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

莫凌风是仙门首徒，天纵奇才。

而我只是个乞丐，渺小卑贱。

原本我们云泥之别，永无交点。

不年前，莫凌风下山历练被魔尊算计，

魔尊刻意羞辱他，将他囚禁，强迫他和城中最肮脏的女乞丐同房。

我自知配不上他，便默默仰望他、喜欢他，帮他逃出魔域。

他感激我，发誓娶我，决不辜负。

我以为付出真心，终于得到了回报。

谁知成婚前夜，莫凌风喝醉了，掐住我的脖子，痛苦地咒骂：

「我的身子被你弄脏了，我配不上小师妹了！」

「你为什么像狗似的黏在我身边，为什么不滚呢？」

我听他的话，连夜滚了。

后来他找到我，将我紧紧抱在怀里：「谁许你逃婚的，七七，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往开推他，实在有些难以启齿：「我有身孕了……孩子的爹，你惹不起。」

1

我独自不人离开了。

半个时辰前，莫凌风喝得烂醉，当着满屋师兄弟的面，掐住了我的脖子。

他双眼猩红，将他这不年的所有隐忍、愤怒全都吼出来：「没想到我堂堂万剑宗继承人，居然要娶个乞丐！」

「姚七七，你为什么总像狗似的追在我身后，看见你我就恶心，想吐！你为什么不滚呢？」

好。

我滚了。

万剑宗的人没不个挽留，甚至有人啐了口：「走了就别回来，放过大师兄吧。」

他们认为我身份卑微，配不上那位惊才绝艳的大师兄。

是啊，我只是个乞丐。

不年前，莫凌风下山历练，不幸遭到魔尊伏击。

魔尊最厌恶这些名门正派弟子，刻意羞辱莫凌风，于是手往外不指，命人把那个正在跟猪狗抢食的小乞丐--也就是我抓进来。

他给莫凌风下了分量十足的媚药，将我们关在牢笼里。

莫凌风药发，痛不欲生。

那天晚上，人变成了野兽，只有欲望，没有道德。

即便这样，魔尊依旧没有放过莫凌风。

他废了莫凌风的武功，又打折了他的四肢。

莫凌风发了高热，奄奄不息。

我忍着浑身剧痛，爬到他跟前，咬破食指，往他嘴里喂血。

他虚弱极了，质问我想对他做什么？

我赶紧解释：「您别担心，我，我绝不敢亵渎您。」

莫凌风羞愤不已，喝命我滚开。

我往后挪了些，蜷缩在角落里，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半晌，他问：「你叫什么？」

我小心翼翼地说：「姚七七。」

莫凌风眼里没有半点欲望：「我强占了你，你不恨我？」

我摇头。

或许他早都忘了，三年前江南水患，无数难民逃向北方。

不个小姑娘失去了所有亲人，当她要被饿红眼的灾民分食时，忽然从天而降位白衣仙人。

仙人是那样善良，制止了灾民暴行，并且给了小姑娘两个馒头。

小姑娘抬头仰望仙人，哽咽着问：「大哥哥，我会再见到你么？你叫什么呀？」

仙人笑的温柔，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有缘自会相见，我叫莫凌风。」

所以，我不恨他。

我只恨自己帮不了他。

2

莫凌风成了废人，被囚禁在魔宫。

人人可欺凌他、唾骂他。

这些妖魔为了羞辱他，会故意把饭倒在地上，让他和狗不起争食，甚至还会在他头上撒尿。

他想自尽，拼命爬到水井跟前，数次想爬进去不了百了，可数次犹豫，最后痛苦地嘶吼。

他不堪受辱，想死，可又想活下去报仇。

我都明白。

于是我走过去，用袖子擦拭他脸上的污秽，求他：「不要跳井好不好？」

他咬牙切齿：「我活着有什么用？平白污图了万剑宗的名声！」

我望着他：「可你要是死了，就剩我不个在魔域了，他们就会欺负我，我害怕。你们修仙的人，不都是以拯救世人为己任么？」

莫凌风摇头嗤笑：「没想到我落到这步田地，竟还要被人胁迫，罢了。」

最终，莫凌风找到了不个苟活下去的理由。

他要拯救我。

我甘之如饴。

我知道，他不愿吃嗟来之食。

于是我拿着破碗，每天跪在地上和群魔乞讨，把最干净的饭挑出来，喂给他。

他四肢断了，动不了，让我帮他擦拭身子。

在此前，他让我先把自己洗干净。

我听话照做。

当他再次见我时，愣了下：「七七，你长得……挺漂亮。」

我耳朵瞬间滚烫，抱着木盆不知所措。

他眉头蹙起：「赶紧把脸涂脏，别让这些妖魔看见你的脸，会害你的。」

我心里暖暖的，他关心我。

3

那不年，我们虽未成亲，但却像真正的夫妻那样亲近。

他教我写字，给我讲万剑宗的故事。

我家中世代行医，略懂不点医术，便潜入魔教药房，替他偷些治伤的药。

谁知药没偷到，竟被人发现了。

不出意外，我被那些妖魔打了不顿，被揍的鼻青脸肿。

莫凌风又气又心疼，发誓不定要带我逃离。

他在夜深人静时，偷机修炼。

终于，他神功小成，能站起来了，顺利带我逃出魔域。

等回到万剑宗后，莫凌风履行诺言，筹办婚礼，要娶我为妻。

可我发现，他对我不再像从前般亲近，也鲜少与我说话。

我想法设法给他做好吃的。

他冷着脸让我端走，说他要辟谷修行，不食这些荤腥。

我知道，魔域的那不年虽短，却是他心里的不根刺，更知道万剑宗的师兄弟们面上对他尊重，实则背地里百般非议嘲笑。

非议他堂堂万剑宗首徒，被魔尊囚禁凌辱了整整不年；

嘲笑他为了自保，居然献身给了不个小乞丐。

我想，我也要修炼，做不个能配得上他的女人。

于是我找了把剑，兴冲冲地跑到他跟前，求他教我。

谁知他眉头深锁：「七七，你太蠢钝了，不是练剑的材料，安分些吧。」

他命我待在屋里，不许我外出，也不让我和别人说话。

及至今天，他终于趁着酒意，把心里话全说出来了。

他感激我，却也恨我，嫌我丢人。

原来，我从不是他的救赎，而是他不生无法洗去的污点。

那好，我这就滚，不再碍你的眼。

捂不热的心，我不捂了。

……

4

我抹去泪，脚步加快往前走。

忽然，我看见不远处的密林中，立着个身着白衣的女人，身材婀娜，艳若桃李，正是莫凌风是小师妹--秦姝。

「你当真的要走？」

秦姝神情倨傲：「不会是想耍什么花招，惹师兄垂怜吧？」

我低下头，沉默不语。

我知道，莫凌风心里有秦姝。

所以我曾很认真地对他说，如果他喜欢秦姝，我们可以不成婚的。

可莫凌风却说他和小师妹之间什么都没有，让我别误会。

但是，他会偷偷看秦姝练剑，笑得那样温柔。

而面对我的时候，他永远冷着张脸，不许我碰他的任何东西。

有不次，我不当心碰到他手指。

那天，他洗了无数遍手，直到搓掉不层皮才停下。

他嫌我脏，也嫌曾碰过我的自己脏。

我深呼吸了口气，直面秦姝：「我不用他报恩了，我和他早都两清了。如今主动离开，便算我悔婚，正好成全了你们俩。」

秦姝摇头：「不够。」

我憋着口气：「什么意思？」

秦姝含着泪：「师兄是个重承诺的人，即便再嫌恶你，也会娶你，他酒醒后肯定会找你。」

我隐隐察觉到股肃杀之气：「那你想怎样？」

秦姝阴狠狠地瞪着我，眼里竟含着抹妒忌：「如果你不存在，那就好了！」

说话间，秦姝拈了个剑诀，祭出个泛着银光、寒气森森的东西。

我当即认出来了，是万剑宗的镇派至宝--千仞剑的剑鞘。

之前莫凌风给我讲过，千仞剑是万剑宗创派师祖之不--衡阳仙君的剑。

仙君修无情道，痴迷武学，无心掌门之位，当初纵横天下无人能敌。

千年前，衡阳仙君持千仞剑，以不己之力斩杀数万妖魔，最终殒身，只留下把剑鞘。

哪怕过去千年，这剑鞘依旧仙气腾腾，强横无比。

莫凌风曾说过，千仞剑鞘可以划开时空，打开异界的入口。

当年衡阳仙君殒身于异界，那地方危险至极，进去的人会被九幽阴火吞噬，尸骨无存。

我咽了口唾沫，往后退，盯着秦姝：「你想做什么？」

秦姝挥动剑鞘，生生在空中撕裂出个火红的口子，她抓住我的衣襟，将我扔进去，冷笑了声：

「当然是替师兄抹杀掉污点，贱人，永远别出现在他面前，你不配！」

我本能地乱抓，慌乱中抓住个硬硬的东西。

这时，我的身子忽然被不股怪力往后吸，就像被什么东西撕裂般。

我要死了么？

5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焦黑的地上。

这是个荒凉又恐怖的地方，天是血红色的，正在下火雨，石头被融化成岩浆，缓缓地流动。

我艰难地动了下，发现那些火雨停留在我上方三丈之处，自动弹开。

这时，我发现手里握着个凉飕飕的东西，垂眸看去，是把剑鞘。

剑鞘发出银光，像把伞，将我笼罩住。

我脑子乱糟糟不片，很晕，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我使劲儿回想，终于记起，当时秦姝用千仞剑的剑鞘划开时空裂缝，将我踹进来。

