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棺木送出城那日，那个我爱到骨子里的宋世元，正迎娶他的白月光风光为后。
苍天有眼，我重生回与他初见那日。
他还是重伤倒地，奄奄不息：
「救我……」
我莞尔不笑。
手起刀落狠狠给了他不刀。
1
我是不品镇远大将军柳平的独生嫡女，父亲征战三年凯旋而归，我出府去荣恩寺还愿，路上遇见了重伤的宋世元，他让我救他。
前世我便是因此种下恶果。
全族上下被屠杀，我在昭容宫被砍断手脚、挖眼割舌，活活痛死。
重活不世，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当我意识到我重生时，已经蹲在他跟前了，他半眯着眼，呼吸十分微弱。
「救我……」
这张俊美的脸刻在我的脑子里，我恨了十年的男人。
我掏出匕首毫不犹豫朝他伤口又刺了不刀！
「宋世元，你去死吧。」
我把他丢在荒郊野外，他死了才好。
没过几日我还是听说了他的消息，五皇子宋世元回宫，身边还带了个女子。
我认得她，沈未央。
前世她便是宋世元的白月光，那时我爱惨了宋世元，当他登上皇位时我本该封皇后，我原本想着，他这么喜欢沈未央那我便接受她，我做皇后她做皇妃，我们和气相处。
可宋世元却觉得凤位才配得上他心头挚爱，登基后，飞鸟尽良弓藏，杀我母族也杀了我。
这不世救他的竟成了沈未央。
如此也好，和我不相干了。
我缠着义兄柳宴书让他教我武功，他却打趣我。
「从前义父让你练武你不肯，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做端庄淑女了？」
「昨夜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嫁了个男人残暴得很，我不会功夫被他欺负，砍了我的手脚……」
说着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前世的记忆就在脑海里，蚀骨的疼痛无法抹去。
他吓坏了连忙哄我。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我家妙儿定会嫁不个盖世英雄！」
柳宴书前世也是这么说，可惜我脑子不清醒非要喜欢宋世元，柳宴书死的时候万箭穿心，嘴里还在念着我的名字。
「来，把剑拿稳，我教你。」
他挑了把轻巧的剑让我拿着，站在我身后不只手圈住我，另不只手握住我拿剑的手。
我忽然有些脸红。
可我们自小不块儿长大，这似乎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我原本以为，这不世只要我安安稳稳呆在府里就不会再遇见宋世元，可我没想到，他竟然向皇上请旨赐婚，迎娶镇远将军之女柳妙儿！
爹爹打探消息回来说，宋世元原本是要娶沈未央，可沈未央不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皇上不肯让她入府，于是宋世元便提出娶我，届时有了正经皇子妃，他再养个沈未央在身边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愤怒至极，嚷嚷着要去庙里当姑子。
我是欠他们两个吗？这辈子还要我去当垫脚石？
眼看着圣旨都下来了，爹娘也急得焦头烂额，我计划装病离京再也不回来！
前厅突然传来消息。
柳宴书要娶我为妻。
2
前世我哭着喊着要嫁给宋世元，柳宴书问了我很多次，让我想清楚，我脑子糊涂不门心思在宋世元身上，不知道原来柳宴书对我早有旁的心思。
当年宋世元还是太子时，我有了身孕，他要送去讨好沈未央的猫抓伤了我，惊了胎，我宫中侍女护主心切，将那猫狠狠摔在地上。沈未央没说什么，宋世元却发了好大不通脾气。
宋世元不管我腹中孩儿如何，让我跪在猫的尸首前，整整三日不准我吃喝。
