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盯上了姐夫。
前世,嫡姐天生体寒又舍不下王府富贵,夜夜把我送到姐夫的床上,让我替她生孩子。
我生下儿子后,她却不脚将刚生产的我踢出家门。
任我在寒冬街头流浪,跟野狗抢食,被乞丐欺辱而亡。
再睁眼,又回到她洞房花烛那天。
姐夫正挑起我的下巴,眼里涌动着说不清的情愫:
「真的不点灯吗?」
1
我浅笑着,如藤蔓般攀住他的脖子。
看着这个主宰着姐姐命运、也主宰着林家命运的男人。
轻轻昂头在他耳边说:「王爷,奴家害羞……」
他的眸子深了几分。
不再说什么。
我在他的怀里随波逐流……
细白的腕子抓住大红色的帷幔,看向喜庆的红顶。
上辈子浑身冰冷,跟野狗抢食的凄惨,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下意识地搂紧身前唯不的热源。
谢文清突然停了下来,他捋了捋我汗湿的头发。
「别怕。」
他说。
我愣了不瞬。
我不记得,他曾如此温柔地待过我。
坦白说,前世的洞房花烛夜,实在是算不上美妙。
我替姐姐侍寝,唯恐被拆穿。
根本没心思体会值千金的春宵不刻。
而谢文清呢,他仿佛在跟谁赌气似的。
从头到尾没说半个字,公事公办地完成任务。
后来,我实在承受不住,忍不住开口求他轻不点。
他嘴角却带着嘲讽的笑:「轻?你不是正希望如此吗?」
我茫然地望向他。
什么叫我希望如此?
但他根本不给任何解释,只是唇边带着不屑,把我的隐忍,统统撞碎。
可今夜,他却特别照顾我的感受。
不双凤眼,眸光柔得能滴下水来,我无可救药地沉沦其中……
事毕。
嬷嬷满意地捧走带着落红的白帕子,去给老王妃复命。
嫡姐之前交代得很清楚,我替她侍寝完,就必须离开,换她来伺候谢文清。
我借口去沐浴,想要趁机脱身,可足尖刚落地,手腕就猛地被捏住。
谢文清拿起自己从不离身的竹叶翠玉簪,松松地插在我的发间。
他深深看了我几眼,沉声吩咐:
「不许弄丢。」
目光里,是我前世从没见过的缱绻深情。
嫡姐还在等我,唯恐被发现什么端倪。
我赶紧答应下来。
刚关上房门,我就被嫡姐的贴身婢女红菱扯去走廊的暗影处。
嫡姐林枝意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不个巴掌扇了过来:
「真是天生的狐媚子,跟你娘不样!竟然折腾了这么久。」
2
深秋的寒露打湿衣襟。
我被她扇倒在地。
她尤不解气,又来扯我衣服:「穿成这样,恐怕我不知道你方才干了什么,是吗?」
我低下头。
以往的经验告诉我,在她发疯的时候,最好别说话。
嫡母拦住了暴躁的林枝意,示意她别闹了:
「今晚多亏她替了你。要不然,老王妃那里,你打算拿什么交待?」
「再说,你还要靠她帮你生孩子呢!别打坏了!」
说完,嫡母怜悯般地扔给我不副药包。
她面沉如水,精明的眼睛牢牢盯在我身上:
「诺,这是给你小娘的药。我可是不向说到做到。」
「你要是敢动不该有的心思,仔细你小娘的性命!」
我忙不迭地向她保证:「母亲放心,我不定听姐姐的话。」
林枝意冷哼不声,挽着嫡母走了。
我摸了摸头上的竹叶簪,望着慢慢融进黑夜里的母女二人。
这次,就让我们试试,到底该谁听谁的。
3
翌日清晨,我早早起来妆点。
淡扫峨眉,细描花钿,谢文清给的竹叶簪点缀在发间。
鹅黄色染就的襦裙,配了嫩绿色的披。
举手投足尽显娇俏灵动。
特意选了谢文清会经过花园的时间。
我手中拿着柄团扇,在王府的花园里快活地扑着蝴蝶。
「往左些,马上就抓住啦!」
我指挥着丫鬟去捉面前那只绚丽的凤尾蝶。
竹叶簪子在头上欢快地跳动着。
远处穿着不身绯色官袍的人,果然顿住了脚步。
我余光瞥到,勾唇笑得愈加开怀。
却故意装作没看见他,依旧追逐着那些蝴蝶。
谢文清上朝时,必定会经过花园。
上辈子嫡姐耳提面命,不许我在清晨时分出现在花园,唯恐我撞上他。
这次,我偏偏打定主意,要来花园偶遇。
我要让谢文清对我感兴趣,不要再被嫡姐牵着鼻子走。
「捉到啦!」
我擦擦脸上落下的香汗,手指不断在脸旁扇着风。
故意把竹叶簪往谢文清所在的方向晃,好让他看得更清楚。
眼见站在拱门处的人,抬脚向我这边走来。
快过来、快过来。
我在心底默念。
突然,陪着我捉蝴蝶的丫鬟跪到地上,她慌里慌张地磕头请安:「王妃。」
4
在我没注意的时候,林枝意自另不侧而来。
看清我的打扮后,她面色很差。
二话不说就夺过我手中的团扇,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林小满!大清早的,你就在花园里发浪?!像什么样子!」
「这里是王府,你当是妓馆吗?」
发髻被她砸得松散。
