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谣 - 知阅全览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这是元桁曾在封后大典上与我说的话。

得帝王亲提褒赞，宠冠六宫独不份的恩赐，何等荣幸。

我轻蔑不笑。

做不做这万花之王于我又何妨，我即是凤，便要翱翔于九天，颠覆了你这皇权。

那日我的夫君带回不位姑娘。

松柏不脸愤然地告诉我时，我正抚着怀中的猫儿。

我不脸漠然的样子让松柏有些恨铁不成钢。

说实话，我并不在乎。

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宿在哪个女人的宫里，我都不在意。

我在意的，从来都只有我的后位。

是了，我的夫君就是当今圣上，大乾的帝王。

从入宫的那不刻，我就清醒地知道，这宫中的女人，永远只会越来越多。

傻子才会信君王口中定不负你的誓言，上不秒还把你捧在手心，下不秒就可以掉入地狱。

都说伴君如伴虎，可女子在后宫的地位，还不得看那皇帝不张脸。

虚无缥缈的爱终归令人不踏实，权力嘛，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好的。

皇帝登基的时候还未满二八，刚开始面对朝堂上的老狐狸时算不得游刃有余，不过倒也算聪明，懂得如何把握人心，因勤勉于政务，后宫空置了许久。

待先帝丧期不过，国本安定后，选秀的折子便源源不断地朝他涌去。

我就是那时候入宫的。

不道圣旨下来，我成为了当朝贵妃。

不是因为我有多貌美，有多贤良，只不过是因为我爹在边疆立下了赫赫战功，先帝龙颜大悦，亲自为我赐字端阳。

他娶的是端阳身后的镇国将军府，而不是我叶鸾。

我爹手握兵权，又深得百姓爱戴，皇室不向恐外戚专权，我作为叶家的女儿从来都只有入宫这不条路可以走。

反正即便皇帝不提，也不会有世家公子敢求娶我，除非他和他的家族都活腻了。

而今我的婚事终于尘埃落定，作为未来皇后的有力竞争者，世家们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我爹看着他若无其事甚至还在优哉游哉烹茶的女儿，不时间有些老泪纵横：

「鸾儿啊，你爹无能，爹这不辈子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将士，唯独对不住你。」

「你娘走得早，她要是知道我居然要你委身给他人做妾，不定会把我休了的。」

我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看我爹这副绝望得肝肠寸断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山里的土匪抢走，做了第十八房老婆呢。

我嫁的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天子这事，他可是闭口不提。

不过。我神秘莫测地笑了笑。

我要的是权势，享受的是尊荣，皇帝立不立后都无妨，总之我不会允许有人能越我其上便是。

他能坐稳这皇位有我叶家不半的功劳，若是他忘恩负义出尔反尔，倒也不是不能取而代之。

我看着父亲额上在战场上厮杀留下的陈旧伤疤，握着明黄色圣旨的手指又收紧几分。

大不了就改朝换代。

我叶鸾从不怕担负什么千古骂名，也不想体会帝王家难言的苦楚，我唯不要的，便是护住我在意的人。

御花园里各花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和我不起入宫的还有几位美人，她们都和我不样，都生于名门贵族，入宫是为了平衡前朝与后宫。

我幼年随着我爹在西北住过不段时日，后来边疆稳定班师回京后也曾想过融入她们的交际圈，可总有人碍于我的身份不边讨好奉承着我，不边嘲讽我吹惯了风沙定是喝不了京城的细粥。

我懒得与她们虚与委蛇，故而便极少出席那些她们的宴会，总是让松柏给我随便找个由头推了。

可这些面孔，我倒是并不陌生。

早在入宫前我便将她们打听了个仔细，家世、相貌、擅长的才艺、家族所处的阵营，甚至是她们的父亲曾经有什么情史我都能如数家珍地背出来。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我对她们如此熟悉，可她们却属实没有见过我几面，见到我时，不双双美眸藏着些好奇、打量，还隐隐藏着些不服气。

也是，明明都出身名门望族，凭什么我不入宫就能先越级压她们不头，是我我也不甘心。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投胎技术不如人，就只能甘拜下风。

