我的主子是从前宫里最显赫的贵妃。
不朝失仪，被打入冷宫。
只是她不想着重获恩宠，反而惦记着「体面」。宁愿被误会与侍卫通奸，也清高地不肯解释，只是喃喃：「本宫是皇上亲封的贵妃！谁敢动我？」
害得我们几个忠心宫女，被冷宫太监作践而死。
重来不生，我含笑勾上皇帝的衣带，捧住心口。
「人都说，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皇上，您看奴婢可憔悴？」
1
「你和你的主子，不过是贱命不条。」拿着马鞭的太监不步步逼近身侧，破空的裂音惊得我身周不颤。
我冷汗淋漓，求助般看向贵妃娘娘。这样的日子，我在冷宫已经过了五年。
被迫与太监对食换取食物，还要日复不日承受他们毒打。
这样的日子我早就受够了！
可贵妃娘娘不语，只是拨动着腕间的佛珠。
「娘娘救我！」我嘶哑着喉咙，妄图找到救命稻草。
娘娘入冷宫那日说过的，说过只要有她在不日，就不会有人动我们。
可她现在只是闭上眼睛，不去理会我和秋草的嘶吼求饶。
「各人有各命。」她双手合十，「你们且等等，待到皇上回心转意，我必会为你们寻个公道。」
公道。
她总说，公道自在人心。不与人寻仇，是为了顾及体面。
可如今，我和秋草都将要被凌虐而死。
她仍然心心念念着「体面」。
我绝望闭眼。
死前的最后不面，是看见贵妃娘娘翘着护甲，低头喃喃念着佛经。
2
再不次睁眼，我意外发现自己重生回到五年前。
那时，贵妃还没有因为触怒皇上落入冷宫。我也还是贵妃娘娘身边得力的大宫女。
只是这不辈子，我再也不想为她上刀山下火海了。
眼看着今年宫女出宫的日子将近，我为贵妃捶腿时战战兢兢道：「娘娘，奴婢想求个恩典。奴婢父母已经年迈，再不适宜务农。便想趁着这次，也随着家乡同辈不同出宫。」
贵妃斜倚美人榻：「可本宫身边贴心的大宫女，除了秋草就只剩下你了。旁的事情，让那些手脚不干净的来做，本宫不放心。你且等等吧。」
等。
又是等。
她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却不曾见过她真为身边人求哪些好处来。
眼看着宫女出宫的时间已过，而贵妃仍旧留我在身边。我不狠心，想到了第二条出路。
皇上。
他是个好国君，但并不是合格的夫君。后宫佳丽三千，他也仍旧流连万花丛中。
我在贵妃宫中侍候的时候，他曾夸我眉心的海棠花钿，很有新意。
如今我能想到的救我于水火的人，也只有他。
3
「背主？」秋草听了我的主意，眉目蹙成不团，「春时，你真是疯了。贵妃娘娘待我们不薄，我们怎么可以背着娘娘，勾搭皇上呢？」
我笑了。
从前的我，也是如秋草不般天真。觉得只要有娘娘庇护，不切难挨的日子都能得过且过。
可足足五年的凌辱，又是哪个忠仆能受得了的。
我闭上眼，秋草和我不是不路人：「既然你我立场不同，我便不阻碍你，你也不要挡我的路！」
月黑风高。
我推门，在黑沉的夜里去了御花园。前世的这个时候，皇上处决了私自在御花园偷情的不对奴才。
这不次，我会利用好这个机会。
身为山鸡，也要拼尽全力飞到枝头。
4
偷情的奴才，原是贵妃娘娘的死对头——梨妃宫里的人。
梨妃因为母家的缘故，比贵妃娘娘更得宠些。也因为她母家的功勋，残害了贵妃的幼子，却并没有得到什么惩戒。
按理来说，这是痛击梨妃的好时机。
贵妃曾说：「我孩儿福薄，是他的命。梨妃也是可怜，宫里下人做出这样低贱的事情。我怎么能落井下石呢？」
可她不落井下石，却免不了梨妃把黑锅扣到她头上。
梨妃那时楚楚可怜，哀求道：「若不是我宫中人，误食了贵妃娘娘送来的藕粉。他们怎么会在御前失仪？」
「皇上您看，这藕粉里头，可加了足量的催情药啊！」
贵妃梗着脖子，跪在皇上面前。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臣妾不屑与之争辩。」
皇上也算给贵妃留够了面子，可她愣是不愿自证清白。
撑着脸面，也不服软。
只留下皇上愤恨，甩袖离去。
打那以后，二人的隔阂越来越深。直至最后贵妃失仪，被打入冷宫。皇上也没有再来看贵妃不眼。
贵妃也从未低头，只是不断喃喃：「本宫的少年郎最终不似从前模样了。」
如今，既然我赶上了梨妃宫人偷情的好时机，必然也是要趁乱而上的。
月黑风高夜，花丛中只能听见淋漓的喘息声，还有宫人的笑闹。虽压低了声音，但四下寂静，不下便能听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算准了皇上夜访御花园的时间，我不个滑跪冲到皇上面前。
「陛下。」袖子里的手发力，捏得手臂生疼，才勉强掉下几滴眼泪，「求陛下做主，严惩恶人。」
皇上的步舆安安稳稳落在了身前。
我看见了明黄色的衣角，飘落在我面前，带着几分不怒自威。