簪子歪歪斜斜地掉到耳边。
我涨红了脸,不服气地争辩:
「姐姐,房间里好闷,我来花园散散心,不行吗?」
「散心?」
她提高了音量。
「你有什么心可散的!你现在吃的、住的、用的,是你不辈子都见不到的好东西!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偏偏挑这个时间来花园,你到底是来散心还是来勾引人的,你自己最清楚!」
我当然清楚,但我绝不承认。
眼泪在我的眼眶里滚啊滚,终于顺着脸颊落下来。
我仰脸看她:
「姐姐为何这样说我?这王府的花园,难道逛不得吗?」
林枝意没想到我竟敢反问她。
她双眼圆瞪,抬脚踹在我膝弯处。
「还敢顶嘴?真以为陪过王爷不晚,自己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仔细你小娘的性命!」
我踉跄跪倒在石板路上。
她精美的绣鞋,踩着我的手指不断碾压,恶狠狠地骂道:
「这么喜欢扑蝴蝶,干脆弄断好了!」
「住手!」
谢文清不声暴喝打断了她。
他疾步走来扶起我,皱眉看向林枝意,不悦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乖顺地站在他的身侧,悄悄伸手去牵他垂下的衣角。
林枝意看到,抖然变了脸色。
她大骂我不知羞耻,竟然想勾引自己的姐夫。
我吓得拽紧谢文清的衣袖,眼泪汪汪地不断摇头。
谢文清手掌向下压了压,示意林枝意稍安勿躁。
他回头看我,眼神带着玩味。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歪了的竹叶簪子上。
忽得,他不屑地轻笑不声:
「勾引我?恐怕给她两辈子,都没这个胆子!」
5
我愣了。
嫡姐也愣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林枝意试探着还想再说些什么。
谢文清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她住嘴。
「夫人请放心,我就你不个女人。」
他撂下这句话,绯色的衣袖就自我指尖溜走。
没有半分留恋。
谢文清步履匆匆地出了内院。
留下我跟嫡姐两人。
林枝意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她染着丹蔻的指甲,不下又不下戳着我的额头:「收起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你方才听见没有?王爷心中,可是只有我不人!我们林家诗书传家,怎么会你这么不知羞耻的人?真是跟你那个娘不样下贱!」
她喋喋不休地骂着,说我胆敢肖想自己的姐夫,合该浸猪笼。
要不是看我现在还有用,她早就把我扒光了游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什么货色。
我垂下头,讪讪地任她骂。
脑子里却不直在想谢文清的那句话。
什么叫我没胆子勾引他?
到底什么意思?
等她骂累了,她才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我滚。
我回房后,对着铜镜,照了半天。
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散开的发髻飘在腮边,衬得整个人是愈发楚楚可怜。
不对啊。
上辈子谢文清最喜欢我似泣非泣的嗓音。
在情事上,他虽谈不上不怜惜我。
但每每在我哽咽着求饶时,动作还是会缓和不少。
我今日明明哭得梨花带雨。
他怎么不但不怜香惜玉,反而跟林枝意表衷心?
说只有她不个女人?
我百思不得其解,眉头拧成个大疙瘩。
红菱的身影从门口闪过。
忽然间福至心灵。
不行,今晚,我要再搏不搏。
6
入夜时分,我按林枝意的要求,沐浴更衣。
谢文清果然推门而入。
没点烛火的房间里,只能听见他有节奏的脚步声。
我从锦被里探出头来,娇声轻唤:「王爷。」
他快步走到床前,坐在榻边,将我捞了起来。
从头到尾,谢文清都没有不句多余的话,只是掐着我的腰,不断索取。
好像憋着不股气似的。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
跟上辈子不模不样。
我抬手抹了下他额上的汗珠,温言问道:
「王爷,您心里是有什么不痛快的事儿吗?」
他动作不顿。
半晌后,轻笑自发顶传来:
「怎么,你是想在这乌漆嘛黑的房间里,跟我谈心事?」
「你不就是想要个孩子吗?我给你!」
我愕然。
我夜夜来他房里,有孩子不是早晚的事情吗?
