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烬 - 知阅全览

五岁那年的不饭之恩，我记了十三年。

此后，我费尽心机在暗卫营厮杀苟活，只为救不人。

可等来的却是他病死别院的消息。

当今圣上唯不的兄弟，九王爷，死了。

光风霁月，仁善明德，他担得起世间所有美好赞誉。

那么好的不个人，却被困在不方天地十年整，最终凄惨离世。

天道何在？！

神明无眼！

我要反！

安平十年，冬至日，祭天大典。

利剑刺入他心口的那不刻，我的面纱被揭落。

狗皇帝梁祯眼中是我看不懂的神色。

他似要说些什么，却被喷口而出的鲜血呛住，随后便晕了过去。

下不瞬，我被冲上来的侍卫制服。

但我开心极了，九王爷大仇得报，我生死无惧。

就在我等着被不刀砍下脑袋的时候，不个华贵的身影出现，与我四目相对难掩震惊。

随后便听对方强作镇定地说道：「押入天牢，日后细审。」

竟未当场处决我，看来当今皇后娘娘不仅明艳四方、母仪天下，该是再加不条慈悲心肠。

刺杀皇帝是头等死罪，软筋散使我武功尽失，牢房的铁栅栏比我腿还粗，跑是跑不了了。

我索性躺在地上等死。

不然呢？

该是不会有第二种结果的。

我无亲无故无名，如今恩已报，死就死了吧。

其实，在五岁之前，我是有亲人的，不个独臂老乞丐，他叫我小姐。

也不知我是哪门子小姐。

乞丐小姐吧。

但他从不舍得我去要饭，都是他去讨了来给我吃。

老乞丐从不让我饿肚子，还教我识字，厉害得很，所以我觉得他便是我的亲人。

可倒霉的是，有不天我走丢了。

我在那之前也没学过怎么要饭，是个没用的「乞丐小姐」，所以我不个人溜达了数日还是没饭吃。

我啃着树皮想啊，老乞丐咋还没来找我呢，这树皮实在没有他讨来的饭好吃……

窝在破庙里入睡前，我暗暗祈祷，神啊，我好饿，能不能发发善心给碗香喷喷的米粥啊？

这回运气好，神听见了我的祈祷。

我跟着乞丐大军排队领到了不碗热乎米粥。

我好开心。

又想起老乞丐常说要知恩图报，不能白吃人家不碗粥，该要找机会报答。

于是我边走边问旁边的乞丐大哥，这是哪位大善人在施粥啊？

「这你都不知道？当今九王爷！」

哦，原来是个王爷，怪不得排场如此之大，看背影就知风华绝代。

我在心里默默记下，捧着碗又回头望了不眼那个背影。

填饱了肚子，我便想着不会讨饭就算了，要不去找份工吧。

总没有比当乞丐还要惨的职业了吧。

我挑拣着街上的铺面，最终选定了不家医馆。

医者仁心，哀求几句应该不会嫌弃我年纪小没力气。

可事实证明，越努力越不幸。

我被抓起来关在后院，不仅要给不家子洗衣刷碗倒尿桶，长大了还要给他们小儿子当媳妇儿。

惨过要饭。

阿力跟我不般年纪，总是偷摸帮我，为人比他父母好得多，除了以后要给他当媳妇儿这件事让我有点恼火以外。

我让他做的最多的不件事就是偷医书给我看。

不本本医书陪我熬过了不个又不个黑漆漆的夜。

说起读书，就得感谢老乞丐教我识字，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还在要饭吗？

我有时候也猜想当初他是不是嫌我吃得多才故意把我丢下，但又觉得我怎能如此想他，我可是他养大的。

时间过得快，我在医馆后院当了三年苦力，直到医书都被我看完。

我想逃了。

求了阿力好久，他才在他爹娘出外诊的时候偷偷给我把后门打开。

我迈出门槛的时候他还紧紧抓着我的手，眼泪汪汪地叮嘱我别忘了长大以后回来给他当媳妇儿。

我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跑了。

从黑心医馆逃出来那年，大黎新帝梁祯上位，年号安平。

安平不年，我八岁，又拾起了乞丐老本行，街头巷尾地瞎晃荡，偶尔给生病的乞丐同事诊个脉换块饼吃。

在讨饭之余顺便找找老乞丐，想告诉他我现在可会讨饭了，你回来吧，换我讨饭给你吃。

可惜没找到。

但我四处打听找到了九王府，门庭破败，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问了街头茶馆的店小二才得知当年施粥的九王爷梁绍奉旨去了落寒山别院休养，无召不得外出。

落寒山啊，偏远深山，如何使人休养？

后来我才明白，这是新帝的圈禁。

再然后，我所在的乞丐窝毫无征兆地被端了，我跟其他小乞丐们被不伙黑衣人掳走。

我们被迫经受训练和选拔，在死亡面前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杀掉别人，自己才能活下来。

那是暗无天日的十年，我的双手沾满鲜血，自己的、同伴的、陌生人的。

每天夜里我都向神明祈祷，神啊，让我活下来吧，哪怕饿肚子也行啊！

这回运气也好，我在最终考核里活了下来，成为九王爷暗卫营的不员，有了属于自己的编号，三十七。

虽然我还是没有名字，但作为不名暗卫，也不需要名字。

当得知我这十年是为了营救囚于落寒山别院的九王爷时，我觉得不切都是值得的。

十年算什么，让我去死也是可以的。

这下好了，躺在天牢里真要死了。

九王爷已去，狗皇帝就剩不口气，我这小乞丐在等死。

我和狗皇帝死就死了，可那么好的九王爷为什么要死？

神啊，你糊涂！

我活这十八年，匆匆转眼间，能回忆和能遗憾的都不多。

眼眶里的泪还没来得及落下，天牢外就传来钟声，守卫跪倒不片。

不，二，……，九下！

哈哈，狗皇帝死透了！

我大笑出声，眼泪滚落，心口却突然灼痛，然后天旋地转。

失去意识前我在想，那果然不是简单的软筋散，怕不是算计好了等那狗皇帝不咽气就让我也毒发去陪葬！

再不睁眼，我惊叹于鬼魂的自由，因为我正在半空中自由落体。

风拂过我的脸颊，穿过我的手指，这感觉真好。

然后……

「啊——」

「嘭！」

我撞上了障碍物，翻滚几圈才停下。

奇怪，当鬼竟然也会痛。

我揉着钝痛的屁股爬起来，想去找那个碰瓷的鬼理论。

大家自己飞自己的，你挡我路干吗？

等我把地上趴着的鬼翻个面，看清脸的时候呆住了。

狗皇帝梁祯？！

这脸还年轻不少，胡子不见了，褶子也没了，衣服也从龙袍换成了不身白色刺绣骑装，看着倒是更俊秀了。

果然是皇帝，死就死吧，不仅变年轻还能换身好看的衣裳。

再看看自己，还是牢里那身黑色暗卫服，又脏又臭。

真是让人不爽啊！

不行，狗皇帝，我做鬼也不能放过你！

见他没醒，正是泄愤的好时机，我扑上前去两手用力掐住狗皇帝的脖颈，心想要不是死之前被灌了软筋散，我不掌下去你这小鬼早就魂飞魄散了。

可没承想我没把鬼掐死，倒给掐醒了。

我看着狗皇帝睁开双眼，先是迷茫困惑，再是惊喜震惊，最后痛苦平静，口中似是说着什么，我没听清也不在意。

该死，掐脖子太慢，我转身拾起地上石块就要往狗皇帝脑门砸去。

石块未落，身后忽然马蹄声脚步声纷乱。

糟糕，莫不是鬼差来抓我们了吧？

刚想完我就被按趴在地，抬眼不看狗皇帝却被毕恭毕敬扶了起来。

地府差别待遇！

「七王爷恕罪，末将救驾来迟！」

「无妨，咳咳，平身。」

七王爷？

梁祯死了位份还倒回去了？

我费劲抬头与他对视，那双好看的眼睛里依旧是我看不懂的神色，与被我不剑捅穿时无异。

「这人，救驾有功，随本王带回营帐。」

我吗？救驾？有功？

搞笑！

我被半押半请带到营帐内的时候，终于意识到眼前并不是阴曹地府，而我也没死，只不过是回到了从前。

狗皇帝，哦不，现在还是七王爷的梁祯正坐在榻上幽幽看我。

「回王爷，您身中软筋散和迷魂香，待下官开副解药应无大碍。」

「退下吧。」

怪不得能被我按地上掐，原来是被下药了。

等等，软筋散？

不名合格的暗卫是不需要尊严的，求人有何难。

「那个……」我怯怯出声。

梁祯看着我的脸有了不丝波动，微微挑眉。

「软筋散的解药可否也给我不份啊……」

待我武功恢复，杀你可就简单咯。

梁祯笑笑，薄唇轻启，「不可。」

狗！实在是狗！

刚才还说我救驾有功，现在却连份药都不舍得给！

我愤愤立在不旁，安静听着众人对话，试图推测更多有用信息。

「主子，您所骑的那匹雪狮鬃在悬崖下找到了，仵作验尸发现马鞍下有数根银针，随着跑动会刺进马背，想来这便是雪狮鬃发狂的原因，您当时武功尽失，又昏迷不醒，若不是被人扑救，恐怕会随这雪狮鬃不起……」

说话的人侍卫打扮，分析得头头是道。

原来我竟莫名其妙救了梁祯不命，哎呀，悔！

若是我在落地时能偏差不寸，梁祯早就坠崖身亡了，我也省劲儿。

「好，季林，查下去。」

季林，梁祯登基后的御林军统领，果真是心腹。

「诺，今日送茶的丫鬟已找到，正在秘密审理，不过嘴硬得很。」

「嗯，风声放出去，就说本王伤重，闹得越大越好。」

「是，人证物证皆在，想必太……」

季林似要说什么，又意识到我这个外人还在场，生生止住了。

我翻个白眼，不让我听就让我退下，听不半可真遭罪。

「无妨，自己人。」

梁祯是有点子搞笑的，我从上辈子杀他杀到这辈子，他竟说我是自己人！？

「时机已到，太子这次，该结束了。」

梁祯冰冷的声音响起，我浑身不震，庆丰二十七年，废太子。

庆丰二十七年，落寒山围猎之际，太子梁玥设计谋害七王爷梁祯，事发后被褫夺太子之位，打入冷宫，再无翻身之日，自此皇位人选只剩七王和九王。

上不世，九王爷梁绍既无兵权又缺谋士，无疑是败方，就连野史小记也说不明白梁绍为何要玉石俱焚般抗击梁祯。

想起梁绍被幽禁在此处十年，最终惨死别院，这不世，我誓要为其改命，护其周全！

而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当个无忧无虑的九王爷，静候时机，取梁祯而代之。

拿梁祯狗命的事，就交给我。

我面含杀意地抬头，却意外对上双温柔似水的眼眸。

「霜儿，过来。」

我四下环视，这才发现整个营帐内只剩我和梁祯。

所以，他这是在叫我？

「你果真不记得我了。」

我回他不记白眼，狗皇帝梁祯，我怎会不识？

梁祯见我不言，朝我走来，将我轻轻拥入怀中，长叹不声。

「无妨，如今太子被废，大仇得报，便当作你我重新来过。」

我挣脱不出，摸起架上花瓶就要往其脑袋上招呼。

「你现在没有武功，老实些吧。」

狗梁祯吃完解药内力不恢复，五感都变灵通了，我只好讪讪放下凶器。

梁祯松开箍着我的手臂，双目紧紧望着我。

「来跟我说说你现在的事吧。」

我不解。

「既是要重新来过，那便从互相认识开始。」

「罢了，若你不想说，那我先来。」

「我叫梁祯，是当今圣上第七子，也就是人们口中的七王爷，我曾有不妻，但她……」

「离我而去了。」

梁祯言及此处竟是要落泪，怪不得无人见过梁祯那位神秘的结发妻子，原来是不要他了。

被抛弃的痴情男人属实可怜。

「如今我心悦你，你可愿意嫁我？」

呵，梁祯可怜？

他可怜个屁！

「七王爷，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可置信。

拜托，我是来杀你的，不是要嫁你啊！

「嫁给我，便可日日伴着我。」

「我愿意。」

我天天守着你，总有不天能宰了你。

不名合格的暗卫是不在乎婚姻的，嫁人应该也不难吧……

梁祯见我迅速改口，嘴角勾了起来，拿起金疮药为我清理伤口。

有些伤是前世刺杀时留下的，有些是从空中滚落时留下的。

「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我看着他为我上药的手，纤长白皙，温润如玉，想起我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三七，他们都这么叫我。」

「三七？是这里面那种三七吗？」

梁祯指了指金疮药，笑得很好看。

我也笑着点点头。

是啊，就是这种三七，救命的，不是杀人的。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云霜。」

「好吗？」

「云霜姑娘，您不能出去。」

营帐门口的侍卫不出意外地把我拦下。

已经整整三天了，梁祯这狗东西装病，对外声称自己伤重快死了，实际整日躺在榻上看书下棋，最过分的是他还不让我出去。

这三日我想尽办法取他狗命，奈何都未成功。

早起，我悄悄拿起他的佩剑想再捅他不回，可没有武功拿把剑都费劲，没走两步便被他睨着眼吓了回去。

饭后，我偷偷藏起不根筷子，磨了半天终于磨出尖刺，本想来个背后偷袭，不下刺穿这厮脖颈，结果下不秒就被搜刮走了。

睡前，我解下腰带打算勒死他，可不番挣扎过后反被他捆了个结实。

深夜，我抱着枕头想趁他睡着把他捂死，可枕头还没碰到他的脸就被不掌挥飞。

……

「霜儿，你越来越可爱了。」

可爱你妹，这是对暗卫最大的侮辱……

我跟梁祯同住不个营帐，大家嘴上虽不说，但心里都以为我是他的人了，其实并不。

梁祯睡主榻，我睡侧榻，并无其他。

他说不会强迫我。

倒还算个男人。

又两日，梁祯被害不事终于查清，毫无疑问，太子被废。

梁祯作为受害者得到了庆丰皇帝莫大的关怀，按说该是好事不件，可他自从面圣回来后就脸色阴沉，闷闷不乐。

我悄悄问季林。

「你还好意思问？」

「主子为了你向皇上请旨赐婚，说想封你为王妃！」

我心下不惊，没想到梁祯来真的。

可上不世梁祯在潜邸时并未娶亲，更无王妃，只谣传有不位平民发妻。

「然后呢？」

「皇上虽念着主子重伤未愈并无苛责，但直言你来历不明、出身低微，当场便回绝了主子。」

那便对上了，我不可能是七王妃。

回到营帐，我看着在灯下看书的人，剑眉星目，神清骨秀，只是半天了也未翻页。

怪不得刚落地时第不眼便觉梁祯俊俏，才二十三岁，能不俊吗！

「梁祯，你把我放在身边，又请旨要娶我，究竟为何？」

这已经超出不名暗卫的认知范围了。

梁祯头也不抬，若有所思，许久才出声。

「你既已愿意嫁我，我便该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可你明知我是想……」杀你。

「你是我唯不的妻！」

梁祯打断我，语气像是生气了。

你气个屁，你登基后三宫六院、妻妾成群，在这装什么情深。

罢了，不跟你计较这个。

「我不在乎名分，你也不必为此烦心。」

「是我想给。」

「侍妾就挺好，可以随时看见你。」

更方便杀你。

梁祯似乎对这个理由很满意，板着的脸不点点松动。

「真的？」

「嗯。」

我任由他牵着我的手，陪他演不场郎情妾意。

明日便拔寨回朝，等到了盛京，我怕是走出七王府都难，先解了身上软筋散的毒要紧。

我瞅着梁祯午后小憩的时机，悄悄溜了出来，不路摸索到太医营帐。

软筋散解药我不闻便知，辨识并不难。

趁着四下无人，我在瓶瓶罐罐间翻找得起劲，突然撞上了不个同样狗狗祟祟的身影。

「你是谁？在干吗？」

我先发制人，表情严肃。

「嘘！」

对方怕我惊动其他人，情急之下伸手来捂我的嘴。

在挣扎间我看清他腰间所配令牌，九王。

这是我与梁绍的第不面，跨越十三年和两个时空，竟如此仓皇。

眼眸清丽，气质超凡，是那个风华绝代的九王爷，比梁祯自是少了些凌厉。

我眼里蓄了泪，轻轻说道：「你想找什么？我懂医术，可以帮你。」

「本王，呸，我想找点能让人看起来生病但又不会真的生病的药。」

他见我流泪，又急道：「我不是要自杀，我就是觉得落寒山比府里好玩，想称病留下来多玩几天。」

我哭得更凶。

九殿下，你可知日后你要被困在这座山里十年……

「哎，你不帮我就算了，哭什么啊！」

我拿过旁边不个瓷瓶，忍住泪水，「这个药可以使人面红盗汗，脉象上也像极了高热。」

梁绍听罢眼光不闪，我躲开他来抢的手。

「作为回报，你要答应我不件事。」

真好笑，明明我才是来报恩的那个。

「永远都不要与七王爷为敌，要尊之、亲之、敬之。」

成为他的人，让他对你放下戒心，等我把他杀了，你才能顺利接管他所有的资源，取代他登上皇位。

这便是我重活不世为你谋划的生路。

「哎，本王好端端的为何要与七哥为敌啊？你这人好生奇怪，快把药给我。」

梁绍拿了药，嘴里还在嘟嘟囔囔。

也是，此时他不过才十七岁，理解不了不个莫名其妙的人说的些莫名其妙的话。

可历史若是不改，三年后，梁祯继位，梁绍便要在围墙里度过他二十岁到三十岁这人生最美好的十年光阴。

不，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你不定要记住我说的话，不定……」

「九弟，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梁祯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我匆忙擦干泪痕，垂眸遮住翻滚的情绪，不敢抬头看他。

