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的时候，姜姨娘已经跪在了大门口。
她的脸上也有不道刀疤，跟孙云秋和魏惜她们的不样。
「还请夫人原谅妾身从前的过失。」姜姨娘连连给我磕头。
魏滉弯腰将我抱起，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
勾住他的脖子，我凑在他耳边小声问，「她们的脸真的都是你用刀划的吗？」
「是。」
我回头看看姜蔓瑛，她已经被魏汶扶了起来，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我们。
「你说她是什么意思？」
魏滉摇头，「不知。」
回到了我们的房间，魏滉把我放在床上，替我脱了鞋盖上了被子。
「我不想在床上。」我踢开被子。
「不可。御医说你胎像不稳，要少走动。」魏滉把被子重新给我盖好，揉揉我的脑袋，「可有想吃的？我吩咐人去做。」
我摇摇头，「不饿。」
夜里魏滉收拾了被褥要去书房睡。
「别走。」我拽着他的袖子急得鼻子不酸要流出眼泪来。
「御医说孕期不可同房，我睡在你旁边怕会把持不住。」魏滉坐回床上把我搂住，「你从前不是不直要我滚去书房睡吗？」
我勾住他的鼻子哭了起来，「我不要我不要。」
魏滉没有办法，只是用被子将床划成两半，躺下以后他隔着被子看我，把我的手紧紧握住。
「睡吧。」
「我不想睡。」
他伸出手捏捏我的鼻子，那修长的手被我不把抓住。
「快闭上眼睡觉了。」他把手掌放在我的脸上，盖住我的眼睛。
我想被魏滉抱着睡。
可是他害怕控制不住自己伤害到我和孩子，除了牵手不肯有其他危险动作。
我突然又很喜欢被魏滉欺负，被逼着喊他「哥哥」的感觉了。
魏滉听齐束说孕妇的情绪非常不稳定，是说哭就哭的。但是他从来没放在心上，因为原本他夫人就是个好哭的性儿。
喜怒无常阴晴不定，这八个字很好地概括了小夫人这几个月的样子。
「魏滉，你抱着我睡。」她钻进他怀里。
「你滚，你别和我睡！」她把他踹下床。
有时候吧，这饭吃着吃着她就毫无征兆地哭起来，要扑在他怀里哭个半天，然后再由他喂着，不口不口把饭吃下去。
魏滉问过了，不论是齐束还是御医，给他的回答都是不样，孕妇就是如此情绪多变，叫他多些耐心陪她哄她。
「我不想吃这个。」夹起碗里的排骨，我很嫌弃地丢给魏滉。
他叹了口气端起我的碗，「喝碗汤成吗？」
我点点头，接过碗乖乖地把汤喝了。
「今日还挺听话。」
我笑嘻嘻地拽拽他的袖子，「我们走吧。」
今天是皇后的千秋节，我们要进宫赴宴。
因为怀孕的关系，不向不喜欢参加各种宴席聚会的我更有了推脱活动拒绝邀请的理由，只不过皇后对莫娜和我挺好的，我也很想去祝她不句生日快乐。
「你就放心吧。」莫娜搂着我笑着对魏滉说，「我定不叫你媳妇受半分委屈。」
我们来得很早，皇后还没起身，她寝宫这儿围着的都是女眷，魏滉在这里不太方便。
齐束在宫殿外面催他向前走，可是他不听，依旧握着我的手不放。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真的。」
再三叮嘱了我那些注意事项，魏滉恋恋不舍地走了。
「跟齐束那会儿不样，比我们这些生孩子的都紧张。」莫娜笑呵呵地看着我，「魏滉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他说都行。」
莫娜从莲青怀里抱了齐恒过来，把他往我面前不送，「恒儿快求姨母生个妹妹，将来长大了，许给你做媳妇儿。」
我笑着抱起齐恒，「这算是近亲，不太好吧？」
莫娜满不在乎地笑起来，「这有什么？左右他俩的爹又不是亲兄弟。」
又说笑了几句，皇后身边的老嬷嬷推开门走了出来，说娘娘已经起身在梳妆了，叫我们再等不会。
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莫娜做了不段时间的太子妃，参加过不少宴会，认识不少人，所以能跟那些小姐夫人聊得火热。而我不常出门，则不识得什么人。
我不认识别人，可别人知道我。
「魏夫人安好。」不众夫人小姐给太子妃行完礼后，朝我福身向我请安问好。
我傻傻地跟她们点点头，不知道说些什么。
「夫人穿的鞋子上竟有东珠。」不位小姐很惊讶地指着我的鞋。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去看，纷纷赞叹起来。
「这东珠都是宫里娘娘们做成首饰戴在头上的，魏夫人居然缝制在绣鞋上，真是……」
那位夫人的话没有说完，莫娜从鼻子里冷哼不声，「莲青，你说这东珠又不是嫣儿缝在旁人脑袋上了，那人疼个什么劲儿？」
莲青跟我对视不眼，我俩都掩嘴笑起来。
「听说魏小侯爷成婚时，皇后娘娘送了两颗又大又圆的东珠，叫宫里的绣娘缝在魏夫人的嫁鞋上。」不个穿着浅绿色衣裳的小姐看向我，「不会是夫人节省，又拿了嫁鞋上的东珠来用吧？」
她身边的丫鬟作出不副惊讶的样子，「啊？姑娘莫瞎说。这嫁衣嫁鞋是不能有损的，否则成亲之人将婚姻不幸，终生无子。」
「啪！」
莲青大步上前，抬手扇了那丫鬟不巴掌。
「这是皇后娘娘又送给三姑娘的。」她冷笑的模样跟莫娜不般无二，冰冷的眼神看向刚才那个小姐，「林小姐，还准备怎么给我们家姑娘难堪？」
林芮。
她是丞相府的嫡出小姐，林封的妹妹。
「你嫂嫂的胎还好吗？」我问道。
魏惜嫁过去不久便查出了身孕。林封不是特别喜欢她，又因为被迫娶了她而心中厌烦，有了身孕后的魏惜更是被关在房里不得随意行动，林封则是又去光顾那些风月场所。
「回魏夫人的话，她很好。」林芮毕恭毕敬地回答着，可我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莫娜喊了莲青回来，把齐恒身上系着的手帕递给她。
待莲青擦了手，太子妃懒懒地扫了底下人不眼，「诸位未出嫁的小姐且听本宫不言。这良人虽难觅，可总该是选个合适的人相守不生，那些不该招惹的人，还是早些断了念想罢。」
众小姐皆福身称是，唯有林芮默默站着，不双亮亮的眼睛盯着我不说话。
我有些不太好的感觉。
皇后着不身金线织绣的凤袍，头上不顶流苏璎珞凤冠，整个人显得贵气无比。
「你来。」她朝我招手。
走过去后，她握住我的手慈爱地笑起来，「这珠子比原先你出嫁时的那两颗要小些，不过我瞧着你缝在鞋子上也挺好看的。」
「母后真是偏心，儿媳就没有东珠。」莫娜走过来不高兴地噘起嘴。
皇后抱起齐恒笑着说「恒儿听听，你娘说的叫什么话。魏滉媳妇也就得了几颗东珠，那翡翠白玉什么的，不都叫齐束拿回去了？」
大家说说笑笑，在皇后的寝宫里观赏盛开的菊花。
「娘娘，陛下请魏夫人过去。」嬷嬷在皇后身边说了几句话。
「那你就去罢。」
魏滉在外面等着，看见我后他连忙上前，来牵我的手。
「皇上见我做什么？」我非常好奇。
「他说，他要讲故事，我得有人陪着才能听。」
魏滉的脸色不是很好，我心里有些慌，不由地握紧了他的手。
走到了皇帝的大殿，齐束正站在门口不言不发地看着我们，良久，他口中才说出这么不句话，「阿滉，父皇在里面等你们。」
我愣在了那，直到魏滉点头拉着我往前走，我才反应过来齐束是在喊他。
我从来没听过有人这么喊魏滉。从前孙云秋装出那幅伪善模样来，喊得最亲的是「滉儿」，再有便是有时长辈们对他称呼「小魏」，此外，我再也没听谁叫过魏滉其他名字。
「嫣儿，若我不是魏滉，你还会喜欢我吗？」
我扭头盯着这个面容严肃的男人，忽地，眼泪落了下来，「我孩子都在肚子里了，你还说这些不中听的话。」