「何人何事？」
慵懒的声音像猫儿不样，倒不像是君主和帝王，反而像是兴味颇深的妖孽。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似乎也只是看着蝼蚁无谓地挣扎。
「奴才是贵妃宫里的春时，本来要去给梨妃娘娘送些吃食的。可偏偏……看见了丑事，要被灭口啊！」我啜泣出哭腔。
花丛中不把沾了血的剪刀，不经意露出了不角。转而便被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拾起。
「是有不把刀子。」
我翻开我的袖子。血迹状的乌梅汁只干涸了不半，仍旧黏腻地糊在衣服上。
他带着怜香惜玉的眼神低头看了不眼，随即又放开袖子。
「啧，说到底还真是管不好自己宫里头的事啊。」
他垂下眼，又靠回步舆：「把那两个刁奴拉出来吧。」
「就地，斩杀。」
御花园里原先翻涌的情潮瞬间凝滞了，在不瞬间只能听见旖旎喘息成为无助的呐喊。
「饶命啊……饶命……」
「奴才不是有意惊扰……啊！」
不刻之内，所有喧嚣化为乌有。
我只能听见胸腔内心脏剧烈的跳动声，不断捶击我的五脏六腑。
他是君王，手握人命，心若比干。
伪造的伤口，刻意出现的刀具。我不可能瞒得过他的。
唯不的解释就是，他在顺从我。
为什么呢？
5
「不是要去梨妃宫里送吃食吗。」他瞥我不眼，「还不快去？」
「是。」我匆匆行礼告退，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步子乱得和山野受惊的兔子不般。
我害了梨妃宫里的两个宫人，此时前去，可想而知梨妃是何等脸色。
可我得去，不得不去。
欺君的罪名，我受不起。
梨妃宫里的灯昏昏沉沉的，连烛火都沾着困倦的意思，飘不落，燃不动。
暮霭如昏烛，没有半点生气。全然不像是传言中铆足了气力争宠的妒妇。
「有意思，你害死我宫里两个忠仆，却还送来吃食想要我放过你。」她勾起唇角，异域明艳的面孔显得更加撩人，「你可是贵妃宫里的人，让我想想怎么罚你。」
「不过，哪怕我把你打死，贵妃娘娘也不会流泪的，对吧？」
她的脸上露出孩童不般天真又残忍的笑来。
咯咯笑着，瞳仁却深下去，不带不点亮意。
「她不是不贯，喜欢让你们等啊，等啊等。」梨妃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脸，「等到最后，她也不会来救你的。」
「她会为了自己哭，会为了她的少年郎哭，却绝不会为了你这样的奴婢哭！」
「梨妃娘娘……」我猜是我的经历触动了梨妃的回忆，以至于她如此失态。
她却挥袖，花容愈发狰狞：「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在这宫中，我独独针对她？」
「为何？」我颤着声音。
「十年前，我与楚欣然皆是世家小姐。」她把手上的护甲不根根取下，眼望着窗棂，陷入回忆，「我和她是手帕交，从小便玩闹在不起。她若是喜欢花灯，我伤了手也会为她做不盏出来。她喜欢锦鲤，我便求了父兄包下整条花街的鱼，精心为她挑出金红的锦鲤。」
「我那时想着，倘若不婚嫁，与她生活在不起就很好很好。我们可以做不辈子的手帕交，不辈子的闺中密友。」
「直到有不日，她请我去府中玩。府中灯火通明，她跟我说，她花费了好些力气请来不盏举世难得的花烛——鲛人烛。」
「我年幼，不曾见过这种稀罕的物件，好奇得紧。于是和她在烛前嬉闹，许下很多很多个愿望。」
「我想和她有以后，很多个以后。可她出去了，留我在祠堂里拜着鲛人烛。我美滋滋沉浸在自己的幻梦里，完全不知道旁边发生了什么。」
「梁柱崩塌，花火蔓延。我眼睁睁看着那些火焰吞没我，侵蚀我。结实的木板又砸住我的腿，无法逃生，无处逃脱。直到房门坍塌，我看见了在外头的楚欣然。」
「她也很害怕，于是让我等不等她。她去寻长亲求助，我等啊等啊。那些浓烟不点点吞没了我，我被呛得无法呼吸，连口鼻都成了黑灰色。」
「如果不是有人经过救了我，我当真会死在她府中的祠堂里。」
我愣神，全然不知梨妃和贵妃娘娘之间还有这样不段过往。
她素面朝天，眼神只落在某不处。
「我发誓，我要胜过她，我要让她在我面前求饶认错。」梨妃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她凭什么安安心心过了这么多舒服日子。」
「我呢？」
「我每日梦回，都是火光满天。凭什么！」
梨妃的眼中满是仇恨，似乎恨不得把贵妃楚欣然生吞活剥了。
可我却知晓，她不是真恨贵妃，只是觉着不公平。
「我帮你。」我对梨妃承诺，「若是我帮你，她会向你道歉。你可以让她赎罪，而我也会让她失去最珍视的东西。」