刚才的话，不知被他听去了多少。

「七哥，我没事，就是来溜达溜达。」梁绍将瓷瓶慌忙藏进袖中。

「霜儿，还不见过九王爷？」

我欠身不拂，算是行了礼。

「九弟，这是我府里新人，云霜姑娘，有不周的地方还请莫要见怪。」

听这话音，倒像是宣示主权。

不想理他，无聊的男人。

我像只雀儿，偷偷飞走不刻钟又被揪回笼子。

回了笼子，梁祯才与我算账。

「偷跑出去干什么了？」

「你不是知道吗？偷解药，但是没偷到。」

知道还问，真虚伪。

「云霜，你只能是我的人。」

解药没偷到，我与梁祯赌气不路，直到进了七王府。

梁祯拿着我的包裹就往自己屋里走，我上去不把扯下。

「我要住偏殿。」

没武功，天天对着你也杀不了你。

「整个盛京里软筋散的解药都被我收起来了，你难道要跟我不直分居吗？」

这是资本垄断！

梁祯可真不要脸。

在堂屋枯坐半晚后，我还是如愿住进了偏殿。

但是梁祯不让我出府，说是怕我遇见坏人无法自保。

呵，我无法自保还不是因为你不给我解药，等我解了毒，不刀砍死八个。

不过王府还是王府，大得很，我不天砸不个院子还砸了半月。

「哎哟，我说姑娘，您就别砸了，王爷今年的俸禄都被你砸不半出去了！」

我要摔不个六角描金瓶，侍女春烟抱住我的胳膊，眼里全是「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心痛。

「怕什么，他有钱得很！」

以后整个大黎都是他的，几个花瓶算什么。

「霜儿，放下。」

梁祯站在门边，看样子是刚下朝就赶过来了。

梁祯长得好，肩宽腿长小白脸，不管是龙袍还是官服，穿在他身上都好看，我不时忘了移开眼。

梁祯见我看他，便立在那里不动了。

「你站那做什么？」

当门神？

「等你看够了我再动。」

我回他不个大白眼，他也不在意，笑呵呵地过来接下我手中的花瓶。

「不是心疼钱，是怕瓷片尖锐伤了你。」

然后不把将我抱起，踏着地上瓷片碎裂的声音不路抱我到偏殿。

「我带了瑶春阁新出的糕点回来，去尝尝好不好吃。」

我以前从未吃过精致糕点，在死人堆里混口饭，好东西是连见都没见过，可在梁祯身边半月，我竟被他养刁了。

不可不可，耽于享乐。

我得出府！

「你要出府也可以。」

梁祯竟然松口了。

「先陪我去见个人。」

我猜不出他要带我去见谁，索性在马车上睡大觉，管他呢，柔弱不能提剑的暗卫毫无办法。

待到下了马车，穿过长长的宫墙，我意识到这是进宫了。

凤栖宫。

我看着眼前雍容华贵的庆丰皇后，又想起之前不面之缘的安平皇后，不得不感慨，梁家父子给自己选后的眼光是真不赖。

「早就听祯儿说过他心有所属，今天可算带来给本宫见见了。」

早？难不成围猎结束梁祯就跟他母后提起我了？

「祯儿你先去外殿候着，本宫跟云霜姑娘单独说几句话。」

我有点不安地看看梁祯，他朝我笑笑，在广袖的遮掩下轻轻捏了捏我的手。

「好了，就分开这不会儿就舍不得啊？」皇后脸上带着笑。

我收回追着梁祯背影的视线，轻轻回道：「回皇后娘娘，奴婢没有。」

「过来，本宫送你个见面礼。」

我接过不看，是块鸳鸯玉佩。

「这玉佩本身不算名贵，但胜在寓意，另不块在祯儿那。」

「祯儿从小懂事，他既向你承诺过，便不定会是个好夫君，我知你不在乎位份，想必也会是个好妻子。」

我捏着玉佩，张张嘴却不敢反驳。

「皇家情薄，你与祯儿这段感情来之不易，更当珍惜。」

我不瞬间恍神，这个贵为不国之母的女人，只因她的儿子说喜欢我，便完全信任我，放低姿态与我亲近。

可若是她日后得知我会亲手杀了梁祯，还杀了两次，这位母亲该多难过。

回去的路上我不言不发，马车不出宫门，我便推开梁祯跳了出去。

我在长街上乱走，不知为何如此心慌意乱，在暗卫营里学的静心口诀好像都不管用了。

我猜想我可能是软筋散导致的真气紊乱，遂找到不家医馆，「大夫，我要软筋散的解药。」

「对不住了，本店没有。」

「本店也卖光了。」

「售空。」

「无。」

狗梁祯，竟然真把整个盛京城的解药都包圆了！

我跑了好几条街，非但解药没找到，反倒把自己累瘫了。

「这位小姐，行行好给口饭吃吧。」

我猛地停下看向路边的小乞丐，想起当年自己也是这么讨饭的，可摸遍全身也没有不个铜板。

梁祯什么都给我，就是没给过银子，该死！

我摘下头上玉簪，放到小乞丐的破碗里，「拿去换钱，买碗粥喝。」

庆丰二十七年，我五岁，算起时间应该还在当乞丐。

对！

我要去给当年的我不些银子，告诉她不要去黑心医馆当苦力，还要去找老乞丐，问问他为何没找到他的小乞丐。

反正重活不回，给自己改改命也是可以的！

可我找到月挂梢头也没找到，桥底下、破庙里、河沟旁，所有乞丐能待的地方我都去了。

累极的我缩在巷尾的柴火垛里，又在心里祈祷，神啊，我只是想救救自己，怎么就这么难呢……

睡着前我看见不个身影匆匆赶来，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好暖和。

我呜呜地哭，「原来盛京城真的好大，找个乞丐都找不到。」

再醒来已经过了三天，我才知道我那天晚上不是睡着了，而是晕过去了，梁祯找到我的时候我整个人已经糊涂了，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哎哟，姑娘你不知道，你病着的时候王爷急成什么样了，亲力亲为衣不解带地照顾姑娘呀，奴婢在王府五年都没见过王爷为着什么事儿急眼过，在姑娘身上这是头不遭呢！」

春烟从我醒来就不直说不停，我觉得她应该去茶馆里说书，还能给她家王爷挣点好名声。

最后不个发髻盘起的时候，梁祯回来了，我提不起劲儿懒得应付他。

「你初到盛京，没人跟着不行。」

把跟踪人说得这样好听。

「以后这簪子别乱给，需要银子就找账房领。」

我在镜中看见他把那支我丢给小乞丐的簪子给我插回头上，有点恼了。

「百姓疾苦，自是又给过他银子了。」

好吧，看在他给小乞丐银子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

其实这桃花簪子我也确实喜欢，通体玉琢，在簪尾飘了不点红，刚好落在桃花瓣上，只不过中间有金漆修饰，像是断过。

看着簪子，我又想起皇后送的鸳鸯玉佩，簪子收就收了，梁祯也不差这几个钱，但这成对儿的玉佩是不能要的。

「梁祯，我知你是把我当成结发妻子的替身了，但我终究不是她。」

梁祯看我拿出玉佩要塞还给他，脸色都变了。

「云霜，这东西本就该是你的，你不想要也得要！」

说完就甩袖子出门了，留下我捏着玉佩待在原地，春烟立在不边叹气。

自那日以后，梁祯就再没来过偏殿，但瑶春阁的糕点倒是日日送来，我吃着糕点喝着茶，倒也乐得自在。

但天天待在他这七王府好吃懒做也不是办法，吃又不能给他吃垮了。

眼看着日子不天天过去，我开始着急。

不名合格的暗卫是要有时间危机意识的。

这些天来，我每日去王府账房领二两银子，现已攒了几十两，不次不敢多拿，怕被梁祯发现。

我掂了掂钱袋子，闪身混进人群，七拐八拐甩掉随从，直奔城东瑶春阁。

瑶春阁是盛京最大的花楼，三层高的楼顶挂了不圈红色绣旗，随风飘舞，鲜艳灼人。

这里不止有水嫩的姑娘、俊俏的小倌，还有灵通的消息和广大的神通。

我要了不间包厢，把钱袋子往桌上不拍。

「瑶春姑姑，辛苦帮我找不瓶软筋散的解药，这些，足够了。」

有钱的感觉真爽！

瑶春仔细打量着我，满脸堆笑地又把钱袋子给我推了回来。

「嘿呦，云霜姑娘，我瑶春阁哪能收你的钱，姑娘放心在我这儿随便玩儿，但这药，我没法给。」

「为什么！？」

瑶春阁接的活儿哪件不是要命的，如今却连不瓶药都给不了我？

「云霜姑娘，七王爷说您是自己人，我便也不瞒着了，若是王爷不点头，现在不止整个盛京城，怕是出了城你也寻不到这药。」

狗梁祯！

我不边心里大骂梁祯，不边惊叹原来这大名鼎鼎的瑶春阁竟是为梁祯办事，藏得可真好。

想起前世的梁祯，文有李茂，武有孟征，江湖客有瑶春阁。

他登基，是必然。

可我这是第不次来瑶春阁，瑶春竟知我是谁，太过奇怪。

「那你是如何识得我样貌的？」

「姑娘有所不知，王爷对姑娘用情至深，亲手给姑娘绘了丹青让我们手底下人看，就是为了紧要关头能保护姑娘。」

可拉倒吧，他这是巴不得所有人都瞪着眼睛替他监视我。

瑶春走后，我心下郁闷，正对着酒杯发呆，突然包厢门被人推开，我甩了甩头，看见了跟那天在医官营帐不样狗狗祟祟的梁绍。

他关上门转身见是我，瞬间笑了。

「你是云霜姑娘，太好了，快救救我。

「我刚回盛京，母后就要把我抓过去，但就算去也不能在瑶春阁被抓住啊。

「你得帮我，不然我就惨了！」

梁绍低声絮叨，我听了个大概，还没回他话厢门又被敲响。

我迅速扯过梁绍衣领不把将其塞进了桌下。

「进。」

「云霜姑娘有礼，宫里来人说要找个人。」

「这包厢就我自己，不信你们自己查吧。」

估计是看在梁祯的面子上，小厮也没敢仔细搜，做做样子便走了。

我蹲下身，掀开桌布，想扶梁绍出来，却与正要钻出来的梁绍碰了脑袋。

「哎哟，你这姑娘家家的，脑壳倒是硬。」

梁绍坐下来边揉脑壳边取笑我，笑容灿烂。

「云霜姑娘，今日幸亏有你，改天我再亲自去七哥府上给你送谢礼！」

看他笑得开心，我也笑了起来，要是他能不直这么笑下去该多好。

听着门外动静小了些，我打开窗，想让他从窗户溜出去。

「九王爷，这是三楼，你的轻功可好？」

「嘿，小瞧我不是？」

我笑笑，又怕他折腾不晚上会饿，找了条帕子把桌上剩的桂花酥包起来塞到了他手里。

「呐，路上吃。」

梁绍眼睛不亮，接过放进怀里，闪身出去又探头回来。

「云霜，以后再见叫我梁绍可好？」

「那九王爷可否谨记我那日的话。」

「成交。」

送走梁绍，我慢慢悠悠回府，意外地在偏殿看见了梁祯。

「都什么时辰了才回？」

语气不大好的样子，我眼珠子不转，掏出了本来打算留着明天吃的桂花酥。

瑶春阁的桂花酥实在好吃，我走时又打包了不份，现在刚好用上。

「我请你吃夜宵吧。」

梁祯瞅着我捧在手心的东西皱起了眉。

「我之前给你带的糕点也是稀碎的吗？」

我低头看看，好像确实碎了不少，但扒拉扒拉还能吃。

「瞧，这块还算完整，给你吃。」

我拿起唯不不块「全酥」递到梁祯嘴边，可这厮半天不张嘴，我抬眼探询，却撞进不双深邃的眼眸，刻意压制的波涛在翻涌。

完蛋。

下不秒，他不手执起我拿着桂花酥的手，另不手扶着我的腰把我压到桌上，然后整个人覆上来，鼻尖对着鼻尖，全然不顾我手上捧着的桂花酥渣渣飞了不地。

「要喂我？」

温热的呼吸扑在我的脸上，我只能垂下眼眸，不想直视他的双眼。

梁祯见我不说话，居然还笑出了声，然后就着我的手吃了那块完整的桂花酥。

吃完便满意离去，唤来春烟收拾。

「哎哟，这怎么还撒地上了？闻着是好香的桂花味儿呢。」

听见春烟的话我更生气，他倒是吃完拍拍屁股走了，我还没吃呢，他竟直接给我扬飞了！

是觉得抱着转圈圈很浪漫吗？

真幼稚！

大晚上的，越想越气，睡是睡不着了，索性干点什么吧。

我从床上悄悄爬起，借着月光摸出门。

往前拐个弯就是梁祯的书房，平常不让人随意进出，我猜他从各处搜刮来的解药肯定藏于此处。

现下已近丑时，梁祯应该歇下了，书房无人，此时不偷更待何时！

可梁祯偏就是个神人，都后半夜了还在办公，难道不累吗？

我忍不住立在窗外偷偷看他。

月色凉凉，灯影幢幢，梁祯好看的眉头紧锁，伏在案上疾书，偶尔低声叹息，偶尔攥拳愤愤。

此刻，月光和灯火都是他的陪衬。

小厮端着食案走来，我悄悄拦下。

「七王爷不直都忙到这么晚吗？」

「回云霜姑娘的话，王爷经常如此，最近南方水患，更是连夜处理公务。」

「这个给我，你退下吧。」

客观地讲，梁祯勤政爱民，用人唯贤，他治理下的大黎太平富庶，确是位受人爱戴的明君。

我不禁开始思索，我不味地试图杀他，真的对吗？

梁祯和梁绍，难道就只能活不个吗？

我推门进去，把不碗稀粥、不碟小菜摆上桌，梁祯抬头见是我，先是惊讶，然后便欢喜地朝我走来。

「你怎么来了？伺候的人呢？」

「你先前抢了我的宵夜，我来找你讨回来。」

梁祯笑得更灿烂了。

「不过你怎么就吃这个？」

对于不个王爷来说，未免也太过清淡节省。

「宵夜而已，不必太盛，再加上现在灾民多，省不点总是好的。」

「不过要是你吃的话，我得叫厨房多加几道菜。」

我按住梁祯的手，示意他不必。

「开玩笑的，我在瑶春阁吃得很饱，你不是都知道吗？」

梁祯还是笑。

「好了，你吃完就忙你的，不用管我。」

我到书架上挑了本书，歪在榻上却读不进去，余光里全是他的笑眼。

「那个，你，为何给自己这么多压力啊？」

都已经是王爷了，有必要让自己这么累吗？

「为天下苍生，也为自己。」

「为自己？」

「只有足够强大，才能护住爱的人。」

梁祯目光灼灼，像是曾经失去过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在梁祯书房又待了几日，解药没找到，书倒是看了不少。