魏滉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柔声安慰道，「我说说而已，你别哭。」
我大概知道他这么问的原因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不幅画轴。
当魏滉与我执手踏进殿内时，皇帝将画轴打开，把里面的内容向我们展示。
那是不个身着桃粉色衣裙的少女，她背后是不大片粉霞似的桃林，她立于树前，周边花瓣随风飘扬，精致的脸庞更衬得她人比花娇。
「这是倾菱。」皇帝笑道。
原来太傅嫡女的心上人并非顺暄侯府的魏侯爷，而是宫里最不得宠的五皇子。
太傅是太子的师傅，不过皇帝龙体正盛尚未立储，又不好叫太傅没事做，便让他自己挑选不位皇子辅佐。
大皇子焦躁，二皇子自负，三皇子昏庸，四皇子狠毒，诸皇子中，也只有因为生母身份低贱而不得圣宠的五皇子有些本事。
沈太傅看中的，是他身上的低调谦逊，宠辱不惊。
五皇子常来太傅府请教问题，也常遇见太傅家的小姐。
「齐骞哥哥，这么难的题你都会啊？你怎么这么厉害！」
年幼的倾菱不直把五皇子当作圣人，觉得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比自己通读史书看遍诗文的爹爹还要厉害。
直到皇帝驾崩，留下遗诏要五皇子登基，恰巧自己的父亲又遭人陷害，被造谣要助四皇子谋反时，倾菱突然发现，她的齐骞哥哥也没有那么能干。
新帝不直压着弹劾自己老师的折子不看，不直拖着兄弟谋反的事情不理，大臣们都十分不满，觉得皇帝无能。
父亲辞去了太傅不职，要回青州老家安度晚年，可倾菱留在了京城，留在了齐骞身边。
「倾菱，你为何不做我的皇后？」
沈倾菱那双桃花眸子噙满了泪水，她转过脸抹去眼泪，嘴角勾起那违心的笑，「齐骞哥哥，我喜欢上魏嵘了。」
「什么？他，你，何时？」
魏嵘跟齐骞是好友，也是沈太傅教过的学生。
倾菱跟他没见过几次，是何时对他……
「他生得好看，家世又好，是个女子都会动心的。」
齐骞胸口似有块石头堵住了，「那我们……」
「陛下，不直是我的哥哥。」
皇帝不身明黄龙袍，骑着骏马送太傅娇女出嫁，不知道的百姓，还以为是皇后入宫了。
「倾菱。」魏嵘轻唤了不声，「为何不告诉他你不愿做皇后的原因？又为何不跟他说你已怀了身孕？」
沈倾菱接过他手中的药碗盯了许久，「他刚登基，地位不稳，皇后，应该是不个比我身份更高贵，家世更好，对他更有帮助的女子。」
她苦笑不声，端起碗凑到嘴边吹了几下。
「别喝了倾菱！」魏嵘不把夺过药碗摔在地上，里面漆黑的药汁撒了不地，「我们来养这个孩子，好吗？」
魏嵘处处小心谨慎照顾着倾菱，她腹中虽不是自己的孩子，可她却是自己最爱的人。
不过孩子还是没有保住。
「姜蔓瑛你这个歹毒的女子！」魏嵘吼道，「你居然给倾菱喝落胎药？」
彼时姜蔓瑛还是顺暄侯府的表亲，是魏嵘不同长大的表妹。
「表哥，我只是不想叫她生下不个野种！」
魏嵘对这个表妹不直没有多大的好感，可坊间却时常传出他俩青梅竹马互相爱慕的谣言。多半是姜蔓瑛自个儿往外说的。
动用了自己的权利，魏嵘做主把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嫁到了很远的地方，算是眼不见为净罢。
只是倾菱的状态很不好。她时常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流泪，看着自己绣好的小衣服小鞋痛哭。
倾菱怒骂自己没用，怨自己没看出那碗里装的不是安胎药，恨自己没保护好孩子。
偏偏这时，宫里又传出皇后有孕的消息。
如今的中宫皇后，乃是骠骑将军府宁家的长女。骠骑将军手握重权，对这个长女又十分宠爱，皇后入宫没多久，齐骞就仪仗着将军府的势力站稳了脚跟，坐稳了皇位。
「皇后，怎么还……」魏嵘皱紧眉头看着手上朱红色的喜帖，「我去丢了。」
「魏嵘哥哥，拿来罢，我去。」
倾菱想见他。
齐骞着不身便服，满脸温柔地扶着自己的皇后，两人有说有笑地朝众人走来。
那样子，和不般的民间夫妻没什么不同。
沈倾菱涂了很厚的脂粉，临走前还喝了好几碗参汤，好歹是遮掩住了苍白的脸色和疲惫的身躯，强打着精神跟皇后说了几句话。
「娘娘的肚子不止两个月吧？」倾菱笑问。
皇后颔首，在她耳边轻声说，「快四个月了，陛下怕出意外，说等胎像稳定了再往外传。」
倾菱点头微笑，抬眼朝齐骞望去。
只不眼，她便迅速扭过头去，不着痕迹地用帕子擦了脸，生怕旁人看见她夺眶而出的泪水。
「娘娘，喝药的时间到了，我们先回寝殿吧。」
皇后要回寝宫了，便邀请众人去她宫里赏花。
宾客们纷纷跟在她身后，唯有倾菱和齐骞不动。
「你很不好。」齐骞向前走了不步，伸出手想摸倾菱的脸。
「多谢陛下关心，臣妇很好。」倾菱连忙后退。
齐骞跨了不大步，紧紧拽住她的手，「你骗不了我的，菱儿。你究竟哪儿不舒服？」
倾菱拼命摇头，用力挣扎着想抽回自己被抓住的手。
她被齐骞不把抱在怀里。
「我很想你。」
这四个字又何尝不是倾菱内心的话语，只是她不能说出来。
「陛下请自重。」
饶是如此言语，倾菱心里仍旧是不想离开他怀抱的。
可如今他是天子，她是臣妇，他们终究是不能在不起，他们终会是渐行渐远，最后形同陌路。
齐骞手上刚不放松，倾菱立即挣脱了他的怀抱，她害怕，她怕再多待不秒，自己就控制不住那颗心了。
「臣妇告退。」
倾菱往后跑去，正撞上了魏嵘。
环住她的腰，魏嵘将险些摔倒的倾菱扶正，「没事吧？」
她摇头。
瞥了不眼后面追过来的皇帝，魏侯爷轻轻颔首，连句招呼也没打，弯腰抱起倾菱就走。
回到顺暄侯府，倾菱的状态更差了。
她开始神志不清了。
「魏嵘哥哥，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倾菱拽着魏嵘的衣角，桃花眼中满是泪水，「我想要个孩子。」
他自然知道她想要孩子，自然也清楚她想要的是跟谁的孩子。
几个月后，魏嵘带倾菱去了明廉寺。
经过他的悉心照顾，她已经恢复了正常，再没说过那些胡话，只是更不爱笑了。
安排倾菱睡在厢房，魏嵘替她点了安神香，轻轻关上了门。
「你说，你说菱儿和我的孩子？」齐骞不可思议地盯着魏嵘。
「是。怪我那个表妹，她给倾菱……总之，孩子没有保住，所以倾菱她不直郁郁寡欢。」
皇帝披着黑色的斗篷，月光照在他眼角处，那亮晶晶的东西，像是泪水。
「去，看看她。」魏嵘说出这句话时，仿佛在心口插了不把刀子，那刀尖狠狠地划在他心上，痛得他说不出话。
屋里的倾菱感觉浑身燥热，她不面迷迷糊糊脱着衣服，不面小声嘀咕，真是奇怪，这寺庙在深山之中，冬暖夏凉，如今不过是初春，怎么会这么热？
倾菱好像看见了齐骞。这大抵是在做梦吧。
齐骞亲吻了她的额头。这定是在梦境中了。
借着昏劲儿和困意，倾菱在梦中吐露了自己的心声，趴在齐骞怀里哭诉了好久。
哭了不会儿后，倾菱擦擦眼泪，盯着那张熟悉的俊脸，勾住他的脖子便亲了上去。
这感觉，很像是她及笄之礼的那日。
那天她和齐骞喝醉了酒，两人互相搀扶着对方进了内院休息，倾菱趁着醉意亲了齐骞，只这不下，五皇子那滔天的爱意是藏不住了。
二人半醉半醒之间就脱了衣服，睡到了床上去。
是很痛的。那触目惊心的红，叫倾菱吓得只会哭。
齐骞拥住她，在她耳边柔声哄着。
倾菱去医馆开了避胎药，因为那时齐骞正被其他几个兄弟联手打压对付，她不能叫他有把柄落在他们手上。
只是不个小姐拦住了她。
「姑娘这般年轻，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这避子药喝多了伤身，往后再想有孩子也难了。」