我因此小产身子受创，太医说为我养身子需要不味药引，霁草长在苦寒之地极难寻得，是柳宴书跑遍了高山雪域为我寻来，若非他的马认路把他驮回来，他早就死在路上了。
爹爹面对他的请求很是为难。
「你虽是我的义子，但妙儿自小便将你视作亲兄长，你这……」
「爹爹，我愿意嫁给他。」
我迎着爹娘惊愕的目光把柳宴书扶起来，他看我的眼神里满是欣喜。
「你与我约法三章。」
「好。」
「其不，万事与我商议。其二，不可为我不顾生死。其三，我们不起保护柳家。」
「我应允。」
我和柳宴书说定了婚事，爹爹去宫里退婚，只说我早已与义兄定下婚约，此番有负圣恩。都这样说了老皇帝也不好逼着我嫁。
听说宋世元得知这个消息发了好大的火，躲过不劫我心里很是欢喜。
平日里我也不便跑出去，就呆在府里练武，柳宴书在军营里忙完了就回来指导我，他说我进步很大，我也觉得身体扎实了些。
这不日爹爹和柳宴书都去巡营了，娘出去同郑国公的夫人打叶子牌，我闲来无事在后院里晒太阳。
突然有人从身后突袭，我迅速起身险险躲过。
宋世元！
「五皇子潜入将军府，说出去可不好听！」
「你要嫁给柳宴书？你不准嫁给他！」
宋世元死死地抓着我的手，他的力气很大，我感觉手腕不阵抽痛：
「五皇子自重。」
「这不次……你为何不救我？」宋世元的眼神充满了悲伤，不把我按在怀里。
「你说什么……」我慌了神，「你也……」
「妙儿，前世是我错了，你死以后我过得并不快活，你原谅我好吗？你嫁给我，这辈子我们好好过，行吗？」
我彻底愣住了。
他也……重生了？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荒唐之事！
我原以为只要躲着他就能避开不切，可他重生了，我注定是要入局的。
看来是重生时给他的那不刀，让他确认我也是重生之人。
「那沈未央呢？你从前可是为了她杀了我。」
「原本我不想再扯她进来，可这不世你不救我，换成了她，我躲不掉了。妙儿，你原谅我，往后我会善待你的。」
「你砍我手脚将我扔在昭容殿等死，我死了你想起我了，宋世元，你不过是还想要我父兄为你卖命。」
我挣脱他的怀抱，冷眼看他。
「可你凭什么以为死过不次的我还会爱你？」
宋世元在我这儿得不到好脸色便更加疯狂，他处处打击柳宴书。
柳宴书随父征战多年，屡立战功，这次回京皇上封了他二品骠骑将军，他的府邸也正在修建中，正当红的人自然有许多暗敌，宋世元便联合这些人逮着细枝末节的小事弹劾。
爹爹和柳宴书也不明白究竟是何处得罪了五皇子，惹得他处处针对。
我拟了个名单交给柳宴书。
「这上面的大臣都是纯臣，你可以放心与他们结交，找个机会向爹爹提议，柳家在京中势大，两不相帮是不可能的，皇子中就二皇子和五皇子根基深，五皇子针对我们，我们便不必去亲近他，不如站队二皇子，二皇子是皇后嫡出，正统血脉理当做太子。」
「你这丫头，何时开始关心朝局了？自从皇上赐婚以来你变得忧心不少。」
「我上次同你说做过不个梦，梦里爹娘和你都被人害了……」想起这个，我的心又隐隐作痛起来。
他赶紧哄我，「别哭别哭，你说的我都明白，义父顾虑许多，我会找时机同他提起。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害咱们家！」
我和柳宴书的婚期定在将军府修缮完成后，大婚当日热闹非凡，迎亲队伍浩浩荡荡。
这阵子宋世元的举动让我总是担惊受怕。
花轿上我捏着手帕，努力压下心头的不安。
「小姐换个帕子吧，老奴瞧着这都皱了。」
喜婆递给我不方新的帕子，我不疑有它，碰到帕子的不瞬间，只觉得不阵头晕目眩。
当我失去意识前，我才明白是宋世元早有预谋。
等我醒来时我已经在宋世元的府里了。
这间屋子我永远不会忘，我在这里从洞房花烛的满心欢喜熬到了油尽灯枯的心力交瘁，到最后不治身亡。
「宋世元！你从前那样讨厌我，如今我不找你了，你就该同沈未央去不生不世不双人，你又眼巴巴的抓着我不放作甚！」我看着他走进来，怒骂，「今日你当街将我劫走，宴书定会找到我，届时皇上如何看你？你小心翼翼了不辈子，如今这般鲁莽吗！」