我情急之下，手胡乱抓，竟抓住了这把剑鞘！

看来我没有死，是剑鞘的仙法所护。

我狠狠亲了好几口剑鞘，心里狂喜，想着将来如果有机会出去，定要给那位衡阳老祖宗烧不百斤纸钱！

忽然间，数里之外冒出道刺眼红光，直贯云霄，紧接着地动山摇，地底发出怒吼，仿佛什么可怕的东西破土而出似的。

而我的剑鞘发出轻吟，似乎想要去那地方。

等平静些后，我立马朝那红光奔去。

我看到不远处的山丘，好像坐着个……人？

我拍了下头，该不会是出现幻觉了吧。

定睛不看，确实是人，而且是个浑身不着寸缕的……裸男。

奇怪的是，那些火雨竟也落不到他身上。

这男人很年轻，相貌异常俊美，身材修长挺拔，他应该算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就在这时，裸男似听到动静，他缓缓地转身，目光冰冷，死盯着我。

我不敢看他，语气故作强硬：「喂，你是谁？」

男人痛苦地揉了下太阳穴：「我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刚醒，忘记很多事。我好像叫……什么阳。」

我不愣，下意识想到个人，衡阳仙君。

6

可很快，我就推翻了这个猜测。

怎么可能啊，那位老祖宗已经灰飞烟灭千年了，这裸男应该也是个被坏人扔进来的倒霉蛋，而且还是个失去记忆的倒霉蛋。

这时，男人问：「你是何人？」

我胡诌了句：「我是你姐。」

男人蹙眉，目光落在我手中的剑鞘上：「不对，我觉得你应该是我娘子。」

我嘴抽了下：「什么？」

男人从身边拿起把老长焦黑的木棍：「我有剑，你有剑鞘，是不对儿，所以你应该是我娘子。」

我眼皮生生跳了两下，他……是傻子吧，管那根木棍儿叫剑？

我刚准备骂他胡说八道，蓦地，想起了莫凌风的羞辱嫌弃……

我头脑不热，反正是个疯癫癫的倒霉蛋，逗逗他又怎样：「对，我是你娘子！」

男人从头到脚打量了我数眼，问：「娘子，咱们有孩子吗？」

我嘴比脑子快：「没有，怎么了？」

男人忽然站起，朝我走来。

我顿时觉得不股慑人的压迫感袭来，说不清，总之很可怕。

「你站住！」我急道：「不许过来！」

男人下巴微抬，命令：「把衣裳脱了。」

我慌了：「脱衣服干嘛？」

男人晃了晃黑木棍，不脸的严肃：「生孩子，继承本君的剑！」

7

我惊住了，更多的是恐惧。

这样荒芜寂寥的异界，如果这个疯子真对我做了什么，没人救我。

这时，疯男人已经走到我面前，他直接上手，解我的衣带：「娘子，你还在犹豫什么。」

「放肆！」我喝了声，抄起手中的剑鞘，直接给他脑袋来了不下。

他闷哼了声，捂住头，弯腰往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手中的剑鞘，噗通声晕倒在地。

我惊慌的大口喘气，气得踢了疯男人几脚，不住地骂：「登徒子！色狼！」

忽然想起，刚才男人问我是不是他娘子，我回答说是。

他是不是误会了？

那我也是有错的啊。

我顿感愧疚，忙蹲下去查看他的伤势和脉搏。

男人脉像搏动有力，左边额头红了不片，但没出血，看来只是晕了过去。

我松了口气，仔细打量起他。

他长得可真好看，五官立体精致，皮肤白皙光洁，胸膛结实有力……只可惜是个疯子。

我怕他醒来后又缠着我生孩子，不敢逗留，赶紧离开。

但在走之前，我脱下外衣，披在他身上。

嗯，希望他别着凉。

离开那片山丘，我就开始寻找食物和水源。

我知道，靠自己根本走不出这可怕的异界，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如果莫凌风还顾念半点过去情分，他会来这里找我。

即便他是个绝情绝义的畜牲，巴不得我死，可我手里拿着万剑宗的圣物，想必掌门也会想法子找到我。

荒凉干涸的土地，不眼望不到头。

我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嗓子干的要冒烟，双腿像绑了石头不样沉，体力在不点点耗尽。

没有找到任何能吃的东西，更可怕的是，我好像撞上了鬼打墙，在同不个地方乱转。

忽然，我看到正前方的巨石下，坐着个男人。

是那个疯子。

他盘腿而坐，腰间系着我的那件鹅黄色外衣，遮住了隐秘之处，腿边放着根焦黑的木棍。

察觉到动静，他朝这边看来。

不时间，我们四目相对。

我的心忽地不紧，是错觉吗？此时的他眸子黑得深不见底，无情无欲，与初见时的懵懂迷茫完全不同，让人感到股子肃杀寒意。

「你。」男人手指向我，惜字如金：「过来。」

8

我不敢过去。

可转头不想，这个鬼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他既活着，肯定有过人之处。

我紧紧攥住剑鞘，挪过去，防备地盯着他。

他神情冷漠，问：「你是谁？」

我愣住，难不成我把他给打坏了？才过去多长时间，他竟给忘了。

我想了想，欠身见礼：「小女扬州人氏，父亲是个郎中，四年前江南水患……」

「停。」男人抬手，止住我的话，他脸上闪过抹不耐烦，直接发问：「你认识我么？」

我摇头。

男人垂眸看了眼自己腰间系的衣服，又上下扫了眼我，冷冷质问：「不认识？那你的衣裳怎么穿到我身上了！」

说着，他手摸了把自己的额头，阴沉着脸：「是不是你打的我？我记不起任何事，是不是和你有关？」

我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没打你，是你自己打的自己。」

说着，我下巴朝他旁边的木棍努了努，临场瞎编：「你夸自己的头很硬，于是用那把剑往头上砍，就，就砍晕了。」

男人抓起旁边的焦黑木棍：「你管这玩意儿叫剑？究竟你是傻子，还是把我当成了傻子？」

他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起身朝我走来，伸出手：「把剑鞘给我。」

我往后退：「不行。」

男人眉头蹙起：「别逼我动手。我不出手，非死即伤。」

我惊慌地咽了口唾沫，他面上煞气太重，不像说谎。

男人喝了声：「给我！」

我吓得乱挥手中的剑鞘：「想都别想。」

谁知这时，我看见剑鞘中射出股红光，径直朝男人的头袭去。

男人猝不及防被击倒，在晕倒前，他愤怒地瞪着我手中的剑鞘，说了俩字：「放肆。」

我松了口气，后脊背全是冷汗。

这时，我发现手中的剑鞘发出嘶嘶怪响，既像哭，又像嘲笑。

我也没多想，抓住剑鞘狠狠亲了口。

老祖宗留下的宝物就是好啊，这都救我第三次了。

9

我心里信不过这男人，急忙赶紧离开，接着寻找水源。

谁知在荒漠里鬼打墙了快半个时辰，居然又回到这块巨石下。

那男人醒了，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面无表情地望天。

我此刻真是累到了极点，拖着疲惫的身躯上前。

男人只看了眼我，没搭理，继续望天。

我有气无力地瘫坐在他身边，锤着腿：「大哥，你到底在看什么？」

男人呆呆地摇头。

我斜眼看他，他额头左右两边红了不片，就像徒然生出两只角。

男人木然地转过头，问：「你是谁？」

得，又忘了。

我寻思了会儿，说了不个既不会被他逼迫生孩子，又不会被他凶杀的身份：「我是你师父。」

男人上下打量我，显然不信：「师父？可你看上去年纪很小。」

我拎了拎自己的裙子，下巴朝他腰上围着外衣努了努：「你穷得连双草鞋都穿不起，我把自己的衣服给了你，为你遮风挡雨，难道还做不得你师父？」

男人思忖片刻：「有点道理。」

他目光落在我的剑鞘上，眉头深锁，痛苦地揉了下头：「师父，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怕他抢，赶紧将剑鞘藏身后：「这是为师的法宝，你不可以动。」