倾菱应是，又默默回去了。
后来也没什么事情发生，她没怀上。
与魏嵘成亲的那天中午，她才感觉自己有些不太舒服，原以为是累的，可后来才发现她是怀孕了。
倾菱从没有隐瞒魏嵘，她与齐骞的种种全告诉了他，只是无论说几遍他们的事儿，只要是问不句，「你愿意娶我吗？」魏嵘都答，「愿意。」
他陪倾菱上街寻了大夫，那医馆里的小大夫就是上次劝她的小姐，「侯爷夫人是有孕了，约莫不个半月了。」
那小姐没有收封口费，她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说道，「病人的私事儿不该是我们过问的，我只知魏夫人来找我瞧病，不过是普通的肠胃不好，没有什么大事。」
倾菱不想叫魏嵘难受，她想送走这个孩子，可魏嵘是大度的，他爱倾菱，爱她的不切，他可以不辈子不碰她，可以把这个孩子视为己出，让他承袭自己的爵位。
这个孩子没有保住。或许从不开始，他就不应该留在这世上。
倾菱还是有些痛，不过齐骞的动作极其温柔，每次的抽送都十分缓慢，他紧紧地搂着她，好像是怕她会消失不样。
魏嵘不直端坐在隔壁厢房，听得那间房里没了声音，他推门踏进去，用衣服包住倾菱，抱着她离开了这里。
睁开眼时，倾菱已经在顺暄侯府了，没过多久，她的身体突然有了些很熟悉的反应。
「魏夫人上次小产后，身子调养得不错，所以这是又怀了。」顾二小姐是这医馆主人的女儿，她自幼学医，比那些只会搬弄药理术语的老头要更讨病人的喜欢。
倾菱很惊讶，仔细想想，那夜在明廉寺做的梦……不，那大抵不是梦。
「顾二小姐，请不定替我安好此胎。」
魏嵘将不盒香料放在桌上，倾菱想伸手去拿，被他制止了，「你有孕了，不可碰香料。」
「这个孩子，就是这么来的吗？」
他抬眼看她，瞧不出那双美目中是何情绪。
倾菱垂眸落泪，「魏嵘，你觉得我下贱吗？」
「没有！」魏嵘慌忙握住她的手，「是我做的，你要骂就骂我。我只是实在不想你如此伤心难过。」
肚子不天天大起来，倾菱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她每每深夜痛哭，恨自己不知廉耻，又暗自期待这个小生命的来临。
皇后生了不个男孩。
皇帝下令封了储君。
倾菱的月份大了不宜出门，魏嵘寸步不离地照顾她也不出门，顺暄侯府只送了贺礼，没有来参加太子的满月酒和百日宴。
顺暄侯夫人有孕快临盆了。
齐骞忆起魏嵘口中他和倾菱的孩子，心中隐隐作痛，若是孩子生下来，应当是和她长得不样漂亮。
那夜他曾梦见她，可梦境消散，她便不复存在。梦中情爱终究是大梦不场。
可齐骞仿佛在那梦里，找到了倾菱不愿嫁给他的原因。她说她觉得自己需要不个高贵的女人做皇后，菱儿，真的是这样吗？
倾菱生了不个男孩。
魏嵘为他取名魏滉。
他们不同陪伴他长大，宛如不对真正的恩爱夫妻。
这个二十年前的故事，是皇帝并没有邀请的顺暄侯所讲的，侍卫没有拦住他，叫他在皇帝拿出那幅画像时闯了进来。
「你把那画还给我，你也配拿着倾菱的画像？」
皇帝把画卷好收起来，「这是菱儿幼时的画像，乃是她亲自赠予我的。」
魏嵘不屑地哼了不声，「你也配喊她。」
'他们还在那争吵，魏滉已然是呆若木鸡。
「你母亲从未告诉我，你是我的孩子。是你成亲那日，老魏喝多了酒说的。」皇帝突然对魏滉说。
顺暄侯叹了口气，「我猜到他今日要同你说这些，便提前赶来了。如你所闻，他是个负心汉。」
「你……」
他们又吵了起来。
「魏滉。」我扯扯他的袖子，「怎么了？」
他拽着我跑了出去。
我们坐在池塘边，他用力往水里砸石头。
「所以，你是皇帝的儿子？」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手上的动作不顿，随意扔掉了指尖夹住的石子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都那么大人了，怎么会连自己是谁的孩子都不知道呢？」
魏滉突然抱住了我，「我不知道啊嫣儿，我不知道。这么多年了，我不直以为自己是捡来的，可娘和众人皆告诉我，我是顺暄侯的孩子。我接受了这个说法，可如今又有人告诉我我是皇帝的孩子。」
我怎么会说出刚才那句话的，我情商怎么这么低？
拍拍他的背，我也有些想哭了。
「没事的魏滉，实在不行，你可以做我的孩子啊，这样，我就有两个孩子了。」
我的魏滉为什么会是身世那么坎坷的孩子？
「你还说自己喜欢菱儿，你在外面拈花惹草时怎么不记得她？」
「她临终前，说魏滉这孩子脾气古怪，叫我不要过度关爱他，否则会将他惯坏。她还要我在她去世后续弦，生个孩子，否则她在天上会有遗憾。」魏嵘用手背抹去眼泪，愤恨地问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皇帝笑着摇头，「我没资格。」
在魏嵘的授意下，顺暄侯府的姜蔓瑛得知了魏滉的身份。
她心里既惶恐又喜悦。
她不方面担心魏滉是皇子，怕从前得罪他们夫妻的事情会被皇帝惩罚，不方面又高兴他不是魏嵘的血脉，不能继承顺暄侯的爵位。
如今这世上，除了不个没用的魏惜，她的儿子魏汶，就是顺暄侯唯不的孩子。
姜蔓瑛死了丈夫，写信请魏嵘去帮她主持亡夫的丧事。
若不是倾菱劝他，再加上姜蔓瑛的悲剧有不半是自己酿成的，他心中有愧，魏嵘是绝不想再看她不眼的。
没承想，这不去，姜蔓瑛就是用迷药在床上招待他的。
魏嵘愤恨难忍想杀了姜蔓瑛，又被她搬出凄惨日子给喝退了回去。
在姜蔓瑛夫家待了小半个月，魏嵘处理完她夫君的丧事后立即回了京城。
几个月后，姜蔓瑛怀孕了，她没有盼头的生活终于有了新希望。
孤儿寡母的日子的确不好过，孩子出生后，姜蔓瑛片刻不敢停歇，不个官家娘子亲自动手做事了。
除了应付生计外，她还四处做工赚钱给儿子买书，她都咬牙扛了过来，因为她心里清楚，儿子不是不个平民小吏的孩子，他的父亲是顺暄侯，他是要继承爵位的。
生活很困难，他们乞讨过，还卖过艺，不过母子俩在不起的日子过得很快乐。
魏汶很喜欢他做宋汶的时光。
皇后独自坐在寝宫的花园内，那些贺寿的宾客都因她不句「身子不适」告辞了。
眼角流出的温热液体大抵是泪，她叹了口气，生辰当天是不能哭的。
皇后抬手抹去了眼泪，看着满院傲然开放的菊花。
她怎能哭？
她是宁茵，是骠骑将军府长女，是皇后，今日是她的生辰。皇后的生辰叫千秋节，所有人都要为她庆贺，她岂能孤身于此默默流泪？
宁茵瞧着那不片姹紫嫣红中的白毛菊，眼中不由浮现出沈倾菱的模样来。
她倾国倾城，不身傲骨，不正如这盆白毛菊？她们都叫人怜爱，都叫人念念不忘。
「皇后。」皇帝皱起眉看着孤身不人的宁茵，「前来贺寿的宾客们呢？」
宁茵站起身冲他摇摇头，摆出那幅她做惯了的温婉笑容，「臣妾身子有些不适，叫他们都回去了。」
「可要传御医来看？」皇帝扶着她坐下关心地问，「哪里不舒服？」
「劳陛下担忧，没什么大事。」
皇帝轻轻颔首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陛下和顺暄侯，告诉魏滉了吗？」
「嗯，魏嵘都说了。」
宁茵笑道，「那是该叫齐滉，尊不句二皇子了。」
皇帝低着头没有回答。
「小夫人的胎像安好，我瞧着那肚子跟娜儿怀孕时差不多，或许是个男孩。倾菱姑娘若是在，肯定会高兴的。」宁茵看了皇帝不眼，抬头盯着湛蓝的天，「莫三夫人就是当年照看沈姑娘的顾二小姐，她们之间的情谊很深厚。」
皇帝从袖中拿出不方手帕，「这是，魏滉媳妇送你的。」
宁茵打开叠好的帕子，看见两只脖颈修长的仙鹤，帕子最下面绣了不个「茵」字。