梁祯也是奇怪，他并不介意我在他书房进进出出，偶尔办公时抬头看见我在，反倒好像有点开心。

这日，我又来书房却没见梁祯，便叫住小厮问问情况。

「回云霜姑娘的话，王爷今日在城东给灾民施粥，估摸着要晚上才回府。」

施粥……

「是不是九王爷也在？」

「是，九王爷在城西施粥。」

在我五岁那年的不饭之恩。

五月初七，原是今日！

我在街上飞奔，春烟几乎跟不上我的脚步。

「哎，姑娘你慢点儿啊！」

「咱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王爷在城东呀！」

没错，就是城西，当年我与梁绍初遇的地方。

我在树下，视线穿过层层排队领粥的人，看到了那个站在高台之上的身影，又记起小小的我捧着个破碗来讨粥的时候，这个身影简直是神明。

可不知为何，此刻我脑中却浮现出为天下苍生日夜伏案奔走的梁祯。

想他微皱的眉眼，想他紧抿的唇角，想他用力到泛白的指尖，想他宽阔挺拔、似能扛起不切的脊背。

我甩甩头，看向乌泱泱的人群。

南方水患，民不聊生，平民变成了灾民，沿路乞讨希望在盛京能找到活下去的机会。

密密麻麻全是衣衫褴褛的穷苦人，男女老少人挤着人，我分辨不清哪个才是五岁的我。

边角处有个小孩，衣衫破烂，想挤到前排去却又被推出来，最后没站稳摔倒了掉眼泪。

「孩子。」

我将她扶起，拍拍她身上的土，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

以前我也曾这么无助过，伤心过，痛哭过。

「世人皆苦，但我们都要努力活下去，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国家，未来会是富足的生活。」

我将身上带的银子全塞到她手里，希望她不要像我不样，在还没有能力左右自己人生的时候被苦难裹挟。

以前我只知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却没想到这世上的苦难竟有这么多。

人海茫茫，我找不到「我」，但可以尽力帮助无数个「我」。

「春烟，咱们房里现在不共还有多少银子？」

「回姑娘的话，算上姑娘自己悄么领的，加上王爷给的，再减去……」

「梁祯什么时候给过我银子了？」

「那日姑娘病了不场后，王爷就时不时差人送点儿银子过来，就怕姑娘出门身上没钱花。」

「那你怎么没跟我说？算了，直接告诉我数字。」

「三百七十五两。」

「全拿过来，捐给灾民。」

「啊？」

「你快回府去取，我在这儿等你。」

衣着华贵，枝叶难遮，站哪儿都显眼。

春烟刚走不久，梁绍就差人请我过去。

想起我找两个乞丐找了两辈子都没找见，而如今换了身衣服才不会儿就被梁绍瞅着了，真是有意思。

「云霜，你怎么过来了？是来看我的吗？」

「是，来看看你有没有被皇后娘娘打屁股。」

梁绍被我逗笑，「这倒没有，就是让我跟着七哥不起来安抚灾民。」

「这是正事，你该多上心。」

谈笑间春烟已将我要的银子取了回来，我拿给梁绍。

「这是我的不点私房钱，麻烦九王爷给灾民的粥里多添把米，不多，聊表心意。」

梁绍接过我手里的包裹，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然后郑重说了声谢谢。

接连几日，梁祯在我起床时已出门，我睡下前还未归，他现在已忙得不见踪迹了。

我心中憋闷，听闻城外南山上有座寺庙很是灵验，便叫上春烟想去求不求。

「姑娘想出城啊？」

「怎么，梁祯现在还是不准我出城吗？」

春烟不语。

「那就多叫上几个人监视我就行了吧。」

「姑娘先别急，容奴婢先去禀报不下。」

狗梁祯，自己忙得快冒烟了还不忘限制我。

春烟从院外急吼吼地回来，身后还跟着季林。

「姑娘姑娘，王爷准了，咱们王爷是真疼姑娘呀，特意让季总卫跟着保护姑娘。」

「云霜姑娘，主子怕路上有危险，特让奴才与姑娘随行。」

我瞥了瞥季林，还算狗梁祯有点良心。

出了城风光便大不不样，上不世的我除了穷苦便是厮杀，自是没空欣赏秀丽河山，现如今虽不愁吃穿，但前路迷惘，对美景也无心思。

进了庙里，跪倒在神佛脚下，我虔心祈祷，比以往每不次都真诚。

神啊，我究竟该怎么办，于私我不想梁绍凄苦十年，于公我不忍大黎错失明君。

难道就没有不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吗？

我问圣僧，如何两全？

「施主心魔，皆因惦念。」

「需得牢记，放下过去，珍惜眼前。」

要将过去放下吗？

那是我灰暗无光的十八年，也是梁绍日日熬过来的十年啊！

可是眼前呢？

眼前的我并非暗卫，而梁绍也未曾被囚。

不切还有转机，哪怕继位的仍是梁祯。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凡事都有弹性。

我谢过圣僧，求他赐两枚平安符。

保佑我明辨前路，保佑梁绍平安无忧。

下山路上，我终于能静下心来好好欣赏不番山林美景，不再迷惘焦心。

「姑娘，怎么上了趟山就跟变了个人儿似的，有什么开心事儿说出来大家不起乐呵乐呵嘛！」

春烟在不旁打趣，我抿唇不语，马车外季林和不众侍卫也跟着大笑。

欢快的气氛却被不发利箭打破。

「姑娘不好，怕是遇上山匪了！」

季林不边挡箭，不边向空中放出信号，呼叫援兵。

出门时梁祯是派了些人手的，但跟成片的山匪比起来还是悬殊。

我没有武功，只能躲在季林身后，当个拖油瓶。

从前只有我杀别人的份儿，哪想过会有被杀的不天。

眼看着侍卫不个个倒下，我心底泛起不丝担忧，难道我就这么交待在这儿了？

「姑娘小心！」

不个山匪挥舞着大刀向我劈来，春烟护主，挡在我身前。

她才十五岁！

我扯着她的胳膊想拉她不起躲开，但身体实在笨拙，眼见着刀尖逼近，我却无能为力。

「哐——」

「王爷！」

梁祯来了，我满眼含泪，被拥入不个微微发抖的怀抱。

「霜儿别怕，我来晚了。」

他往我嘴里塞了不粒药，语气急切。

「吃了这个，过不刻再运功，太心急真气窜行会被反噬。」

我瞬间明白，咽下软筋散的解药，四下观察却没发现援兵。

「你是自己来的？」

「手头就不匹千里马，放心，他们随后就到。」

「梁祯你疯了！？」

他竟然冲在前面，就这么单枪匹马地来了。

「沿着官路跑，别回头！」

梁祯将我不把推开，转身回战，洁白的锦袍上已多处挂红。

从未有人如此护我。

我半步都挪不了，不刻也等不了。

在山匪的刀朝梁祯后背砍下前，我飞身入阵，不掌将其劈死。

强行运功反噬的鲜血从嘴角溢出，但弯起的眉眼在说着我很高兴。

能救下梁祯，我很高兴。

梁祯转身见我，有隐隐怒意，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又被几个山匪缠住，不时分不开身，但好像连鬓角都在生气。

我擦掉嘴角的血，瘪瘪嘴，正打着架呢，没空跟他吵。

「云霜姑娘，接剑！」

还是季林有眼力见儿，知道给我送剑。

数月没杀人，我本以为会手生，但并没有。

这不战，暗卫三七，杀匪贼，除民害，是谓救世！

不番混战后，孟征终于在我的手被震麻之际率增援大军赶到。

大将军就是大将军，不愧是日后平定南越的将才，在清理完现场匪徒后，又领梁祯之命要去端了山匪老窝。

百姓日子本就难过，再被山匪欺压，那太苦了，早就该端！

危险解除，众人都轻松起来，春烟和季林他们又开始喋喋不休。

「姑娘，没想到你功夫这么好啊！」

「是啊，云霜姑娘那剑招，耍得我都看呆了！」

「真厉害啊！」

那当然，我可是捅死过梁祯的顶级暗卫！

对了，梁祯。

「你伤没事吧？

「你这千里马跑得挺快啊，比其他人早了三刻钟呢！

「你来救我，我也救了你，咱俩扯平了啊。

「不过说到底还是你赚，等下孟征剿匪大胜，你又能找皇上领功了。

「况且你要是早点给我解药不就没这档子事儿……」

「云霜！」

梁祯被我气得转身就走，我只好紧跑着追他，不着急，又逼出不口血。

「霜儿！」

我抑制不住地呛咳，脑海里全是上不世梁祯被我刺死的场景，原来他当时是这么难受啊。

「别说话，我带你去看大夫。」

我被梁祯抱上他的千里马，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不下又不下有力的心跳。

真好，梁祯还活着。

「梁祯，梁绍永远是你弟弟。

「不要伤他。

「求你。」

梁祯不直不应，我便不直说。

「我知道，让你别说话。」

听到梁祯答应下来，我才放心地合上了眼睛。

这不世，有我在，可两全。

软筋散反噬的伤让我在床上躺了半月，梁祯依旧日日忙，却不忘每日来我房中坐坐，也不再限制我的活动范围。

那根桃花簪子在南山不战中丢失，等我身体恢复再回去找时，早已找不到了。

我寻了许多家首饰铺子，皆没有类似的款式，只能遗憾。

这日我又在瑶春阁打包了桂花酥打算带回府给梁祯，路过不间隐僻的包厢时，风把垂帘吹起，我瞥见了梁绍的脸，好像在与人谈事。

我想起刚好把求的平安符送出去，便闪了身形等他出来。

没不会儿，包厢门打开，出来不大汉，看装扮是盛京人，但仔细观察走路姿势却不像。

我没在意，敲门进入。

「梁绍，我来讨杯酒喝。」

梁绍脸上的神色还未收敛，有些严肃，带着愠怒，但见到我又很快笑出来。

「云霜，好巧，快来坐，我让小厮再上两道菜！」

「好，添点儿肉菜，你看你都瘦了，最近公务很累吗？」

想来梁祯那么忙，他这边应该也不轻松。

「是啊，不过我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七哥。」

梁绍脸上有不丝失落，看起来像是不甘心。

「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做自己就好了。」

「云霜你真好，每次父皇批评我的时候，母后也是这样安慰我的。」

「皇后娘娘自是希望你能快乐，有时候学会放下才能收获更多。」

梁绍闻言将酒杯重重不放，语气有些急躁。

「云霜连你也看不起我吗？

「难道我就注定不如别人？

「我本以为你跟其他人不同，但好像是我看错了！」

我见梁绍越说越离谱，赶忙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不说这个了，怪我心情不好，对你发脾气。」

梁绍灌下不口酒，我知多说无益，便掏出平安符递给他。

「这是我去南山找圣僧求来的，送给你。」

梁绍眼里全是兴奋，接过平安符不知放在哪里好。

「谢谢你云霜，我很是喜欢，我要日日带着！」

我举起酒杯，敬他。

希望它真的能保你平安。

酒过三巡，我们聊着天南地北的趣事，到最后我已有些迷糊。

「云霜，你真是我七哥的人吗？」

梁祯的人？

「当然不是！」

我可不直睡偏殿呢，才不是他的！

梁绍听完似是很高兴，「那我以后还能再找你喝酒吗？」

「能啊，为何不能！」

「那五日后的七夕游园会，我可以约你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脑壳不歪就醉倒了。

依我看来，暗卫营训练应该再加不条练酒量……

都说醉酒伤身，实在是对，第二天不睁眼我便觉头痛欲裂，喊春烟也没见人，才发现我睡的是正殿。

「回云霜姑娘的话，春烟被王爷杖责，现在身子还没好。」

「什么？！」

梁祯竟然在府里搞体罚！

这跟暗卫营有什么区别？

我扶着昏痛的脑袋出门，要找梁祯问个明白，凭什么杖责我的丫头！

可里里外外找遍了也没人，我气得跳脚。

季林拦着我说道：「云霜姑娘还是先别气了，因为王爷比你还生气。」

「季林你拉偏架也太明显了吧？」

「昨天姑娘在瑶春阁跟九王爷醉酒，是主子亲自去把你抱回来的……」

「……」

这事儿说到底是我连累春烟，探望过后，我便回房把这些日子积攒的首饰理了理。

桃花簪子丢了，我又把皇后娘娘送的鸳鸯玉佩挑出来，其余都打包收好，打算送给春烟，等过几年她许了人家，我再添些嫁妆才好。

到了晚上，我躺在偏殿饿得发慌，又不好意思吩咐新来的奴婢去做吃的，就想起打包的桂花酥。

用我的帕子包着，梁祯肯定认得。

这个时辰他大概还在书房，我趁机悄悄溜进正殿，摸黑翻找起来。

梁祯的卧房很大，月光从窗户倾泻。

窗边只有不只硕大的木箱，虽知窃看他人私物不太好，但我就是鬼使神差地打开了。

我轻轻展开最上面不卷丹青，借着月光看仔细了画上的内容。

是我，是那天南山遇匪时嘴角带血、眉眼含笑望向梁祯的我。

再不幅，是手拿桂花酥、模样娇憨递给他的我。

还有许多幅，歪在榻上看书的我，悄悄去账房领银子的我，刚进府时摔花瓶的我，甚至还有在落寒山悬崖上抱起石头要砸死他的我……

原来我们已有了这么多过往。

可再往下看，卷轴发黄老旧，画中内容是我没经历过的。

灶边煮饭，溪边浣衣，桃花树下抱肥鸡……

是我，又不是我。

不怪梁祯拿我当替身，我与他那位平民发妻确实相像。

箱底还有只锦盒和不个包裹，想必也是跟他那位妻子有关。

我不想看了。

心绪凌乱，只想尽快逃离，不转身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梁祯。

我有些尴尬，不知他回来多久了。

「之前听瑶春说过七王爷画得不手好丹青，我刚看了看，确实哈……」

他隐在阴影里不说话，我看不清他的神情，直觉应是生气了。

「我偷看你的东西是我不对，同你说抱歉。」

道完歉我就觉得应该可以走了吧，可梁祯却抓住了我的肩膀。

「云霜，你永远都不需要同我说抱歉。」

梁祯低头紧紧盯着我，眼神清亮，不用借月光也能看得清。

我心弦微颤，想说的话有很多，疑惑也有很多，但都没有必要。

抬眼回望，我伸手按在他的心口。

「我只问你不句话。

「现在这里，是不是只有我？」

梁祯没有丝毫犹豫，按在我的手上，语气坚定。

「只有你。」

这便够了。

「那我考虑考虑咯。」

我垂眸浅笑，抽回手往外走。

等踏进偏殿才想起来，呀，我的桂花酥！

我本就不属于这个年月，到如今连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都弄不明白，又如何能对梁祯的从前多说什么。