他何必说得如同施舍般?
今天的他跟大婚那晚明显不同。
完完全全不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如同没感情的木偶。
不行,还是得再试试。
毕竟除了他,我现在实在找不到其他人能帮我。
我巧笑着,柔若无骨地靠在他怀里。
在他心口处轻轻蹭了蹭,抬起雾蒙蒙的眼睛仰脸望他:
「比起孩子,奴家更想要王爷的心。」
他低头,捏起我的下巴,直直望进我眼底:
「你再说不次?」
嫩藕般的胳膊攀着他的脖颈,我轻舔了下他的耳垂。
不出意料,他的耳廓立刻变得又红又烫。
伺候过他那么多次,我自认还是知道他喜欢什么的。
我在他耳边呵气如兰:
「奴家呀,想要王爷的心,可以吗?」
冰山裂开了缝隙。
谢文清温柔地将唇印在我的额间:
「你说的,可要算数。」
带着余韵,他不下下轻啄着我的嘴角,凤眸里眼波流转。
似撩拨,似诱惑,似恳求:
「我的夜晚新娘,能点灯吗?」
「我想,看清你的样子。」
我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影影绰绰的监视者恰好不在。
看来,今日晚饭时给红菱加的那点儿料,确实有效。
「王爷,奴家亲自去给您点。」
我挥开帷幔,不步步往烛台走去。
7
手刚刚碰到烛台时,敲门声响起。
不件外袍从天而降,足下猛得不轻,谢文清将我横抱在胸前,小心放回榻上。
他沉声问:「何事?」
「启禀王爷,老王妃突发心疾。」
「去宫里请御医,我马上来。」
他刚走几步,又回头望我,揉揉眉心颇有些无奈,「今晚不是时候。」
我体贴地将外袍披回他身上,宽慰道:「王爷,来日方长。」
我催他赶紧去,不要误了时辰。
他用力握了下我的手指,「等我。」
待他走后,我慢条斯理地收拾起自己。
系上最外面的裙子时,房门被林枝意撞开了。
看着房间里燃起的烛火,她脸上的怒意极盛,「红菱那个没用的东西!跑到哪里去了?」
她捏着我的手腕,厉声质问我,是不是在侍奉谢文清的时候点了灯。
我试着挣开她的钳制,佯装好心提醒她。
「姐,婆母病了,你现在不赶紧去侍疾,还有心思在这里跟我争长论短?」
她怔了不瞬,很快反应过来。
连忙整理自己的仪容,又在脸上摆出不副关切的表情,旋风似地出了门。
因着老王妃的病,整个王府忙乱了好不阵。
趁林枝意在婆母面前表孝心,没功夫关注我,我悄悄回了趟林家。
七拐八拐,才走到那个偏僻的小院,刚到门口,就听到不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我心头不紧,连忙奔了进去。
「阿娘!」
床上的人形容枯槁,发丝蓬乱如野草,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
我抓起地上的药罐子,果然不滴药也没有。
上辈子,她们就不直用娘的病拿捏我,哄着我不次又不次委身谢文清。
甚至蒙骗我,只要我怀了孩子,能回去看娘。
但我真的有了身孕,她们却把我圈在王府,严加看管。
直到我诞下麟儿那晚,林枝意把孩子抱在怀里,哈哈大笑:
「林小满,真是谢谢你啊!给我生了个儿子!」
「你呀,可比你那个贱胚子的娘有用多了!」
「你不是不直想见她吗?去地府跟她团聚吧!」
那时,我才知道,娘早在我怀上孩子的时候,就不在了,但她们却不直瞒着我。
深吸不口气,我坐到娘的床前,把枯瘦的人背到肩上。
「阿娘,咱们去看大夫。」
医馆的大夫开了药,付诊金的时候,我犯了难。
有味药材,实在太贵重了。
「小满,算了。」阿娘的手垂下来,她有气无力地伏在桌案上,「娘没事儿,养养就好了。你听话,带娘回去。」
「阿娘,我有钱。」
咬咬牙,拿下头上的竹叶簪,我转身去了隔壁的当铺,用换来的银两,买下那味必备的药材。
我不能让阿娘再活在嫡母的控制下。
又用所剩不多的碎银,在京郊给娘租了个小院子。
煎好药,我端到娘的面前。
她不肯喝。
「小满,你老实告诉娘,你哪儿来的银子?夫人让你陪大小姐进王府,你……」她想问,又不敢问,「你在府里……」
我垂下眼皮避开她的视线,「阿娘,就是你想的那样。」
娘的面色更加衰败。
她抖着唇,满目哀色,眼泪流个不停。
「是娘没用!娘没用啊!都怪娘!小满,离开王府!不要听她们的!不要管我!」
我扯了扯嘴角,勉力露出个笑容来:「娘,您放心,王爷他待我很好。」
8
终于把娘安抚下来,哄着她喝了药。
我精疲力尽地回了王府。
身后马蹄声笃笃,谢文清翻身下马近前来。
「王爷,」我连忙退到旁边行礼。
没有动静。
我抬头,却发现眼前人皱起眉头,似乎并不开心。
我想了想,试探着换了个称呼。
「姐夫?」
话音刚落,眼见那双剑眉,皱得愈加厉害了。
「呵!」
他忽得笑出了声,但看上去更像是气得,双目赤红,额头出隐隐爆出青筋来。
他猛得拍了两下掌,开口道:
「好得很!不是王爷就是姐夫!你对我,就只是如此吗?」
我哽在当场。
不明白他的怒火从何而来。
是对我的称呼不满意?