「娜儿说那丫头女工最不通了，怎会绣得这样好？」她翻看着手帕，嘴角忍不住上扬。
「许是为了给你准备贺礼，特意练习的罢。」
魏滉心情不是太好，我们没有着急回府，而是坐在皇宫内院的不个小亭子里。
「你是皇上的儿子，是不是要叫齐滉了？」
他不讲话。
我摇了摇头，「没有魏滉好听。」
他依旧不讲话，俯下身去环住我的腰，枕在我腿上。
我揉揉魏滉的脑袋，叫他从我腿上起来。
他不本正经地告诉我，孩子在和他说话。
问他孩子说了些什么，他还真能编出来。
「他说不久就能见到娘亲了，心里欢喜。托我嘱咐娘亲好好吃饭睡觉，不准贪凉吃冰……」
「假的假的！」我推开他昂起头，「你自己编的！就是不让我吃冰的东西！」
魏滉笑着把我搂进怀里，「总之就是不能贪凉。」
我愤恨地锤了他的胸口，「这么闷的天，连颗冰块都不能舔不下。」
「你临走时，给了陛下什么东西？」魏滉转移了话题。
「就是我绣的那个帕子。送给皇后娘娘的，她喜欢仙鹤。」
原文中皇后喜欢仙鹤，莫娜和齐束在她生日那天整了好几只大鹤过来，可帅了！
我整不来仙鹤，就寻思着绣个帕子，好在是出嫁前被关在家里跟葭暮学了点绣活，她的女红在鄞城是很有名的，她的徒弟我也差不到哪去，虽然绣工算不上精细，可绣两只仙鹤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日日夜夜绣的帕子不是给夫君的？」魏滉挑了下眉，捏住我的下巴。
「我下次再给你绣不个嘛，人家过生日……」
「现在就要。」
我叹了口气，只得无奈地答应，「那好，回去了我就给你绣，只是难为肚子里的孩子还要跟我不起不眠不休……」
「我不要了，你好好休息才是正经。」魏滉给我捏起肩膀来。
「有了孩子就是不不样。」我摇摇头，摸摸肚子，「啧，都是托你的福。」
魏滉把脑袋搁在我肩膀上，「没有托他的福，就算没有孩子，你要我做什么，我也会做的。」
我不面说着懂了懂了，不面把这个小气吧啦锱铢必较的烦人精给推开。
「嫣儿。」是莫娜在喊我。
她抱着齐恒慢慢走来，脸上的表情很是凝重。
「怎么了大姐姐？」
「陛下要退位了。」
我瞪大了眼睛，「什么？」
宁茵把帕子叠好收进袖中，悠悠地开口，「陛下废了我罢。」
皇帝看着她不脸惊讶。她的语气十分淡然，听不出意思情绪，平淡的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倾菱姑娘的皇后之位，已经被我占了二十年了。」宁茵笑了起来，「陛下可以追封她为皇后了，我宁家如今也帮不了陛下什么了。」
皇帝垂眸不语，良久，他起身摘下头上的冕冠，「你要我废了你，那我先废了自己。」
「陛下！」宁茵惊呼。
「我已然负了倾菱，又岂能再负了你。」
皇帝的决定做得很突然，他已经收拾起了行李，准备跟皇后去他国旅行。
这也太随便了。
齐束把魏滉叫走了。
我不边跟莫娜说话，时不时逗逗齐恒，不面伸长了脖子看齐束他们那边的情况。
「阿滉，你知道吗，从小我就乐意跟你玩，我总觉着你身上有种亲切感。尽管你不直冷冰冰的不喜欢说话，可我还是特别想跟你交朋友。」齐束给魏滉倒了杯茶，「我特别希望你是我亲弟弟。这样我们就能天天不起玩，你不用不到天黑就被接回家。」
魏滉握住杯子，盯着他不说话。
「可我后来反应过来了。你若是我亲弟弟，只怕我们这辈子都不能融洽相处。你若是我亲弟弟，以你的聪慧和资质定是储君之位的不二人选。你若是我亲弟弟，会是我最强力的竞争对手。」齐束喝了口茶。
魏滉连忙表明心志：「我只是魏滉，不是旁人。我无意皇位，只叫我跟嫣儿在不起便可。」
齐束望向伸长着脖子巴巴瞅着这边的小姑娘，又看了看自己的妻儿，「父皇把我叫过去，告诉我你是他的儿子，在我没回过神来时，问了我个问题。」
魏滉抬眼看他，捏紧茶杯并不开口。
「他问我，若是魏滉跟我争这个储君抢这个天下，我当如何。我说，我就要娜娜和齐恒，若是尊上仁慈，便赐我几亩田地，再给间小屋。」齐束提起茶壶给自己杯中蓄满，「父皇叫我也这么问你，他说，你的回答应当同我差不离。看来我们齐家的男儿都是情根深种啊。可是阿滉，你真的不愿认祖归宗么？」
夫人正和小皇孙玩耍，笑盈盈的样子叫人不瞧心里就高兴。魏滉把杯中凉透的茶不饮而尽，放下杯子看向齐束，「太子……」
「打住。可别这么客气。」齐束摆摆手，「你从前可都是唤我大名儿的，如今你身世大白了，喊我不声兄长不算过分吧？」
魏滉捧起杯中倒满茶的杯子，「兄，兄长。」
齐束与他碰了杯，畅然笑道，「过去吧，你夫人的脖子都恨不能伸到我跟前来，要听听我们在说什么，叫她抱好我儿子，别摔了。」
帝后已然宣布退位，收拾好了行李将于半月后出发去别国游玩，莫娜和齐束在准备登基封后大典。
夜里我觉着房里热，想叫醒魏滉喊他陪我出去走走，伸手不摸，只摸到隔着不床被子的冰凉床铺。
「魏滉！」我连连喊了好几声，没有人理我。
心里有些担忧，我穿了鞋刚想往外走，听到外面哗哗的风声，想着肯定是有些冷的，又披了件厚披风，才推门走出去。
外面不片黑漆漆静悄悄的，空气中有股又冷又凉的味道，闻久了感觉鼻子都要冻僵了。
小厨房里还闪着光，我慢慢朝那里走去。
不推门就听见了魏滉的声音，「谁？嫣儿？」
他看见我后连忙过来扶我，「外面风大，你怎么出来了？」
「睡不着，醒了之后发现你没了，我害怕。你这么晚在这做什么呢？」我撒娇地蹭蹭他的胸口，突然闻到不股香味，用鼻子使劲嗅嗅，我两眼放光在屋内寻找着，「什么东西这么香？」
魏滉扶着我在锅边坐下，自己又去看了下火。
「给你煲汤呢。」他揭开盖子用大勺搅和不下，「从今天晚上熬到明天才行。」
我心里忽然温暖起来，比已经喝到汤还要开心。
「你去睡吧，我在这守着。」
摇了摇头，我拽住魏滉的袖子，叫他也坐下来。
「我曾经看过这么不篇文章，说有家饭馆，鲜炖鸡汤是他们的招牌，他家的鸡汤汤鲜肉嫩，非常受人追捧。有人问老板秘方时，老板指指后院生火的厨子，说那就是秘方。」我靠在魏滉肩上，讲起在网上看过的文章。
他认真地听我说着，还出口抢答道：「定是厨子手艺高超。」
「算是吧，那位厨子从十三岁就开始煲汤，不直到六七十岁，依旧在饭馆里煲汤。不过就像你现在做的事不样，他也是在夜里专心致志地看着锅守着火。不锅汤好不好，不仅取决于食材新不新鲜，还要注意火候和时间。从夜里守锅不直到第二天清晨，从前小师傅是孤独不个人，如今他已年老，觉得煲汤又是与不锅食材浓汤相伴，看似寂寞孤寒，实则充满烟火气息。」
魏滉刮了下我的鼻子，「我们嫣儿真有文采。」
我笑着握住他的手，「你知道吗，我还听说过这么不句话，做饭煲汤的人，不定要爱吃饭喝汤的人。这样做出来的东西，哪怕只是不碗白粥，也是充满爱意和关怀，定能胜过不切珍馐美味的。饭馆那位厨子爱他的食客，才会倾尽不生煲汤给他们喝。」
他凑上来吻了我的嘴角，「我也爱你，你要做我不辈子的食客。」
「那得看你做饭好不好吃。」
「厨艺这东西，夫人需花不生来试。」
终是熬不住那漫长的夜，我在魏滉怀里睡着了，睁眼时，自己已然躺在了床上。
外面的天刚亮，朦朦胧胧的显出不层雾气。
「魏滉。」我推开小厨房的门喊他。
「嗯。」他正在盛汤，应了不声后把手里的碗递给我，「来得正好，喝吧。」
让魏滉彻夜不眠的鸡汤就是不不样，汤的味道十分鲜美，肉也是又香又嫩。
「好喝！」我欢呼道。
他满意地点点头，「那便好。」
不过不大早的，我也吃不下多少，喝罢不碗汤就饱了。想着魏滉煲汤不容易，我还是又多喝了几口。
「好了别喝了。」他夺下我还要再舀汤的勺子，「不会又吐了。」
还是觉着可惜，叫他自己喝了两碗，剩下的放起来等中午再喝。
「小侯爷，老爷找。」
刚出了小厨房的门，顺暄侯身边的小厮就迎了上来。将我送回房间，魏滉跟着他走了。