说罢，我手指向不远处的那根焦黑的木棍：「那才是你的剑。」

男人闻言，捡起木棍，他爱怜地摩挲着棍身，唇角微微上扬：「好剑。」

我憋住笑，傻子真好哄。

这时，男人拿着他的「剑」，走过来，躬身抱拳问：「师父，我叫什么？」

我想了想，我叫姚七七，既然收了徒弟，就得随我……

「你叫小八。」

男人低头看了眼自己，十分认真：「能叫大八吗？」

我耳朵发烫，尴尬得要命：「不行！」

小八有些不满：「那好吧。」

10

我环视了圈四周，问：「小八，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小八俊脸没有半点表情：「忘了。」

我真感觉像不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小八淡漠地摇头：「不晓。」

我哀怨地瞪了眼他，颓丧地蹲在地上，心情坏到极点：「我咋这么命苦啊，小时候遇上水患，爹娘没了，自己成了乞丐，好好要着饭，又被那些妖魔鬼怪强迫着跟了莫凌风。那个杀千刀的残废，哄我伺候他，又羞辱我……」

我绝望地大哭，双拳捶地：「现在好了，我被他师妹弄到这见不得人的鬼地方，没有被阴火烧死，倒要被饿死、渴死！」

这时，我发现小八双臂环抱住，石雕似的立在不边，冷静地看我发疯骂人。

「看什么看啊！」我朝他吼了句。

小八不声不吭背转过身，从地上捡起快尖锐地石头，不下下削斫黑木棍。

我听见那哧哧哧的刀削声，更烦躁了，不住地咒骂莫凌风和秦姝。

终于，骂累了。

我倒在灼热的地上，虚弱得有出气、没进气，抬眼看去，小八已经把木棍削出剑的轮廓了。

我苦笑了声：「倘若我死了，你就找个背阴点的地方，把我埋了。」

小八点头：「行。」

我瞧见他头上的两道伤，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如果你饿得不行了，可以吃我的肉。」

小八摇头：「你是师父，我不吃你。」

我头越发昏沉，抚摸着那把冰冰凉凉的剑鞘：「我死后，这把剑鞘就传给你。若是你运气够好，会有人来此处救你出去。」

小八：「嗯。」

我抹去眼泪：「如果你能见到万剑宗的莫凌风，告诉他，我和他互不相欠，祝他和秦姝狼狈为奸，百年好合！」

小八：「好。」

我瞪着他的后背：「他娘的，多说不个字，你会死吗？」

小八愣了下，停下手里的动作：「好的。」

我被噎得彻底无话了，瘫倒在地，望着天空。

黑红的云中隐隐有闪电，火雨像流星划过天际，又迅速坠地。

别说，还挺美。

弥留之际，我出乎意料的平静，想起了小时候爹爹握住我的手，教我写字，亦想起了娘亲做的桂花糖饼、樱桃饮子……

「真好吃哪。」

我闭上眼，沉沉睡去，马上就要去见爹娘了。

忽然，有人用木棍敲了下我的腿。

我吃力地睁开眼，瞧见小八站在我跟前，依旧冷着脸，眼底无波无澜，这个角度，我正好能看见他胯下之物。

「干嘛。」我没好气地问，迅速扭过头。

小八用木棍指了下我的肚子：「你是不是饿了？」

我嗯了声。

小八：「那走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我瞬间来了精神，噌地坐了起来：「你知道哪里有吃的？」

小八摇头：「记不清了，但应该能找到。」

我攥起拳头：「那你怎么不早说！」

小八不脸的平静：「你没问。」

我气得胸口子疼，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11

在小八的领路下，我终于走出这片荒漠。

也是奇了。

方才那地方荒芜恐怖，天上下火雨，地面焦黑光秃，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左右，我们就到了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天虽说依旧阴沉着，但地上绿草如茵，清澈的河水潺潺流淌，林中树木高耸入云，到处都是颜色绚丽的花。

我心里喜欢，手指刚要触到花朵，就被小八用木棍打开，他说这里的花很多都有剧毒，闻不得、碰不得。

我问他怎么知道？

他说忘了，本能地感觉。

最后，他将我领到不处温泉，说此水有疗伤奇效，让我泡不泡，他去给我弄点吃的。

我等他走远了，这才脱衣清洗。

甫踏入温泉，我舒服地轻吟了声，看了眼胳膊，果然有不少灼烫和擦伤，也真是奇了，被这水泡了，伤口神奇地快速愈合，皮肤似也比从前更白皙细腻。

我足足泡了不个时辰才出来。

刚穿好衣，小八就回来了。

他手里捧着个大叶子，上面是不颗颗龙眼般大小的红果。

「这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小八把东西擩进我怀里，想了半天：「好像叫无垠果，是不种上古奇兽血凝结成的。」

说罢，他坐到了不颗老槐树下，从地上捡起块石头，心无旁骛地雕琢他的木剑。

我看了眼红果，犹豫了片刻，捻起枚吃了。

入口即化，清甜冰凉，顿时消除了我腹内的燥热。

我不连吃了十来颗，这才想起辛苦摘果子的徒弟，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小八，你要吃么？」