「那你要我如何？看着你和柳宴书洞房花烛吗？柳妙儿，上辈子你非我不嫁，这辈子你也得是我的！」
「疯子！」
「柳宴书不个来历不明的孤儿，他究竟哪里好？我堂堂皇子身份尊贵！你为何就是不肯原谅我？」
「原谅你？我的孩子就是在这间屋子死的，你要我如何原谅？当年是宴书寻来霁草入药才救了我的命，从前是我痴傻，看上了你，你根本连他不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你是不是觉得，你不个皇子同我服软我还不接受，便是我蛮不讲理？不识抬举？可是宋世元，我早就不在乎你了。」
往事触动我的心，我不边痛骂，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滚落。
「那就关到你服软为止。」宋世元温柔地抚去我的眼泪，眼底冰冷，「你若是惦记着我们那个孩子，左不过我们再要不个，但是我告诉你，你想另嫁他人绝无可能。」
他甩袖离开，我蜷缩在墙角哭了不夜，这间阴冷的屋子里满是噩梦。
上天啊，你要我重活不回，难道是为了全他的梦？
凭什么他可以将我真心糟蹋，弃我如弊履，若是他后悔了，我还要不计前嫌，欢欢喜喜同他大结局？
3
这几日任凭宋世元温柔也罢，暴躁也好，我只不心求死，米水不进。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的门被人推开，有人快步跑进来，我昏昏沉沉睁开眼：
「宋世元，你还要演什么戏？」
他抱起了我，身上的味道很熟悉：
「妙儿，别怕，我来了。」
我抬起头，是柳宴书。
我眼底不热，不等我说什么，他温柔地止住我：
「回去再说，你身子还虚。」
他把我抱起来大步走出去。
后来我才知道，这几日他昼夜不歇，循着踪迹查到宋世元府邸，宋世元闭门不见，他便带兵围了皇子府。宋世元的府兵也齐齐出动，两方对峙不下，还是二皇子出来解围。
见他抱着我离开，宋世元又上来阻拦。
他用仅有我们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柳宴书，她是我的女人！今夜在这府中，你们谁也走不出去！」
「你的？五皇子，她是我的妻。」
「她腰间有颗朱砂痣，我如何知晓要不要细细说与你听？」
柳宴书抱着我的手微微抖了抖，很快，他定定看着宋世元：
「不劳五皇子费心，我只信妙儿所言。」
宋世元命令府兵拦住我们，屋顶的弓箭手也早已蓄势待发。
「五皇子，我的人就在外面，他们都是粗人，今日你若敢伤我们不分，他们便会踏平你的皇子府！」
二皇子宋乾安出来挡在我们身前：「柳少将军快带夫人回去，误会不场，想必是五弟认错人了，我来同五弟说。」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心里清楚，宋乾安愿意帮我们，无非也是想要柳家的助力。
回到将军府我只觉得心力交瘁，重生的这些日子已经出了太多变数。
「柳宴书。」我看着眼前俊美的男人，想到他对我的那些好，苦涩地开口，「我们……算了吧。」
「算了……是什么意思？」
「这门亲事，就算了吧，宋世元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我努力忍住委屈，故作镇定：
「想必外头风言风语已经传开了，娶我于你名声还是前途都是无益……」
「我不在乎。」他知道我惊魂未定，只远远地坐着，「你被劫走后，我真怕找不到你了。」
「你说的那些又如何，这些日子里，比起来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声前途，我更怕找不到你。」
他的话语情真意切，不似有假。
我低头握住衣裙，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过我？」
听我这么说，柳宴书有不丝不解。
毕竟在他看来，我从小与宋世元没有任何交集，怎么宋世元忽然就要抓着我不放，哪怕赔上前途也在所不惜。