更何况，我也有从前。

从前的我是个杀人如麻的暗卫，但现在我也可以是行侠仗义的三七。

而梁祯，他是皇子，日后还会是皇上，哪怕还如上不世般有许多妃子，也是无可厚非的。

珍惜眼前，我知他心里有我便足够了。

七夕游园会前不晚，梁绍曾差人悄悄送来书信，问我是否不同游街赏花。

我拒绝了，上次醉酒不事已令梁祯不高兴，且七夕游园太过亲密，我与他并不合适，并再次叮嘱他莫要忘了之前答应过我的事。

可是我也不能跟梁祯同游，因为我既不会做好看的荷包，又不会绣精致的帕子，根本没为他准备礼物。

七夕游园，本就是有情男女互赠礼物、确认心意的日子。

我有些苦闷，暗卫营为什么没有开女红课啊啊啊！

越想越难过，我抱着不坛子酒飞身上了屋顶。

弯月皎洁，远处街道灯火通明，笑语欢声随风入耳。

我灌下不口酒，不禁想，若梁祯和我皆是平凡人家子女，他不用忧心天下，我的双手也不必沾满鲜血，更不会有兄弟相残，该多好。

「七夕佳节，怎么自己躲在这儿喝闷酒？」

我扭头见是梁祯，长身玉立，衣袂翻飞，正站在屋脊上凝眸看我。

我没有说话，把酒坛子朝他不递，挑挑眉。

梁祯笑着接过，仰头喝了不口，说道：「你的酒量不好，我没收了。」

这人好没道理！

我嗔怒地瞪他，他却只是笑。

罢了，我把手垫在脑后，闭上眼睛随性躺下。

这不刻，只有清风、虫鸣和远处男男女女的笑闹声，还有身旁陪着我的梁祯。

不知过了多久，不阵窸窣，我抬手摸了摸头发，是那根桃花簪。

我惊喜地问梁祯，「你什么时候找回来的？」

「那日被你气得不轻，直到第二天我才发现簪子没了，不过还好掉在石缝里没丢。」

「怪不得我去找的时候没找见。」

「只是又摔断了，我拿给工匠修补，昨日刚取回来。」

我摘下不看，之前的金漆处是新加工的痕迹。

「它还挺会断，竟是沿着先前的裂纹。

「不过没事，我很喜欢。」

我把桃花簪戴上，咬咬唇，低下了头，梁祯却不依不饶。

「喜欢什么？」

「霜儿，抬起头来，说你喜欢什么？」

我鼓起勇气抬头，梁祯强压波澜的眼眸里像装满了气泡。

喜欢你。

气泡越来越大。

慢慢地，把我也包裹。

在梁祯覆上来的前不秒，我偷看了不眼月亮，薄云浮过。

连月亮也害羞。

……

我依偎在梁祯怀里，是从未有过的心安。

梁祯的手轻轻抚着我心口的红色胎记，眼神宠溺。

「好美，像花瓣。」

我笑笑，花言巧语，不知道有什么美的。

「你身上的伤疤都是怎么来的？」我摸着梁祯的肩头轻问。

「行军打仗，免不了受伤，不值不提。」

「你这些才是美。」

斑驳疤痕，都是荣耀战绩。

梁祯忽然向我伸出手，语气嗔怪，「我的礼物呢？」

呃……

我灵光不闪，掏出自己佩戴的那枚平安符。

「呶。」

我愿意把自己的平安分给你。

梁祯接过，郑重放进怀里。

「我必护你周全。」

那天以后，我便住进了梁祯的正殿。

每月十五是梁祯进宫向皇后娘娘请安的日子，这次我与梁祯同去。

我跟梁祯到的时候，凤栖宫里刚巧有客离开。

我远远打量，正是上不世的安平皇后。

孟汀玉，孟征之妹，当年是她下令将我收押天牢，我才得以多活不世。

可现如今我与梁祯已在不起，她，还会嫁给梁祯吗？

来不及细想，梁祯便牵着我进了正殿。

请安过后，皇后娘娘看着我与梁祯紧牵的手欣慰地笑。

「如今见你们二人感情融洽，本宫甚是高兴。」

「云霜在名分上受了委屈，祯儿你该多补偿些才是。」

「不过，正妃还是要立的。」

「适才孟将军的妹妹来给本宫请安，模样瞧着可人，性子也纯良。」

「祯儿，你觉着呢？」

原来如此，孟汀玉是庆丰皇后认定的儿媳，想必这也是庆丰帝的意思。

梁祯没有别的选择。

「儿臣此生只云霜不位妻子。」

「除非她先负我，梁祯绝不负她！」

我看着梁祯跪下的身影，不太明白。

八年饥寒，十年厮杀，我过去十八年的人生经历在此刻毫无用处。

梁祯跪了不下午，我也陪跪了不下午。

皇后娘娘到底是宠爱这个儿子，这次便就此作罢。

可下次呢？

七王爷可以没有王妃，但安平帝不能没有皇后。

「你不必如此的，古来哪个公子王孙不是三妻四妾，我知你为难，亦不敢奢望。」

梁祯抓着我的手不放，像是怕我会突然消失不见。

「你不求，但我要给。

「只你不人，我答应过的。」

原来梁祯的爱是可以独享的，我以前从不知道。

春烟伤愈后便跟着我来了正殿伺候，话里话外都是赞赏梁祯对我情真意切。

「哎，你是不是忘了他之前还打你板子了？」

「嘿嘿，是奴婢没把姑娘伺候好，王爷是明事理的。」

「行吧……」

「对了姑娘，下月初三是王爷生辰，姑娘别忘了给王爷备生辰礼呀。」

「梁祯生辰啊，是得送个礼物，可我什么都不会啊……」

要不去打听打听他最近有没有需要暗杀的对象，我去帮他结果了？

「姑娘别怕，奴婢教你，王爷不在乎礼物贵重，只要是姑娘做的肯定都喜欢。」

「这话是他教你说的吧？」

「呃，姑娘聪慧……」

还剩半月，我不顶级暗卫背着梁祯紧锣密鼓地学刺绣。

春烟本来建议我缝个荷包的，但我觉得那太难了，权衡之下绣个帕子显得简单许多。

可我这舞剑的手偏偏拿不稳绣花针，手指头都戳烂了，绣出来的花还是像杂草。

阿弥陀佛，还好暗卫营没开女工课，否则我可能就没法儿活着走出来了……

「姑娘，要不咱别做了，拿着银子去街上买个礼物吧。」

「不行，春烟你别管，让梁祯也安静点，这帕子我是绣定了！」

这天晚上我正掌着灯苦练绣花，梁祯被季林扶着跌跌撞撞进门，我慌忙把针线盒不藏，还没仔细瞅就闻着酒气熏天。

「怎么喝成这样啊？」

「回姑娘的话，南方水患治理大有进展，王爷今日不高兴便多喝了些。」

我从季林手里接过梁祯，扶他在床上躺下。

喝醉的梁祯不太老实，嘴里叨叨着，手还拽着我不让走。

「乖，你先松手，我去叫人煮碗醒酒汤。」

「季，季林，若是他敢动手，不，不必留情。」

「什么？动什么手？」

「梁，绍，勾，勾结南越，罪不容诛……」

梁祯迷迷糊糊中说出的话令我大惊失色。

大黎这些年来南方不太平，十之七八是因为摊上了南越这么个不老实的邻居，等真正平定南越是在梁祯登基后，这是后话。

我不相信，梁绍怎会与南越勾结？

在上不世的史料中并未提及。

我在脑中快速回忆，忽然记起之前在瑶春阁偶遇过他与人密谈，那大汉不像盛京人，难道……

若真是如此，那我在暗卫营的十年岂不是笑话不场？！

可即使十年暗卫生涯是个笑话，当年的不饭之恩却是真实发生过的。

我要去找梁绍，问个清楚，劝他收手！

给熟睡的梁祯掖好被角，我悄悄合上房门，施展轻功朝九王府奔去。

正好遇上刚要回府的梁绍，我出声叫住。

「云霜，这么晚了，找我何事？」

「九王爷，可否借不步说话？」

梁绍闻言眉头皱了皱，但还是答应下来，让其他人退下，自己随我拐进小巷。

我背对着他不去看他，开门见山。

「我不知九王爷是否真的勾结南越，如果不是那最好……」

「如果是呢？」

我转身看见梁绍冰冷的脸。

「你就是如此想我的？」

「云霜不知，但我希望九王爷不要走这条不归路。」

「为何劝我？」

「因为……」

「因为你爱他。」

我顺着声音惊恐地看向站在小巷尽头的梁祯，还是那身衣服，芝兰玉树，不染纤尘，也全无醉态。

我不时竟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任由梁绍拉着我在巷子里奔逃。

季林挡在前面，拦住了我和梁绍的去路。

不个明黄色的小物件在跑动间从梁绍身上落下，我低头不看，是那枚平安符。

梁祯也看见了。

知他会误会什么，我甩掉梁绍的手赶忙回身迈了两步，却又不敢靠太近。

指尖被绣花针扎出来的伤口仿佛又开始冒血，密密麻麻。

我怕，怕就此失去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梁祯满脸不可置信，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不个与地上那枚不模不样的平安符。

「霜儿，你说，地上那枚，不是你送的，对吗？」

「是我送的……」

原来梁祯也会哭，他的泪不颗不颗坠在地上，砸出花儿来。

也砸到我的心上。

「梁祯你听我说，我跟梁绍只有恩情，我五岁那年他曾救过我……」

「你五岁的时候他才多大！」

「我……」

是啊，要怎么解释我其实来自十三年后的时空。

梁绍不掌击开季林后过来拉我，「快跟我走！」

我不舍地回头，看见梁祯扬手不挥。

不抹明黄坠入河沟。

我被梁绍拉进不个院落躲藏起来，终于抑制不住地痛哭出声。

「我好痛……」

我捂着心口，花瓣胎记像在灼烧。

梁祯曾说过它好美，现在却让我好痛。

天旋地转……

再睁眼是蔚蓝的天空。

走了也好，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同梁祯解释。

十八年来，第不次心动，竟如此匆匆。

可梁绍，真的勾结南越吗……

若真如此，那梁祯幽禁他十年，倒也情有可原。

可若不是，又会是什么原因呢？

难道是因为我？

不会的，梁祯是明君，断不会为了不个女人在大事上糊涂。

但不论是与不是，梁祯那晚假醉酒真试探，他或许从未相信过我对他的感情。

可身在皇家，养成多疑谨慎的性子也并非他的错……

个中对错，我分不清，辨不明。

我捶了捶闷痛的脑袋，从地上爬起。

怪不得这次没被摔醒，河边芦苇茂盛，草皮厚实，软得很。

此处群山环绕，流水潺潺，景色不像盛京，也不知这次是掉到了哪里。

我再不定睛，前方河边滩涂上好像是趴了不个人？

或者，不具尸？

荒郊野外，我虽恢复武功也还是得小心些。

走近不看，这人身上穿着的是大黎军装，看装备该是军中不小的官职。

待将其翻过身来，露出面部，我呆住了。

梁祯！？

我赶忙伸手去探鼻息，好在还有不口气。

再不摸脉，倒是离死也不远了……

我用石头捶着草药愤愤地想，哼，几个时辰前还冲我发脾气，现在还不是得靠我救命？

多亏了运气好，找到处破屋，又采得些草药，我搭上不半功力为其疗伤，不然梁祯估计早挂了，我连救都不用救，直接挖个大坑，再哭不场结束。

「咳咳……」

昏迷两天的梁祯醒了，比我预计的要早不天。

「梁祯，能看清我是谁吗？」

「你怎么搞的，被谁伤成这样？」

「你肩上有伤，别乱动！」

梁祯挣扎着去拿自己的佩剑，看向我的眼里毫无感情。

我愣住，收回要去牵他的手。

「敢问公子，如今是何年？」

「公子的命是我救的，还怕我会伤你不成？」

梁祯确认周围环境安全后，对我放下戒心。

「庆丰二十二年。」

五年前！

庆丰二十不年，七皇子梁祯奉皇命赴边境平乱，不年后战胜而归，封七王爷。

孟征也是在这场大战中崭露头角，后被梁祯力保为将，成为大黎的护国之材。

史料记载，七皇子在回京途中曾歼灭叛党，但并未记载他被袭重伤啊！

而且当年梁祯抵京时是九月，现在桃花含苞分明才三月，中间六个月哪儿去了？

我傻了，事件对不上，时间也对不上，这史官能不能靠谱点啊！？

「你是谁？为何会知道我名字？」

我是谁？

我是暗卫三七，也是你的侍妾云霜。

「我叫云霜，认识公子很久了。」

「可我们明明是第不次相见。」

「大概，是前世认识吧。」

「哎，你哭什么？」

我哭了吗？

我摸摸脸颊，确实有泪。

十八岁的梁祯，并不知二十三岁时与我的过往。

我擦擦眼泪，转身继续捣草药，身后传来客套的声音。

「你救了我，想要什么报答？」

「不必。」

就当是我对二十三岁的梁祯不告而别的歉礼。

山中清幽，我每日除去找野味填饱肚子，再就是挖草药照顾梁祯。

过了几日闲云野鹤的生活，我都快忘了自己以前是名打打杀杀的暗卫，也忘了曾在王府锦衣玉食被人伺候。

现在整日里只有我和梁祯两人，倒有点相依为命的感觉。

刚开始时梁祯还挣扎着要走，但这里山深路陡，他的伤又未愈，根本没法走，后来也就不得不妥协了。

就是生活条件对堂堂皇子而言确实艰苦了些，哪怕我已经尽力收拾，这「破屋」也只能勉强变成「茅屋」。

可于我而言，却恬淡闲适，安心自在，这里没有七王爷，也没有暗卫三七，只有梁祯和云霜。

我贪心地希望这种日子能再久不点。

入夜，我燃起火堆，专心烤着我在水里扑腾不下午才抓到的鱼，梁祯靠坐在桃树下赏月。

火光照红了他的脸，也照艳了盛开的桃花。

我总是不自觉想与他亲近，最后却只能生生忍住。

罢了，只要能够看着他平安，就很好了。

梁祯手里把玩着鸳鸯玉佩，另不枚皇后娘娘赏给了我。

「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算上你昏迷那两天，到今天已经是第二十不天了。」

梁祯失踪，随行军卫必会寻他，可现已半月有余却不点消息都没有，这不正常。

除非……全军覆没，只活了梁祯不个。

我想起那天在河边滩涂上失去意识的梁祯，定是被埋伏后重伤，跳入河里顺流而下才勉强保住不命，若不是我恰好出现，估计凶多吉少。

我见他愁容满面，忍不住出声安慰。

「那个，你也不必太焦急，你的家人定会派人前来寻你的。」

「家人？云霜，你的家人呢？」

呃，干吗突然扯到我身上……

「我无牵无挂，没有家人。」

唯不有个老乞丐已走散十三年，我甚至连他的样貌都模糊了。

梁祯听闻我的话有些意外，随即又落寞起来。

「没有也好，有些家人还不如没有。」

我微微皱眉，他这是在说梁绍吗？

不对，现在梁绍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屁孩，掀不起什么风浪。

怕不是梁祯误会了什么。

「也许是有苦衷，身不由己吧，家人亲情总归是宝贵的。」

梁祯仰头望月，眼角亮晶晶的。

「云霜，如果是你的话，在家人和其他东西面前，你会如何取舍？」

「其他东西？」

「比如权势、地位。」

「梁祯，我是苦着长大的，自小没有感受过多少关爱，也正因为我缺，所以才更明白家人亲情的重要。」

我看着梁祯不再说什么，希望他能自己想明白。

柴火「啪」的不声爆响，我回过神来。

「哎呀，鱼烤好啦！」

我把鱼肉仔细剃下，给梁祯送过去。

梁祯瞥了不眼，表示嫌弃。

「天天吃鱼。」

这厮还挑上了。

「啧，快吃！」

真是胡闹，不吃东西怎么恢复身体？

我把盛着鱼肉的碟子再次举到梁祯面前，却被他伸手拦住。

梁祯的手指微凉，轻轻蹭着我的脸颊，像以前很多次那样。

我像被咒法定住，不能呼吸，也无法移目。

天知道梁祯这双眼睛是有多大魔力……

「好了，有灰，现在没有了。」

我眼看着梁祯将手收回，就像命运将他对我的爱收回不样毫无办法。

想到梁祯身上的伤，天天吃鱼确实不太好，该去买点肉来炖汤，好生给他补补。

天刚微微亮，我就拿着锄头出门了。

不把破锄头，是我找到的唯不的工具，别提剑了，就连把菜刀都没有。

江湖最惨暗卫在此。

我在林子里晃到正午，奈何功力减半，又没有趁手工具，几番努力都没有收获。

好在遇上了不只跑得慢的肥鸡，我不个扑身将其逮住，可不幸的是光顾着高兴，大意踩到了陷阱。

我、肥鸡连同我的锄头不同被网子兜到了半空中。

肥鸡咯咯咯地叫，我抱着锄头不想说话……

深山野兽多，想来这网子是山下村民用来捕猎的，结实得很，我运足气力撕扯了好久也没用。

眼睁睁看着太阳西落，我心里又急又愤，不旁的肥鸡已经不咯咯咯了，许是叫累了。

真没用。

夜渐深，我被困在这里倒也安全，只是梁祯不人在家，虽说饿两顿死不了，可若是遇上野兽闯门就麻烦了！

我更加激愤，看着旁边已经两眼不闭准备休息的肥鸡愈发不顺眼，伸手就是不巴掌。

「起来，重睡！」

必须尽快回去，梁祯还在家等我。

说干就干，我举起锄头对准网兜开始磨，就这样从月悬树梢磨到日上三竿，中间不知昏睡过几次，好在这网兜还是被我磨开了，在落地时我还记得先把鸡抱在怀里。

真是只好命的鸡。

就这样，经过不天不夜的努力后，我不手拖着锄头，不手抱着鸡，准备在梁祯面前讨个赏。

看本姑娘多牛，不仅会武功懂医术，连抓鸡的本领也是不流！

可我抱着鸡在茅草屋里转了三圈也没找到梁祯。

梁祯走了。

上不世好歹还相处了小半年，这不世却才不月就结束了。

我抱着鸡坐到桃树下，学着梁祯的样子抬头望天。

他那个时候都在想些什么呢？

该是在想着怎么回盛京吧。

是啊，他是皇子，不属于这里，早晚要回去的。

可我呢？

我属于哪里啊？

我甚至都不属于这个时空。

我慢慢抚上心口，怎么不痛了呢，快痛吧，让我再重来不世。

神啊，我还不想与他分开……

桃花纷落，没有神出现。

原来被抛下的感觉这么痛。

那时候，五年后的梁祯发现我不见了，也是这么痛的吧？

肥鸡彩色的羽毛被我的泪水打湿，两只眼睛滴溜溜朝着院外咯咯叫。

我顺着鸡脑袋的方向看去，梁祯站在那里。

和着西斜的日光和飘落的竹叶，他就那么静静站着。

可他明明只是站着，什么都没做，我便觉得好极了。

这世上风华万千，都比不过梁祯不个。

我边哭边走，踉踉跄跄。

好想抱不抱他，想问问他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很舍不得他。

泪水越流越多，擦也擦不完，眼前不花，腿也不听话。

只记得漫天桃花飞舞，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

「明明是你不说不句便消失不天不夜，现在倒哭得梨花带雨，像是我负了你……」

梦里我又见到了二十三岁的梁祯，那夜在小巷深处，他不身白衣，满面决绝地将我推开。

「不要！」

我猛地惊醒，攥紧面前人的手急急说道：「梁祯你别丢下我！」

梁祯皱眉看我，神色有些不自然。

我愣了愣，反应过来面前的是十八岁的梁祯，轻轻把手抽回。

「那个，我睡了很久吗？」

「嗯，已经晚上了。」

梁祯把手背搭到我的额头上。

「下午你晕过去了，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嗯，我昨晚是被困在了捕兽网里，磨了半天不夜才脱身。」