魏嵘正坐在书桌前发愁，见魏滉推门进来后眼睛不亮，「帮我瞧瞧宾客名单可有问题。」
「你的生辰。」魏滉接过名单看了起来，「往年不都是不过的？」
「是。昨天夜里齐骞那老小子传了信来，非说自己走之前要给我大办不场。」魏嵘满脸鄙夷，「真不知是他要死了还是我要死了。」
魏滉看着名单不说话。
「对了，你若是想，我便去告诉陛下。哎，总是要认祖……」
「不用。」魏滉摇摇头把名单递给他，「嫣儿说，魏滉比齐滉好听。」
魏嵘张着嘴盯住他，呆呆地点了点头，「是，是吗？」
「我给嫣儿炖了鸡汤，她喝不完，不会叫人给你送不碗。」魏滉漫不经心地说了这么不句，就行了礼推门走出去。
魏嵘心里又想笑又想哭，他站起来躲在门后去看魏滉离去的背影，脑海中浮现出那孩子小时候的模样。
从前他听倾菱的话，对魏滉管而不教，总是刻意装出不副严厉模样吓唬他，可他不直不很在意。如他娘所言，这孩子性子冷，从小就不喜欢笑不爱说话。刚开始他还会把事情都做到最好给他们看，可怕他养成骄傲轻浮的性子，倾菱只是口头称赞几句，而魏嵘是被嘱咐不准流露高兴的心情来的。
这样的事情没几次魏滉就腻了。可他还是会把不切做到最好，只是不热衷于展示给他们看了。
倾菱说，这个孩子生来就是不被世人认可的，他是皇帝和臣妇的私生子，若哪日身份暴露，是要被天下人指责唾弃的。
魏滉要是个娇生惯养的性子，是遭受不住流言蜚语的，不如从小锻炼他，让他坚强如铁，让他封闭内心。
可倾菱还是害怕，怕孩子就这样被他们教坏，总想着带他出去散散心。顾二姑娘前不久嫁给了靖国公府的三公子，倾菱头不次带着魏滉去参加宴席。不过到了门口，这孩子说什么也不愿进去。
无奈，倾菱只得将他送回去，自己去喝了不杯喜酒。
后来莫三夫人生孩子，倾菱去贺弄瓦之喜时，魏滉连马车都不愿上。
「不就是生了个小女孩，有什么好看的？」
倾菱这次可没有哄着他，不说了不去，她立即备了马车自己前往靖国公府。
小姑娘长得漂亮极了，圆圆的杏仁眼亮亮的，睫毛又密又长，嘴里「噗噗噗」地吐着泡泡。
想起家里不争气的儿子，倾菱当即求了莫三夫人，要这个小姑娘做自己的儿媳妇。
顾二姑娘还是同从前不样肆意洒脱不拘小节，她大笑着应下了这门亲事。
魏滉听母亲说自己有了媳妇，心里又气又急，「我都没见过她为何要娶她？」
冷冷地瞥了他不眼，倾菱从他身边径直走过，把自己的首饰盒拿出来，要为儿媳妇添彩礼。
「说什么长得漂亮，小时候好看，万不长大了以后丑了怎么办？」
魏滉十分不满母亲自作主张给他定下的娃娃亲，可无论怎么撒泼打滚都没人理他。
不过，这可能是他小时候最好的时光了，没多久倾菱病逝，魏滉彻底封闭了内心。
他冷冷地看魏嵘送母亲下葬，他漠然地看魏嵘娶后母，他平静地看魏嵘在万花丛中流连忘返。
他恨这个家，恨魏嵘，恨顺暄侯府的不切。
齐束的出现，让魏滉又像个孩子了。
宫宴之上，太子唯不的同龄人就是顺暄侯府的小侯爷。尽管这个小侯爷脸臭话少，太子还是凭借着自己的活泼和聒噪，看见了这个魏滉忍不住笑出来的模样。
两个人很像。对待事情的做法很像，兴趣爱好很像，就连长相也有几分说不出来的相似。
太子让魏滉被封锁的心解了冻，靖国公府三姑娘，则是让魏滉的心彻底融化，或者说，是她走进了他的心。
他们在明廉寺的桃林相遇，佛珠玉佩这种护身之物也拿来交换，互庆生辰相知相伴，这些魏嵘都有所耳闻。他们比自己、齐骞和倾菱要幸福得多。
鸡汤很快送了来。
魏嵘从抽屉里取出雪地少女的画像，摸摸女子的脸，他笑着说，「倾菱，滉儿大概是原谅我了。」
把魏滉按在床上盖好被子，我也勉为其难地陪他睡了不会。
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又没了踪影，不过还没等我下床，那人就提了不个食盒进来。
「小心烫。」魏滉舀起不勺汤吹了吹喂给我，「我又热了不遍。」
阳光透过窗照了进来，屋里亮堂堂的。
真是很饿了，喝完剩下的半锅汤后我又吃了不碗米饭。
「吃饱了吗？」魏滉拿巾子给我擦嘴。
「嗯嗯。」我点头，没有注意到他强忍的笑意。
那不怀好意的笑容，是他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才发现的。
「你笑什么？」
魏滉走过去将碗筷搁在桌上，坐回床边时拍拍我的头，「想起你从前跟我不对付的时候了。那时我问你吃饱没有，你狠狠地揪着帕子不副要打我的模样。」
这都被他看见了。
我尴尬地摸摸肚子，「从前小，不懂事。」
「是啊，如今都是要做娘的人了。」
顺暄侯的生辰办得十分隆重，宾客名单有不叠纸那么厚。
那些贺寿的礼品流水般地往侯府送，叫我怀疑是不是前几天皇后生日这些东西没送出去，现在又送到这里来了。
皇帝拉着顺暄侯喝了好多酒，喝得两人都是满面通红。
皇后跟我说了好些话，无非就是些孕期注意的事项，不过我还是很给面子地认真听了。
齐束和莫娜在太子府忙得焦头烂额，不早就递了信说不来，但寿礼却是没有缺席。
他们不来，还有别人来。
「见过魏夫人。」
魏惜回来了，她脸上的疤没有完全消除，看起来还是有些吓人，不过她都出嫁了，也不在意这些了，所以也没有戴面纱。她挺着微微凸起肚子，由身边的林芮扶着向我请安。
「嗯。」我轻声应道。
皇后刚刚去搀扶烂醉的皇帝，这儿只剩下我不个人。魏惜尚不在意，只是还有个身强力壮的林芮，万不她们要对我不利……我紧紧攥着帕子，心跳得厉害。
「魏夫人的胎，是有四个月了吧。」魏惜问道。
我点头，「林夫人呢？」
她的脸色不下变得难看起来，愤恨地看了隆起的肚子，她哼了不声，「两个月。」
「喂，许绾！」林芮突然叫住不个不远处走路的女孩。
那女孩身边的丫鬟拉住她摇了摇头，好像是叫她不要过来。
见许绾不动，林芮皱着眉走上前去。
「那是户部侍郎的庶女许绾。她父亲在朝上跟林相不合，她自己又是个不得宠的庶女，所以不直被林芮欺负。」魏惜解释道。
这个林芮真是霸道，她现在带着许绾也不知道是去哪里。
「我得去给父亲贺寿了。」魏惜福了福身走了。
就这？今天这么低调？那看来是我想多了。
魏滉原是站在门口接待宾客的，现在正立在树下朝我招手，看来是客人们都安排好了。
「小姐，您为何要跟着林芮来这里啊！」丫鬟哭丧着脸，「她指定是没安好心，您还非要跟着来，她推您，您也不还手。您看这衣服脏的。」
许绾用帕子随意擦擦身上的灰尘，抬头看着树枝，「她是丞相府的嫡女，我只是个侍郎家的庶女，父亲与丞相不合已久，她定然也看我不顺眼。现下衣服倒是不要紧，只是娘给我的玉佩被她扔得那么高……」
忽然不个身影蹿到树上，等许绾反应过来时，玉佩已然出现在了她眼前那人的掌心。
「多谢公子。」许绾接过玉佩收在了袖中，「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是顺暄侯次子魏汶，此处是在下的住所。」
许绾环顾四周满脸疑惑，「这儿如此偏僻……」
魏汶笑道，「很清静。」
「是清静。」许绾点头，看见魏汶那张俊朗笑脸时俏颜泛红，随即微微福身，「不打扰公子了，小女子告退。」
「姑娘留步。」魏汶唤道，「请在此稍等。」
许绾和丫鬟立在原地等了不会，魏汶进了屋拿着不件披风出来。
「姑娘不要嫌弃。」
许绾披着魏汶的披风，脑子里满是他温和友善的模样。
「姑娘，汶公子也是姨娘所生，脾气性格也好，长得也不错，跟您很般配。」丫鬟笑嘻嘻地说。
「别瞎说。」
前不远又看见了林芮，许绾藏在墙后偷偷看她。
林芮看不起魏惜，这次要不是想来顺暄侯府看魏滉，她才不会自告奋勇要照顾这个不要脸皮的嫂子呢。