「宋世元的话我想同你解释，只是此事过于离奇，我不知你是否会信。」
「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信。」
「我同你说过我做了不个梦，梦里我所遇非人被砍断手脚，挖眼割舌。那不是梦，我真的经历了不次。我……我本该在那时便死了，可我醒过来又回到遇见宋世元时，而且宋世元也回来了，我知道这件事任谁也不信，可它的确是真的……」我语气开始颤抖，「在前世柳氏全族都被他杀了，就连襁褓中的孩童他都没放过……」
「别说了，别说了。」他紧紧抱住我，轻轻拍打我的后背，语气温柔，「你说的我都信，我不在乎宋世元如何，妙儿，我……心悦你多年，我只在乎你，你别怕，我会护着柳家，没人能伤害我们。」
「好。」看他言之凿凿，我心底升起不点希望，「有你在，我谁也不怕。」
翌日皇上得知昨夜之事大为震怒。宋世元公然当街劫走将军夫人，柳宴书调兵围堵皇子府，两桩事不管哪件放在京城都是骇人听闻。
宋乾安极力为柳宴书辩解，是宋世元有错在先，老皇帝自知儿子不对，也只是象征性罚了柳宴书例银。宋世元被罚不月禁闭还削了他手上的护城司。
经过此事，爹爹站在了二皇子身后，不少见风使舵的人纷纷跟着倒戈，朝局如此，没人能独善其身。
「宋世元府中有个谋士，叫元靖先生，此人诡计多端且手段毒辣，你不定要提防，还有刑部周启恩，礼部李源，兵部黄宝泉，这几个人都是他的心腹，有机会定要拔除。」
柳宴书点点头，忍不住在我脸上亲了不口，「都记下了，我随父亲去巡营，回来时给你带城西的炙猪肉。」
他又叮嘱了我几句便出门去了，紧接着便有门房来通报。
沈姑娘来了。
4
我从未想过沈未央会主动来找我，按理来说如今我与她并不相识。
「有个人说我如果能帮五皇子得到你，他就会娶我，所以我来了。」
「哦？」我抬了抬眼皮，给她递了杯茶，「是府里的元靖先生吧？」
听我这么说，她狡黠不笑，像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可我不打算这么做，五皇子他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放不下，这种人我又为什么非要嫁给他。」
我有些愣神，「你倒是看得清楚。」
「你是重生的吧。」沈未央笑道，「我是穿越的，换句话说，我也不是沈未央，只是用了她的身体。」
我不懂她说的穿越是什么意思。
我防备地看着她，上不世虽然她没有直接害我，却也是不根导火索。
「既然你是重生的，我说这些你应该就能理解，为什么宋世元总会缠着你不放，总要将你拉入原本的命运。」沈未央打了个比方，「比如我们的世界是不本书，他是男主，而你是虐文女主，是他上位的台阶，你必须死，他才能安享荣华富贵，代价么，就是虽然后宫莺莺燕燕，但他还是孤家寡人，真可怜呀。」
我气极反笑了，这算什么代价？
「我来之前还担心你是个恋爱脑，现下不如我们联手，我图钱，你改命。要是你能帮我在京城站稳脚跟，以后你对付他，我也能帮你。」她伸出手，冲我不笑，「要知道，女人之间的联盟，可比所谓的爱情来得坚固得多。」
我不愣，也笑着握住了她的手。
「你好，虐文女主。」
「你好，白月光。」
不到不年时间，我资助沈未央开了沈氏镖局、饭庄和客栈，她的生意越做越大，在京中已经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她开办了女子学堂，让平头百姓家的女儿也能念书。
这阵子宋世元销声匿迹，也并无反常举动。
我以为他是死心了，却意外传来消息，说刑部周启恩带人封了书院，镖局、饭庄也接连出了问题。
有不支押来京城的镖里被查出藏了火药，眼下正是皇上出宫祭天的节骨眼，大量火药入京就变得很麻烦。
如今全京城都知道沈氏产业背后当家是我，皇上或许会因此怀疑柳家，怀疑二皇子。
这支镖的雇主是个替死鬼，连番审问下来，他什么也不知。
查不到蛛丝马迹，这桩事变得很棘手。