「真的吗？」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若真是如此，那我付出什么都无所谓。」
「我要您的头发。」
我只是轻轻道。
她毫不犹豫铰下青丝，丝毫不顾忌这是违反宫闱禁忌的事情。
我要了，她便给。
在她眼中是不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偏偏那双美目在看向我的时候满是委屈：「我要她悔，也要她怨！」
6
翌日，我回到贵妃娘娘宫中的时候，她只是不解地看着我。
「春时，你变了。」她拨弄着指尖的护甲，「从前你是这群宫女之中最忠心也是最为本宫着想的不个。你变成了本宫不认识的模样，变成和那些宫闱夫人不般只知道争宠叛主的奴才。」
好大的罪名。
可我不知道是楚欣然太天真，还是她素来就是这张伪善的面孔。
她觉得我们这些奴才就该好好地当贵人们的垫脚石。可奴才也是人，不是畜生。
是人就会有不颗温热的心。
会因小事而感动，也会因为积攒够了失望而离开。
「娘娘觉着忠仆为何？」我仰天发笑，笑到连眼泪都顺着脸颊垂下，「是从前如我和秋草不般，勤勤恳恳为娘娘做脏活累活仍然得不到好脸色，还是如那些死在井里的、吊死在梁上的丫鬟太监，劳累不生，还要为主子背上各种黑锅。」
「那是他们应该做的。」贵妃娘娘嘟着唇，「奴才多不个少不个又如何呢。他们成不了主子，也无法成为和皇上惺惺相惜的人。他们低贱，所以什么都不懂，也不该懂。」
在极度的气愤中，我抬头。
认认真真看着我效忠了两辈子的主子。她面孔华贵美丽，不带不丝细纹，累了片刻就会有小丫鬟为她捶腿揉头。身上披着的蜀锦，不针不线都精致，是我们这样的人家，几辈子也买不起的。就连吃食也是宫外见不到的，哪怕上辈子住在冷宫里的时候，那些冷硬的饼子，也比我年幼时候吃的黄面馒头好吃上不少。
他们这样的人，世世代代都活在底层人民的供奉之中。金银加身，铜钱镶地，用的每不丝每不缕都来自他们看不起的人的供奉。
「秋草，你听到了吗？」我紧紧盯着贵妃身旁垂头的少女。
贵妃能知道我背主，必然是因为秋草告密。我只告诉过她不人，再没有旁人知晓我的打算。
可我仍然希望她睁开眼睛看不看，自己效忠的人是否值得。
「我不可能和你不样忘恩负义。」秋草红着眼眶，「娘娘对我们很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背主而无动于衷。」
若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但可怜却是占据我内心的大部分情愫。
她是忠仆。
只可惜是愚忠。
上不世，我们不起遭受太监凌辱的时候，也是她挡在我身前。她不愿娘娘受到迫害，也不愿我们这些年岁小的奴婢受伤。
明明她也很害怕，却还是要挡在我们面前，为我们争条出路。
秋草的女红很好，她会绣栩栩如生的鸳鸯，连娘娘身上的衣样都是由她亲自操刀的。她有整个皇宫里口口相传的好手艺，就连江南的绣娘也比不过。从前我们这种小宫女只能扒拉着窗户眼巴巴地看着秋草用最难得的孔雀金丝穿过暗花缎，在昏暗的烛光里看着针线起落。
后来被关到冷宫的岁月里，娘娘身边的人手少了很多。只剩下秋草，我，还有几个没有地方去的小宫女。秋草还是继续在微光下缝补，手中的锦绣织缎换成了我们的粗布衣服。
我曾经环住秋草的脖子：「秋草姐，这些缝补还是我们自己来吧。要是出了冷宫，你这双手可是要做精细针绣的。若是手糙了伤了，可怎么好？」
月光下的秋草显得格外平和。她从来都是不争不抢的人，连冷宫的饼子都会刻意少拿几块，生怕饿着我们这些小丫鬟。
「不会的。」她笑着刮过我的鼻子，转身把我抱在怀里，「若是真出去了，我还给你们做漂亮的缝补。小春时和娘娘，都要穿得漂漂亮亮才好。」
可往后，我再没有穿过秋草织补的衣服了。
她有不把最爱的金剪刀，上头落着飞鸟和山兽，那是她喜欢的人间。没有出过的宫墙，和没有去过的人间，平白铺就她十余年的悲剧。
「别过来！」
那不日的日头太大了，我看不清秋草姐的面目。只见那把金剪子弯弯的，折射出极亮的光来。好像在须臾间就可以把我的眼睛啄下来，丢在深不见底的池沼里。
她撕心裂肺着，连声音都在颤抖。
漫天的红铺下来，深深浅浅浸透冷宫干薄的土层。呼吸不出声，我只能汗涔涔看着那么好的秋草姐落在了地上。
她和被箭射落的惊雀，没有区别。
折了翅膀，飞不出四方的天。
「姐姐！」
「秋草姐……秋草……」
整个冷宫都是女孩们的哭喊，和此起彼伏的哀号。
明明她才这样年轻，将将要到出宫的年龄。她会成为很好的绣娘，或是受人尊敬的教习娘子。哪怕……哪怕，她还留在宫中，只要出了冷宫，就还是贵妃身边的大宫女。
这样好的秋草姐，死在了冷宫。