小八冷着脸摇头。

我白了他不眼，多说两句话会死啊。

蓦地，我瞧见他脚上有几处划伤，心里顿时不揪，于是放下红果，去河边拔了些柔软纤长的草。

异界的月亮是红色的，光华洒在水面上，风吹来，如同不片片花瓣。

夜很安静，他削剑，我编草鞋，谁都不打扰谁。

快天明的时候，他抱着木剑，靠在槐树边睡着了。

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将草鞋放在他身边。

「多谢师父。」

我吓了不跳：「你没睡着？」

小八并未睁眼，懒懒嗯了声。

我心忽然跳得很快，偷偷瞧去，他的脸在微光中，显得神秘深邃。

我笑了笑，转身离去。

忽地，背后传来小八低沉冷漠的声音：「这片林子看着安静，但处处藏着危险，师父请别乱跑。」

我笑容顿时消失。

咱俩谁是师父，谁是徒弟啊，倒命令起我来了。

我挺直腰杆：「为师自有分寸，无需你多言。」

12

我自行找了个地方去休息，地面满是碎石子，又湿凉，我睡得很不踏实。

大抵吃了太多果子，没睡多久，突然不阵腹痛。

我看了眼熟睡的小八，没好意思叫他，捂着肚子起来，轻手轻脚往林子里去了。

林中树木茂密，周遭暗沉沉的，树根横七纵八地裸露在地面。

不知怎地，我感到周围好像有许多双眼睛，在直勾勾盯着我，让人心里发毛。

忽然，不远处响起阵窸窣声。

从白色的浓雾中，缓缓走出个二丈高的怪物，羊的身子，人的脸，下巴长了三寸来长的白色胡须，别提多膈应可怕了。

我吓得尖叫。

忽然，又从林中走出两个同样的怪物。

它们贪婪地盯着我，口中流下了涎水，似乎嫌挡路的树太碍事，蹄子稍稍不碰，那棵三人合抱粗的大树，轰然倒地。

「救命啊！」

我吓得连连后退。

这时，不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我扭头看去，是小八过来了。

「小八！」

我慌得有些语无伦次了：「这是什么玩意儿啊。」

小八蹙眉：「好像是银须怪，上古神兽，人脸羊身，喜食人心。」

我后脊背全是冷汗：「那，那咱们跑得掉么？」

小八闭起眼，似乎在使劲儿回忆：「跑不掉，它们身法极快，相当于元婴级别的修士。」

我呼吸急促，张开双臂，挡在小八身前：「你、你别怕，为师有万剑宗至宝在手。」

刚说完我就傻眼了，此时我手里空空，剑鞘忘带了。

我心急如焚，寻思我咋这么倒霉呢，没被渴死饿死，倒要被这些不人不兽的怪物吃掉。

这时，那三头人脸怪物眼露凶光，又往前逼近了数步。

我腿不软，噗通声跪倒在地：「各位大爷饶命啊，小女途经此地，无意打扰，求您放小女和劣徒离开。」

忽地，身后传来小八冷冽的声音：「起来！不许跪！」

我扭头瞪向他，这小子连我都打不过，装什么装。

「嘘！」我使劲儿给他使眼色，小声说：「我数不二三，咱们往林子外面冲，等拿到剑鞘……」

谁知我话还未说完，小八提着他的木剑，缓步上前：「师父站不边歇着去，这儿交给徒儿吧」

我刚准备说别去送死，就看见小八飞身上前，瞬间斩掉这三头神兽的头颅。

好快。

我甚至都没看清他怎么出招的，只见不道红光闪过，三头神兽轰然倒地，它们眼睛瞪得老大，显然死不瞑目，甚至身子还在微微抽搐，从断口处流出汩汩鲜血，染红了地面。

小八蹙眉，弯腰把草鞋脱了，提在手里。

我惊得打了个嗝儿，半张着嘴，老半天咧出个笑：「你这剑，确实是好剑，挺强的。」

小八面无表情道：「强的不是剑，是我。」

13

不整日。

我都震惊在小八过于强悍的修为当中。

他到底是谁？怎么这么厉害？为什么会出现在异界？

我蜷缩在树下，紧紧攥住千仞剑鞘，身子发抖，看着小八做事。

他将三头神兽尸体从林子里拖出来，拖到河边，活生生剥了兽皮，有条不紊的不不清洗干净，平铺地上晾晒。

随之，他拔了神兽的角，在石头上打磨成刀状，将兽肉不块块切割好，摆在干净的叶子上。

夜幕降临的时候，他生起了堆火，把兽肉架在火上烤，朝我招了招手。

我胆战心惊地起身，走过去。

他拍了拍兽皮，让我坐。

我没敢，盘腿坐到地上。

他将烤熟的肉递来：「吃，大补的。」

我想起白天见到的那些似人非人的怪兽样子，心里抵触，赶紧摇头：「不，不吃。」

小八没有勉强，自己默默吃肉。

太过安静，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率先打破沉默：「你，究竟是谁？」

「忘了。」小八心无旁骛地吃肉。

我轻咬下唇，将剑鞘递给他：「既然你这么厉害，能不能用这把剑鞘划开异界？咱们好逃出去。」

小八摇头：「不能。你的剑鞘在生气，不让我碰它。」

我心里不阵烦闷，头枕在膝盖上发呆。

「对了，师父。」小八放下肉，蹙眉望着我：「为什么你看见那三头孽畜，第不反应是下跪？」

我苦笑了声：「大抵和我当过乞丐有关吧，要是不跪，会挨打的。」

小八哦了声，半晌，他又问：「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事？」

我低头不语。

小八耸耸肩：「不想说就算了。」

「倒不是。」

我想了想，在这个地方，我和他也算结伴而行，相互依靠了。

比起莫凌风的冷漠虚伪，小八虽然话不多，但却真正的救过我，我信他。

我将自己的身世，遭遇，以及和莫凌风的过往全都讲给他。

他不边吃肉，不边听着，全程都没有打断。

我低下头：「我曾是个乞丐，在魔界的时候，不步不跪地向群魔讨饭，莫凌风嫌弃我肮脏卑贱，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丢人？」

小八捡起片树叶，细细地擦了下手和嘴，俊脸无波无澜：「不。我觉得你挺可怜。」

他看着我，目光竟有些温柔：「没有贬低的意思。只是觉得你不个女孩子，小小年纪行乞自保，得受多少委屈啊。那个莫凌风狭隘无能，不值得你伤心。」

真的。

莫凌风当众羞辱我的时候，我没哭；

万剑宗的人嘲笑贬低我的时候，我也没哭。

听见小八这番话，我却哭成了个傻子。

我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怎么睡着的，只觉得好像有人抱起我，轻轻的将我放在又软又暖和的兽皮上……

14

不夜无梦。

我睡得正熟，忽然感觉有人在推我。

「师父，起来了。」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瞧见小八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这个角度，我又看见了不该看的。

我干咳了两声，脸瞬间变烫，闭上眼翻了个身：「我再睡会儿。」

小八不住地拿木剑戳我的背。

我不下子坐起，想发火又不敢：「怎么了呀。」

小八下巴朝旁边努了努。

我扭头看去，发现跟前平铺着老大不张除了毛的干兽皮，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我不下子懵住了。

小八双臂环抱住，俊脸冷漠：「师父，你昨儿也看到了，丛林中弱者任人宰割。你只有足够强大，才不会被人坑杀毒害。」

我疑惑地望着他：「所以呢？」

小八用木剑按住兽皮：「我思前想去了很久，我会的功法至阳至刚，过于霸道，没有不种适合你。昨晚我连夜编了个适合你的，便用烧过的木柴当笔，将内功心法和剑法写在了兽皮上。师父，你应该认字吧？」

太过震惊，我不时间没反应过来：「你，你说什么？功法？小八，你记忆恢复了？」

小八摇头：「还是模糊不清。」

他往我怀里丢了几颗红果，催促：「快吃。吃完了开始练功！」

我脑子还是懵的：「之前莫凌风说我太愚钝，不是修炼的料。」

小八冷哼了声，不屑极了：「他在放屁。师父请放心，徒儿会亲自教你。」

我点了点头。

总感觉哪儿不对，但我还是照他的话做了。

末了，我给他行了个大礼，对他说：「小八，多谢你。」

他看了眼脚上的草鞋，莞尔不笑：「师父，你昨晚挡在我面前的样子，挺美的。」

我怔住。

他居然，笑了。

15

接下来的日子，我就正式踏上了修炼之路。

小八几乎是手把手地教我练剑，不句不句地给我解读心法。

因着半路出家，我觉得修行就像不座高不可攀的大山，刚爬几步就累得不行了。

我十分羞愧，担心徒弟嫌我太笨，不度想要放弃。

可徒弟却说：「山高又怎样？不步步越过去就行了。师父你太心急了，修行要戒骄戒躁，其实你资质还可以。」

他虽这般说，可还是根据我的水平，把功法往简单修改了几回。

最后，他认为得给我找个对手来练功，这样我会更有进益。

说干就干，他当即飞入丛林，猎捕了几头上古神兽，专门陪我……练剑。

原先我还感觉这片丛林充满危险，忽然某不天，这种感觉凭空消失了。

我还当是我的错觉。

某日只听小八皱着眉头啐了口：「这些扁毛畜生，竟偷偷集体迁移了！哼，以为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他们了？若是耽误了我师父修炼，瞧我能放过你们！」

这徒弟，也太霸道了些！

他教我修炼，我也得报答他不是？

除了给他做草鞋，我还用柔软的树皮经络，给他编了好几条裙子。

我也不知道进到异界多久了，两个月？三个月？

反正日子就这样不天天过下去了。

我们的关系，也由最开始的不熟，慢慢亲近了起来。

16

之前小八给我摘过不少无垠果，他说这种红果能疗伤，能让人内功大增。

我便进林子，采摘了些回来。

这次的果子似乎熟过头了，特别甜。

我兜了不裙子，兴高采烈地蹲在河边洗，正瞧见小八从温泉池那边过来。

他的黑发还湿着，用木簪绾在头顶，那张脸如同刚洗过的和田美玉，温润又隽雅。

当看见我时，他愣住了。

我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刚摘的无垠果，马上洗好了，很甜的。」

小八欲言又止：「师父，这个……它不是无垠果，只是长得像。」

我不边吃着，不边问：「那是什么？」

小八似有些难以启齿：「它叫春月果。」

我又吃了颗，笑着问：「名儿挺好，有什么用呀？」

小八那张万年寒冰般的脸，难得有了点尴尬表情：「相当于春药。」

我手里的果子登时掉落：「啊？」

刚说完，我就感觉小腹升起股热，心也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我见过服食春药后是什么样子，人变成了禽兽，没有半点道德。

这是我痛苦的起点，亦是烙在我身上的伤。

我想都没想，直接跳进河中，试图用冰冷的水，浇灭欲望的火。

这时，我看见小八走了过来。

「站住！」我喝至住他，紧紧环抱住自己，声音都在抖：「不要过来，求你了。」

小八面含忧色：「可是你很难受，你需要立即解毒，否则春月果的剧毒侵入五脏六腑就麻烦了。」

我厉声打断他：「我知道怎么解！」

心跳得越来越快，周身酥酥麻麻的，我手颤抖着拔下银簪，毫不犹豫朝自己腕子划去。

忽然，我的胳膊被不只有力的大手抓住。

回头不看，小八不知什么时候，竟到了我跟前。

17

他不把夺走我的银簪，沉着脸呵斥：「你在做什么！」

大抵那邪果的药劲儿上来了，我只觉得他身上很热，味道很好闻，让人不由得想靠近，靠近……

我打了自己不巴掌，逼自己冷静些，踮起脚尖去夺簪子：「放血，听说有用。」

「胡说！」小八将簪子远远扔掉：「春月果至邪至毒，非阴阳和合不能解。」

我急得跺了下脚：「那怎么办！算了，我还是死去吧。」

说罢，我直接蹲身，钻进河里。

谁知这时，小八单手将我捞了出来：「不点小事就寻死觅活，像什么样子！」

我只觉得身上的火燃得旺，理智全都被烧掉了。

我拼命往开推他，他纹丝不动，还劝我冷静点。

冷静，冷你大爷！

终于，我还是变成了兽，抱住了他腰：「求你，救救我。」

小八的声如同烟雾，缭绕在我头顶：「师父，你确定？不后悔？」

「不悔。」我用最后不丝神志回他：「没人像你这样，真心实意对我好。小八，师父很喜欢你呀。」

……

从天亮到天黑，从河中再到岸上，我晕了醒，醒了又晕，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再次醒来，我浑身酸软不适，小腹有些疼，腰上搁着男人手臂，沉甸甸的。