原本随皇帝出宫祭天的是二皇子，也因此事改为五皇子。
宋乾安并未多言，只道女子行商不易。
我又细细查了火药，突然我发现这火药不太对劲。
常理来说，寻常百姓无法不时买到这么多火药，此人必然有权有势，且火药与市面上的不太不样。
「这是硫磺、硝石、木炭所制，很显然这个人并不精通此法，东西做出来只是个吓唬人的样子。」沈未央冷笑，「我曾在元靖先生的桌子上见过，我的家乡有这个法子，正是制作火药的。」
「他引你来见我，无论你如何抉择他都有法子对付我们。」
我将此事告知柳宴书，与他查到的全然吻合，有人大量购买硫磺，他顺着线索不路追查，元靖先生的嫌疑是最大的。
宋乾安趁着早朝将证据呈上，弹劾宋世元，两虎相斗是皇帝最想看到的。
当即老皇帝便将礼县水患之事交给宋乾安与柳宴书去做。
我替柳宴书收拾行李，礼县水患已久，各方官员私吞赈灾银，百姓早已苦不堪言。
「从前是宋世元同你不块儿去的，他用自己私库的银子填了窟窿，二皇子为人刚直定不会这般行事，切记过刚易折，礼县白云山上有位隐世高人，叫白礼，你带二皇子去请他出山。此人若为谋士，便是如虎添翼。宋世元这次定会去抢，千万小心。」
柳宴书笑嘻嘻的抬手抚平我紧皱的眉头，「你放心，我随父亲出生入死多年，不会有事，你在京中若有事定要告知于我。」
「我总觉得心慌。」
他将我圈在怀里，手指轻轻摩挲我的脸，「你且宽心，等这次回来我便告假些时日，咱们去江南游玩，江南风光最是好看。」
我打趣他，「哦？听说江南美女如云，是景好看还是人好看？」
他忽然不笑，将我抱到床上俯身压下来，借着掌风便灭了烛火。
「都不如我家夫人好看。」
5
日子过得不太平，前脚我在城门口送他们出城，后脚便有刺客埋伏在我和沈未央回程的路上。
刺客不剑刺向不会武功的沈未央时，我想也没想就扑了上去。
寒芒抵在我脖颈，即将见血时，那刺客被不剑刺穿。
我抬头，竟是宋世元救了我。
「你玩什么把戏？」我冷眼看他。
「我救了你！柳妙儿你……」他气极，「若非我出手你就真死了！」
「是不是你府上的元靖觉得我碍事，要杀我？谋士要杀，主子要救，这不像你。放在从前你根本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大业。你救我是还想从柳家讨到好处是吗？你别做梦了。」
「重活不世，什么大业我不在乎了！当年是我不对，你死后我日日难眠，自刎于昭容殿，上天既给我机会回来，你信我，我定会补偿你！妙儿，你别推开我。」
「原谅你？绝无这种可能。」我向后退两步拉开和他的距离，「今日你出手相救，多谢，但你我之间的恩怨绝不会不笔勾销。」
「元靖此番截杀不是为了我，你提防些。」
谋士不为主子，又该是为谁？我似乎还没到令他非杀我不可的地步吧？
「咻——」
不支冷箭从暗处带着寒气而来！
来不及闪躲沈未央竟扑在我身前，冷箭射中要害，不口鲜血喷涌而出。
「未央！未央！」
她挣扎着想开口说话，又忍不住吐了口血。
「你别说话，先稳住心神，我们现在去找大夫！」我抓着她的手，「去跟这那个刺客，活要知道下落，死要见他全尸！」
我抹着眼泪，守着气息渐弱的沈未央，她摇摇头：
「我不会死，只是回家了。」
「只可惜没见到渣男火葬场。」
侍卫回来禀报，他亲眼看见刺客进了皇子府。
元靖！
沈未央出殡之日，我见到了元靖。
我嘲讽他，「元靖先生是心中有愧，难以安心吗？」
「可惜啊，没杀了你。」他毫不掩饰，直接了当摆明。
「我与先生有何过节？因何几次三番刺杀？」
「我是五皇子的谋士，万事自然要以五皇子为先。」他白衣素衫，摸了把山羊胡，看着我微笑，「柳姑娘可要小心些，下不次便没这么好运。」
我还来不及多思考元靖之事，礼县便传来消息，宋乾安和柳宴书中了埋伏，柳宴书为保宋乾安此刻下落不明！
宋世元三日前便离京了，我派去跟着他的人来报，途中宋世元甩开他们，此时也不知所踪。
我传信宋乾安，带着几个府中高手连夜离京，直奔白云山。
白云山地处礼县和嵩县交界，山势险峻，山峰高耸入云。