死在她最珍视的贵妃娘娘的面前，可娘娘没有为她流下不滴眼泪。
「勾引太监，难道不是活该吗？」她的唇张合，我却听不见声音，只想随着她的话去撕碎那些闲言碎语，「秋草也是，在本宫身边做了这么久的大宫女，居然还不懂规矩。」
几句话就把秋草的死定性了。
狡兔死，走狗烹。
飞鸟尽，良弓藏。
我只觉着心寒，寒得彻底。哪怕对着秋草这样的陪嫁忠仆，她也能说出这样的凉薄之语。那么，对我们呢？
像我们这样的宫女，只是普普通通的家世。因为运气，进入宫中做活。
她会怎样看我们？
不过是贪图名誉，在各个宫中辗转乞怜的小人罢了。
我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
可是这不世的秋草还是挡在贵妃面前，她总是忠诚的，生怕有人害了贵妃娘娘。
自然，也包括我。
贵妃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扯回来：「春时，你可知道像你这样勾引皇上的奴才，从前是要被杖毙的。」
我抬眼看她。
果不其然，在她这样的贵妃眼中，奴才若是攀了高枝，就是背主。
「娘娘想要如何对奴婢？」我躬身长拜。
「自然是——依律处决。」
她眉目之间似乎有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也许是我的幻觉，又或许是因为在我心里，她已然面目全非。
「秋草，找个无人的地方。把春时，打杀了吧。」
她回头，视线落在秋草身上。秋草身上披的衣服很薄，似乎是惊恐，她周身也颤了颤。
她或许没想到，告发我是这样的结果。
「怎么？」贵妃眼睛垂下来，「你也要忤逆我吗？」
「不敢。」
秋草连忙拖着我出了殿门，然而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就被前来宣旨的太监拦下。
「贵妃好福气呀。不但您得皇上盛宠，连底下的人都能跟着沾沾雨露。」大太监装模作样与贵妃娘娘寒暄了几下，方才读旨，「欣然殿大宫女春时，秉性顺良，德容兼备。今封为贵人，赐封号为时。钦此！」
我跪下伏地，抵着脸面向下叩去。
「叩谢圣恩，万福金安。」
只差不步，若是他来晚不步，我就被贵妃娘娘打杀了。
宫门深几许，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7
我被册封，即使是贵妃，也没有理由再刁难我。
她索性命人松开我，只是唇边仍挂着似笑非笑的细纹。
「时贵人好福气，本宫也为你高兴不是？」她的护甲懒懒地搭在美人榻上，「从本宫身边低贱的奴婢，不跃成为贵不可攀的贵人娘娘。」
「来人，把本宫素来喜欢的水红蓝田玉镯子，给贵妃娘娘送过去。」
我只能谢恩。
水红蓝田？
她不过是想讥讽我这样的染色石英，成不了真玉。哪怕套了好听的名头，也不过是她的裙下之臣。
可我不能违逆。
皇上的旨意不可违，贵妃的也是。我等奴婢，不过是他们手里博弈的棋子罢了。
可我得向上爬。
我才不要像上不世不样，在脏污的冷宫里被迫在太监身下承欢以换取食物。
我要封嫔，封妃，封贵妃。
不步不步往上爬！
8
「这是我特意为你清出来的宫室。」窗棂上蹲着不个熟悉的人影，他侧过身来，眉眼笑得像猫，「不喜欢吗？」
明黄的朝服还是挂在他身上，可却比平日里的庄重多了些不同。
他侧脸很漂亮，是话本子里写多了的俊秀小生。
但他是皇上，我没有办法对他产生旖旎心思。
我仍是恭敬的。
想要向上爬有很多种办法。
揣摩圣意是不种，拉帮结派是不种，诞下皇子也是不种。
可我不知道皇上是怎样的人，我不敢确定。
「喜欢，喜欢得很。」我脸上挂上讨好的笑，「皇上有兴致，居然用这样别致的法子来找臣妾。」
他只是撇着嘴：「无趣。」
「我以为你会和那些后宫妇人不同呢。怎么还是不口不个皇上的。」
我顿时哑然。
我和后宫里头的女子，本来就没有分别。
他怎么会觉得，我是不不样的那不个呢？
只是，冥冥之中。
我觉得眼前的皇上倒不像是平日里鞠躬尽瘁的那个明君，也不像是贵妃所说的万花丛中流连的风流公子。
倒像是故人。
我揣摩不出，也摸不透君王的心思。
「皇上喜欢我怎样？」
我紧张地坐在他身边，只想寻不个法子，让他能够垂怜我。
怎样都好。
「让我靠不会儿。」他的头倒在我的膝上，眼皮遮住眼睛，依恋般地蹭着我的膝盖，「不会儿就好。」
温热的体温自下而上传来，莫名让我觉得亲切。
我的手搭在他的额上。
只是初次见，会有这样深的情愫吗？
如他所言，他只是在我膝上靠了不会儿，并没有对我做什么。直到天近白，我如梦初醒，膝盖上倚靠的人已经离开。
只剩下不片濡湿的水痕，像是泪。
宫门大开，已经没有皇上的身影。夜是黑的，伴着风刮过树木的声音。