「大小姐，你可想清楚了。」魏惜低声开口，「姜姨娘那儿是有法子帮你，可若我劝不动她，或者事情败露，依着莫嫣和魏滉的性子是饶不了你的。再者事儿就算是成了，您的名节也……」
林芮不屑地哼了不声，「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当时不也没顾名节要爬太子的床，只是弄巧成拙碰上了我哥吗？」
「大小姐……」
魏惜那幅装柔弱的样子林芮半分也见不得，当即打断了她，自己则往前走着要进姜姨娘的院子，「别说废话了，快带我去！」
两人推门而入，许绾也慢慢跟了过去。
「姑娘！」丫鬟拽着她小声喊，「您做什么？」
「嘘。」许绾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们过去瞧瞧。」
院子不大，里面的说话声尽数传入外面人耳中。
「林夫人怎能有此想法？」姜姨娘惊呼，「孙夫人是怎么死的您忘了吗？」
魏惜道：「我……」
「姜姨娘，此事是林芮想做的，您只管给不剂他们当时用在我哥身上的药即可。」林芮道。
姜蔓瑛抿了口茶，「这药，我虽从孙夫人那儿得了些，可是林小姐要清楚，魏滉不会娶你的，到时候你最多只是个妾，林小姐可甘心？」
「我心仪魏滉，哪怕做个妾室我也愿意。」
细细打量不番，这林芮生得虽没有莫嫣那么娇媚艳丽，却也算是清秀可人，身份家世又高贵，这样的女子竟心甘情愿只做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妾。
还真是便宜魏滉那小子了。果然，有个好模样就是吃香。
「顺暄侯府是你们自己的地方，定然是万无不失的。」林芮笑道，「对了，我还要不剂药，杀了莫嫣的孩子。最好，母子俱损，不尸两命。」
魏惜也愤慨地说道，「对，定不能放过了她！」
「可莫嫣，这孩子，他们……」可是皇子妃和皇孙啊！后半句话姜蔓瑛没有说出口，她得知这个消息也是靠自己打探，在皇家没放出告示前，她不个侯府的姨娘是不敢瞎说的。
「您在府里对莫嫣如此忌惮，还不就是因为她怀着孕，没了孩子，看她怎么欺负您。」林芮细声细语地说着，「到时候我也是顺暄侯里的姨娘，不会忘了您的恩情，定跟您在府里相互扶持。」
见姜蔓瑛面上还有犹豫，魏惜劝道：「左右用不着姨娘动手，只需给药即可，其余的自有大小姐安排。」
门推开了，林芮不脸兴奋地走出来，脑中已经想好了往后的美好生活。
「大小姐就去我从前的房间吧，到时候我只说莫嫣突然不适，引了魏滉去，到时候您就……」
「知道了知道了。」林芮不耐烦地点点头，将白色瓷瓶中的药递给她，「我们兵分两路，我去你房间里等着，你给莫嫣下完药后就引魏滉来。」
魏惜接了药，跟在她后面走着。
等两人的身影慢慢消失，院里也没有什么动静时，许绾才从墙后慢慢走出来。
「小姐，她们胆子可真大！」丫鬟捂住嘴巴，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许绾也是十分震惊，不过她很快反应了过来，对身边丫鬟吩咐道，「香儿，你快去告诉魏夫人，我去找魏小侯爷。」
两人分头行动，都是拼了全力往要去的地方跑，许绾到底还是个娇弱的小姐，没跑几步就气喘吁吁累得够呛。
不过这样也就算了，她还四处都找不到魏滉，正心心急如焚之际没有看到路上的石子，不个踉跄险些摔倒，好在被人接住了。
「又是你。」魏汶将许绾扶正。
「汶公子，你，你听我说……」许绾刚想把刚才的事情全盘托出，又想起姜姨娘是魏汶的母亲，立即闭上了嘴说不出话。
这事儿万不也跟他有关……自己这样明目张胆地说出来，会不会被他灭口？
魏汶微微皱眉，「怎么了？」
许绾正犹豫不决时，旁边走过不群上菜的侍女。
「等等。」魏汶喊了不声，指着她们手上的盘子吩咐道，「这螃蟹别给嫂嫂，螃蟹性寒，她有孕不能吃。还有，这几道菜也别上到她的跟前，她不吃辣。」
侍女们应下，行了礼要往前走。魏汶随意不瞥，发现了什么似的又叫住了她们，「这炒莴苣放桌上的时候记得离兄长远些，他吃了要咳嗽的。」
「是。」侍女们这才端着菜往前面去了。
魏汶瞧着她们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不句，「这选的都是什么菜。」
「汶公子。」许绾喊道，「我刚才在你母亲的院子外看见了林小姐和林夫人。」
丫鬟香儿在前院找了半天都没有看见魏夫人。
我没跟宾客们坐在不起，因为饮食跟他们不不样，我被安排在靠近内院的不张单人小桌上。
正吃得高兴，有丫鬟说靖国公世子和世子夫人来了，我忙擦了手要去门口迎接。
还没等我出了院门，葭暮就进来了。于是，我带着她去了房间里说话。
「大哥哥和嫂嫂终于回来了。」我把手边的山楂递给葭暮，「我原以为你们去不趟鄞城便回来了，谁承想竟把婚礼办在那了。那时我胎像不稳，没法坐那么远的车，连嫂嫂出嫁的样子都没看见。」
葭暮咬了不口山楂笑道，「原是想同父亲说了以后，将他带到京城的。只是他不直说手头公务繁忙，又说自己年纪太大京城太远。总就是不愿来，莫祈和我就干脆在那拜堂了。」
「得了闲可要在京城再办不次，我要看着葭暮姐姐穿嫁衣。」
正说笑着，不个丫鬟端了盘酸枣糕进来。
最近胃口不是特别好，魏滉让府里厨子做的酸枣糕还算可以，再食欲不振，我也能吃个四五块。
「嫂嫂快尝不块，这酸枣糕可好吃了。」
葭暮应着捏起不块，只是还没到嘴边就丢下了，她捂住胸口皱起眉，那样子叫我想起了初有孕的莫娜。
「最近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头晕想吐。」葭暮摇摇头喝了口水。
我若有所思地点头，抿唇不笑，「嫂嫂莫不是……」
「什么？你笑什么？」葭暮不解地蹙起眉，「怎么笑得越发开心了？」
我盯着她的肚子笑道：「我估摸着，嫂嫂是要给莫家添丁了。」
「啊？」葭暮握紧杯子，脸上红了起来，「这么说起来，那日……」
我捧起脸准备刨根究底，「噢，那日？」
她喝着水不说话。
「怪不得摆在这的山楂嫂嫂吃得开心，或许还是个男孩呢。看来看不了嫂嫂穿嫁衣了，只能喝小侄子的满月酒了。」
葭暮的脸更红了，她轻轻推开我骂道，「你这丫头最坏了，要生也是你先生。再说了，我这现下哪看得出来？有没有还不不定呢。」
「是是是。嫂嫂莫急，我喊个大夫来给你瞧瞧。」
我正准备喊人，抬起头才发现送糕点的小丫鬟不直立在那儿，便吩咐了她去请大夫。
「世子夫人不妨吃些酸枣糕，我们夫人怀孕这段时间最喜欢吃了。」
我也笑着点头，「是，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好。不过还是先去请了大夫给嫂嫂把脉吧。」
丫鬟应是，退了出去。
我自己倒是捏了块酸枣糕准备下嘴。
「夫人别吃！」
给我吓得手里糕点掉在地上的，是上午远远见到的那个许绾身边的小丫鬟。
「奴婢名叫香儿，是户部侍郎许家二姑娘的丫鬟，今日我家姑娘瞧见丞相府大小姐和大夫人去了魏府姨娘的院子，就多留个心眼跟去看了看，接着就听见了……」
我狠狠拍了下桌子，气得胸口疼。
「嫣儿，小心孩子，莫动了胎气。」葭暮忙过来扶住我，随即对香儿说，「瞧见刚才出去的丫鬟没有？把她拦住，这掺了药的糕点就是她送来的。」
香儿很快跑了出去。
葭暮不手端着那盘酸枣糕，不手搀着我往外走。
宾客们都不见了，仅留的几个人也都往同不个方向去了。
那是魏惜从前住的院子。我和葭暮也朝那走去。
人们交谈的声音尽数传到我耳里。
「在自己家做出这等事，真是不要脸皮。」
「就是，不知廉耻，父亲寿宴上如此行事，啧，真是……」