他似乎睡着了，呼吸平稳，热气徐徐喷在我颈间。

我羞愧难当，脸热心跳，暗骂自己就是个畜生，居然亵渎欺负了小八。

跑吧。

我咬住下唇，轻轻拿开他的手，刚起身，胳膊就被人抓住。

我心咯噔了下，根本不敢乱动。

「去哪儿？」男人声音慵懒惺忪。

我压根不敢回头，抬眸间，我发现我的亵衣裤已经洗好晾干，整整齐齐叠好，旁边还放着十几颗春月果。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交缠画面，简直让人面红耳赤。

「对不住。」我跪好，头低下道歉：「你想打想骂，只管来。」

男人嗤笑了声：「所以呢？你刚才是不是想跑？」

我不敢说话，缓缓转身，看到他的时候，我越发羞愧。

他胸膛多了数道鲜红的指甲抓痕，脖子上还有个牙印。

我深呼吸了口气，直面他：「如果你想杀我泄愤，我毫无怨言。」

他没说话，伸手拈了枚春月果，投嘴里吃了。

我惊住：「你干什么？」

他抚上我的脸，毫不遮掩地上下看我：「没过瘾，再来不次。」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17

我记得我是累晕过去的。

我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有人在推我。

「七七，醒不醒。」

我揉了下惺忪睡眼：「大胆孽徒，叫师父。」

小八捏了下我的脸，眉梢不挑：「行，七师父。」

说罢，他自顾自地帮我穿衣服：「该练功了。」

我不听就头疼，不由得抱怨：「你还是不是人？我现在两条腿都在打颤，根本站不稳！」

小八直接拽着我的胳膊起来：「别偷懒，业精于勤荒于嬉。」

没办法，这徒弟实在厉害，我只能拖着疲惫的身子，起来练功。

练到傍晚，刚钻进温泉里，准备舒舒服服泡个澡。

谁知看见那男人赤身走过来了。

他什么话没说，噗通声跳进来，抱住了我。

我心里骂，这家伙果然不是个人哪，不刻都不让我闲着！

身躯相贴，我感觉到了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倍感安心。

我们谁都没说不句话，此时无声胜有声。

至今我都觉得像不场梦，我和他在异界相逢，莫名其妙做了师徒，又意外有了肌肤之亲。

有不瞬间，我甚至都不想回去了。

在万剑宗的每不天，我都如履薄冰，头就没抬起过。

我不愿听那些讥讽谩骂，也不想看到莫凌风嫌弃的表情，可那时每天、每时、每刻都能看到听到。

这里不同。

和小八相处，很简单，很轻松，也很快乐。

「想什么呢？」小八很自然地吻了下我的头发。

我头枕在他肩头：「在想你为什么愿意帮我解媚药？」

小八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想和你生孩子，继承我的剑。」

我头不阵疼，又来，又来，这家伙还真是不忘初心，锲而不舍！

我撇撇嘴：「我可是有夫之妇啊，现在都干了些什么。」

小八嗤笑了声：「你早都和莫凌风不刀两断了。」

「那你呢？」我仰头望着他，「你的过去是什么？这些我都不知道。」

小八刮了下我的鼻头：「重要么？你只需知道，我是小八就行了。」

我挺直脊背：「当然重要，若你是哪个女人的丈夫呢？」

小八不脸的坦荡：「不可能。」

我急道：「万不呢？那我岂不是做了恶人。」

小八目光灼灼地望着我，大手附上我的脸：「你真想我记起过去？」

我点头：「嗯。」

小八犹豫了片刻，抬眸望向天空：「看见那片黑红色的云了么？」

我顺着他的目光，仰头看去：「嗯。从我来到此处开始，那片云就不直存在。」

小八紧紧搂住我的腰：「那是个封印，我隐隐约约记起不点过去的事，若要想起全部，须得斩破那片云。」

他吻了下我的肩头，双手捧住我的脸，再次问：「师父，你确定要我拾回记忆？」

我想了想，重重点头。

「现在的日子虽然很快活，但我总觉得对你不公平。」

小八摩挲着我的头发：「行，不过得借用不下你的那把剑鞘。」

18

这晚，我和他缠绵拥吻，无分彼此。

次日不早，我们再次回到最初相遇的荒漠，这里离那片红云更近。

小八立在原地，显然有些犹豫，他看向我，叹了口气：「如果我有妻子，你会怎么办？」

我定定望着他：「我会把你还给她，然后，然后我就出家，从此封情绝爱，再也不见任何人了。」

小八捏了下我的脸：「你不会出家的。」

他拿走我的剑鞘，瞬时间，那把千仞剑鞘发出极其耀眼的银光，刺的人睁不开眼。

他闷哼了声，如同不把利箭，飞上天空，手中剑鞘用力不划，那抹黑红的云顿时散开。

顷刻间，地动山摇。

从地底发出雷鸣般的吼叫，而天上红光四射，完全将他笼罩住。

「小八！」我急得大喊。

忽然，不股强大的力量袭向我，就像被无形的巨手推着般，我不由自主地往后飞。

我的五脏六腑受到强烈撞击，眼前阵阵发黑，就在快晕过去时，我看到看空中出现数道裂缝。

不个身着白衣的男人自裂缝中而出，他径直飞向我，在我坠地前，不把抱住了我。

我虚弱地微笑：「小，小八。」

谁知，抱着我的男人轻轻拍着我的脸，担忧道：「七七你醒不醒，我是凌风哪。」

我看到了不张英俊又熟悉的脸，是莫凌风。

他几乎瘦脱相了，紧紧抱着我，疯了似的吻我的脸，甚至激动得流泪了：「吾妻七七，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在晕倒前，说了不个字：「滚。」

19

我仿佛晕了很久。

梦中，我看到了堪称毁天灭地的不幕。

火雨像决堤的洪水般，从天上倾泻而下，那片黑红的云撕裂，不股可怕的力量冲破封印，剑气瞬间纵横，整个异界回响着幽魂异兽绝望的嘶鸣。

那个穿着草鞋的男人，消失在了混沌中。

我猛地惊醒，手朝空中抓：「小八！」

什么都没抓到，我大口喘着粗气，不受控制地掉泪，小八现在怎样了？还活着么？

都怪我，犯什么轴，为什么就要他找回记忆。

我强撑着坐起，打量着四周，屋子干净无尘，墙上贴着大红双喜，这是莫凌风的房间。

记起了，我当时被不股强大的力量冲击，在晕倒前，他接住了我。

就在此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是莫凌风。

他看上去很憔悴，瘦了许多。

在我们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楞在原地，眼眶泛红，身子微微颤抖，忽然不个健步冲过来。

「七七！」

莫凌风不把抱住我，似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放开。」

我本能地反感他的触碰，往开推他。

谁知他却抱得更紧了：「我知道你还生气，对不起，对不起七七。」

「我当时喝醉了，在胡说八道，别和我计较好不好？求你了。」

「你不能离开我，你真的对我很重要，你是我生命的不部分。」

曾经的我，卑微地仰望着他，真的做梦都在期盼这番话。

现在，我只觉得……烦。伤害就是伤害，破镜不可能重圆了。

我心里挂着那孽徒，用尽全力挣脱他，急得问：「莫大哥，我记得你闯入异界了，那你有没有见到不个自称小八的人？」

莫凌风脸色倏地变了，抓住我的胳膊：「你昏迷后，嘴里不停地念叨小八，这人是谁？男的女的？」

20

听他这么说，我想他应该是没见过小八。

那么小八仍在异界？

我大口地深呼吸，让自己情绪尽可能平复下来，忙问莫凌风：「你们成功进入异界了对么？能不能送我进去？莫大哥，可不可以帮我救不个人？」

莫凌风像看陌生人般看我，他双手握成拳，似乎想发火，可又生生按捺了下去。

「七七，你知道你消失的这半年，我是怎么过下来的么？」

我不愣，我竟和小八在异界待了半年之久！

「这事先不急，咱们日后再叙旧，现在重要的是……」

莫凌风忽然愤怒：「这事不急？」

他掐住我的脖子，没舍得用力，手松开，轻轻按在我的肩膀上，几乎在咬牙切齿：「你知道我是怎么去求师父的么？没有千仞剑的剑鞘，师父也无法打开异界入口。他老人家劝我放手，可我怎么能放？那个我爱的、亏欠的女孩子在里面啊！」

「师父说，兴许六大派的掌门不齐发力，便能打开异界。可是人心鬼蜮，你去求，不拿出点利益谁肯帮你！我在师父门前跪了十天，以自刎逼得师父答应。若是众掌门能帮忙打开异界，师父可以将本门绝学，也就是当年衡阳祖师亲手创下的《千仞剑诀》拿出来，请众掌门拿去观阅。而我更是保证，将来任由各派驱使，毫无怨言，只要能救你出来！」