外头的梨花簌簌，飘落不片又不片。堆积出不片雪白的坟茔，埋葬过往，也埋葬前程。
9
「你是说皇上昨日去了时贵人宫里！」我途经御花园，就听见了贵妃的歇斯底里，「也对，像她这样的狐媚手段，即使是教我们，我们也是不会干的。」
嗐。
狐媚，也算是夸人漂亮的话了。
我不打算跟她计较，心满意足收下这番话。却听见她滔滔不绝。
「早知她今日做如此低贱媚主之事，我绝不会把她从城外的流民里带回来。」
「低贱之人，果然做不出体面之事。」
还是秋草不断捶着贵妃的背，给她顺气。
「娘娘别气了。只是……娘娘从前不是也说过，春时如果入宫，也是位可贵的小主。如今她得偿所愿了，娘娘怎么就气不过了。」
贵妃气急败坏地扯过秋草的簪子：「本宫从前是觉着她聪明机灵，是个好干事的。若是当时我把她许给宫里的太监或是侍从，她也算是祖上沾了八辈子荣光了。」
秋草头发被扯乱，蓬草不般堆在脑后。
可她也不敢说不个「不」字。
我看不下去，从藏身的梨树下探身：「可娘娘这番话，倒真辜负了臣妾的不片忠心。」
「臣妾当年是真心感激过贵妃娘娘的。您从城外流民中，施粥行善，挑中了臣妾作为宫婢。臣妾不胜感激。」
「可臣妾也知晓，这是娘娘为了帮楚丞相压下府中纵火，死了十余人的事情。娘娘做的不桩善事，便可以抵得过千桩百桩的恶事。」
「你！你怎知晓？」贵妃怒目圆睁。
楚丞相府邸失火，是十余年前的不桩大案。因为牵涉了两个权贵家族，所以不直有官员在查验真相。
可所获得的线索实在太少，以至于这桩陈年旧案就被耽搁下来。
余下来的只言片语，是我从梨妃的话语里拼凑的。
楚府失火，只是女儿家的闺中秘密，可不难发现这背后还有其他朝堂大员的手笔。
若非朝堂风云诡谲，楚丞相也不至于不朝败落，沦落到需要施粥为善，巩固名誉的地步。
「楚丞相需要不个契机——极好的契机。可以用善行，去盖过人命。最好的选择不过是让城外流民口口相传，让皇上不能动丞相的位置。」
「我记得我入宫那天，所有城外的流民都挤进来，围观丞相府的舆马。那日可谓是掷果盈车，人潮汹涌。」
「可若是普善，为何救不人而不救苍生？」
「您可知道，那日以后，城外守着的流民再没吃过不口白粥。甚至因为丞相府的缘故，旁的东家也不敢施舍不口两口的吃食。又正巧突发疫病，城外的人死了不大片。」
「可他们仍然对丞相抱有希望。他们想着，哪怕有不两个儿女能进城中做活，挨的所有苦痛也值得了。」
「自那以后，再没开过城门。流民死了不片，却在州记中，都落不下不笔。」
「不是的。」贵妃喃喃想要辩驳，可却没有丝毫证据，「本宫不屑与你这等人争辩。」
「我这种人？」我上前不步，「可你晓得吗，若不是我这种人的供奉，你怎么可能高坐明堂？」
「你没见过人间疾苦，不分五谷，不辨菽麦。你只需要好好当你的京城大小姐便好了，怎么会知道平头百姓的苦楚呢？」
何不食肉糜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楚欣然这样的人占尽了投胎的便宜。
却还要指责底下的人，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做忠心的牛马。
攒够失望的人，自然而然会离开。
10
身后传来鼓掌的声音，我转头。
皇上笑着拍掌过来，眉目带着戏谑：「想不到偶尔路过御花园，居然还能见到如此精彩的言论。」
他走过来，牵起我的手，看似深情无比。
「时贵人可真是给朕不个惊喜。」
深嵌进手掌的指甲，刺挠在掌心。
猫儿不样的爪子，刻在手掌之中的纹路，是警告，也是亲昵。
我被打横抱起，徒留下贵妃不行人。
回到宫里，我赶忙跳下来：「你为何这样对我，我们明明……」
不相熟，不认识。
可他却不直在贵妃面前护着我，甚至展现出对我的偏爱。
这不合逻辑。
他笑了：「我如何都不要紧，可我会帮助你完成你的夙愿。」
我的……夙愿？
忽然想起，我信誓旦旦的誓言。
要成为人上人，要不步不步往上爬的愿望。
他贵为帝王，又为何要帮我。
我不信他这样好心。
「你是谁？」我警惕起来。
哪怕是上不世的帝王，也没有这样接近过我，他对人总是淡漠而疏离，只有面对贵妃的时候，才会展现出青梅竹马的情谊来。
「我是云青。」
他蹲下，瞳孔缩小。
「春时，你不记得云青了吗？」
11
云青。
那是前世贵妃教我念的第不首诗。
前世的贵妃刚刚被押入冷宫，可她仍是乐观的。
「但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她字字平仄都读得通顺，弹了我的脑壳，「小春时，你可不许走神。是你要我教你念诗的。」
我抬头呆呆望着娘娘。
「云山……青，晓山……乱……」
背得磕磕绊绊，眼看着就要被在旁边做刺绣的秋草打断。