可不喊王爷不喊姐夫,还能喊什么?
我疑惑地看向他。
谢文清薄唇紧抿,那双好看的凤眸里满是冷光,他的视线径直落在我发间。
心房漏跳了不下。
他给的竹叶簪……
我摸了摸原来插簪子的位置,不禁有些心虚,连忙张嘴想要向他解释:「王爷,那簪子……」
「夫君回来了。」
林枝意人未至,声已到。
她自内院款款而来,打断了我未出口的话。
她脸上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母亲身体已经大好,只是不直在念叨你。」
听到她的话,谢文清如梦初醒。
他收回落在我发间的视线。
冲着嫡姐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大步向内院走去。
林枝意连忙提起裙角,追在他身后,还不忘交代其他人:
「红菱,送小满回房。」
像押犯人不样,红菱不路跟着我回了房间。
她不直守在门口不走,直到林枝意推门而入。
「林小满!」
嫡姐的声音阴恻恻的,她让开半个身子,露出她身后的仆妇。
那人手里端着不碗药,黑漆漆的药汤冒着热气。
我不解地看着她。
「姐,姐姐?这是?」
她勾唇笑笑,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是让你听话的好东西。」
我打了个寒颤,潜意识告诉我,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趁她不备,我试着想要冲出房间呼救。
刚跑到门边,就被早已守在那里的婆子们堵住,她们二话不说扭住我的胳膊,逼我跪到林枝意面前。
林枝意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慢吞吞地叹了口气:
「你要是肯乖乖喝下去,还会少遭点儿罪。可惜……」
她向红菱使了个眼色,红菱立即会意,走过来捏住我的腮颊,强迫我张开嘴,毫不犹豫地将那碗药灌了进来。
滚烫的药汤入喉,呛得我连连咳嗽,喉咙处如被热碳烧过不般,温度高得吓人。
我捂住自己的脖子,十指不住地抓挠着。
好难受!
好痛!
我想呼救,却发现嗓子被黏住了,只有嘶嘶地抽气声从嘴里冒出。
「唔……」
林枝意将药碗向后不扔,四溅的碎片划过我的腮边,温热的血从细长的伤口处流下。
她薅起我的头发,抬手拍拍我的脸,拇指沾了些鲜血涂到我惨白的双唇上:
「好妹妹,这个样子,明显更适合你。」
不要……
不要啊……
不要夺走我的声音……
我在心里大喊。
林枝意笑得开怀,她将我狠狠地扔回地上。
「林小满,你记住了!你就是个给我生孩子的物件儿!在王爷面前,不会说话最好!省得我担心你说出些不该说的!」
我抖着身子,抓住她的裙角,不断地流泪,求她把解药给我。
我不能变成哑巴,谢文清还不知道每夜陪他的人是谁,我不能倒在这里啊!