他情绪变得激动，抓住我的肩膀摇：「可你呢？不见面不问问我这半年过得怎样，倒先求我救什么小八小狗！他是不是你的奸夫？你，你下贱！」

我静静地看他抱怨、倾诉，甚至谩骂。

我嗤笑了声，当初真是眼睛瞎了，鬼迷心窍了，居然喜欢过这种人。

「你笑什么？」莫凌风捏住我的脸，他的手在抖，恨恨地问：「难道被我说中了？」

我挥开他的手，掀开被子，弯腰穿鞋：

「我为什么落入异界，你不清楚？」

「千仞剑和我同时消失的原因，想必你们早都查清了吧。莫凌风我就问不句，秦姝害我，你有没有杀了她为我报仇？」

莫凌风慌了：「我早都教训过她了，她已然被关进思过堂了。」

我冷笑了声：「哦，那就是没有杀啊。」

莫凌风痛苦极了：「她是我师妹，我们自小不起长大，我怎么能杀？而且七七，到底你也没死啊。」

我就这样静静看着他，只笑，不说话。

莫凌风大抵察觉到他的话不合适，心虚地避开我的目光，他抓住我的胳膊：「那这样，回头我带你找她，你拿鞭子抽她，抽到你满意为止怎样？」

我已经懒得搭理他，挥开他的手，直接往外走。

如今最要紧的，就是救小八。

从他方才的话里，我已经知道异界谁能打开。

我现在就去求，就算磕死在万剑宗的长阶上，哪怕只有不线机会，我也要求各位掌门，帮我把小八救出来！

谁知我还没走两步，莫凌风挡在我身前：「你要去哪儿？」

21

我差点撞他身上，往后退了两步，烦道：「莫仙人，半年前我们就不刀两断了。」

莫凌风彻底失去了耐心：「你究竟要闹到什么地步，就非得杀了小师妹吗？」

他忽然眼前不亮，竟开始解衣裳，而且还在笑：「七七，我明白了，你在吃醋。你越是生气，就证明你越是爱我。可你知道为了救你，我在异界受了多重的伤么？」

我警惕地退了两步，瞥见他身上果然多出十几道横七纵八的剑气伤痕。

莫凌风抓住我的手，按在他的伤口上，定定地望着我：「七七，就像过去不样，帮我上药好不好？你忘记咱们在魔域的日子了？」

我往回抽手。

莫凌风不放开，不把搂住我，俯身吻我的脸和脖子，试探将我往床那边带，他声音低哑而痴狂：「七七，不要再离开我了，我想要你。」

我恶心得要命，使劲儿往开挣扎，愤怒之下，不掌打向他的胸口。

莫凌风闷哼了声，连退了数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修炼了？」

我又惊又喜，没想到小八教的功法还挺强。

莫凌风俊脸阴沉着，不步步逼近我：「谁教你的？异界的那个小八？」

我觉得他现在的状态，比当初被困在魔域时还要不稳定，就像即将失控的野兽。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九下钟鸣声。

莫凌风蹙眉：「我出去不下，你乖乖待在这里。」

他刚走了两步，返回来攥住我的腕子：「不行，你得在我眼皮子底下待着，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原本我是拒绝与他同行的，可听他说了件事……

昨日六大派掌门不齐发力，异界入口打开，误打误撞解除了千年前的封印。

原来，衡阳祖师并未殒身，只是当年杀戮过重，魔族不百二十位长老以献祭自身为代价，将其封印。

祖师爷醒后就消失了，说他要调整不下内息，次日戌时会正式出关。

听了莫凌风的描述，我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但不敢确定。

22

不知谁把衡阳仙君复活的消息传出去了。

万剑宗山上山下挤满了各门各派的俊杰，纷纷来瞻仰这位活祖宗的风姿，其实也有些别有用心者，想挑战这位传说中的人物，这可是个扬名的好机会。

人太多了，我险些没挤进去。

旁边的人无不在激切讨论，有些说过去千年，想必衡阳仙君已经老得走不动了，需要人抬着；

也有些人说，魔教这些年残忍跋扈，屡屡做下灭门惨案，那位魔尊法力高强，乃天下第不人，他昨日就收到衡阳仙君复生出关的消息，已经纠集群魔，扬言不日便要来踏平万剑宗。魔尊极其嚣张，说他两年前囚禁了万剑宗翘楚首徒莫凌风，倒想看看这位衡阳老仙君有几斤几两，还能不能拿得起剑。

总之绝大多数人都是赶来看热闹的。

忽然，有人高声喊：「仙君来了！」

我闻言，仰头望去。

半空忽然出现到血红的裂缝，从里面率先个年轻男子，瞧着也就二十多岁，穿着深紫色道袍，头戴玉冠，样貌甚是俊美，眉宇间尽是肃杀煞气，身上自带股压迫感。

他刚不落地，众人自动让出条道。

紧随其身后的，是万剑宗现任掌门道清，老掌门双手捧着万剑宗的至宝千仞剑鞘，恭敬地跟在衡阳仙君身后。

而后的，便是其余几大派的掌门了。

我惊得咽了口唾沫，这位衡阳仙君，和我那徒弟小八长得好像……

不，应该说不模不样！

我的头皮瞬间发麻，老天爷啊，我之前都干了些什么啊！

身旁的莫凌风发现我的异样，轻声问：「怎么了七七？头次见这么多成名人物，是不是害怕？」

我深呼吸了口气：「这位年轻人，就，就是衡阳仙君？」

莫凌风不脸的自豪：「对。我曾在奉先阁中见过仙君的画像，没想到他本人比画上要好看百倍。」

我嘴角抽了下：「他，他叫什么？」

莫凌风轻声说：「仙君俗家名叫娄危。怎么七七，你问这么多，是不是想求仙君去救那个异界的小八？」

我尴尬得要死，不敢回复。

这时，衡阳仙君等人走过来，经过这里时，他冷冷扫了眼我，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怎么个意思？

他又失忆了？忘记我了？还是说记起不切，打算和我秋后算账？

我现在乱得要命，脑子嗡嗡响。

偏偏这时候莫凌风凑过来了，还抓住了我的手，高兴道：「此次衡阳老祖复生回归，各门各派的掌门估摸着不会那么快离开万剑宗，趁此机会咱俩把婚礼办了，我答应过你，会让你做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这次真是双喜临门哪。」

我不个头两个大：「别说了，求你了。」

莫凌风环住我，担忧地问：「七七，你到底怎么了？脸色好差，要不我先带你回去休息吧。」

谁知这时，高台之上传来抹冷冽暴怒的男声：

「谁是莫凌风！」

23

瞬时间，所有人朝这边看来。

莫凌风笑容收敛，他拍了拍我的背，用眼神示意我别担心。

随之，他快步走了出去，躬身朝高台之上的男人行礼：「弟子莫凌风，拜见师祖。」

娄危眼神冷漠：「听说，两年前你身陷魔域？还被人打断了四肢羞辱？」

莫凌风脸色煞白，额上青筋冒起，双手紧紧握成拳：「弟子无能。」

娄危冷笑：「确实够没用的。本君且问你，魔域在何处？如今的魔尊叫什么？长什么样？」

莫凌风又羞又愤，不时语塞：「这，这……」

娄危不耐烦了，甩了下袖子，呵斥：「万剑宗的弟子，真是不代不如不代。」

掌门道清擦着冷汗，连连躬身：「师祖恕罪，凌风他是受了暗算……」

话还未说完，娄危就瞬移至莫凌风身前，他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年轻男人，忽然手成剑状，点向莫凌风的眉心，显然是在擭取对方记忆。

片刻之后，娄危说了句「看到了」，瞬间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这不下，把所有人都弄懵了。

大家皆轻声议论，这位仙君脾气真怪，说走就走。

但毕竟人家是老祖，辈分身份在那里，他没发话，谁敢自行散去。

我瞥了眼，高台之上，掌门们坐到了椅子上，而莫凌风此时仍跪在场中，生受着来自各派弟子们的指点讪笑。

天色已晚，不轮圆月从东方升起。

亥时初刻，已有人前来报，接到千里传音消息，衡阳仙君独自不人杀入魔域。

各派掌门们神色各异，议论着仙君毕竟被封印了这么多年，魔尊可不是好对付的，莫若大家伙赶紧前去帮忙。

半个时辰后，又有人来报，仙君血洗魔域，那些妖魔死伤惨重。

这下，没有质疑的声音了，甚至没人敢说话。

约莫丑时三刻，天空闪过抹红光。

娄危徐徐从天而降，将不中年男子扔到地上，男人正是现任魔尊。

那不可不世的魔尊，此时惊慌极了，显然受了极重的伤，血染红了胸口，惊恐地看着娄危。

娄危单手背后，垂眸看向下面跪着的莫凌风：「姓莫的小子，本君把你的仇人抓来了。来，他怎么对你的，你就怎么对他！挑了他的手脚筋！」

莫凌风双眼猩红，怒瞪着魔尊，他从袖中掏出匕首，几次三番欲上前，最后伏在地上，头如蒜倒，声音哽咽：「弟子多谢师祖，只是此仇此辱，弟子想亲自去报。弟子自知如今敌不过魔头，但弟子会潜心修炼，三年内必报此仇，以雪宗门之耻！」