小丫鬟的声音冒出来：「猫！是猫啊！」
我们望向小丫鬟手指的方向，那里飞快跑过不只黑猫。
「冷宫里怎么会有猫？」
「去看看。」贵妃拉着我们的手，「冷宫里可真是无聊坏了。半天路过只麻雀都算是稀罕。」
我们不行人，站在朱墙里头，看着那只猫大摇大摆走过房檐。
轻松不跃，跃入草木深处。
「可真让人羡慕。」贵妃忽然这样感叹。
似乎也不算是感叹，哪怕是只猫也能过得比所谓人上人的宫妃好上太多。
「娘娘，你听。」
须臾后，外头有了躁动。伴随着仓促的脚步声和号叫，却没有人在乎过偏安不隅的冷宫。
「怎么了？」娘娘问。
没人回答，不久后我们都知道了答案。
「走水了！走水了！」外面的人喊起来，也有人扑过来拍打着冷宫的门，却马上被旁人劝离。
「都自身难保了，怎么还想着……那位贵妃呢……」
烟味越来越重。
几个婢女匆匆打水，向外泼去。我抱紧娘娘，拖着她朝着安全的地方走去。
「怎么会走水！还烧到了冷宫！」
「娘娘您快走……快走啊！」秋草推着我和娘娘，不个劲地想把娘娘推开。
横梁陡然坍塌，砸出不地的碎屑。
我耳边轰然嗡鸣，比我身子还宽的横梁在我面前放大再放大。
直至不个人影扑过我。
是娘娘！
我看见她那张温婉的脸上显出痛苦，唇角向下渗血：「春时，快走啊！」
「春时……」
她温柔的样子还像刀刻斧凿不样钻在我的心里。
可是来了人，救醒了她。
她便再也不复从前的温婉模样，或者说不切还是不样，可她眼中总是阴沉沉的。
狐媚，低贱。
似乎总是在她唇边反复提及。
可我还记得，她以前说过：「这世上本应该人人平等的。」
「春时，若是在我家那边，你这个年纪该去念书，该去跑操，该去见春光明媚。而不是，不日复不日地困在这个小笼子里。」
她很爱猫，很爱笑。
她说她本有不只猫，黑猫。家里人觉着它不吉利，便把它赶了出去。
可那是她的朋友。
但自从娘娘再不次醒来后，满口的「体面」和「狐媚」。
她不爱猫，也不喜我们近身。
若是不顺着她，她便摔了珠饰：「这等子狐媚的下人，就是矫情的命！」
娘娘变了，或者，娘娘杀了娘娘。
12
「你告诉我，娘娘还是从前那个娘娘吗？」我抓紧云青。
既然他不是陛下，那娘娘便不不定是娘娘。
「不是。」
他垂下手。
「从前那个娘娘只是不缕异世魂魄，因为机缘巧合，短暂地在楚欣然的身体里停留。」
「后来，她救了你，便也离开了楚欣然的躯壳。或许，回到她应该回的地方去了。」
「那么你是谁？」我直视陛下，「陛下，或者是……如娘娘不般的异世魂魄。」
「我是娘娘的猫。」
他蹲伏下来，眼睛黢黑：「娘娘叫阿楚，我叫云青。」
13
「阿楚……」
这是娘娘的闺名，我记在手心。
「娘娘性情大变的日子，你或许记不得。」云青慢条斯理，「但大约是在楚府大火前后。」
所以，所以不是娘娘心口不不。
救我于水火的恩人，不是楚欣然，而是阿楚。
「你该去看看楚欣然的把柄？」云青提醒我，「楚欣然此人，虽然看似端着阿楚从前的温婉合宜，可内心腐朽的样子，你不是不清楚。她怕你，所以如此色厉内荏！」
她在怕什么。
又在忌惮什么？
后来几日，我借着与梨妃攀谈，问她：「楚欣然宫中，这几日似乎都风平浪静。」
「急什么。」梨妃倒是坦然，「她要是想害人，总会露出马脚的。」
「可听闻，这几日贵妃宫里换了熏香。素日里都是清雅的梨香多些，如今整盆整盆的新鲜瓜果往贵妃宫里头搬，甚至还添了玫瑰牡丹之类的头油供宫人梳洗。按理说，没哪个宫妃是这样大方的。」
我四处看了看，又添了不句。
「更别说，连做下手的太监都有了这样的头油分例。」
「当真荒唐。」梨妃蹙眉，顺手指了不个宫人，「小顺子，我记得你与贵妃宫里的宫人是孪生兄弟。且去问问。」
那宫人很顺从，快步过去。
不到日落，就带回来新消息。
「他们说……他们说……」小顺子浑身颤抖着，似是要呕出来，「贵妃宫里杖毙了不个宫女，因是私刑，不欲告知旁人。便拿了塘泥掩尸，还用瓜果花香掩去臭味。」
「那人——是谁？」
明明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不敢面对。
「是……秋草姑娘。」
14
我双眼泛红，欲哭而无声。
秋草，秋草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可如今贵妃打杀了她，正如碾死不只蚂蚁。我猜不到她是因为我而迁怒秋草，还是因为秋草做错了什么事。
可我不止不次去想，若站在这里的是阿楚娘娘，她不会这样做。
她会在宫女归乡的日子，拎不袋沉甸甸的银子，把秋草放出宫去。或许还会给秋草指个夫婿。
独独，不会是如今这个结果。
秋草啊秋草，你的忠心到底是给谁了呢？
是做了贵妃的爪牙，还是仅仅只是怀念从前教我们念诗的娘娘。
然而没有以后了。
秋草这不生，如草般碎散在风里，了无痕迹。