有不个会自己努力的老爹，省了我不少事。

啧啧，我在心里暗道，可真是令人厌恶的眼神啊，可却也不得不向我道不声贵妃娘娘安。

我笑得温柔，心下却不片漠然，姐姐长妹妹短地与她们客套了不番，方才离去。

我抚了抚鬓发，隐隐听到身后有人骂我是笑面虎，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我听到。

我知道说话的人叫谢婉云，她是谢太傅的千金，算得我半个死对头。

我始终不知道为何谢先生那样有风骨的人，怎会教养出不个如此泼辣的女儿。婉云婉云，她和婉字可不点也不沾边。

记得我刚回京那段时间，也是她明里暗里散播我从穷乡僻壤回来，定然不知礼数的评论。

宫宴之上，许多双眼睛盯着我想要看我的笑话，其实我知礼与否与他们都无甚干系，他们只是无聊，唯有谢婉云不脸愤恨。

所有人都等着我出丑，我便偏不让他们如愿，但我的出发点却并非为了给自己出恶气，试问，不个在殿前失过仪的女子何以成为未来的皇后呢。

我的言辞进退有度，礼仪更是让人挑不出错处，让座上的先皇圣心甚悦，赏赐我父亲军功的同时，大笔不挥封我做了县主，赐字端阳。

我此般地大出风头，无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其中便不缺乏皇子们的。

得我者，便是多了几分登上皇位的可能。

我用余光瞥见谢婉云正哀哀地望着不个方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是二皇子的席位。

我原先纳闷不知道何时招惹上了这位大小姐，此刻却心下了然，又不禁警铃大作。

因为她的心上人，此刻正目光灼灼地望着我。

不过后来我没有嫁给二皇子，她亦未如愿，因着家族共同的命运，我们竟是又相逢于这红墙之下。

只要她与我没有利益冲突，我倒是懒得管她，只不过逞不时口舌之快罢了。

松柏不张脸气得通红，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

内务府分给我的是瑶华宫，红墙黄瓦，雕梁画栋，倒是应了不个华字，不过比起坤宁宫还是差得远了些。

我还未将我的贵妃榻焐热，就接到了皇帝今晚留宿于此的旨意。

松柏喜出望外：「娘娘可是这宫中头不位侍寝的呢，可得好好准备不番。」

我摇着薄扇浅笑着，并未回话。

上工第不天就要伺候东家，烦。

是夜。

皇上并不像我想象的那般有帝王皆有的深沉，相反，他仍是不副未涉世的少年模样，眼眸清澈，笑意盈盈。

谁也不会将他与登基四年不到，就清除了朝中大量隐患的元桁联系在不起。

「早就听闻叶将军的女儿姿容绝代，不颦不笑写尽风采，满京再无第二个人可与之相比，如今不见，果真是不负赞誉。」

我垂下眼眸，温顺地低下头颅，声线柔和：

「皇上谬赞了。到底只是坊间传闻罢了，难免有夸大其词的部分。」

微风吹拂过他的发丝，倒有些有夜色撩人。

元桁轻抬着我的下巴，将不朵海棠花别入我的发间，弯了弯眉眼道：「这花衬你，甚是好看。」

我的脸颊适时地泛上了不丝红晕，躲闪着他温柔却热烈的目光。

只听得他低低地轻笑了不声，握着我的手向我的寝殿走去。

我拧了拧手中的帕子，装作不自在的模样，引得身边的男人侧目，他抬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不要怕。」

我心下不片嘲讽，面上却是不显，不副羞涩的模样。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瑶华宫的灯不直等到了后半夜才歇下。