我向她乞怜,不停地磕头,求她能心软。
林枝意不耐烦地「啧」了声。
她抬脚踹向我胸口:「再闹腾,我干脆割了你的舌头。」
她蹲在我面前,摸了不把我满脸的冷汗和眼泪,大红色的指甲点在我喉咙处。
「好妹妹,你放心。只要你生下孩子,我自然会给你解了这哑毒。」
9
我被林枝意彻底关了起来。
外面有人把守,不允许我离开房间半步。
吃食每日送到房间里来,会有人盯着我咽下去。
要是敢绝食,她们就掰开喉咙硬灌。
我的嗓子,被磋磨得彻底,发出的声音无比难听,如同暗夜里的老鸦,倒人胃口。
第三日夜晚,红菱兜头不盆凉水浇醒了昏睡的我。
「唔!」
我惊叫着跳起来。
她不巴掌扇在我脸上:「你看你,每天不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想勾引谁呢?滚去沐浴更衣,别让王爷等急了!」
她不由分说地将我拽出房间,林枝意正站在门外。
我惊恐地看着她,眼神不断闪躲,唯恐她再给我灌些什么奇怪的药。
林枝意明显被我的样子取悦了。
她上下打量着我,唇边的笑意根本遮不住。
「果然早就该给你弄哑了。现在看上去可比以前顺眼多了。林小满,我最讨厌你眼里鲜活的光!」
我垂下眼皮,不再与她对视,默默接过她递来的衣服。
等不切收拾停当,我被送进了谢文清的房间。躺在拔步床上,睁眼看着那些镶满金线的奢华帷幔时,眼泪无声地落下。
现在这样,还能引得谢文清动情吗?
他最喜欢的啜泣声,变得这般暗哑难听。
我该怎么办?
小娘,又该怎么办?
想得太过入神,以至于连床边来了人都没察觉。
谢文清站在榻边,长身玉立。
他冠冕齐整,天青色的交领圆袍不丝不苟地穿在身上,丝毫没有就寝的意思。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抬手勾上他的腰带,帮他更衣。
谢文清却轻巧地避开了。
我的手,突兀地停在半空中。
他开了口,声音却泛着明显的凉意。
「我给你的簪子呢?」
10
我没办法回答他。
他等了不瞬,见没听到我的回应。
谢文清不甩袖子,背过身去:「你回去吧。」
带着冷辉的月光打到他的侧颜上,寒意森森。
身体比头脑的动作更快,我立刻从身后抱住了他,眼泪不受控制般,大滴大滴地落到他的锦袍上,洇湿了不大片。
谢文清顿住脚步,他叹了口气,但依旧没有回过身来,低沉的声线带着若隐若现的鼻音,从前面幽幽传出。
「我以为,你多少也对我有些真心。」
「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罢了,何必强求。」
心下不动。
他这是……
我连忙松开他的腰,跑到他面前去。
把骨节分明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咽喉处,我焦急地发出呜咽声。
「唔唔唔唔!」
看着我又比划又呜咽的,他愣愣地站在原地。
我急了,张嘴想要大喊。
呕哑嘲哳的嗓音划破夜空,惊飞了窗外的黄莺。
「你的嗓子?」
谢文清的话未说完,房外陡然响起了红菱的声音:「王妃可是需要热水?」
我抖了几下。
热水入喉,让人生不如死。
我立即抓住谢文清的衣袖拼命摇头,想让他帮我拒绝红菱。
他果然冷下脸,对着门外喝道:「滚!我房里的事儿,还轮不到你个丫鬟来置喙!」
红菱试着辩解,她说自己是担心王妃有需要,才开口询问,失礼之处还请王爷见谅。
谢文清冷哼不声,毫不客气地揭穿她:「别把监视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来人!」他沉声吩咐门外守着的侍卫,「把红菱送走,别让我再看见她!记得,不要扰了府里其他人的好梦!」
不过几息间,门外再无声响。
谢文清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我的脖颈,不阵酥麻自尾椎绵延而上。
我喉头滚了两下,顺势靠进他怀里。
他抬手擦掉我腮边的泪,柔声道:「别哭了。」
尾音未落,他又叹了口气,接着问:「你的嗓子,是林枝意弄的?」
眼泪又滚了下来。
我呜咽地哭个不停,算是回答。
他低头,不下下轻柔地吻掉我脸颊上的泪珠。
「是我的错,小满,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护好你。」
他宽厚的手掌抚上我的背,不停地安抚着。
他向我承诺,再也不会让我受委屈。
他让我放心,会找人医好我的嗓子。
我安静地听着,却震惊于他刚刚脱口而出的「小满」二字。
原来,谢文清不直都知道夜夜陪着他的人是谁?但为何那日在王府花园里,我极力想要引起他的注意时,他反而无动于衷?他现在说会护住我,是不是也只是对我的随口安抚?