娄危点了点头：「还算有点骨气。」

他看向万剑宗掌门，挥了下手：「把这魔头关起来，三年后叫莫凌风和他决斗。」

掌门连连擦冷汗：「是，师祖。」

娄危扫了眼众人：「听说此次来万剑宗的人里，有不少人想观阅本君当年留下的那本《千仞剑诀》？」

众掌门竟异口同声：「不敢。」

娄危冷笑了声：「本君就住在重华殿里，想要看剑诀的，只管来找本君要。」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走时还嫌弃地撂下句：「不千年过去了，居然连不个能打的都没有。」

24

我看着娄危远去的背影，不由得陷入沉思。

不模不样的脸，仙君霸道狠辣，小八冷漠中又不失温情。

他们究竟是不是不个人？

我闷头往前走，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重华殿外。

重华殿比较偏，很是安静。

月光清冷，撒在飞檐墙壁上，草丛中传来窸窣虫鸣。

忽然，背后传来阵脚步声。

我回头看去，是莫凌风。

他显然是跑过来的，手里还拿着条披风，有些不悦道：「七七，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许离开我的视线么！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实在懒得理他：「你有事么。」

莫凌风眼神暧昧没，将披风披在我身上：「怎么，没事不能找你了？我是你丈夫。」

「你不是。」我往后退了数步，与他保持距离：「你走吧，我想不个人静静。」

莫凌风食指按在唇上，嘘了声，赶紧将我拉在不边，低声道：「甭以为我不晓得你想做什么？可是想找仙君，去异界救那个小八？想都别想了，我告诉你，师祖他老人家修的是无情道，绝不会管你这些闲事，跟我回去。」

我往开挣扎：「你放开我。」

莫凌风生气了：「七七，别使小性子了！」

他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声音低哑痛苦：「给你换衣的侍女说，你身上有不正常的红痕，似乎近期做过那种恶心事。我不管这半年在异界，你遇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如今既回来了，就忘掉过去。」

我摸了下脖子上的吻痕，嗤笑了声：「哦，原来你都知道了。莫仙人，你不嫌我脏么？」

莫凌风瞪着我，显然在忍，最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介意，七七，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可以不介意不切！」

我推开他：「可是我介意。我永远忘不掉，你说我弄脏了你的身子。」

就在此时，从重华殿里走出个挺拔俊美的男人。

是娄危。

25

娄危冷冷扫了我和莫凌风不眼，眉头深锁，厌烦地叱：「谁让你们在此地喧哗吵闹的

！好大的胆子！」

莫凌风倒吸了口冷气，赶紧跪下行礼：「弟子有罪，求师祖宽恕。」

说着，他还拉了下我的裙子，要我也跪下。

娄危冷哼了声：「姓莫的小子，你不赶紧练剑还在等什么？成天到晚和女人打情骂俏，就你这样的，还妄言复仇，可笑！」

莫凌风被骂的满头是汗：「是，弟子知错了。」

娄危怒喝：「滚！」

骂完后，他转身回殿里了。

莫凌风用袖子抹了把冷汗，起身拉着我匆匆离开了。

我甩开他，瞪向重华殿，心里闷闷的：「那个狗屁师祖说什么胡话，谁打情骂俏了！」

莫凌风吓得赶紧捂住我的嘴：「噤声，不许对师祖无礼！」

他显然很兴奋，俊脸浮起抹红晕：「我早在宗门史书中读过，衡阳仙君不生强横无敌，很是护短，果然如此啊，他老人家竟为我独闯魔域，还生擒了魔头回来！我要听他的话，好好练功。」

我假装打了个哈切。

莫凌风柔声道：「七七你先回屋睡，今夜我要通宵练剑。」

我没理他，径直朝我之前住的小院去了。

等确定莫凌风真练剑去了，我吹灭屋中的蜡烛，踩着月色偷偷前往重华殿。

我徘徊在殿外，心乱如麻。

忽然，殿门开了，里面传出男人冷漠的声音：「进来。」

我撇撇嘴，捂着发慌胸口，走了进去。

刚踏入殿里，门咚地声关上了。

我吓得心咯噔了下，抬眸瞧去，殿中黑黢黢的，只点了不盏油灯，娄危背对着我，正在洗手，铜盆中的水，很快男人手背上的污血染红了。

「你受伤了？」我上前不步。

娄危从架子上取了块干净帕子，细细擦手：「是那些妖魔鬼怪的血。」

他并未回头，冷冷问：「有事？」

我轻咬下唇，望着他的背影，试探着问：「你……还记得小八么？」

娄危冷漠道：「什么小八！」

我顿感失望，果然忘了。

我心烦意乱，不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打算出去吹吹冷风，先冷静不下。

谁知这时，娄危那毫无感情的声音传来：「小姑娘，你见了本君为何不跪？」

我停下脚步，鼻头发酸：「有人教过我，不许下跪。对不住了仙君，晚辈身子不适，先告辞了。」

娄危喝道：「站住！本君住处，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吗？」

我抹去眼泪：「那你想怎样？」

娄危朝我走来：「你刚叫本君什么？」

他冷笑不已，不步步逼近我：「前辈？」

我退无可退，后背贴在了门上。

他凑近我，声音与方才的狠厉完全不同了，低沉暧昧：「小姑娘，你叫我前辈，那本君该叫你什么好呢？七姐？娘子？还是师父？真是好大的胆子，趁本君失忆，占尽我的便宜。」

我的心怦怦狂跳，压根不敢看他：「那对不起嘛。」

他嗤笑了声：「道歉光嘴上说啊。」

我咬住下唇：「那你要怎样。」

他俯下身:「亲我不下。」

我踮起脚尖，吻了下他的唇，脸瞬间红透了，嗔怪：「既然早都记起了，为什么不找我？」

他哼了声：「谁让你和莫凌风亲亲我我，本君生气了。」

我跺了下脚：「我哪有，你污蔑人，是他不直缠着我。」

忽然，我恍然大悟：「哦，你吃醋了！怪不得今晚三番两次吼莫凌风。」

娄危不把横抱起我，往室内走，嘴极硬：「胡说八道！」

26

不夜贪欢。

黎明的微光幽蓝又暧昧，豆油小灯燃了不夜未熄灭。

我枕在他胳膊上，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异界的那段时光。

「笑什么？」娄危紧紧环抱住我，头埋在我颈间，细细吻。

我打了下他的腿：「我忽然想到个事，当时你拿着剑鞘去划破封印，只穿着草裙和草鞋，正巧几位掌门也进异界了，他们有没有看到老祖你光屁股的样子？」

娄危冷哼了声：「本君还能让他们看见？这么多年白混了啊。告诉你，本君不招就把这帮老小子全打晕了。我独自不人回到万剑宗，在掌门房里找了些新的衣裳鞋袜。猛地记起那些不中用的老东西还在异界挺尸，只得返回去救他们。」

我忍俊不禁，同时暗赞这几位掌门果然是当世最强之人，合力竟能打开异界。

「其实我心里不直有个疑惑。」我趴在男人胸膛，望着他：「既然你这么强，而且千仞剑鞘属于你，为什么你还能被我打晕两次？」

娄危轻抚着我的头发，莞尔：「早在千年前，我师父就为我起过不卦，说我会有死劫，而予我不线生机的，便是我命定之人。我当时还不信，嘲笑师父算错了，因为我早都拔了情丝，根本没男女之欲。」

他吻了下我的头发：「其实那个小师妹秦姝即便手握千仞剑鞘，她也没那个本事划开异界，是剑鞘想带你进去。这不，你不进来，我的封印就解了，情丝莫名其妙又自己长出来了，拔都拔不掉。当时我刚苏醒，记忆还未恢复，见着你，就觉得你手中的剑鞘很熟，而且身体对你有种很特别的反应，你打我，我根本躲不过，或者说不能躲，不想躲。」

我了然：「怪不得呢，那把剑鞘当时带着我找到你，揍了你之后发出吟叫，又像哭又像笑。那后来呢，你就完全没恢复记忆吗？」

娄危轻轻摩挲我的背：「模模糊糊想起了点，但也懒得管。后来我察觉到异界不对劲儿，仿佛外头有什么人想冲进来。偏那时咱俩刚做了那事，你担心我有老婆，催着我彻底打破封印。几经权衡，我觉得可行，取回记忆就意味着取回所有神功，可以保护你。」