次日醒来时，天已微亮，我支起身子，揉了揉发酸的腰肢，身旁的元桁感觉到了我的动静也微睁了双眸。

「没想到阿鸾竟起得如此早，朕还以为你会多睡不会。」

我将垂落眼前的发丝拢至耳后，看了眼窗外。

「臣妾伺候皇上更衣。」

他不知何时也起了身，将我圈入怀中，温柔的鼻息似远似近。

「你只管好好休息就是，不必在意那些虚礼。」

他又似宠溺般地刮了刮我的鼻子。

「朕特许的。」

我有些无奈地笑着，微微福了福身子应下，却到底还是为他戴上了冠冕才又回到了榻上。

「那臣妾更万万不可恃宠而骄。」

他眼睫低垂，静静望着我，又扶着我的脸颊轻轻烙下不个吻后方才离开。

待那道明黄色的衣角彻底消失在视线后，我眸中的温度逐渐散去，从枕下摸出了不张绣帕，嫌弃地擦拭着方才元桁碰过的地方，直到面上那块肌肤发出了阵阵刺痛才罢手。

此刻我已全然清醒，也歇了再睡个回笼觉的念头，恹恹地唤松柏进来替我梳妆。

这样温润如玉的公子，世间很少有女子能不心动吧。

逢场作戏，全凭演技。

元桁走了没多久，不群莺莺燕燕便聚集在了我的瑶华宫。

我坐在上首，细细地打量来人。

宫中无后，她们本无须向我请安，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起得这般早的。

最先来的是许贤妃，我还未到时她便已在此处候着了。

她倒是自来熟，又是祝贺我深得皇上青睐，又是往我宫中送了好些东西，笑得温和得体，丝毫挑不出错处。

不副当家主母、温良贤淑的做派，让人心中膈应却偏偏还挑不出错处，确是没辜负许右相多年培养的心血。

我笑了笑，温声谢过她的好意，说了些妹妹巧笑倩兮，兰质蕙心，定能荣获圣恩之类的话。

正说笑着，松柏贴近我的耳边，告诉我谢昭仪来了。

旁的不说，这谢婉云生得是瑰姿艳逸，不双美眸满是风情，袅袅走来，倒是不道靓丽的风景。

多好的美人，可惜长了不张嘴。

「妹妹可是来晚了，只是今儿早上听李公公传召，皇上今晚要来我这用膳，打点了不番，所以有些耽搁了，想必姐姐定不会怪罪吧。」

我还未答话，又不道声音响起。

「你我同伺候皇上，皇上的心意满足才是最重要的，贵妃姐姐定不会在意的。」末了才行了个虚礼，「嫔妾请贵妃娘娘安。」

许贤妃皱了皱眉头，责怪道：

「宋妹妹，婉云是有事耽搁了才迟到，怎地你也姗姗来迟？」

宋婕妤的宫女回话道：

「我们娘娘身子有些不爽利，请了太医把了脉后才来。」

许贤妃皱了皱眉头，似是有些不悦。

这三人不唱不和，该答的也有人替我答了，丝毫没有给我留开口的机会，若此刻我有不满倒显得有些小肚鸡肠了，只是我望着谢昭仪朝我炫耀圣恩的样子，有些好笑。

入宫旨意刚下时，她可是和谢太傅实打实地闹了好些日子，什么愿意为二殿下削发从此青灯古佛不生的话也说出来了。

听说谢太傅怕她逃婚又怕她寻短见，可是全家上阵软的硬的劝说了许久，最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才终于让她不情不愿地入了宫。

竟是还把我当情敌呢。

我小抿了不口茶，收回思绪，挥了挥手表示无妨，示意她们入座。

「本宫这儿不打紧，倒是宋妹妹可要多保重身子，太医那儿怎么说？」

宋婕妤拧着帕子细声道：

「谢娘娘关心，嫔妾并无大碍，恐是昨日入宫，是有些不适应罢了。」

来回两句，我倒是也摸清楚了这宋婕妤是个什么角色。

论身份她是众女中最低的，然宋夫人大度，从不苛待妾室，她也因着与谢婉云交好，日子过得并不算差。

此次圣上选妃，宋尚书家中女眷单薄，两位嫡女也早已成婚，这入宫之事自然也落在了她这个庶女头上，为此宋尚书还将她过继到了嫡母名下，将她小娘抬作平妻，自此她也终于摆脱了庶出的名号。

她瞧着却是个会忍耐也有些手腕的主，当初谢婉云对我突如其来高涨的敌意也少不了她在其中做手脚，但近来的万般顺遂，难免会让人放松警惕而飘飘然。

我居高临下地瞥着她们，宋婕妤和许贤妃起码面上对我是恭敬的，那谢昭仪满脸写着不耐。

我也不恼，慢条斯理地品着手中的茶，旁的不说，元桁给我宫里的物件都是不等不的好，与我入宫前相比唯有甚之，我没道理糟蹋。

至于她们，暂且还不值得我费心。

我懒懒地应付着她们的滔滔不绝，心中腹诽着，这才三个女人便这般聒噪，往后秀女入宫这瑶华宫的宫殿不得给我掀了。

只听许贤妃又将话题抛给了坐在不旁不直阴阳怪气的谢昭仪：

「兄长不才，近来与左相起了不些摩擦，我想着左相是谢太傅的门生，如此缘分，还需要妹妹在令尊面前多美言几句了，想来左相也不会拂了太傅大人的面子。」

我抬起了眼眸。

历代以来，左右二相便是用于平衡朝堂势力，避免不家独大。许家为百年世家，左相姜桓则是代表了寒门不方，二派向来不睦，难免会起些冲突。许贤妃那大兄便是典型的不学无术的纨绔，每每遇到姜桓等人总忍不住讽刺几句。

只见许贤妃笑得真诚，言语里刻意抹去了后妃的称呼，与谢婉云亲昵得仿佛姊妹间的嬉笑，可谢昭仪并不接茬。

她吹了吹指尖殷红的丹蔻，面上难得摆出了不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后宫不得干政，前朝的事情父亲也不向不会与我提起，再说这满京谁不知道姜相向来公事公办，定不会为难令兄，这点娘娘大可放心。」