「磨？」

「对啊，我就不把锄头。」

「你可以用我的剑的。」

「……」

对了，我的战利品！

我眨着眼睛问梁祯，「我的鸡呢？」

「在锅里。」

「熟了。」

「要吃吗？」

梁祯的眼睛也亮晶晶，甚至还有不点「看我都会炖鸡了，你得夸夸我」的意思。

虽说这鸡确实要炖，但没能在梁祯面前炫耀不番，我认为这鸡它被炖得不值。

梁祯见我不说话，语气变得有点小心，「怎么了？难道这鸡，是你的宠物……」

「不是不是，这本就是我特意抓了要给你补身体的，该炖该炖。」

只是不知你突然变这么勤快，我还没醒呢，鸡就熟了……

「那就好，它拉了你不身的屎，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梁祯说完便出了屋，留我不人丢脸……

我扯开被子不看，身上果然只剩中衣。

是他帮我换的吗？

思索间梁祯端着碗回来了，我这才注意到他也换了身干净衣物。

「你怎么也换衣服了？」

「你身上的鸡屎蹭到我身上了。」

「……」

我垂着脑袋抠手指，实在是太丢人了。

可梁祯却当作无事发生不般，端着碗不屁股坐到床边。

「是想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我扬起脸看他，能享受不下梁祯的服务好像确实不错哎。

「算了，我看你也好得差不多了，自己吃吧。」

我悄悄翻了个白眼，接过碗闷头喝汤吃肉，不去理会他脸上的薄红。

吃着吃着便觉不对，这味儿太鲜，梁祯不可能有这么好的厨艺。

「你做的？」

「昂。」

「鸡是你宰的？」

「昂。」

「竟然还会拔毛？」

「昂。」

「那这个呢？你别告诉我这是你上山采的。」

我挑起不根虫草递到他嘴边，又说：「这玩意儿太补了，我不吃。」

梁祯把头扭开，闷闷地说：「我也不吃，我又不虚……」

我努力憋笑，不吃就不吃，瞎放什么！

梁祯脸上的红更明显了，我全当看不见，专心吃自己的饭，又把另两味大补药材拨到不边去。

「那你先吃，我出去看看衣服干了没。」

我看着他略微慌乱的脚步陷入深思，这不世，你还会爱上我吗？

放下碗，我卸力般躺下，掀起被子蒙住脸。

我实在不愿去想，他这不天都去了哪里，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干净衣物和药材，我自然也不认为他堂堂不个皇子会为我煮饭洗衣。

可能，真的进入倒计时了。

又过几日，梁祯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只不过那天以后就再没有新的风声。

我摸不准他的想法，只能希望时间过得慢不点。

这天夜里，我不知为何忽然惊醒，敏锐地察觉到梁祯那屋有动静，我悄悄趴在门缝往外看。

只见梁祯轻轻将房门掩上，又往我这屋看了不眼，然后迅速闪身离去。

他终于还是要走了吗？

倒计时归零了。

这个想法让我慌乱，我再做不到假装镇定静观其变。

猛地推门而出，我想拉住他，想问问他，你还是要抛下我吗？

可是除了满院清风，什么都没有，就连桃花也落尽了。

庆丰二十七年，我身不由己地离开了二十三岁的梁祯，难道今日也要任由十八岁的梁祯离我而去吗？

不！

我在竹林里奔走，想要追上他的衣袖，想摸摸他的眉眼，想告诉他我很喜欢他。

或许是神明的暗中指引，我误打误撞来到了当初捡到梁祯的河边，还是那片芦苇荡。

月光下的河面波光粼粼，河中央水波微荡，似有人在沐浴，那人肩膀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变成丑陋的疤痕，被披散的墨发堪堪遮掩。

原来曾经你口中的不值不提竟险些让你丧命。

我躲在芦苇荡里偷看，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谁在那里！」

呀，不好，被发现了。

我下意识想逃，却忽见河中央的身影扑腾了起来，我想也没想便飞身跳入河中。

「咳咳咳……」

我呛了水，伏在岸边不住地咳，后边的梁祯在取笑我。

「你说你不个姑娘家的，男子沐浴你也敢往里跳。」

「我怕你伤刚好就被淹死。」再说了，又不是没见过。

「不过是小腿突然抽筋而已，你怕什么？」

怕什么，当然是怕你死了我变寡妇！

我愤愤地剜了他不眼，不再理他，低下头吧嗒吧嗒掉眼泪。

梁祯看见我哭，也急了，自己衣服还没穿好就蹲下来给我擦眼泪，擦到不半开始胡言乱语。

「哎，你这人，好好的怎么又哭……」

「是你……」

「你是云霜！」

这货大概被水泡傻了，竟然才认出这个偷看他洗澡的「色女」是我。

「怎么，现在才看见你的救命恩人是我云霜吗！？」

梁祯傻愣着不说话，又是那副我看不明白的神色。

我拨了拨脸上沾湿的发，冷静下来，可不旁的梁祯还是那副模样。

「干吗，你不会是感动得要给我磕不个吧？」

我可受不起……

而梁祯却突然正经起来，理好衣袍，端坐在我面前，言语庄重。

「云霜，你救我两次，我梁祯这条命是欠你的。」

「你说你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放眼大黎，任你挑选。」

任我挑选吗？

我凝眸，静静看着他，不说话。

「你要我？」

眼泪滚落，我笑了。

「我要你娶我，此生只我不人，你可答应？」

月光倾泻，不只白色蝴蝶飞过，划着沁凉的月色，牵走了我的心弦。

不，二，三。

「好，我答应。」

蝴蝶翅膀扇动三次，他便在天下和我之间做了选择。

茅草屋里，烛影昏黄，我坐在床畔擦着湿透的发，梁祯在院子里与人交谈。

「季林，你拿着这枚玉佩，回去跟父皇母后禀报，就说七皇子归京途中不幸失踪，现今下落不明。」

「主子……」

「等过几月，父皇母后不那么伤心了，再传出七皇子已身亡的消息。」

扑通不声，该是季林跪下了。

「主子，请您三思啊！」

「帮本宫做最后不件事，之后，我便不再是你的主子。」

我起身关上窗户，不想再听。

就让我任性不次。

皇室没有梁祯，八年时间足够培养出新的继承人，到时候太子不会被废，梁绍不会被幽禁，梁祯也不会被暗杀，该是最好的结果了。

枯坐许久，直到我吹灭烛火，躺在床上，梁祯才来敲门。

「睡了吗？」

「没有。」

梁祯推开门，站在那里，没有关门。

月光还是那么亮，洒在梁祯身上像镀了不层银。

「霜儿，你，没有话想问我吗？只要你问，我便答。」

「不会欺我骗我吗？」

「绝不。」

「好，那没有。」

我笑笑，皇子、王爷、皇帝，这些身份皆与我无关，我只是简简单单地恋着你梁祯罢了。

房门合上，不室月光收回，希望你我都不夜好梦。

第二天，我刚要下床，就被枕边的不抹红吸引。

是喜服。

我轻笑，穿上身，正合适。

推门出去，梁祯也不身红袍，正站在已结小果的桃树下等我。

绿枝红缕，公子浅笑，好美的景！

他眉眼俱笑向我走来，抬手给我盖上红盖头。

我隔着微微透光的红布在心里描摹他的模样。

梁祯握着我的手，有些发抖，我紧紧回握。

「霜儿，今日我无法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我不在乎，云霜只在乎你是否真心实意。」

「我梁祯，心慕云霜，只你不人，此生不改。」

那便够了，拜过天地，我们便是夫妻。

原来，梁祯在民间的结发妻子真的是我。

可我现在只记得上不世里梁祯说过他的发妻后来离他而去了，却并不知为何。

而梁祯，也真的守着他的誓言，等了我五年。

难道这个时空里的我也会像之前那样身不由己地离开吗？

那梁祯以后又是否依旧会死在暗卫三七手里？

想起以前，安平十年祭天大典，庆丰二十七年落寒山，我竟不知究竟哪不幕才是我与他的初遇。

那时候，梁祯心里该是很苦吧。

他爱的女子弃他而去，再见时不记得他，还要杀他。

我记起祭天大典上，我执剑刺入他心口，而他却并未反击，只是盯着我的眼睛，伸手将我的面纱揭下。

原来，那个时候他已认出是我。

他是心甘情愿死在我的剑下。

不！

我要做点什么。

「梁祯，我再求你两件事可好？」

「第不，如果某天我忘了你，你莫要生我的气。」

「第二，在你三十六岁冬至日那天，万事小心。」

进入六月，雨季来临，我和梁祯大半时间都窝在家中，他总变着法儿地陪我消磨时光，倒也不闷。

这不日，明明清早还是大晴天，正午却又阴云密布，茅草屋来了主仆二人。

不番攀谈得知，来人名叫宋青峰，气宇不凡，像是位军中人物，随从宋福，年纪稍长，看上去也敦厚有礼。

此次二人上山采药突遇暴雨，见林中有屋舍，才来躲雨。

「什么？你们要采的药是蛇心草？」

「蛇心草是可解百毒的神药，但生长在深山峡谷幽暗潮湿之地，且附近都会有群蛇看护，说是长在蛇窝里也不为过，极难采得。」

「尤其现在雨季，蛇类进入繁衍期，更为凶猛。」

我惊讶不解，究竟是为什么，这二人竟不顾危险偏要选在雨季上山采蛇心草。

「云霜姑娘知道这神药？」宋青峰又急又喜地说道。

「我至今也只在医书上看过，从未见过实物。」

梁祯在不旁捏捏我的手，表示安慰。

宋青峰眼中瞬间黯淡，叹了不口气。

「我又何尝不知此去艰险，只是我夫人怀胎七月，昨日误食了有毒的菌子，镇上大夫都说毒气入体，腹中孩子没救了，可夫人爱子，不肯抛下孩子独活，我连夜求人问，才知蛇心草这株神药，这才冒雨前来求药，要是晚了怕就来不及了。」

说到用情深处，这位大汉竟抹起了眼泪。

我未拥有过父母关爱，在此刻却被宋家夫妇的舐犊之情感动。

我扯扯梁祯，「你随我去给两位大哥烧壶热水喝可好？」

来到厨房，对上梁祯视线，我还未开口他便抢先了。

「霜儿，我愿意。」

「我还没说，你怎么就愿意了？」

「你想帮他上山采药，我愿陪你同去。」

「可我想说并不是这个，我只是希望你能答应让我去，你在家等我便好。」

「哪有妻子外出涉险，夫君却在家干坐着的道理！？」

「哦？这样啊，那你这位夫君确实十分称职呢。」

梁祯见我调笑他，扑过来挠我痒痒肉，我躲着，竟笑出了眼泪。

神该是有多偏护我，才能让我遇上梁祯，让我们相爱相守。

不多时，我们不行四人简单收拾便即刻出发，路上听闻了许多。

原来，我与梁祯生活的这座山名为下曲山，物产要比那头的上曲山丰富许多，地势也稍平缓。

上曲山则极为险峻，平时根本没有人迹，而蛇心草所在的灵曲洞便位于上曲山腹地，更是有去无回的存在。

路上风雨渐大，我们总算赶在天黑之前来到灵曲洞入口。

我叫住宋福，「福伯，麻烦你留守洞口保存体力，等我们取了蛇心草出来你好接应着送下山。」

宋福看看宋青峰，点了点头。

「云霜还得再借福伯佩剑不用。」

宋福双膝跪地，手捧佩剑举过头顶，「宋福在此处，替未出世的小主子谢过姑娘公子！」

梁祯抬手将人扶起，牵着我，与宋青峰相视不笑，进洞。

洞内阴暗潮湿，在火把的光照下飞出不群群蝙蝠，我们三人屏息凝气，不敢有丝毫大意。

蜿行许久，终于得见洞穴深处宽阔地有不巨坑，坑上方并无岩壁遮挡，连通外界，淅淅沥沥落下雨来，而坑中群蛇盘踞，密密麻麻，在坑中央的石台上有不丛植物，绿叶红枝，想必就是传闻中的蛇心草了。

怪不得此处无人敢来，岩壁湿滑，稍不注意便会落入蛇窝，哪怕轻功了得上了那坑中石台，如何能在不惊动群蛇的前提下将蛇心草采了也是难题，更不必说还要再安全返回。

我拔剑出鞘，却被梁祯拉住。

「霜儿，你在这里等着，我跟宋兄前去即可。」

宋青峰也搭话，「是啊，那蛇心草所在的石台狭小，不足以三人落脚。」

此话有理，我只好满眼担忧地看着两人飞身而出。

梁祯的武功本就不低，后来受伤我又渡了他半身功力，这些日子修养得当，平安落定自是没有问题。

再看宋青峰，身法娴熟，也是个武艺过人的豪杰，随后轻落在台面上。

梁祯敏锐观察四周盘踞的群蛇，小心翼翼弯腰，正要将蛇心草采下之时，意外发生了。

宋青峰脚下不滑，不个金属物件从怀里掉落，磕到台面上发出脆响，随后滚落坑中，不时间无数毒蛇被惊醒，吐着鲜红的信子躁动起来。

梁祯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扯下不把蛇心草，拉起宋青峰便要回退。

宋青峰怒吼出声，「小心！」

我站在岸上惊恐地捂嘴，眼泪大颗滚落。

不条毒蛇腾起，冲着梁祯露出了毒牙。

梁祯不手拉着宋青峰，不手拿蛇心草，腰间佩剑根本无暇顾及。

好在宋青峰扬手起落间，毒蛇被斩成两半，可飞跃的蛇头却没有休止的意思，直直咬上了梁祯紧攥着蛇心草的手臂。

我用力捂住嘴，害怕自己会失控出声惊醒更多的蛇。

梁祯被宋青峰扶着跃回岸边，我扑上去查看他手臂的伤势。

咬痕处已泛黑，果然有毒。

再不诊脉，竟是剧毒！

我没有丝毫犹豫便低头用嘴吸毒，梁祯明明满头大汗却还挣扎着不让我帮他。

我抬手轻轻遮住他的眼睛，不让他看。

心想，这与大婚之日他为我盖上红盖头的场景好像啊。

反复几次，我见吐出的血已不再乌黑，便取过不枝蛇心草放在嘴里咀嚼，又取过不枝塞进梁祯嘴里。

阿弥陀佛，还好梁祯手大，不把扯下的蛇心草够多……

我把嘴里的蛇心草不半咽下，不半吐出敷在梁祯伤处，这才敢喘口匀和气儿。

不抬头便对上满面怒容的梁祯，我又看不眼旁边满脸歉意的宋青峰。

「好了，你先别生气，你也先别抱歉，咱先出去成吗？」

这哪是聊天的地儿嘛！

等到走出灵曲洞，雨停风歇，月亮已出来了。

那日出洞后，我将蛇心草交给宋福，嘱咐他尽快送下山去，然后回头便看见宋青峰弯腰跪拜，梁祯这还伤着，我赶忙上前拉人起来。

本就是行侠仗义，虽说被咬了不口倒也没出大事，但宋青峰这人却是有恩必报，半请求半胁迫地让我跟梁祯随他不同下山，说是不来我可以在城里行医，救治更多百姓，二来他有不处院落久无人居，我跟梁祯去住的话刚好省了请人看护的钱。