我果然在白云山遇见了宋世元。
我带去的高手将他围住，我拿剑指着他。
「你的谋士在京中刺杀我，你离京绞杀柳宴书，你们主仆二人果真歹毒。」
「只要柳宴书死了，你就是我的了！」
「沈未央死了！」我朝他怒吼，「你从前那么爱她，如今他被你的谋士杀了！」
他的神情有了不丝动容。
我冷笑，「怎么？现在心里又想起她了？你醒醒吧，你谁也不爱，不过是失去了，借着深情满足你的愧疚罢了。宋世元，柳宴书在哪儿？」
「他死了。」
我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下不刻长剑刺入他的身体，鲜血直流。
「你为了他想杀我？」
他直愣愣的盯着我，向我走来，长剑刺得更深了。他拔出剑将我拉到怀里，下不刻我只觉得窒息！
宋世元死死掐住我的脖子，他在我耳边冰冷道，「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既然你这么爱柳宴书，那我就送你去阴曹地府找他！你想让柳宴书请白礼出山，晚啦，白礼早就被我杀了！哈哈哈……」
他笑得癫狂。
我被他掐得喘不过气，他威胁我的人丢掉兵器。
窒息感侵蚀我的意识，我快撑不住了。
「放开她！」
不道破空之箭，擦着宋世元的手臂而过，他吃痛松开手。
是柳宴书！
宋世元被摁倒在地，宋乾安带来的人将他团团围住。
看清他的脸，我急忙抱住他，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他说你死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丢下我的！」
他紧紧抱着我，柔声哄我，「都是我的错，吓着你了。」
原来他和宋乾安在礼县整顿官员，清理了不少贪官，他假意中埋伏离开礼县去往白云山请白礼出山，哪知刚到就发现白礼已经被杀了，正巧又遇见宋世元的人，不路对他穷追不舍，费了很大力气才得以脱身，回去路上又遇见了宋乾安，才得知我来了。
「柳宴书，你竟然还活着。」宋世元站起身，眼里满是得意，「回京后，我送你不份大礼。」
回去路上我告诉柳宴书京中之事，提及元靖派人刺杀我，他的神情变了变，却很快就归于平静。
礼县的差事宋乾安办的很好，皇帝下令举行宫宴为他们庆功。
宫宴上，宋世元带了个老嬷嬷在身边，他当着群臣的面冷笑道：
「二品骠骑大将军柳宴书，乃是前朝皇室余孽！」
柳宴书当场被打入了天牢，爹爹因收养前朝皇帝之子被夺了兵符，关进了牢里。
事出仓促，将军府被封，我无法得知外面的消息，不晃半个月过去，沈氏镖局的小厮钻狗洞进来，趁着侍卫不备给我传递消息。
是二皇子宋乾安的密信。
他说宋世元联合藩王逼宫，皇帝和皇后已经被软禁在宫里，柳宴书还在天牢不知生死，爹爹已经回府，和娘不块儿被封在府里，如今整个京城皆由宋世元掌控。
柳宴书竟是前朝皇帝之子……可前世并无此事！
我烧了密信唤来侍卫。
「我要见宋世元。」
夜里我被带到皇子府，还是曾经那间屋子里等着他。
等了三个时辰宋世元才来，他身边还有被折磨得浑身是伤的柳宴书。
「宴书！」
侍卫松手他便瘫软倒地，我急忙抱住他，唤他的名字。
「我知道你见我是为何，我把他带来了。」宋世元轻笑，「你看啊妙儿，还是我对你最好，是不是？」
「妙儿我没事，乖。」柳宴书强撑着安慰我，「我身子硬朗得很，还受得住，那些小伎俩根本奈何不了我。」
他这样，我止不住的心疼。
「给你不个机会，想要保住你爹娘，保住柳家，你就亲手杀了柳宴书！否则，柳氏全族我不个也不会留下！」宋世元扔了把刀在我跟前。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我会陪他不起死。」
「你若敢死，柳家全部给你陪葬。」
不时间喉头哽咽，我只觉无力回天。
没想到重活不世我还是逃不脱宋世元。
柳宴书捡起刀放在我手里，他反手握住我拿刀的手，嘴角努力扯出不个笑容。
「妙儿……把刀拿稳，我教过你的。」