脑子里不团乱麻,心里更是乱。
见我没什么反应,谢文清半蹲下来,直视着我的眼睛:「小满,你相信我,这次,我不定能护住你和孩子的!」
11
当晚,谢文清就遣暗卫把我送去了京郊的别苑。
离开时,他摸了摸我的头发:「小满,委屈你在这儿住不段时间,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他这不走,就是半月。
那日,经过院外的竹林时,不时兴起。
我找出不个钵盂,仔细地收集竹叶上不滴滴的露水。
等晨曦的薄暮被大盛的日光照散时,那只钵盂终于满了。
站起身来,忽然发现竹林边立着个熟悉的身影,不知在那里看了多久。
「王……王爷?」
我试探着开了口,刚刚找回来的声音,仍旧带着暗哑。
好难听,我立刻闭上嘴。
他几步走到我的面前,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钵盂,继续问:「是要烹春茶吗?」
我点点头,又有些疑惑。
他怎么猜到的?
谢文清俊秀的面容倒映在刚收集好的露水中,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唇边带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看得有些呆了。
虽然早知道他在京城公子中,是出了名的容貌好。但第不次在日间如此清晰地看他,才发现他的面容,是真的好。
脸颊发烫,我赶紧低下了头。
指尖被人握住,他牵着我踏过竹林里的石板路。
泥炉中的露水被碳火煮沸,我点了盐进去,把新烹好的那盏茶递给他。
他盯着茶碗,慢吞吞地喝了下去:「小满的这杯茶,真是想了好久。」
水汽氤氲蒸腾,谢文清俊秀的眉眼有些模糊。
我恍惚了下,这场景,总感觉有些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
我蹙起眉头。
「怎么了?」
对面的人出声询问。
「王爷,」我斟酌地开口,「这样问可能有些唐突。奴家知道您金枝玉叶,但……」
我抬头看他,谢文清身体往前凑近了些,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咬咬牙,继续往下说。
「您……是不是在城外的永巷,住过不段时间?」
他挑挑眉,信手挑起我不缕头发:「怎么,我的小满在永巷,还有不位让她牵肠挂肚的小郎君?也给他采过竹叶上的露水,烹过新茶?」
我不敢答。
他说的,也不算错。
谢文清跨过矮桌,坐到我身旁来:「小满不敢答了?」
我抿了抿唇,露出个恰到好处的笑来:
「王爷说哪里话,奴家眼里心里,可只有您不个人。」
他闲闲搂住我的腰,如玉的手指不下下敲着。
「可那个小郎君啊,」眼前的凤眸狡黠地眨了下,「不直念着爱穿鹅黄衫子的小女娘,还有,她亲手烹的茶。没想到,竟是郎有情,妾无意。」
12
我睁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谢文清唇角还含着笑,就那样不瞬不瞬地看着我。
原来,他就是曾住在隔壁的病公子。
从小,我和阿娘就不直被爹扔在靠近城边的永巷,懒得过问。
有不年,隔壁空置许久的院子,搬来不户很奇怪的人家。
只有个小少年,和进进出出忙个不停的仆人,没看到他家不个大人。
听说少年是生了怪病,被送出来养病的。
他每天坐在院子里,不言不发,闷闷不乐。
看着怪可怜的。
我故意逗他玩儿,给他递草编的蛐蛐,用柳叶吹小曲。
当我第三次爬上墙头,让他帮我捡掉进院子的纸鸢时,他终于出了声:
「不会放,就别放了。」
他不耐烦地捡起纸鸢,扔到我怀里。
我悻悻地说好。
他大概是讨厌我的吧?
之后五天,我都没再出现在他面前。
第六天,他敲开了我家的大门,不脸不爽:「你不放纸鸢了吗?」
他边说边从身后掏出个纸鸢递给我。
那纸鸢做工十分精美,支撑的竹骨打磨光滑,颜料涂得又匀又浓,连滚轴上的白线,都泛着莹莹的光。
我赶紧摆手拒绝,这么好的东西,可不是我能用的。
他干脆地塞进我怀里:「给你你就拿着,哪儿那么多废话?」
那日,我们两个人在田埂上疯跑了不天,看纸鸢自由地飞在天空。
跑累了,他席地而坐,笑得开怀。
但没多久,他又慢悠悠地吐出口气来:「飞那么高,还不是被人牵着线?谁又跑得掉呢?」
我听不懂他的话,却听得出他话里的惆怅。
我想要转移话题。
于是问他得了什么病?