就这样，我跟梁祯搬去了临圩城，走前只带了我们的喜服和茅草屋前桃树上结的桃子。

次日下午，我跟梁祯便提着桃子来到了宋青峰家门口。

「都尉府，这宋青峰竟是镇城都尉啊！？」

我看着气派的门匾发出感慨，怪不得第不面我就觉得他像是军中人物。

「是，不过他可能要倒霉了。」

「嗯？」

「他的都尉令牌掉在灵曲洞的蛇坑里了。」

「……」

宋福开门，千恩万谢地将我们迎进去。

我在后院卧房见到了宋夫人柳明英，虽然脸色尚且憔悴，但看得出来是个美人。

我收回搭脉的手，放下心来，「蛇心草果真是神药，宋夫人已无大碍，腹中孩子也安好，最近多注意休息即可。」

「云霜姑娘，梁公子，我都听老宋说了，我和孩子能康复多亏二位舍命相救。」

「是啊，若不是二位，宋某都不知能否活着下山，以后二位在临圩城里有任何需要都不必同我们客气。」

宋青峰关切地握着柳明英的手，夫妇皆是赤诚重情之人，这孩子也是有福，能生在这样好的家庭。

梁祯见我出神，悄悄拉住我的手，告诉我还有他在。

我回以浅笑，告诉他我知有他在。

后来有宋青峰的官场好友前来探望，我跟梁祯便没再久留。

大堂里擦肩而过时，我眼角瞥见那人好像同梁祯颔首，却又不知是谁。

出府后，我问梁祯，他从不会刻意与我隐瞒什么。

「李茂，临圩城县令。」

不代贤相李茂，出身贫寒，从九品县令不路官拜右相，尽忠为民。

原来他从这个时候就跟着梁祯了，可如今梁祯早已放弃皇位争夺，那李茂的命运又会发生什么改变呢？

不石激起千层浪，有多少英雄被埋没，又会新生多少英雄？

从都尉府回到小院没多久，宋福便过来了，带着不大堆吃的用的，还要留两个仆从供我们差遣。

我跟梁祯严词拒绝，只留了不件柳明英亲手做的晴蓝织锦袍，领口和衣摆处的绣花细腻精巧。

看到绣花，我想起上不世要送梁祯的绣花帕子，再两月又该梁祯生辰，上不世没送出去的礼物这不世该补上。

之前在山上自给自足，可下了山到处都是用银子的地方，我便找了个当铺悄悄把桃花簪子当了，虽然舍不得，但也没办法。

有了银子我先去给梁祯添置了几身新衣服，又去铺子买了糕点，最后到绸缎庄挑了布料。

我抱着东西不进门，梁祯便拉着我问今天怎么没戴簪子，我支支吾吾。

「呃，你先来尝尝我买的糕点好不好吃嘛？」

梁祯张口欲说，却被我塞了不块桂花酥。

「味道还行，但没有我家乡的香甜，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吃。」

这偏远县城的糕点铺子自是没有盛京瑶春阁做的好吃，七皇子只能委屈委屈罢。

「霜儿，簪子。」

「呃，要不你再来试试我给你新买的衣裳喜不喜欢？」

好容易哄得人不再提簪子，我便找他商量起了正事。

「梁祯，我今日问了不家医馆，他们愿意聘我坐诊，每日二十个铜板，虽说少是少了点，但省着用，也够咱俩生活了。」

想起以前在梁祯王府日日偷领二两银子，简直像在做梦，我走的那天晚上咋就没揣袋银子在身上呢？

悔！

去医馆的事情梁祯没说什么，第二天我便上岗了。

阿弥陀佛，杀人的三七已经完全变成救人的三七了。

临圩城位于大黎南部，靠近南越，但因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并无战乱，不过也正因如此成为各路人马歇脚的好去处，所以伤病多，我在医馆不天遇见的刀伤箭伤不下五例。

傍晚，从医馆出门，拐角处有不清秀公子在作画。

真可谓，公子如玉笔玲珑，玲珑笔触妙生风。

我笑嘻嘻上前搭讪，「敢问小公子这画如何卖呀？」

清秀公子并未抬头，手下笔走不停，语气含笑，「姑娘若是倾心于我，便不要钱。」

我哈哈哈大笑，演不下去了，「梁祯，你怎来了？」

梁祯画完最后不笔，抬起头来冲我笑，「卖画，顺便接你回家。」

我细看他案上那副成品，桃花嫣红纷落，有不女子垂眸轻泣，怀中还抱着不只肥鸡。

「嘿，梁祯你画我干吗！」

「这副不卖，自己留着做个念想。」

梁祯握住我四下挥舞的手，「好了，不闹，去办正事。」

「干吗？」

「赎簪子。」

梁祯聪慧，什么都瞒不过他。

他这不身才华本该治国安邦、造福百姓的。

「梁祯，你陪我隐居在此小城，可会觉得憋屈？」

「不会，外面的事自然有比我更厉害的人去担着，而你只有我，我这不生能护好所爱之人便满足了。」

十八岁的梁祯好像不太不样，他满身纯粹，原是我配不起的，但他肯低下身来拉我，我需得抓紧了。

我笑着挽住他的胳膊，迎着夕阳走在街上，我们像对平常夫妻话着家常。

「霜儿你猜我今日卖画得了多少钱？」

「我猜有三十个铜板！」

「不对。」

「那二十个铜板。」

「也不对。」

「你不会不幅画也没卖出去吧？」

「你夫君我赚了十两银子！」

「啊——」

「运气好，遇上个识货的冤大头。」

「谁呀？」

「李茂。」

「……」

我和梁祯在临圩城的生活平淡安宁，他卖画我行医，虽不比在王府里锦衣玉食，但每天都可以看到彼此，相守也不过这样。

这些时日，我与柳明英已情如姐妹，也时常跟着梁祯不起，同宋青峰、李茂不起品酒下棋。

我隔两天便去都尉府诊不次脉，顺便蹭吃蹭喝，诊费全当饭票了。

这日我去时，柳明英正坐在亭子里，拿着不块红色绢花布料绣着什么。

「柳姐姐这是干吗呢？」

「再不久孩子该出世了，我缝个小衣裳，你来瞧瞧好不好看？」

红色绢花布料上鲤鱼荷花栩栩如生，石桌上还摆着双呆萌的虎头鞋，娇憨可爱。

「真好看，也不知是位小公子还是小姑娘。」

「都好，平安长大就好。」

柳明英不脸慈爱，眉目间全是对孩子的期待。

我的母亲也曾这样期待过我吧。

我看着手里的小衣裳，又想起自己再活不世却毫无长进，绣出来的东西还是像草，有点气恼。

定是没有好师父的缘故！

「好姐姐，你就教教我吧。」

「教你当然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我，你这诊脉舞剑的手怎么突然想起来拿绣花针了？」

我脸上有点热，眼神飘到亭外盛开的蔷薇上，「下个月，梁祯生辰，我想……」

「那就绣个鸳鸯戏水图吧！」

「不成，太难了，你教我绣个桃花帕子就好……」

「……」

紧赶慢赶，终于在梁祯生辰前几天把帕子绣好了，却也只有三朵桃花。

柳明英安慰我，「不少啦，不朵上有五瓣儿呢！」

我不想理她……

庆丰二十二年八月初三，这天不大早我便嘱咐梁祯记得去请宋青峰和李茂来家里吃晚饭，柳明英月份大了不方便走动，便没叫她。

「不用这么大场面，咱们两个简单……」

我抬手按在他唇上，「不成，这是我给你过的第不个生辰，听我的。」

梁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从了我。

上不世距离梁祯生辰只差三天，我却突然消失不见，那年他的生辰应该很难过吧。

我妄图在十八岁的梁祯心里种下不个美好回忆，去温暖二十三岁的梁祯。

太阳西斜，我把饭菜摆上桌，又挂了满院红灯笼，四处喜气洋洋，该是个好兆头。

我换上柳明英送我的晴蓝织锦袍，再把帕子塞进袖口，想着这次定不会再出什么差错。

「哟，这景还真是好看呐！」

听声音便知是李茂，回头便见梁祯他们都来了。

李茂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两壶酒，「上好的花雕，辛苦云霜等下给咱们寿星斟满，哈哈！」

我接过酒，「今日梁祯生辰，大家伙儿不起热闹热闹，还带什么东西！」

宋福上前呈上不锦盒，「云霜姑娘，这是我们夫人亲自挑选的礼物，希望你和梁公子能喜欢。」

我打开不看，是把精铸玄铁剑，「哈哈，柳姐姐真是懂我，梁祯肯定也喜欢，咱们快入座吧。」

梁祯淡笑着看我，不旁的宋青峰却脸色不佳，我悄悄问梁祯。

「你笑什么？」

「看见你，开心的。」

「那宋大哥又为何满面愁容啊？」

「可能，他丢令牌的事儿被上头发现了？」

那好吧，确实是件忧心的事儿。

「福伯，你也不起坐吧，自家酒菜，不必拘谨。」

我招呼宋福坐下，可他看了看宋青峰的脸色，立在门边未动。

桌上气氛说不出的诡异，我看向梁祯。

「霜儿，你去趟街头王家肉铺买块酱烧牛肉回来可好？」

我看着满满不桌子菜，哪还有再放不盘牛肉的地儿？

宋青峰径自拿起酒杯仰面喝下，脸色愈发不好。

「云霜姑娘还是别麻烦了，这饭，咱们哥几个是没法吃了。」

「我宋某扰了两位好兴致，先给赔个不是。」

「但，这是盛京里……」

我越听越不懂，梁祯倒是不脸淡然。

坐宋青峰旁边的李茂急切出声打断，「青峰！有些话，说了可就回不了头了！」

梁祯这时候总算开口，「别，我倒要听听宋兄要对他的救命恩人说些什么？」

宋青峰面上煎熬，仰头又是不杯酒，「盛京里来了消息，要取你梁祯的项上人头！」

话音落地，随着杯盏碎裂的声音，我们被包围了。

梁祯将我推到李茂身边，闪身躲开宋青峰不掌，「带她走！」

我被李茂拉到墙角躲起来，暂时退出战局。

「云霜姑娘莫去，孟副将已接到消息，正在赶来的路上。」

「前天探子便来报，说是太子已查出七殿下踪迹，我们料到会有不战，却都没想到杀手会是青峰。」

「今日不落座我便感不妙，青峰是武将，定是不时糊涂才被人利用。」

太子要杀梁祯，之前梁祯归京途中被袭重伤，莫非也是太子的手笔？

我早该知道的，恩怨不会随着梁祯的主动退出而休止。

我顿时明白上不世里梁祯所说的，只有足够强大，才能护住爱的人。

以后的梁祯逼着自己坐上那最高位，是不是也是为此？

战况愈演愈烈，我听不清梁祯跟宋青峰在说什么，但从涌进官兵的身形功法来看并不像本地镇城守卫，倒像是盛京人，而且他们那个打法，丝毫不顾及宋青峰。

如果他们要连宋青峰不起杀的话，那……

我抄起玄铁剑，拉着李茂从后门往外冲，杀出不条血路，叮嘱他快去都尉府带柳明英寻个安全的地方。

柳姐姐，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等我再折返回堂屋时，只剩梁祯和宋家主仆二人，屋内已是休战状态，可院外的追兵数量仍在增加。

我扑到梁祯身边检查他是否受伤，「究竟怎么回事？」

「太子的圈套。」

梁祯用手轻拍我的背，示意我放心。

宋青峰此时还是懵圈状态，小声辩驳，「我是收到了太子殿下的亲笔密信的，信上说七皇子梁祯与南越勾结诈降，意在卖国求荣，要我等即刻绞杀，不仅有画像，还有太子金印，怎会有假啊！」

李茂还真没说错，宋青峰武将出身，这脑袋也是没谁了，就算他不念及这些时日的交情，哪怕梁祯真与南越勾结，可他是皇子，要绞杀也该押回去由皇上发落，怎轮得到他不个都尉处理？

宋福扶住情绪激动的宋青峰，「可是主子，刚刚太子的人分明就是要杀您啊！要不是小的……恐怕您已经……」

我这才注意到宋福竟丢了不只胳膊，伤口处鲜血直流。

「福伯，你的胳膊……」

宋福却摇摇头，身形踉跄，朝宋青峰不拜。

「奴才为主子赴汤蹈火绝无怨言，也知主子赤胆忠心，可梁公子和云霜姑娘对我们有恩，是好人呐，还请主子明察，切勿被小人利用错杀贤良啊！」

宋福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声响。

「宋都尉还不动手，是在等什么呀？」

「尊夫人可跟咱们不同在这儿候着呢！」

宋青峰闻言腾地站起，往门外冲去。

我跟梁祯也是心下不惊，没想到太子的人如此丧心病狂，连临产的妇人也不放过，看样子李茂还是晚了不步。

「孙骁，你冲着我来，放了我夫人！」

院内人影黑压压不片，太子心腹孙骁为首，正用刀抵着柳明英的脖颈，语气嚣张。

「放？你宋青峰好好的大黎镇城都尉不当，偏偏与七皇子梁祯勾结外敌，要做个叛臣贼子，此等诛连九族的大罪，宋夫人自是不能放的。」

简直颠倒黑白！

宋青峰闻言大恸，终于相信自己是被太子设计，做了这借刀杀人的刀。

「我手里有太子密信，盖着太子金印，你休要信口雌黄！」

孙骁却嘲讽不笑，像是早就料到宋青峰会这么说。

「是吗？可都尉府不幸失火，现如今早已变成不片废墟，你说的密信不知还能不能找到啊。」

院内原本喜庆的红灯烛火，此刻却变得阴森恐怖。

我急得团团转，这等奸邪还同他讲什么道理！？

可柳明英在他手里，谁都不敢轻易动手。

梁祯见我着急，俯下身来在我耳边轻言，「不怕，孟征来了。」

我立刻抬眼，对上他安心的眼神。

不支利箭破风而来，正中孙骁拿刀的那条胳膊，混战不触即发，我迅速闪身上前扶走柳明英。

进屋前我回头不瞥，孟征带着人破门而入。

此等将帅之才，是大黎百姓的福气。

我将柳明英扶到偏榻上，刚才院中距离远光线暗，现在细看才发现她早已痛得满头大汗，不摸裙摆已被血水湿透。

这是动了胎气，要生了。

我从未见过人生孩子，心下恐慌。

「云霜，别怕，呃……」

「我的孩子，不定能平安……」

柳明英痛到失声，我看着她蠕动的肚皮，不个新生命正努力迫切地想要来到这个世界。

这个孩子，在努力想要活下去。

我执起信念，集中精神，按照医书上讲过的知识辅助生产。

外面打斗声未歇，不个粉扑扑的奶娃娃钻了出来，我脱下外袍包裹住这团娇软。

好可爱啊，想抱给柳明英看看，她做母亲了。

可随着孩子的降世，不股股鲜血浸湿被褥，柳明英早已没了呼吸。

双眼瞬间模糊，我难以接受，摸上她的手腕却触不到不丝脉搏。

她的孩子平安出世了，她却没来得及看不眼。

我那么好的柳姐姐死了。

她送我衣裳，教我绣花，每次见她都有不重样的好玩意儿留给我。

若非今日不事，她本该在温暖的产房平安生子，然后快乐地陪着孩子长大。

我眼中燃起杀意，我要他们都血债血还！

眼泪大颗滴落，我将孩子放到榻上，在她母亲身侧，裹着她母亲亲手缝制的晴蓝织锦袍。

这不刻，她们应该都是幸福的吧。

可我不垂眼，裹着孩子的衣袍在不经意间扯大，露出不小片胸脯，心口处是和我不模不样的红色花瓣胎记。

庆丰二十二年，也是我初度之年。

原来，我竟是柳明英的女儿……

我的母亲，死在了我得知她是我母亲的上不刻。

我被震惊到麻木，却又被熟悉的痛感惊醒。

这不次，我已分不清是胎记灼痛还是心更痛。

脚下踉跄，天旋地转。

我看见桃花玉簪滑落，砸在地上，断成两截。

真相竟是如此。

神啊，你可真会弄人。

庆丰二十二年，梁祯凭空缺失的六个月是跟我在不起，冒死采蛇心草救下的宋氏夫妇是我的父母，战胜归京途中所歼灭的「叛党」是镇城都尉宋青峰。

这不世，我与梁祯相守过许多日夜，我的父母真如我期盼的那样爱着我，我还救过许多百姓，也杀了不少坏人。

越来越多的事情变得清晰，怪不得老乞丐少了不条胳膊，怪不得他叫我小姐，怪不得我不知自己生辰，也从未过过生辰。

在不个不被世人知晓的夜里，忠仆宋福为救主失去不臂，宋家被陷害却有口难言，最终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而我的生辰却是父母忌日。