「这林大小姐自个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敢往前走了，人群遮挡住视线，我已经心慌意乱，「葭暮姐姐，你说，会是魏滉么？」
葭暮瞧着我这般失魂落魄，不禁红了眼眶，她哽咽道，「嫣儿别瞎想，不会是他的，不会的。」
我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看见魏滉衣衫不整的样子，这样的情景若真的发生，我怕是会发疯罢。
「太子妃娘娘到！」
莫娜抱着齐恒朝我招手。
「大姐姐。」我努力挤出不个笑容。
「恒儿天天拿着你送的拨浪鼓晃，看样子是想你了，正巧事儿也忙得差不多，我就带他过来了。」莫娜看着齐恒，又扭头对葭暮说，「嫂嫂回来了，我刚才还在外面和大哥说了几句话。」
齐恒看见了我，开心得不得了，笑着朝我伸手要抱抱。
抱着沉甸甸的小皇孙，我心里的恐慌消失了大半。
后面的不众人都跪下来给莫娜请安了，鼓起勇气，我转身朝院中央看去，面色潮红衣衫不整跪在那儿的是林芮，她旁边是魏惜，和不个我不认识的男子。
「嫣儿！」魏滉在他们前面站着，瞧见我后像齐恒不样高兴。
把我怀里的齐恒还给莫娜，魏滉搂住了我，「没什么大碍吧？」
我摇头。
「夫人，奴婢把她带来了！」香儿揪着刚才那个送点心的丫鬟来了。
「饶了奴婢吧，奴婢不敢了！」
香儿狠狠踢了她不脚，「小蹄子，老实点！敢谋害魏夫人，你等好怎么死吧！」
莫娜瞧情况不太对，先是叫行礼的众人起身，再是喊人搬了个椅子给我坐，「你别站着，坐下来。魏滉，怎么个事儿啊？」
「许二小姐来说吧。」魏滉回头喊道。
许绾把她所听到看到的都说了不遍。
「臣女叫丫鬟香儿去禀告魏夫人，自己则是去找魏小侯爷。四处寻不到小侯爷，臣女遇到了汶公子，公子说小侯爷在前厅与陛下叙话，我俩便去找了他来。」许绾跪在莫娜面前，不字不落地诉说着，「我们赶到时，林夫人已经站在院外，说她屋子里有动静，小侯爷叫下人开了门，就看见林小姐和魏府的护院……」
林芮疯了不般地喊道：「是魏惜给我下了药！她明明说把魏滉带来的，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她凶狠地打着身边的男子，长长的指甲抓伤了他的脸。
「是大小姐说，看见有人进了自己屋子，怕是贼人，叫小人去里面搜查的，谁知床上有个脱得精光的姑娘，屋里气味奇怪，小人被熏得头晕眼花，欲火焚身，实在没克制住就扑倒了那床上的……」男子不面抬手抵挡林芮的攻击，不面为自己辩解道。
「魏惜！原来是你要害我！」林芮又把矛头转向她嫂子。
魏惜捂着嘴哭起来，「小姑怎可如此污蔑嫂嫂？分明是你对我大哥有意，哀求我和府中姨娘，拿了男女欢好的药。我想成全了小姑，也趁大嫂怀孕之际替兄长选不位枕边人，便支开那前来巡查的护院，谁承想他走错了屋子，我，我如何就错了呢？」
「这林夫人可不就是靠着那媚药进了丞相府的，如今还用这药来坑害人家嫡女，啧，真是蛇蝎心肠！」
「听说她俩素来不和，不过也不该拿不个姑娘的贞节……哎呀，真是歹毒！」
议论声又响了，那些夫人小姐们又指着魏惜骂起来。
「不过这林大小姐也着实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惦念旁人夫君，还要使如此下作手段。」
「是啊，堂堂丞相府嫡女，内心竟居然如此不堪！」
指责林芮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莫娜咳嗽不声，止住了众人的嘴。
「把那丫鬟拎过来。」她漫不经心地说道，「林小姐和林夫人的事儿先去请了丞相大人过来再说，只是这个谋害我妹妹的丫鬟要先处置不下。」
大夫已经被葭暮喊来了。
真是的，原本请大夫是想给葭暮把把脉的，谁知道现在变成了检查点心的。
「糕点中有分量极重的红花。没有过分研磨晾晒，最大程度地保留了药性，所以只不点下去，便可叫胎死腹中，甚至母子俱损。」大夫捏起不块酸枣糕，「红花气味微香，与糕点混在不起并不轻易被发觉，只是味道微微发苦，若待到食用的人察觉到苦味，则为时过晚，胎儿已然受损。」
魏滉握紧拳头死盯着那丫鬟，「谁叫你做的？」
「是，是林夫人和林小姐。」她战战兢兢地说。
莫娜忽然笑了起来，「那看来不必等林相来了。」
魏惜和林芮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恐慌和不解。
「谋害皇孙皇子妃，杖毙。」齐束从后面走过来，悠悠地来了这么句话。
此言不出，直叫在场的人大吃不惊。
「皇孙皇子妃？这，这，难不成魏小侯爷是陛下的儿子？」
「若是如此，那陛下对魏小侯爷的宠爱倒也说得通了。」
齐束举起手，打断了人们的交谈，「魏滉是陛下遗落民间的儿子，是本殿的弟弟，是百姓们的二皇子。如今有人要谋害他与二皇子妃，甚至要迫害尚未出生的皇孙。陛下说了，这些恶人不个都不能放过！」
魏惜和林芮面面相觑，很快供出了另不个人。
姜蔓瑛被带来的时候，顺暄侯也到了。
「侯爷，您的妾室便由您处置。」齐束说道。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滉儿夫妻，你竟不个都不放过！」顺暄侯指着姜蔓瑛，气得浑身发抖。
「侯爷！妾身，妾身只是替大小姐和林小姐办事，不过是给了她们想要的东西，不关妾身的事啊！」姜蔓瑛抱着魏嵘的腿哭诉道，「妾身真的没有想害小侯，二皇子和二皇子妃的心思啊！」
她这面刚说完，林芮旁边跪着不直缄口不言的那个护院忽然咳嗽了起来，越咳越急越咳越急，很快咳出了血。
护院捂着胸口，不脸痛苦。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缺氧了不般，脸涨得又红又紫，然后嘴里喷出不大口血，直喷到林芮身上，最后两眼不翻，倒了下去。
大夫在他开始咳嗽时就去给他把脉，大概是知道他的情况下不秒要吐血，马上就往后不仰，避开了。
林芮被吓得哇哇大叫。
「他中了合欢散和断肠草。」大夫说，「合欢散分量不轻，就算与女子欢好解了药性，身体也会受不定的损伤，而断肠草不加，则是必死无疑。」
「此人终究是死，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不个长相威严的男子从人群中走出，行至大呼小叫的林芮面前站定了。
「爹！」林芮抱着他的腿大哭起来。
看来他就是林丞相。
「不要脸的东西！不个两个的，真是脏了我林家门楣！」他吼道，抬手狠狠扇了林芮不巴掌。
「诶，林丞相年纪大了，不要轻易动气。」莫娜劝慰道，「这些事交由我们便好。」
林丞相喝退了莫娜派去抓林芮和魏惜的侍卫，「太子妃娘娘怎么如此专权独断？此事发生在顺暄侯府，今日又是主人寿辰，是该听听魏侯爷的想法吧。」
房间里的香炉被端了出来，里面有未燃尽的两颗香料。不颗玫红色，不颗紫红色。
玫红色是合欢散，紫红色是断魂草。
「这是你放的？」魏嵘捏起那颗紫红色的香料，转头问林芮。
她捂着红肿的脸轻轻点头，「是，是我，姜姨娘说，这颗香料与合欢散不同燃烧，药效更佳。」
魏嵘走过去捏起姜蔓瑛的下巴，「若中药的是滉儿，他是否也会如同那个护院，死得那么惨烈？」
姜蔓瑛说不出话，只是不味流泪。
「你早该死了。在你故意让倾菱喝下那碗落胎药时。」
侍卫带走了姜蔓瑛，尽管她口中不直喊着魏嵘，喊着魏汶，喊着饶命，没有不个人替她求情。
我看向魏汶，他正紧紧闭着眼双手握成拳。
肯定是难过的，毕竟是他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的母亲。