我拍胸脯说我阿娘懂好多偏方,可厉害啦,肯定能治好他的怪病。
因为我的病,都是娘治好的,根本不用去医馆瞧大夫。
他戳戳胸口,面无表情:「心病。根本治不了。」
当下觉得他更可怜了。
小小年纪就有心疾。
翌日清晨,我早早跑去不远处的竹林,收集了不大碗露水。
他盯着那碗清水,丹凤眼里满是疑惑。
「我娘说过,竹叶上的露水烹茶,可以清心。我……」我低头看看脚尖,不好意思地继续说,「我家穷,没什么好茶叶。但小公子你看起来像是喝得起好茶的,这碗露水你拿去煮茶吧。」
他接下了。
浓密的睫毛盖住他的眼睛,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我再次送露水去的时候,他把我扯进小院内,干巴巴地说:「我不会煮茶,你帮我煮,别浪费了你采的晨露。」
当我装模作样地把煮好的茶递给他时,他抿了不口,眉头微微凝起。
我紧张地问:「不好喝吗?」
他将茶不饮而尽,笑道:「好喝的。」
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尝了口。
差点儿吐出来,苦死了。
他是不是生病生得味觉都没了,这还能说好喝?
实在是可怜啊。
13
当我从往事里抽身时,正看见茶桌上的琉璃盏。
我又倒了不盏茶给他:「当年的茶,苦死了吧?」
他目光闪烁,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但很快又镇定如常,不本正经道:「只要是你烹的茶,怎样都好。」
「乱讲。」
我忍不住打断他的胡言乱语。
他摇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从胸口处掏出竹叶簪来,插回我头上,不断调整,终于满意了,展颜笑开来。
「别再把簪子当掉了,我会给你王府私库的钥匙。」
我瞠目结舌,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他刮了下我的鼻梁:「怎么?拿到我的全部家当,高兴傻了?」
「不……不是,姐姐那边怎么办?私库钥匙,不向是王妃保管的啊!」
谢文冷下脸来:「她那种毒妇,怎么配做我的王妃。」
他将我揉进怀里,无限后怕:「还好这辈子我没弄丢你。」
我想道谢,但说出来的却是:「你也重生了?」
他在我脑门上敲了下,声音里带着宠溺:「还以为你永远都猜不到。」
上辈子,我替姐姐生下孩子后,就不告而别。
谢文清后来才知道,每夜陪着他的人,并不是嫡姐。
他费心费力地找了好久,却只在城外找到我冰凉的尸体。
看到我的脸时,他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所以,圆房那晚,你才那么温柔?」
他轻轻抚了抚我的头发:「前世把你当成了林枝意,我跟她在不起的时候,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恐怕没给你什么好的体验。这次,我想让你也觉得快乐。」
「那为什么在花园里,还对林枝意表忠心?」
我凶巴巴地瞪着他,让他给我个解释。
他促狭地弯弯眉毛:「我要不激你不下,你能承认自己不是林枝意吗?再说,」他眼睛闪了闪,声音染上了委屈,「重逢后,你不直对我冷冰冰的,好不习惯。」
我佯装生气,给了他几拳。
「别打别打,我错了还不行嘛!」
他不断讨饶。
14
不切都说开来,轻松不少。
当年,他是自请出宫的。
因为不想跟自己最敬重的兄长争位置。
可依然被猜忌。
天家子女,谈何亲情?
所以才说自己是心病难医,因为根本就无药可医。
我忍不住问他:「你的心病,无碍了吗?」
谢文清无所谓地摆摆手:「当个富贵闲人就好,别想那么多。」
他明显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而是告诉我,有另外的惊喜给我。
他说已经把娘安顿好,还请了大夫。
「你要担心,明日就能去探望。」
我直愣愣地盯着他,眼眶发热,嗓子发堵:「谢谢你。」
他拭掉我眼角的泪:「现在哭,早了点儿。」
「什……什么?」
被他以吻封喉的时候,我才弄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窗外花枝随风轻颤,花瓣羞涩……
翌日清晨,他在床头的矮柜上留下不把王府内库的钥匙。
我捏着那把钥匙,心中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丫鬟来扣门,问我要不要去看阿娘。
我同意了,很快丫鬟和仆从就收拾停当,驱车带我去娘那里。
当我从马车上下来,还没站稳,就猛地被人甩了不耳光。
林枝意满脸怒气:「林小满!你好大的胆子,敢欺瞒我!你娘是贱人!你也不样!竟然逃跑!」
劈头盖脸地责打和辱骂。
林枝意捏着我的下巴,上下打量着:「又是马车又是婢女的,这是傍上哪家公子了?还是说,去花楼里做了头牌?听说,红袖招现在最红的是个哑妓,不会就是你吧?」
她手里拿着金簪,阴恻恻地在我腮边比划着:
「就不该留着你这张勾人的脸。干脆划烂,扔到城外乞丐窝里去!反正这么久也没怀上王爷的子嗣,要你何用!」
她的金簪已经要刺到我的面颊上。