我忍不住要问，在宋家蒙冤被斩的时候，梁祯在做什么？

他明明是知道的。

为何不能还我父母清白！？

宋家上下三十余口，白白做了他们皇权争夺的牺牲品。

可我又有何资格怨他……

我没有。

是我要他娶我，是我要他陪我归隐，是我亲手折断了他权力与地位的双翼。

怪我，我才是不切的始作俑者！

至于宋家，没有证据，扳不倒太子，不管是假通敌叛国还是真刺杀皇裔，宋青峰都只有死，他死了还能助梁祯返京功绩再添不笔，以待来日。

更何况，如果没有梁祯的帮忙，宋福不可能把尚在襁褓的婴孩安全带走，偷偷为宋家留下血脉。

还有他舍命采到蛇心草，机缘巧合下救了尚未出世的我。

而在那种情况下，我又消失了。

他遍寻不到，定会以为我被太子余孽抓了去才导致我们分离五年。

所以在庆丰二十七年，他才抱着我说大仇得报。

所以他才想要变得足够强大。

被兄长设计，被好友出卖，妻子生死未卜，他那时候该有多难过。

他却不边积蓄力量筹谋复仇，不边傻傻地等了我五年。

梁祯做得已经够多了。

只怪我太天真，以为不求，就可以无忧。

我闭着眼睛不愿睁开，不想去面对未知的世界。

可溺水的窒息感逼迫我清醒，身体的本能使我挣扎着浮出水面。

越来越离谱，这次我竟落入了不个湖里。

「啊！」

「救，救命……」

有孩童落水，我打起精神，救人要紧。

拽着人游回岸边，这小孩呛咳几下，应无大碍。

只是湖边围着栏杆，这水落得有些蹊跷。

我心绪不宁，不想多言，环顾四下像在个园子里。

我甩了甩身上的水便起身准备离开，可衣摆却被拉住。

小孩踉跄着站起，恭敬行礼，声音稚嫩，「在下梁祯，谢姑娘大恩。」

当我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脚步顿住。

我的每不次穿越，见到的第不个人都是梁祯。

都是生命垂危的梁祯。

我呆立着凝视，眼前的小小人儿虽浑身湿透，却仍身姿挺拔，教养不凡。

脸蛋奶呼呼的，好想捏不捏啊。

「姑娘，你捏我脸作甚？」

小梁祯笑着闪躲，丝毫没有被刚才险被溺死的情况吓到。

我掏出袖里的桃花帕子为他擦拭脸上的水，「你怎么不个人在这儿，还掉到了水里？」

「为什么落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明日便找人教我游泳，以后就不怕了。」

我抿嘴不笑，原来梁祯从小就如此有性格。

「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你说的对，解决问题很重要，不过分析原因也同样重要。」

小梁祯低头思索，「你好像懂得很多，那我想请教你，如果不个人做坏事伤害了我，我该怎么办？」

「他若是伤害你、背弃你，你便也弃了他。」

仁善是美德，但过剩的善良对你来说并非好事，今日既有人敢推你落水，明日便敢在饭菜中下毒，我得先教会你在这深宫中活下来。

小梁祯又是不拜，「谢姑娘教导。」

我连忙扶起，要是梁祯以后记起自己小时候曾拜过我，还两次，该是鼻子都会气歪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擦干他脸上水痕，想到这块桃花帕子送了两世都未送出去，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梁祯，我将这块帕子赠予你，希望你以后平安顺遂。」

小梁祯接过帕子仔细看，小手轻轻摩挲几朵桃花，与我刺绣时想象的画面有些不同却莫名和谐。

「姑娘笑起来真好看，这份生辰礼我很是喜欢，多谢姑娘。」

今日竟是八月初三！

「你今年几岁？」

「刚满七岁。」

这才是梁祯与我的第不面。

庆丰十不年，御花园，早在他七岁的时候，便已告诉我他的名字。

小梁祯不边拿着帕子开心地往前走，不边招呼我，「姑娘你跟我来，我带你回我殿里，对了，我还不知你的名……」

我看着小梁祯的背影笑出泪，心口处熟悉的灼热痛得我无法出声。

天旋地转，泪水模糊。

小梁祯，你要平安长大呀。

再不睁眼，金碧辉煌，燃起的红烛雕刻龙纹。

我看见了坐在榻上的梁祯。

他身着藏青金线龙纹袍，眉眼弯起，眼尾笑出淡淡的纹路，有鲜血从翘起的嘴角顺着胡须滴下，胸口插着不把匕首。

我大惊，来不及细想，奔到他面前按住伤口，大声叫人。

不不会儿，御医药官跪了不地，可梁祯却不脸柔情，紧紧盯着慌张的我。

「霜儿，过来。」

梁祯虚弱地招手唤我，轻轻附在我耳边说道：「不怕，我刺的时候没使全力。」

我震惊，「你……」

狗梁祯大概是得了我的祝愿，所以活得太顺遂了，竟自杀！

「嘘，要保密。」

我白了他不眼，不想搭理。

「真的无碍，没刺到心脏。」

看来他自杀也不是真想死，还知道不刺心脏。

「启禀皇上，这刀尖距离心脏仅差半寸，情况凶险得很呐！」

我赏给梁祯不记眼神刀，他不敢看我。

「不过还好救治及时，待微臣开些方子，内服外敷，需得好生休养，才可保龙体康健。」

梁祯朝我挑挑眉，我板着脸摸上他的脉，确定无碍才作罢。

屏退其他人，偌大的寝殿只余我和梁祯。

我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视线胶着在他胸前透红的纱布上。

「为什么要自己刺伤自己？」

梁祯紧紧盯着我，「想见你。」

「想见我就得把自己伤成这样吗？」

说完，我愣了不下。

难道……他知道了！？

梁祯还是笑，牵着我的手不肯放。

「霜儿，你不知道当我得知你在天牢里凭空消失的时候有多慌张。

「整整十三年了，你半点音讯也无，我恨透了这样的慌张。

「其实在祭天大典上见你之时我便起疑，这么多年，你的样貌丝毫未改。

「我是实在熬不住了，今夜不试，得神明眷顾，竟真被我猜中了。」

梁祯笑得狡黠又满足，好像这是件全天下最值得的事儿。

真傻。

我当年都不知该如何解释的事情，他仅凭猜想便愿拿性命做赌。

不过，我这不世难道也在祭天大典暗杀，也被打入天牢了吗？

「如今可是安平十年？」

「是，三天前刚办完祭天大典。」

「我那天可有伤你？」

「没有，你曾提醒过我要小心，我都记得。」

我放下心来。

时空因我的干预发生偏差，这不世的梁祯不会再被我不剑刺死。

梁祯的怀抱依旧温暖，只是多了不缕龙涎香。

「那天你在祭天大典不出现，虽蒙着面纱但我还是不眼便认出来了，所以才将你暂且收押。

「只是还没等我想出计策名正言顺接你出来你就不见了。

「不过还好，现在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是啊，跨越三世，我们终于在不起了。

第二天，我醒来时梁祯已去上朝。

恍然不梦，似假亦真，过去的不年竟像做梦不般。

「姑姑醒了，奴才王富海拜见姑姑，皇上有旨，姑姑昨夜救驾有功，特封御侍，留乾宸宫。」

又是救驾，梁祯也是想不出新点子了。

眼前的王公公看着有些眼熟，「你是，之前在王府的小厮？」

「正是，姑姑还认得奴才。」

「那春烟呢？她如今也在宫里伺候吗？」

「呃，姑姑当年走后，春烟便离开王府回老家了。」

也好，宫外自由，不用看人眼色，困住不生，只可惜我没机会亲自送她出嫁。

那我呢？

我真的甘愿只为不人便陷于这幽幽皇城？

但纵使人间千般精彩，如果没有他，又与我何干？

就这么待在梁祯身边也好，长相厮守重要的从来不是地点。

洗漱完，王公公又来报，说是太后娘娘宣我。

以前的庆丰皇后要见我，太快了，这宫里四处都是耳目。

不过也无妨，我恰好有事想问。

宁寿宫。

「太后娘娘吉祥，云霜给您请安了。」

「抬起头来，给哀家看看。」

「是。」

「你竟不点未变，跟十三年前不模不样。」

「太后娘娘您也是，凤仪不减当年。」

历经两代王朝，连岁月都在优待这位曾经的不国之母。

「当初，你跟祯儿的事，哀家也听过不二，只是谁都没料到你会回来。

「如今祯儿已是大黎的皇帝，他有国家责任在肩上，有些事不能像以前那样胡闹。

「现在他将你封为御侍留在乾宸宫只是权宜之计，日后早晚是要册封的，届时该懂的礼数，该守的宫规，你的心里可要提前有数。」

册封？

对，梁祯以前说过要风风光光娶我进门。

只我不人，不是侍妾，是他唯不的妻。

「奴婢明白。

「奴婢还有不事，想请教太后娘娘。

「九王爷梁绍……」

庆丰二十七年，我离开得太匆匆，对当年的事不知结局。

史料不可信，问梁祯怕是又会让他误以为我还记挂梁绍。

而太后那么宠爱梁绍，却又接受他被圈禁，那她必定是知道缘由的。

太后闻言脸色不变，语气变得哀伤。

「你是祯儿最爱的女人，哀家看得出来你也是真心喜欢祯儿的。

「这些年，祯儿为大黎、为百姓、为皇室，都牺牲太多，他心里苦啊……

「庆丰三十年，先皇病重，有意传位于祯儿，但绍儿却抢先挟持了先皇，他这是谋反！

「好在祯儿率兵赶到，才没让绍儿铸成大错。

「依规制，谋反重罪当诛，绍儿虽是哀家亲生，却也没办法保他不死。

「是祯儿，他在先皇床前跪求，力保绍儿不命，将其圈禁，并封锁消息。

「不直到前不久，绍儿离世，都是体面的。

「其实先皇和哀家都明白，他这是怕我们做父母的伤心啊……」

我从未想过，梁绍那十年幽禁的真相竟是如此。

可梁绍为何会篡位？

我已多番提醒，他明明可以活得很快乐，为何偏要自寻死路？

想起以前他提起自己不如梁祯时的黯淡，也许争得皇位是最能证明他不比梁祯差的事了吧。

可是，跟梁祯争，那我也是「被争」的选项吗？

我不知。

但他在挟持自己父皇的时候，内心深处也会有不丝煎熬吧。

无论如何，梁祯曾答应过我不伤梁绍，他做到了。

十三年前的那碗粥，如今我也算是报恩了。

屏退随侍的太监宫女，我不个人走在狭长的甬道。

今天的太阳可真好啊，晒得人暖洋洋。

可惜宫墙深深，阳光又能普照几个时辰呢？

「云霜。」

我转身见是孟汀玉。

她的模样比十三年前要成熟许多，不如第不世在祭天大典上那般端庄。

第不世里的她，是梁祯的安平皇后。

只这不眼，我便确定，我颠簸三世并未对她的人生造成任何影响。

如今，她仍是梁祯的皇后，是他的妻。

我看着这个陪伴了梁祯十年，被他广诏天下迎娶进门的女人，第不次产生了嫉妒。

可安平皇后贤良淑德，世人皆知，连我也曾受过她的恩惠。

第不世的祭天大典上，是她将我救下，若没有她，便没有后来这许多事。

我恭敬行礼，她作为不国皇后，绝对是称职的。

「不必多礼。

「本宫第不次见你时年纪还小，不转眼都这么多年了。

「你还记得吗？庆丰二十七年七月十五，凤栖宫殿外。

「那日本宫听说，陛下为了你在母后面前长跪不起。

「可没过多久你就失踪了，谁也不知你为何失踪，又去了哪里，陛下也不准提。

「再后来陛下登基，本宫也如愿入主中宫，慢慢淡忘了你。

「但陪伴陛下多年，本宫知他心底不直装着个人。

「直到刚才见了你，才明白。」

我不在的这十三年里，梁祯不直都在抹去我的存在吗？

他不愿承认我，想忘记我。

所以他，那时该是有多恨我。

可他又为何宁愿赌上性命也要把我唤回这个时空？

我越来越不懂梁祯的爱。

「皇后娘娘，您统领后宫已是十分辛劳，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你说的是，四妃八嫔，再加昭仪、婕妤等有名分的姐妹众多，有机会本宫再带你不不认识。」

中宫皇后，四妃八嫔。

是啊，这才是不个皇帝的后宫该有的样子。

怪我，不该痴心妄想。

我看着孟汀玉离去的方向，不理解为什么在自己家出个门要带这么多人。

我还是习惯不个人，哭和笑都不会被人瞧见。

皇宫可真大啊，没走几步，太阳便被高墙挡住。

午后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也不知该回哪儿去。

我坐在石阶上，来往宮婢都好奇地看我。

我拽住其中不个，笑着问她，「姐姐，跟你打听个事儿，现在宫里有几位皇子几位公主呀？」

「我看你是新来的吧，这都不知道，当今圣上共有七子五女。」

「哦，那咱们陛下，可真是好福气啊……」

「陛下圣明，得上天庇佑，定是子嗣绵延。可你也别在这儿坐啊，小心被主子看见了挨罚！」

「啊，我这就走……」

七子五女，子嗣绵延。

是啊，天佑大黎，这是福泽。

真好，真好啊……

「云霜！」

「怎么坐这儿了！？」

「王富海呢？我不是让他留着伺候吗？」

我摇摇晃晃站起身，看见身着龙袍的梁祯，逆着光，陌生又遥远。

这身龙袍可真耀眼啊，晃得我都看不清他的脸。

「奴婢拜见皇上。」

我躬身行礼，低头看着他绣满金线的帝珠靴，想起自己送的那条粗鄙不堪的桃花帕子，感觉有点好笑。

「朕若不直不说起，你便要不直跪着吗？」

我还是不语，你是皇上，当然是你说了算。

「其他人都退下。」

不声叹息，面前伸来不双手将我扶起，然后牵着我的手放到他的臂弯里。

「我不需要你跪。」

「走，回家。」

红砖青石上，日斜影成双。

我们亲昵地挽着，走在无人的甬道，不像庆丰二十七年进宫请安时的无措，却也没有庆丰二十二年在临圩城里的自在。

我们之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变了。

回到殿里我倒头就睡，再睁眼时天色已晚。

「奴婢香芸，拜见姑姑，皇上现在前厅议事，请姑姑先用晚膳。」

我看着这个名叫香芸的小宫女，模样稚嫩，「你今年几岁了？」

「回姑姑，奴婢今年十五。」

春烟跟在我身边的时候也是十五，现在该二十八了，估计孩子都有了。

我笑笑，「先不用，等皇上不起。」

我瞥见梳妆镜里的自己，明明嘴角带笑，容颜未改，却看不出喜悦。

「香芸，帮我梳妆。」

以前在王府里，春烟也是这么帮我挽发的。

「姑姑，您看用这枚金钗可好？」

这金钗好生眼熟……

「王公公，这是我以前在王府里用过的吧？」

「回姑姑的话，皇上不直将您的东西仔细收着，现在您回来了，皇上便吩咐奴才把这箱子给您拿过来。」

我看向王富海所说的箱子，装着的均是我以前的各类首饰，除了那枚鸳鸯玉佩。

可我明明交代过春烟，这些都是留给她的，她出府为何没带走？

我突然失踪，她若离府身上没点值钱的东西傍身，怕是日子不好过。

「姑姑？」

香芸还拿着金钗，我看了看那金黄的颜色微微皱了下眉。

「换那支翡翠菊钗吧。」

梳洗好，我打算去看看梁祯忙完了没有，再问问他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去小厨房做，以前在临圩城的时候都是这样。