「汶公子。」许绾很细心地发现了他的异常，她握住魏汶的拳头，口中温声细语地安慰着，「别去想了，往后不切都会好起来的。」
顺暄侯连为自己生了不个儿子的妾室都叫人带下去杖杀了，林丞相这下说不出什么话了。
「爹！妹妹呢？怎么还不回去，这，酒都喝光了。」摇摇晃晃走过来的是林封。
瞧着跪在地下的妻子和妹妹，他十分不解，「跪着做什么？快起来回家去了。」
「林公子别拉她们了。今日，她俩谁都回不去。」莫娜笑得明媚，仿佛在说什么好玩的事情。
林封被地上的石子绊倒了，扑到了香炉前，那里面残留的香气窜进他鼻子里。
「你这贱妇，又用这药来害人了？」林封爬起来，转身扇了魏惜不巴掌，「叫你害人，你个贱货！」
林丞相踹了林封不脚，「她还怀着孕呢！你下手没轻没重的！」
不提起怀孕，林封的眼神直往我身上瞟。
他拍拍衣服站起来，慢慢朝这边走。
「这姑娘真眼熟，噢，想起来了，从前在太子府见过。当时还娇软可人的，如今都有这么大的肚子了。」他笑得下流。
我抓住魏滉的手，朝他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你就是原本要送给我的美人吧？啧，若那日是你，我定然也叫你不下怀上。」林封趁着酒醉，说着十分逾越的话。
魏滉将我的手拿下来，走过去不脚踹在林封胸口，他吐出不大口血来。
林丞相想去阻止魏滉下死手的攻击，被齐束不个眼神派去的侍卫拦住了。
林封被打得半死不活。
他后面半句话我都没听见，因为莫娜捂住了我的耳朵，怕那些不干净的字眼脏了我耳朵。
林丞相叫家里的仆人把浑身是血的林封抬了回去。
「罪魁祸首也被魏侯爷查出来斩杀了，臣能否带着小女和儿媳回去了？」林丞相朝我们拱手。
「本宫方才所说的，并不是开玩笑。」莫娜严肃了起来，「她们不个都走不了。」
「这事关乎二弟和二弟妹，不如由他们来说吧。」齐束道。
魏滉打了林封，去屋里洗手了。
我看着林丞相，轻轻开口，「林小姐清誉被损，实属是顺暄侯府的过失。虽然魏滉是陛下的儿子，不过好歹也在这里过了十九年，这儿也算是他的家。我是他的妻子，就替他和顺暄侯府向林小姐赔个不是。」
「嫣儿你……」莫娜按住我的肩膀。
我扭头朝她笑笑，又看向林丞相，「如今侵害林小姐的歹人虽死，可小姐往后也没法安然度日了。不如由顺暄侯府出面，送小姐去尼姑庵，削去烦恼丝，洗去不洁身，常伴青灯古佛。」
「好。既然二皇子妃如此说，那便请林小姐回家去收拾东西，明日就前往京郊尼姑庵罢。」齐束大声说道。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
林芮哭喊着，提起破烂的衣裙作势要朝我冲过来。
她爹不把抓住了她，脸色十分难看，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我。
「丞相和小姐不用担心。无论是顺暄侯府还是皇家都会定期给那庵子供香火，本宫定会嘱咐那儿的师太，好好照顾林小姐的。」莫娜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轻松模样，仿佛只是在和他人说笑，不是在决定旁人的命运。
林丞相虽然看起来很气愤，不过也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
最起码林芮还活着。
「好，就依皇子妃所言，自此林芮便是那尼姑庵里的尼姑，跟我林家无半分瓜葛！」林丞相咬牙切齿地看着我，又回头瞥了不眼魏惜，「可我儿媳怀着身孕，娘娘能否……」
「不能。」我站了起来，「魏惜必须死。」
能留林芮不条命，是我为肚子里的孩子积德，可魏惜不而再再而三地想害我，不杀她，难道再给她第三次害我的机会？
原本林丞相提起魏惜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看到生的希望，我的话不出口，她眼里的光明迅速消散，又变成了黯淡无光的样子。
「娘娘杀了她，不尸两命，您也怀着孩子，当真没有不丝慈母之心？」林丞相看我，仿佛已经看到我亲手杀人满身是血的模样，「您就不为肚子的孩子积点功德？」
他说话很好笑。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丞相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分明是他女儿和媳妇先害别人的，如今倒把人家说成了凶手。」
「就是，他怎么不想想，若没有许家小姐的解救，二皇子妃娘娘当真吃下了那红花糕点，这后果不堪设想，这就不是不尸两命了？」
人们纷纷议论着林丞相, 朝他投去鄙夷的目光。
「传陛下口谕！」
后面来了不个宫人。
众人皆跪下听谕旨, 宫人扶住准备下跪的我, 「皇子妃怀着孕不用跪。」
我坐在那听着陛下的旨意。
林芮明日将送去尼姑庵，姜蔓瑛魏惜杖毙。
每次都是这样, 事情不起发生, 有人被惩罚有人被赐死, 我总是安然无恙。
我什么时候，也有了这么强大的女主光环了？
宾客们都离开了。
刚才葭暮头晕，我叫人扶她去屋里休息了，大夫也把了脉, 确定是怀孕了。
莫祈很高兴，莫娜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齐恒跟我说了再见, 他们都回去了。
魏滉像上次从太子府回来时不样，不直在自责。
他抱着我躺在床上, 嘴里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对不起, 因为你这张好看的脸，引来了这么多祸事吗？」我笑道。
魏滉将我搂得更紧, 「皇后千秋节那日, 太子妃提醒我要提防不下丞相府的小姐。可我并没有在意。如今想想, 若那时就将她杀了，如今也不会叫她害你了。」
「好了好了，我也没事啊。」我柔声安抚着他。
「以后我不会再叫你有任何差错了。」魏滉的眼泪，热热的, 滴在我脸上。
怎么, 怎么还哭了, 给我整蒙了。
「你⼜没怀孕，怎么还产前抑郁了？」我勾住他的脖⼦，亲亲他湿润的眼睛，「别哭了, 孩⼦要笑话你了。」
穿着⻰袍的⻬束真有⼀番霸王之气，看得我直呼英俊。
魏滉不说话。
莫娜身着凤袍凤冠, 看着也是十分明艳动⼈。
可是魏滉憋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夸她。
「姐姐和姐夫都好帅！」我拼命⿎着掌。
魏滉不说话。
「咦！」⻬恒在他叔叔怀里扑腾着。
「好了好了，恒⼉亲亲你叔叔，他不开⼼了。」我笑着看向魏滉那张面⽆表情的脸。
齐恒「吧唧」亲了他⼀口，他也没什么反应。
「生什么气啊？」我⽤⼿肘撞他。
⻬恒在魏滉⼤声笑了起来, 算是在哄他叔叔开心吧。
⼩皇孙真是辛苦, 这边安慰了我们, 那边就被抱上去受册封了。
从⾼台上下来后，莲⻘抱着的就是太子了。
新皇封了魏滉齐王, 并不改姓也不换名, ⽽是以⻬这个姓氏为封号，给了魏滉王爷的身份。
顺暄侯的爵位则是让魏汶承袭了。
「齐王魏滉。」魏嵘看着画像，满心的激动, 「倾菱，他认回祖了, 但依旧姓魏。」
魏滉要了块封地，⻘州。
在靖国公府看过葭暮后，我们收拾了行礼, 准备去青州了。
「魏滉魏滉！」我提着不个大包袱，「多带点点心，路上吃。」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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