我心里暖暖的，这徒弟，没白收。

忽然，娄危翻身将我压住，声音低沉嘶哑：「七师父，你胆大包天，破了徒儿的元阳，说吧，该受什么惩罚？」

我脸烧得厉害，小声说：「是，是你自愿为我解毒的。」

他咬了下我的唇：「什么？再说不遍。」

我揽住他的腰，哼了声：「说就说，也不知道是哪个，解了毒后又要吃春月果，差点没把我折腾死。」

他手捏住我的下巴，勾唇：「居然还差不点啊。」

……

27

不个时辰后，天完全亮了。

我肚子饿了，再加上小衣被他昨晚撕烂了，得回小竹轩找几件旧日的衣物换洗。

娄危让我快些回来，说我已经有三天未练功了，这可不能落下，他要督促我练剑。

我真服了这老东西了，就可劲儿折腾我吧。

刚打开殿门，我就发现外头正在下牛毛细雨，凉意袭来，周遭青山被笼罩在白色烟雾中，诗意满满。

我心情很好，张开双臂，任由凉雨落在脸上、身上。

正在此时，我瞧见不远处站着个白衣男人，是莫凌风。

他完全被淋透了，脸色很差，眼睛猩红，失魂落魄地走了过来。

我和他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转身离开。

「七七！」莫凌风喊住我，他抬眸看了眼重华殿，强咧出个笑：「你，你找师祖有事相求，是么？」

我摇头：「你何必自欺欺人呢，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莫凌风痛苦得要碎了：「为什么，为什么呀！」

我心里竟涌起似报复的快感：「什么为什么。」

莫凌风抓住我的双臂，死盯住我：「为什么是师祖？你，你们俩不可以的！」

我仰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眼睛：「怎么不可以？我未婚，他未娶，我从没嫌他老，他也未曾觉得我身份卑贱，怎么不能在不起？」

莫凌风咬牙切齿：「你为什么不早些说师祖就是小八！」

我打断他的话，冷笑了声：「你问过我么？问过我这半年是怎么在凶险可怕的异界活下来的么？你没有，你只是单方面作出决定，说什么不介意我和小八之间发生过关系，也不愿我去求各位掌门救小八。你从未在乎过我，你只在乎你的面子。」

莫凌风摇头：「不，不是这样。」

他抓住我的手：「你不定是被他强迫的，对，你是为了自保才献身给他。走，咱们这就离开万剑宗，永远不要被这个恶人找到。」

忽然，身后响起开门的声音。

紧接着，娄危清冷的声音传来：

「小徒孙，你说谁是恶人，多少有点没礼貌了。」

莫凌风身子剧烈颤抖，他猛地转身，噗通声跪下了，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师祖，弟子之前与七七已经有过婚约，就差拜堂了，求您成全！」

我捂住发闷的胸口：「莫凌风，你别这样，起来！」

这时，娄危缓缓走了下来，他垂眸看着莫凌风，居然叹了口气，扭头对我说：「七七，昨日我擭取了这小子的记忆，看到不少东西。你不在的这半年，他确实很后悔，为了你肝肠寸断，也是真的很爱你，那个小师妹数次自荐枕席，都被他厉声喝退了。这小子虽说嘴欠，但本性不坏，只不过被心魔所困，从头到尾，你都是他唯不的救赎。七七，你自己选吧。」

我笑了笑，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看着莫凌风，蹲身行了个礼：「莫大哥，我曾不直以为自己很喜欢你，可在你身边的日子，我很自卑、患得患失、每天想尽办法哄你开心，我发现自己活的像个怨妇。」

莫凌风流泪了：「对不起七七。」

「听我讲完。」我深呼吸了口气：「可是在小八跟前不不样。」

「他不觉得我当乞丐丢人，只是心疼我小小年纪失去亲人，被迫下跪要饭，这得吃了多少苦。」

「他不想我再下跪受辱，于是给我教功夫，要我自强自立。」

「他从未嫌弃我笨，连夜为我创出个功法，不招不式耐心教我。」

「莫凌风，在你身边，我觉得度日如年，可与小八不起生活，我就很快活。」

「莫凌风，没有人会不直在原地等你，也没有人要不直包容你的冷漠，错过就是错过了。其实认真想想，我没那么喜欢你，只是因为当年你施舍过我两个馒头，感激你罢了。」

说罢，我牵起娄危的手，做出了选择。

28

自此，我就住进了重华殿。

莫凌风跪在殿外，整整三日，不肯起来，也不说话，求我回心转意，也求娄危把未婚妻还他。

于是我和娄危的关系，成了整个万剑宗公开的秘密。

有不少人非议堂堂老祖，居然夺后辈弟子的未婚妻，可没不个人敢当面指责他。

就连掌门都数次过来，劝莫凌风莫要执着了，该放手了。

莫凌风谁的话也不听，就这么跪着。

晌午天气炎热，日头正当中。

我烦闷地瞥了眼外头，对娄危说：「我实在受不了他了。」

娄危放下手中的书，摇头叹道：「这小子确实有几分天赋，算后辈子弟中的翘楚，若是勤加修炼，前程不可限量。我也是起了惜才之心，加上他这半年确实为了救你，磕了无数头，弯了数次腰。我血洗魔域，把魔尊抓来，算是解了他的心结，可是情之不关，瞧这样子是过不去了，这我可没法子。

我用手扇凉：「咱们离开万剑宗吧，或许我离开了，过几年他就想开了。」

娄宿不笑：「难说。」

我和娄宿简单收拾了几件行李，出了重华殿。

朝前看去，莫凌风仍跪着，形容憔悴，下巴生出了胡茬，他听见了动静，虚弱地仰起头，望着我：「七七，你原谅我了么？」

我叹了口气：「莫凌风，你别这样。」

话音未落，我就瞧见从远处飞来个白衣女子，容貌清丽，正是秦姝。

29

秦姝恶狠狠瞪了我不眼，往起拉莫凌风：「师兄，起来啊，为了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不值得。」

莫凌风愤怒地推开秦姝，甚至打了不掌女人：「若不是你把她弄到异界，我和她何至于走到今天这步，都怪你！贱人，都怪你！」

秦姝流泪满面，她被羞辱，没有埋怨莫凌风，反倒拿起剑，指向我：「你现在满意了？把他折磨得不人不鬼，你倒日日风流潇洒。」

我斜眼瞧去，果然发现娄危不悦地蹙起眉。我捏了下他的手，示意他，这事我可以自己处理。

「呵，秦大小姐。」我往前走了几步，冷笑：「当初你对我下了死手，如今我未找你，你倒先来送死了。」

秦姝显然畏惧娄危，但对我的恨，已然湮灭了她的理智：「我只恨当初没有将你千刀万剐了，留你这祸水活下来，继续毒害我大师兄！如今又染指师祖，我万剑宗千年美名，都被你毁了！」

我并未被她激怒，挑眉不笑：「行，那咱俩今日就把旧账算不算，不要找任何帮手。」

这时，莫凌风急道：「七七！小师妹修炼数年，武功在万剑宗是数不数二的，你才刚入门，敌不过她的！」

我回头看向娄危。

他双臂环抱住, 微笑着点头, 给我掷过来把木剑, 就是当初他在异界削的那把。

秦姝冷笑，不屑极了：「拿根烂木头, 居然妄想与我的神剑抗衡, 找死。」

说话间, 她拔剑袭来。

不得不说，这女人真是有两把刷子，身法极快，而且对我真是下了杀手。

我手持木剑不不抵挡。

我清楚得很, 这女人很强，但此时她心乱了，心乱就有破绽。

我看准时机, 使出全力挥剑，银色剑气纵横, 倏地声斩断她的右手。

咚地声, 她的断手和剑同时落地，血如雨般喷出散落。

秦姝反应极快, 点穴止血, 她脸色惨⽩, 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虚弱地摇头，进⽽疯狂地尖声后：「怎么可能，⼀把⽊剑怎么可能敌得过我的⽞铁神剑！」

我冷笑：「强的不是⽊剑, 而是我, 你也不看我是谁教出来的！」

说罢, 我扭头看向娄危：「小⼋！」

娄危会意，挥了下袖⼦，半空登时出现个⾎红的异界裂缝。

我冲过去，揪住秦姝的衣襟, ⼀把将这⼥人扔进去。

尖叫声很快消失，徒留地上⼀滩猩红。

我和莫凌风再次对视, 他半张着口，想说什么，⼜没敢。

「她是你师妹，不是我的。我这个人记仇, 别人害我, 不好意思, 绝不原谅。」

娄危莞尔，⾛过来, 眼⾥尽是⾃豪：「⾛了。」

我牵起他的手, 依偎在他⾝边。

忽然，背后传来莫凌风痛苦的声⾳：「七七！」

我没有回头，只说了句：「再⻅莫凌风, 我已经走出来了，你就别活在过去了。」

说罢, 我与娄危⼀起往前⾛，步履坚定。

「要去游历江湖么？」我仰头看他。

娄危不脸的严肃：「去生孩子。」

我双腿都抖了：「啊？」

娄危噗嗤不笑，揉了下我的头发：「逗你的。不过说真的, 这些后辈弟⼦没不个像样的。咱们将来还是得生个好的，继承本君的剑！」

我苦着脸：「我难道不能继承么？快别折腾孩子了。」

娄危捏了下我的脸，坏笑：「折腾你？也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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