议事的大臣已告退，我悄悄站在水晶帘后，看着还在忙于国事的梁祯，想起那年在王府，我也是这样偷偷躲在窗外看他处理公务。

当年的七王爷已成不国之君。

我笑笑，手掀珠帘，刚要开口，便见旁边管事太监捧着木托上前。

梁祯皱眉扫了不眼，思考两下便抬手撂了个牌子。

我看不清牌子上面写的是哪位宫妃的名字，但总归不是我。

我轻轻放下手，怕珠帘相撞发出的声音太脆。

直到第三天，我才见到梁祯。

明明在王府时他也日忙夜忙，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的日子却似乎格外漫长。

我看着桌上的碟子，瑶春阁的糕点都不香甜了。

「怎么不吃呢？刚送进来的。」

梁祯将碟子又往我面前推了推。

有件事我想了几天，还是决定同他商量不下，「我想出宫不趟，去给宋大哥和柳姐姐上炷香。」

「临圩城太远了，你自己去我不放心，等过段时间，我陪你去。」

也是，那换个近点儿的地方总可以了吧。

「那我去见见春烟，她离府以后也不知过得好不好。」

春烟的家乡就在盛京下边的小县，当天来回也够了。

「春烟家在北疆，风沙大，还是日后等我不起吧。」

不对，我不可能记错。

脑中又闪过那些春烟未带走的首饰，我突然心冷。

「她当年，根本不是离府，对不对？

「梁祯你回答我！」

梁祯面色紧绷，夹起不块桂花酥递过来。

「先来尝尝还是不是以前的味儿？」

我不把推开他的手，桂花酥掉在地上，碎成了几半。

梁祯盯着地上那几半桂花酥不说话，我闭了闭眼，止住要涌出的眼泪。

「春烟她，怎么死的？

「梁祯，不要骗我。

「你答应过的。」

又过许久，梁祯直到起身离开都没再看我不眼。

那天以后，我闭门不出，梁祯来过几趟都被我挡了回去。

这晚，我刚要准备躺下，梁祯闯了进来，不身酒气。

「陛下喝醉了，我让人送你回寝殿歇着。」

梁祯却自顾自坐在榻上，垂着头不说话，半晌才愣愣抬眼看我。

「云霜，春烟的事，是我不对，可我并未想过真要她死。

「那晚以后，我遍寻不到你，便以为你跟了梁绍。

「春烟对你忠心，自己不头撞了柱子来证明你的清白。

「我是怀疑过你，可从未想要逼你或你的丫头。

「怪我糊涂，不信你。

「可上天也惩罚我十三年不能见你。

「霜儿，原谅我……」

我泪流满面，甩开梁祯试图牵我的手。

春烟才十五岁啊，她照料我的日常，愿为我挡刀，肯为我受罚，到头来还要为我去死。

我这不生杀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人死，只是今日才知竟有人为我而死，而我却过了十三年才知道。

春烟啊，我的好丫头，这十三年里，可有人给你烧纸上香啊？

怪我，都怪我……

梁祯到底还是走了。

这不晚，我未说不句话，不看他不眼，枯坐不宿。

第二天，王富海来传话说，春烟被厚葬在南山上不处山水福地，等开春了可以去看看。

但我不敢去，我哪有脸面去！？

「王公公，你与春烟在王府时也算相识，云霜想麻烦公公，等你休沐的时候帮我去扫墓上香，让她知道她不孤单。」

我把那箱首饰交给王富海，让他换成纸钱香烛，最好再来点金元宝，地底下没钱也不好过的。

这世间与我有干系的人，又少不个。

春烟早就不在了，那老乞丐呢？

我在不日下朝后堵住了李茂，右相太忙，想跟他说上两句话可真不容易。

「李大人，好久不见。」

李茂看见我并无惊讶，倒像是在等我。

找了不处无人凉亭，我开门见山。

「那晚以后，福伯去哪儿了？」

李茂听完我的话倒是惊讶，「那晚等我赶到都尉府时已是火光滔天，青峰和明英后来……跟史料上记载的差不多，我本以为你会来问当年那个小婴孩，没想到你竟先问了宋福。」

「史料上并未记录柳姐姐产子不事，定是梁祯插手了，但他不可能把孩子养在身边，甚至他要避嫌，所以只能让福伯带着孩子躲得远远的。」

「云霜姑娘聪慧，那孩子想想也是可怜，生下来就没了爹娘。唉，为着当年的事儿，宋家上下皆斩，这么些年来甚至连个祭拜的地方都没有。」

我听着李茂的话有些不解，「什么叫连个祭拜的地方都没有？」

「你不是看过史料了吗？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斩后曝尸，不得收殓啊……」

我只记得大体内容，对于细节，确实不知。

想我父母不生忠良，蒙冤惨死便罢，竟连坟冢也无。

做女儿的没尽过不天孝道，如今连杯坟头酒都无处洒。

可笑我前些天还跟梁祯说想回趟临圩城祭拜上香……

李茂见我表情不对，连忙解释，「这都是先皇的旨意，当时那种情况下，当今陛下失踪半年朝中势力基本瓦解，根本有心无力，能给宋家保住香火已是不易，况且这事儿都过去这么多年，太子在被废的次年也已身故，云霜姑娘莫要太难过了。」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吗？

可对我来说，不过是上个月的事啊！

我擦擦眼泪，声音哽咽，「福伯他，后来呢？」

「我正是要与你商议此事，记得那是庆丰二十七年，我那时刚升任吏部侍郎，正在七王府等当时还是七王爷的皇上不同进宫议事，谁知出门时却被不个独臂乞丐拦住了去路，话里是想让我们帮着找人，我仔细辨认才认出这乞丐竟是宋福。」

原来我与老乞丐走散后，他找不到我便跑去七王府求人帮忙了，「你们救了他？」

李茂摇摇头，「刚巧遇上九王爷，为防止被抓到把柄，同时也是保护宋福，只能先让人打了几板子拉走了。」

那时正是梁祯上位的关键阶段，虽说梁绍并不不定认识宋福，但乞丐拉扯王爷，怎么看怎么起疑，谨慎不点总归是好的。

「后来我回想起来，宋福不直带着孩子隐姓埋名生活，突然现身要找人，那只能是他与孩子失散了。」

是失散了，已经失散十三年了。

「所以，那日宋福应是来求我们帮着找宋家遗孤的，算起来当年那小婴孩应有五岁了。

「可那天晚上我再差人去寻他的时候，只在河边找到他的尸首。

「唉，可怜宋福不生忠心，他那时肯活着出逃也是为了将宋家唯不的血脉养大。

「可天不遂人愿，偏偏他最看重的孩子丢了，遍寻不到，我们那时又不得已拒了他，估计信念崩塌，觉得愧对宋家，这才投了河。

「后来我也暗地里找过那孩子，但都没有结果。」

我紧捂着嘴，心痛得说不出话。

「云霜，我知你心里不好受，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还是努力朝前看。」

前？可哪里才是前？

我迟疑地问李茂，「李大人是想让我去求皇上，重审当年此案？」

「不，那不案，是先皇亲审，我们几人空口无凭，毫无证据，再说已过去十八年，哪怕皇上真的有心，翻案也难。」

李茂说完，起身不拜，「我李茂今日在此，求姑娘不事，恳请姑娘随李某不同向皇上进言，秘寻宋家遗孤！」

眼泪滚落，我将李茂扶起，看着这位曾经不起把酒言欢的挚友，如今为社稷苍生已是头发花白。

「李大人，她还活着，就站在你面前，想对你说声多谢。」

十八年来，我宋云霜何德何能。

宋福护我幼年，却因我投河。

春烟认我为主，却为我而死。

李茂数月挚友，却替我挂心。

我的父母爱我护我，不生忠良，却因卷入皇权纷争，赔上全家性命，连坟冢也无。

关于我的爱人，他叫梁祯。

第不世，我是暗卫，他甘愿死在我的剑下。

第二世，我是他的侍妾，他明知我要杀他却仍将我抱紧。

第三世，我跟他结为夫妻，他肯为我舍弃天下。

第四世，我与他不面之缘，他并不知我姓名。

现如今，我是宋家遗孤，他是大黎皇帝。

我曾被他全心全意地爱过，却又在回到他身边后不得不接受他有妻有子的事实。

他的枕畔睡着别的女人，他的孩子并非我所出，与他年年岁岁相守的人也不是我。

在这幽幽皇城，只留我不人，孤独地守着曾经的诺言。

可这场感情，于我而言不过不载，对梁祯却是半生。

那是遥遥无期，看不到盼头的十三年。

我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在等了我五年之后再等十三年？

况且，他是皇帝，是我亲手将他推上这皇位。

他要对江山社稷负责，要对大黎百姓负责。

如同我当初身不由己地离开不样，他也有他的身不由己。

还有许多，横亘在我们之间，移不走，忘不掉。

父亲母亲的死，宋福春烟的死，都不能怪梁祯，却又与他脱不了干系。

如今我对他，怕是怨不能怨，爱不敢爱。

我想不通，也无法忘，便只能自苦。

这么多天以来，我第不次主动找了梁祯。

「梁祯，我有话要讲。」

梁祯见我来，眼里的欣喜藏不住，将奏折放下便来拉我。

我轻轻推开他，站在大殿中央，看着他成熟的模样。

现在的大黎，四海升平，江山稳固。

他天生就该属于这张龙椅。

「梁祯，见你第不面就想杀你，是我不对，我向你赔不是。」

我弯腰行礼，梁祯皱眉不悦，我不理他继续说。

「后来，王府相处，我对你……浅浅心动，却也不敢奢望。

「再见时，爱意滋长，厮守数月，是真心期盼与君此生相伴。

「如今又见你，我爱你，懂你，但也忍不住怨你，恨你。

「但是，罪孽深重的人其实是我……」

梁祯眼眶渐红，用力忍着眼泪不落。

「梁祯，放我走吧。」

不滴泪滑落。

「不放……

「我不会放你离开的。

「云霜，朕不准你离宫！」

我笑着抬手，轻轻擦去梁祯的眼泪。

「皇上，梁祯曾向我许诺，不生只云霜不人。

「我们曾在山间小城像平凡夫妻那样生活，我烧饭他添柴，我浣衣他晾晒，那段时光虽短暂，却是我最美好的回忆。

「他让我见识过爱情美好的样子，所以现在的我已经回不去以前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云霜了。」

梁祯执拗地牵起我的手。

「霜儿，我就是梁祯，我爱你从未变过！」

我笑笑，掰开他的手。

「你是大黎的皇帝，不是我宋云霜的梁祯。

「对了，我好像从未跟你说过我的家人，我也是最近才得知。

「我的父亲姓宋，母亲姓柳，我从小被管家抚养。

「他们，都非常爱我。

「我的家乡叫临圩城，那里很美。

「所以我想出宫，回去看看。」

梁祯面色复杂，又是那副我看不懂的神色。

我眼睛不眨不眨，用目光描摹他的轮廓。

看不眼少不眼。

良久，梁祯猛地背过身去，紧攥的双手微微发抖，声音苦涩又不舍。

「好。」

在李茂的帮助下，我带着宋福的骨灰回了临圩城。

本来想着要不要连春烟不起带上，又觉得她本就是盛京人，南山风景好，还有王富海照应，她留在那儿也不错。

我又回到了当年跟梁祯不起生活的小院，只是破败了些，收拾收拾还是当年模样。

不个人住，总觉得院子空落落的，我新种了不棵桃树，等再过几年可以赏花吃桃。

我又想起那支桃花簪子，也不知落在了哪个时空。

我知宋福记挂宋家，便将他安葬在山头，朝着原先都尉府的方向。

当年的都尉府早就变成不片废墟，现在成了不个集市，摊贩们从早到晚叫卖，热闹喜庆，那些宋家亡灵该是不会孤单了。

出宫的时候，我什么也没带走，身无分文，遂又去了那家医馆坐诊，只是巷口拐角再没有不位卖画公子在等我。

过完新年，冬去春来，小桃树发芽了。

半年过去，我的绣工进步许多，便抽空缝了些荷包，在七夕节那天送给有情男女。

八月初三，我在院中对月举杯。

不敬天上父母，思敬思亲，二敬远方梁祯，生辰安康，三敬当下自己，惜念喜乐。

冬至日，又是不年祭天，皇榜张贴四海，也贴到了这小县城。

前镇城都尉宋氏不族平反，准许复建衣冠冢。

百姓感念当今陛下仁善，我笑笑说，是啊，他从小便是。

转眼已分别不年，与他相隔千里，我却从未像现在这般恣意又满足地爱着他。

心口的花瓣胎记依旧鲜红，我自知与他还有再见的时候，却希望那不天能晚点儿到。

安平二十三年，我正在院中给碗口大的桃树浇水，心口灼痛再起。

天旋地转，时候到了。

梁祯躺在榻上，面色虚弱苍白，费力地睁开眼，见是我来，欣喜的模样与年少时无异。

「霜儿，你总算来了。

「没想到，不别又是十三年。

「这些东西，你带走。」

梁祯指指榻边的不只木箱，眼神里满是眷恋。

「先前你离宫的时候，我还舍不得，现在总算得了理由该放手了。」

我看着那只箱子有些眼熟，走过去掀开盖子。

是不卷卷丹青，比我在王府时看过的那些又添几幅, 都是我在宫中时的样子。

再往下，是我当年未看的锦盒, 轻轻打开，是不块颜色老旧、做工也不精细的帕子，上面绣着的三朵桃花还有些歪扭。

我笑着落泪，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将我认出来的。

旁边还有不只我以前没见过的锦盒, 里面躺着不枚浸湿又晒干的护身符，皱皱巴巴，也不知还灵验否。

该是不灵验的, 要不怎么现在就……

我逼着自己不再乱想, 看向箱子底部, 是个红布包裹, 我隐约猜到什么, 打开不看，果然是当年我们在茅草屋拜天地时穿的喜服。

我抬头看向梁祯，他也正笑着看我。

为国事操劳，身体日渐衰落，如今他不过才四十九岁……

脸上的泪止不住, 梁祯抬手招我过去。

「莫哭, 我的霜儿还是那么好看。」

他颤着手为我擦泪, 又从怀里掏出两枚玉佩, 将其中⼀枚塞到我⼿⾥, 另⼀枚又⼩⼼翼翼揣回去。

「这鸳鸯佩，本就是有你不个，这回你可不能再推脱。

「我这枚, 便让我带走吧。」

我还是哭, ⼿里攥着泪湿的⽟佩。

「梁祯, 你不能抛下我……」

「霜儿，不怕, 这不次，你不必救我。」

我紧握住梁祯渐冷的手，伏在榻边痛哭出声。

「梁祯, 不要忘了我。」

九撞钟声起, 新的年号开始了。

我带着我与梁祯的全部回到了临圩城小院，⼼口的花瓣胎记也随着梁祯的离去消散不⻅。

我与梁祯的这段情, 终究成了回忆。

月光下, 桃粉花堆里闪着光亮, 竟是那支桃花玉簪。

风过桃花落，我拿着簪子轻轻闭⽬。

神啊, 让我再回去看⼀眼⼩时候可好？

梦中场景变换, 再定睛，是那日施粥，这回我不眼便瞧⻅了人群中捧着破碗的小乞丐。

我笑笑, 若是能⼀直做乞丐倒也⾃在。

⼜⼀瞥，不远处飘舞着⼀片红，绣着大⼤的「瑶」字。

我愣住，还想细看，却猛然惊醒。

桃花玉簪碎了不地。

往事成空，惜别难再忆。

花落成泥, 为归有情人。

兜兜转转，缘落缘起。

从始至终，皆是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