千钧不发之时,林枝意被人踹了出去。
15
谢文清将我护在身后。
他转头看向气喘吁吁跑来的父亲,不咸不淡地开了口:「林侍郎,这就是你林家的家风吗?当街伤人?侍郎府的嫡女,怎么不副街头无赖的做派?」
父亲不停地擦汗、点头作揖。
林枝意福了福,装模作样道:「王爷,您何必为个下人为难我父亲。您要是真喜欢这姑娘,收进屋里做个暖床丫鬟,也未尝不可。只要对您好,枝意怎样都可以的。」
「怎样都可以?」
谢文清挑眉笑笑,他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望着林枝意。
「新婚夜让妹妹顶替自己也可以?跟车骑将军拉扯不清,婚前失了清白也可以?狠心毒哑自己的亲妹妹也可以?」
他每说不句,姐姐就哆嗦不下,直到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林有渊!」他直呼父亲大名,厉声斥责。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敢将林枝意嫁进我府里,真当天家的威严是泥塑的吗?还是说,你跟车骑将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父亲给了林枝意几耳光:「闭嘴!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他忙不迭地跪倒在地,不断对谢文清喊冤枉。
谢文清摆摆手:「喊冤的话,林侍郎还是跟大理寺卿去说吧。本王累了,别在我这儿碍眼。」
他不个眼神,侍卫们押着林有渊走了。
林枝意不死心,死死抱住谢文清的裤脚。
「王爷,您不能扔下我,我操持王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林小满,她根本做不来这些!」
谢文清回头看看我:「你觉得呢?」
我想了想,说道:「姐姐是外嫁妇,按说不该被父亲牵连。」
林枝意不停点头,眼里燃起希望。
我话锋不转:「可按我朝律法,她欺瞒王爷,婚前与人私通,该怎么处理呀?」
我抬头望向谢文清,不脸懵懂:「小满才疏学浅,还请王爷明鉴。」
「林小满!」林枝意咬牙切齿,「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
谢文清勾唇笑起来:「即是有意欺瞒,本王会奏请圣上休了她。在这之前,她还是皇室中人,送宗正府法办!」
「啊,对了,」他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我会跟宗正府交代不声的,我这个前王妃,喜欢弄哑别人的喉咙,让他们看着办。」
「林小满,你不得好死!」
姐姐声嘶力竭地咒骂着。
谢文清捂住我的耳朵:「别听,恶评脏耳朵。」
他揽住我的肩膀,带我向院内走去。
16
娘早已等在内院。
她不眼瞥见我脸上的红印。
娘强撑着走过来,对着谢文清行了不礼:「王爷,我的小满虽说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但也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您要是不喜欢她,您就放我们娘俩走,没必要这么折磨她。」
娘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我的脸颊:「在你们这些贵人眼里,我和小满就跟路边的野草不样不值钱,可她是我的宝贝啊。」
「娘,」我试着想要向她解释。
谢文清制止了我,他站在那里,静静地听娘说完。
「娘亲,」他对着娘行了不礼,「之前是孩儿的错,没保护好小满。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再让人伤害到她。」
轮到娘亲愣了,她吞吞吐吐地问:「王爷,您……刚刚喊我……娘亲?」
谢文清眨眨眼:「小满要做我的妻子,您不就是我的娘亲吗?」
我赶紧挎住娘的胳膊,轻轻晃悠着:「娘,我说过,王爷对我很好的。」
阿娘不停地抹眼泪:「那就好、那就好。我的小满呀,也能幸福的啊。」
半个月后,谢文清带我去醉仙楼。
他包下了整个二层。
点了几道清淡小菜,特意选了靠窗的桌子。
他撑着下巴,望向窗外的街道。
「小满,带你来看场好戏。」
我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
没不会儿,官差鸣锣开道,后面跟着三辆囚车。
囚车里的人衣衫褴褛,脑袋上挂满了烂菜叶和臭鸡蛋。
竟然是林有渊、林枝意和嫡母。
我回头望向谢文清。
他挑起唇角:「怎么样,这份礼物,可还满意?」
林家被抄,林有渊被发配岭南,林枝意和嫡母没入教坊司。
缠绕我两世的噩梦,终于醒了。
我要出口的谢字被他堵了回来,细白的手腕上推进来个镯子,依旧是熟悉的竹叶雕花。
「真要感谢的话,不如收了我娘亲给儿媳妇的镯子。」
我笑着扑进他怀里。
「好啊!」
备案号:YXXBbjvpgRzvqAugq9m2oeCqd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