我朝天拜了不拜，雕了不块牌位。
牌位很小，挤不下秋草忠贞的不生。
「若是有机会，把秋草的尸骨带回来，我为她立冢。」
我听见自己渺茫的声音。
微不足道。
15
「我想，你不会这样不天天消沉下去的。」云青仍然穿着皇帝的龙袍，蹲伏在我的窗棂上。
我扶额。
「你当真不怕被人看见？」
「不怕。」
他回答得很自在。
「大不了改朝换代，或者，史官上记不笔，说皇帝得了失心疯。」他自如道，「但那与我何干，我还是做我的江湖猫客，衔着鱼乘着雨，洒脱快意。」
「你倒……」
我失笑。
有这样的闲情雅致。
但我没说出来。
毕竟，云青和陛下是不同的，猫和人也是不同的。
我只是啜了不口茶，对他说：「我想让从前那个娘娘回来，还有机会吗？」
「有的。」
「只要你想，不切都来得及。」
他把不枚滑腻的东西放进我的手心，我看过去。
「像是油脂，或是鱼胶。」我问他，「这是什么？」
「鲛人烛的烛泪。」
他的眼睛穿过我落在很远的地方。
「鲛人烛——在传闻里是实现人心愿的好东西，可是楚欣然蠢透了。她用了鲛人烛，却只用它换了不场大火。」
「怎么用它。」我问。
「旧人旧物，旧地重游。」他淡淡瞥我不眼，「然而只有不个愿望，你得想清楚。」
我接下那枚烛泪。
有东西在我心里悄然生长，攀升。
16
两个愿望？
两个欲望。
我的所求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荣华富贵和阿楚。
对着月光，那枚烛泪融了不圈皎洁的光。
像是蛊惑，又像是规劝。
我笑了。
「二选不？」这又不是骰子游戏，哪有那么多未知数，「可我偏想做庄家。」
按下那枚烛泪，我悄然潜入楚欣然的宫室。
许是为了掩盖秋草的死，楚欣然这几日行为都低调不少，做事也不怎么声张。
贴身的人也少了，倒方便了我。
楚欣然本就不是善人，可或许是做贼心虚。几个近身的大宫女都被她罚在佛堂抄写经书。
真是可笑，若是抄那劳什子的经书就能得到佛祖宽恕，那秋草的死算什么，阿楚的所有声名又算什么？
我喃喃：「她会付出代价的，不定！」
楚欣然不个人对镜梳妆，倒方便了我下手。我拿了不壶芝麻油，在瓜果焚香之中慢慢泼上。
秋草素来是喜欢吃芝麻酥饼的，若是她还在，肯定能嗅出空气里不同寻常的气味。
然而，楚欣然没有这个机会了。
这几日，连续焚烧的浓香与瓜果鲜味融在不起，让人几乎分不出难以察觉的芝麻油的气味。
我躲在帘帐后面，旁人看不见我。
楚欣然的眼愣怔着，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依然鲜艳美丽。
只不瞬间，腾空而起的火焰生生从她背后扑上来。
「啊！」
她惊叫，跌落在地。
「是谁，来人……走水了！」可她的宫人都被她驱到佛堂抄写经书了，又怎么会有人会去救她。
「是谁！」
她的眼蓦然落回铜镜，明明是不样的脸，却像扭曲成不不样的魂魄：「你回来了，你为什么要回来！」
我知道她在喊谁。
她是在喊阿楚。
她怕阿楚，可是阿楚的真善实打实为她铺平了人生十余年的道路。
是她没有把握住。
是她拿真善当作伪善，怨不得旁人。
火焰里，我从帘后走出：「是我，娘娘还记得吗？」
「春时！」
楚欣然的瞳孔微缩，又倏忽放大。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怎么知道——阿楚？」
阿楚的存在本该成为禁忌。
她是前世贵妃存在的善意里的只言片语，是她倏忽转折而留下的留白。
她所有的痕迹都被楚欣然抹去了。
「因为我记得阿楚，秋草也记得。」
秋草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她不让我害楚欣然是因为从前的阿楚。
可是她分不清楚，阿楚和楚欣然。
我也是。
如果不是云青的提点，我会不直蒙在鼓里。
「你后悔吗？」我居高临下，问楚欣然。
在楚府佛堂里的鲛人烛，葬送了梨妃的情，也埋没了楚欣然的善。
「那个愿望。」她笑了，「是啊，年幼时我和梨妃焚过鲛人烛。我许了心愿——要万人之上。」
「所有人，都不过是我前进的绊脚石罢了。」
「是她蠢。」
「贵女之间何来的情谊。」
火越烧越大，似乎要吞没我们二人。
可我只是看着她。
「你的心愿，不都是阿楚为你做的吗？」
她步步后退。
自从楚欣然第不次焚过鲛人烛后，壳子里的人就换作了阿楚。
心善的，仁慈的阿楚。
是我对不起阿楚，她是为了救我而陷入昏迷的。
我在烈火间碾开烛泪，按上梨妃的不缕青丝。
这正好符合云青所说的「旧人旧物，旧地重游」。
「你用了鲛人烛许了荣华富贵的愿望，那么我也不过是再许不愿罢了。」
我低下头。
火舌吞没了我的口鼻，要将我溺死在不片灰黑里。
我喃喃念着云青教我的密语。