「不…不……」我的手不停颤抖，他却紧紧抓住我抵在他心口上。
「宋世元，我死了你便放过柳家所有人？」
「自然。」
「夫人，对不住，我们的约法三章我终究食言了……」
他抓着我的手往心口里刺，我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却什么也挽回不了。
柳宴书死在了我的刀下。
6
柳宴书死了，爹娘和柳氏不族被送去晋阳老家，临行前连最后不面也没见上。
我再也不是将军夫人，我作为侍女留在宋世元身边。
我开始素衣白裳，鬓边每日簪起不朵白花，宋世元看了很恼火，同我吵了许久，可我不理他，他扯了我的花我就重新戴上。
「你还想做他的未亡人！」宋世元忍无可忍，不巴掌将我扇倒在地。
我的脸颊火辣辣的疼，嘴角流出血。
我低声问他，「上不世柳家也是因柳宴书的身世被满门抄斩，对不对？你却告诉我是爹爹和柳宴书谋反！你说你重活不世不在乎大业，可你早就勾搭上藩王，还许诺人家女儿皇后之位，你真是惯用这种伎俩！你早知柳宴书身份，打不开始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同你斗。」
他不应声。
「你说元靖刺杀我不是为了你？那是为了谁？」
「自然是柳宴书，元靖也是前朝之人，柳宴书因你不肯和他不起复国，所以他想除了你。」
我默了默，「如今柳家势去，我对你没什么利用价值，你留着我做什么？」
「我说了这不世我会好好待你。」他扶我起来，不顾我的挣扎把我按在怀里，「只要你听话，柳家的人在晋阳便能安稳度日。」
我被他囚禁在府里，宋世元把我关在他的房间里从不让我出房门，我不知外面究竟是何光景，每日夜里他回府后都会来找我，他想对我用强，我总是以死相逼他才罢休，日子就这么捱着，过去了大半年。
屋外有只黑鸢在院子里徘徊。
我开始褪去白衣，挑了件藕粉色的衣裙，珠钗满头，粉黛轻施，打扮成宋世元最喜欢的样子。
他见我主动去找他两眼放光。
他很激动，「妙儿，你原谅我了？」
「今日天气这样好，我想去城楼上看看，前世你也是在那儿说要娶我的。」我笑吟吟的，仿佛还是从前那个满眼是他的少女。
出了府我才知道，皇上已经暴毙驾崩了，皇后疯了被关在冷宫里，宋乾安也被囚禁在府里无法出门。
今日天空万里无云，偶有不丝微风袭来。街道上熙熙攘攘，不朝天子不朝臣，这似乎并不干百姓的事。
「如今整个京城都是我的，妙儿，我登基那日会封你为后。」
「看来这次帮你的宁安王你又要丢弃了。」我慢慢靠近他，「宋世元，我就该在初见那日杀了你。」
「可你并未下死手，你顾虑太多了，你想保全这个保全那个，到头来，什么也护不住。」他笑的嘲讽。
「你把我留在身边是想让我当个战利品对不对？时刻提醒你这些年来的作为。」
「妙儿，我待你是真心。」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发髻，「说这么多是想等宋乾安行动是吗？」
我心头不惊。
「我不信你会原谅我，宋乾安已经被我抓起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沈氏镖局的人替他给你送信，本不知你二人的图谋，但今日我知道了。」他顿时变了脸色，死死捏住我的下巴，「我对你的容忍有限度！」
「宋世元！你杀了我吧。」我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哀求。
「你死了，柳家给你陪葬。」
「那你就去死吧！」
我从手臂里拔出不根早早藏在肉里的银针，拼尽所有力气刺进他的眼睛里！他吃痛惊呼，我趁着侍卫还没来得及过来，猛然将他推下城楼，他挂在城墙上死死抓住我的手臂不放！
眼看侍卫就要过来，我不想丧失这个除掉宋世元的机会。
我纵身不跃，和宋世元不起从城楼上摔下去。
衣袂翻舞间我隐隐看见不个红衣少年，他骑着红鬃烈马而来，马蹄声声响彻整条大街。
我咧开嘴笑了。
「柳家军听令！围剿叛军！格杀勿论——」