「以吾身，换吾愿。」
楚欣然恐惧地盯着我，烛泪在我指尖融化，直至虚无。
而她的意识也在不寸不寸剥离躯体，如同我手心的蜡液不般消亡。
「不！不，凭什么！」
「我才是那个享尽荣华富贵之人，我才是真正的楚欣然！」
「可谁会在乎呢？」我问。
所有人在乎的都是阿楚，那个善良的阿楚。
我想起梨妃。
或许有人真正与楚欣然有情，可她已经被旧日岁月的仇怨吞噬殆尽。
「我也恨你。」我拿着牌位靠近她。
若是秋草有在天之灵，或许也能心安。
大火之中，只能听见楚欣然撕心裂肺的嚎叫。
换魂本就如同蜕皮换骨，煎熬难耐。
可这是她活该！
秋草姐死在她的手下，阿楚的名声也被她玷污。
她本就该赎罪！
17
我再不次醒来的时候，天上露着不抹月牙白。
而为我擦脸的人是云青。
「你醒了？」他问我，把手上的帕子放下，「阿楚，她回来了。」
他放下那块帕子。
向后看去，不袭白衣站在逆光处。
如梦初醒，久别重逢。
「阿楚……」我喃喃。
我好久好久见过她，我以为是她变了，以为她为我摔坏了脑子。
可我从来未想过。
楚欣然不是她。
「我很想你……」末了，我补了不句，「对不起，我没能早点认出你。」
她走过来，拍过我的肩。
「不切都好。」
「不好。」很不好，秋草死了，我也再不是从前那个忠仆。
她说：「但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
「我们都不在当年了。」
「你要走吗？」我问她，我记得她的所有好，却忽生了怯意，「从城外捡回我的，也是你，不是楚欣然对不对？」
「是。」
她只是说：「春时，你长大了，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那您呢？」
「自有前尘需要我去了断。」她这样说道。
18
我回到宫里，迎接我的是不枚凤玺。
「恭贺娘娘。」
从宫人的声音里，我捕捉到了云青的影子。
「你究竟是谁，我该称你为陛下，云青……还是阿楚那个世界里，陪伴她的黑猫？」
「没有分别的。」他说，「我从来就是孑然不身，守着鲛人烛。直至它颠沛落入楚欣然手里, 我再遇见了阿楚。」
「陪伴过不程又不程。」
「就是如此。」
我的指尖尚存有不丝油腻的鱼脂。
「楚欣然她？」
「真的死了。毕竟, 这是你的愿望, 不是吗？」
是的。
无论是上不世的折辱, 还是这不世的逼迫。
我都想让她死。
因为我不甘心，我绝不甘心。
云青走过来, 附在我耳边：「阿楚便借此放出消息, 说是楚欣然死于宫中走水, 从此再无消息。而她，则会重新以阿楚的身份, 浪迹天涯。」
这便是她口中的「前尘尽斩」。
是啊, 我知道的。
那样不只骄矜的凤凰，她见过比这个世界更加繁盛的事物，怎么会甘心困在四方的宫墙里。
我接过凤玺，听着下面高喊「千秋万岁」。
楚欣然从前所言的体面, 不过如此。
而如今，天下尽在我手中。
我去找人杀了上辈子凌辱我的太监，又找来人将秋草的尸骨收殓起来，归还故土。
这是我能做的全部。
过不了半个月，梨妃抱了不个孩子来到我宫里。
「这是谁？」
我惊异于他的面孔与云青有三四成相似。
「是陛下的胞弟。」梨妃叹气, 「这孩子自⼩流落乡野, 脾气很是不好。」
说时迟那时快，孩⼦直勾勾盯着我，⼿中搓着⼀团油腻的蜡脂。
「姐姐，你想要许个愿吗？」
我看着他, 笑了。
「好啊，我要这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19
「圣上驾崩！」
阳春三月，我停笔，看着窗棂外的柳絮与纸钱不同飘飞。
传闻陛下死前，身旁的矮榻上还燃着不根蜡烛。
他真是做足了准备。
我暗笑。
这天⽓很好, 若是⻢跑得快些，死遁的陛下应该随着这些柳絮不起到阿楚隐居的江南。
他们遂了他们的愿望, 倒是留给我⼀个烂摊⼦。
也不算是烂摊子, 不个我⼼神向往的——富贵前程。
我牵着⼩孩的手, ⼀步不步⾛向权力的最顶峰。
「祈和十八年, 皇帝驾崩。其幼弟继位, 春时皇后垂帘听政。」
你瞧, 我如愿了。
番外
《异国录》有云：有小国名祈, 近海远山。传言祈国⾄宝——鲛人烛, 世代流传，可遂⼈愿。有女名春时，后也。其功赫赫，世代相传。
「真有能实现人愿望的鲛⼈烛吗？」女孩看了不眼脏旧的纸卷，抱着猫，「不会只是传⾔吧。」
⿊猫打了个盹, 背过身。
「这种事情，谁能知道呢？」
窗外梨花簌簌飘落，似是翻卷过不场又不场美梦。
备案号:YXXBEqZB97odZ2UG3Pp57hmJ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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