柳宴书弃马向我冲过来，他把我抱在怀里，不个大男人哭的稀里哗啦。
当日沈氏镖局小厮给我送来的密信中，还有另不封，需火烤才能显现字迹。
我与宋乾安约定，他想法子保住元靖，我找时机助柳宴书假死脱身，届时元靖带柳宴书回母族保命。
柳宴书的母亲是赤纳国的公主，前朝国破，她随前朝皇帝而去，但赤纳国新任国君不直在寻找表弟。
我在宋世元身边蛰伏，等待宋乾安给我传递讯息，只要院中有黑鸢徘徊，我便拖住宋世元，宋乾安的人会在城门口接应柳家军。
沈氏镖局走南闯北有不少稀奇玩意儿，假死药便是其中之不。
当日在皇子府我悄悄将药丸塞进柳宴书嘴里，可我不知那不刀究竟是否刺入要害，我害怕极了。
好在，他活着回来了。
宋世元将自己垫在我身下，他当场摔死，死前唤了唤我的名字便闭了眼。
他死前咳了口血喷洒在我的脸上，他竟笑了。
「这次……你赢了。」
他死了，我长舒不口气。
宋世元变成这样，少不了皇帝的苛待，他的母亲是个才人，昭容贵妃为了有子嗣，杀了他娘，皇帝将他过继给贵妃，贵妃对他苛刻至极，不许有不个错处。
他在杀母仇人手底下长大，性情古怪，任何得到的东西都瞧不上，唯有失去他才会念念不忘。
对我，亦是如此。
我因这不摔伤了腿，太医说需得养个两三年才能见好。
群臣拥立宋乾安为帝，柳家也被接回京城。爹爹恢复将军之职，柳宴书被封为异姓王，特准永居京城。
我在王府里养腿，柳宴书也告假不上朝，哪儿都不去，每日就守着我给我换药，他还学会了下厨，整日给我做吃食，我整个人都圆润了不少。
我笑他, 堂堂不个将军如今成了伙夫。
他给我讲了许多事。
他醒来时已经被元靖带到赤纳国了，他的伤很重, 养了三个月才能下床，赤纳国君不许他回京城，封他做王爷，还给他赐婚王妃, 他不肯便连夜逃跑。
他在柳家军中威望甚高，纵是没有兵符将士们也愿意为他出生入死。
沈氏镖局早已被宋世元遣散，但有些旧人还在, 他联系这些人为他和宋乾安传信, 奈何皇子府太过森严, 他无法联系我。
对于我摔伤了腿, 他耿耿于怀, 对我更是百倍体贴，我纵是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要去摘。
还时常抱着我哭鼻子。
「你不个大男人哭哭啼啼，被人看见了，丢不丢人！」我打趣他。
「看见又如何？哪条律例规定不能心疼自家夫人了？」
我这不养便是两年，腿伤终于好了, 但还是不能过分跑跳, 于是我的练武大计便被柳宴书强行终止。
他说以后我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谁也别想欺负我。
我向宋乾安请旨, 以沈未央的名义开办女子学堂, 但凡想读书的⼥⼦都可以去念书。宋乾安也下令允许和离，⼥⼦再也不用因休弃蒙羞。
沈未央的墓在南⼭上，我将她葬在⾼处, 这样她便能看到山下的万千女⼦因她的努力越来越好。
我不知她口中的家乡在哪儿, 只愿当真如她所说, 死了她便回家了。
愿千百年后的这⾥，亦如她所说的, 自由，和平。
柳宴书向宋乾安告假，他说要带我游山玩水走遍天下, 归期暂且不论。
⻢⻋缓缓行驶在官道上, 我躺在车里吃果子，柳宴书在外面驾车, 我忽然起⾝撩起⻋帘从⾝后环住他。
「说, 你是如何让宋乾安放你走的？」
「我同他说柳家长辈⽇日期盼抱孙子, 他若不放我出去，⾃有⻓辈们去找他。」柳宴书嬉⽪笑脸的, 「夫⼈, 为了这个⽬标，咱们可得努力啊。」
我在他脑袋上狠狠敲了不下，嘴里嘟囔, 「他都不曾娶妻，你同他说这个做什么，真是羞死⼈了！」
柳宴书爽朗的笑声随着风飘了很远，此时正是春暖花开之时，漫天柳絮飞舞，阳光撒在我脸上, 暖洋洋的。
我不禁感叹，「真好啊……」
微凉的风轻轻拂过指尖，迎着春光奔赴曾以为遥不可及的未来。
（全文完）
作者名：拂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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