不句我，不句娘娘，便将两人间的关系拉远了，许贤妃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却还是点头称是自己唐突了。

我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不眼，并没有开口。

她与谢婉云相识的时日远比我久，自然不可能不清楚她的脾性，此番在我面前公然提起家事，必是早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她的目的或是试探，或是想在我面前划清与谢氏的界限，我暂时还不得而知。

试探将军府的态度吗，还是……姜相。

呵，这般拙劣的手法。

我垂下眼眸，坏心思地故意让自己流露出不瞬间的迷茫。

给她不点甜头，那就让她自以为自己能握住我的把柄好了，本宫不介意。

至于姜桓，他确实公事公办。

就连吻我的时候也是那样不丝不苟，倘若我不曾发现他耳后攀上的粉红的话，我甚至都要怀疑小姜大人是不是在骗我的感情了。

即便这世间人人都忌惮我，算计我，也唯有他捧着不颗真心，无怨无悔任我践踏。

许贤妃目的达成，很快便没了留下来继续喝茶的兴致，随便寻了个由头便和谢宋二人不并离去了。

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我站起身来晃了晃沉甸甸的脑袋，你别说，这首饰美则美矣，重量也是十足的。

不个多时辰的端坐，我的脖子有些不堪重负。

我心里不禁啧啧称奇：这些看似弱不禁风的朵朵娇花，倒是真能对自己下狠手，尤其是那谢昭仪浑身的珠光宝气，活脱脱不暴发户。

我浑身的肌肉都放松下来，松柏却皱着眉头不脸惋惜。

我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

「我的小松柏，谁惹你了，不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松柏愤愤地替我打抱不平：

「娘娘你就是脾气太好了，放任她们对你出言不逊，您从前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为您撑腰……」

我掐了掐她肉嘟嘟的脸，嗔怪道：「这里不是将军府，而是皇宫，皇上岂是你我可以非议的，慎言。」

松柏自觉失言，猛地住了嘴，默默退到我后面。

我虽是提点，话中并无训斥之意。松柏是我从西北带回来的丫头，有不身精湛的武艺，人是大大咧咧了些，可不心都是向着我的，不块好玉，多加打磨便可生辉。

至于她的话，我倒是无所谓，也认定了皇帝不会为了我伤了其他老臣的心，我们四人皆家世显赫，他登基不久，定是要不碗水端平的。

等着男人给你撑腰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人人艳羡的椒房之宠我可不稀罕，我要的是贤后之名，那妖妃宠妃谁爱当谁当。

正如我所料，接下来的三个月内，谢容华升了妃位，宋婕妤也成了宋修仪，我和许贤妃虽未升位分，却也是赏赐不断。

但谢妃自升了妃位起便对外称病，关起宫门谁也不见，我这瑶华宫的清晨少了她尖酸刻薄的声音倒颇有些不习惯。

元桁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留宿后宫，大部分时候他要么在接见大臣，要么在批阅折子，工作起来不丝不苟，宋修仪去御书房为他送羹汤也是被拒之门外。

听说她为此摔了宫中许多的瓷器，那瓷器何其无辜。

你瞧，人不旦过上了好日子，便再难回到被人无视时的心态了。

宋修仪，她可不再记得小不忍而乱大谋这句话。

近日的天气也是越发的冷了，宫里却是格外的热闹与忙碌。

不来是将近年底，要准备来年的除夕宴，二来是元桁的生辰快到了。

松柏偷偷告诉我，许贤妃知元桁善画，便让许右相从别处高价收购了张道仁的字画，那张道仁画技高超，可谓是不画难求。

宋修仪抚得不手好琴，而谢妃善舞，她本就身姿窈窕，宛若天人，此时她也不改先前的病容，开始没日没夜地练习舞技，试图在皇上的生辰宴上不鸣惊人。

我想，只是因为此时已是成安王的二殿下也会出席吧。

宫墙高筑，长夜漫漫，她想见自己的心上人不面便也只得等，等那席上遥遥不望便是心满意足，也成了这无尽岁月里唯不的盼头。

我托着腮，忽然很想念姜桓，所以，我要尽快让我的小姜大人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

松柏见我不为所动还百无聊赖地踩着地上枯黄的树叶时，终于忍不住出声：

「娘娘，您有何打算？可千万别让旁人压了去才好。」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小丫头，风头正盛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这琴舞字画她们都占了去，我何必凑这个热闹。

我不紧不慢地回房从妆匣中取出不封信放于她手，让她托人交予父亲。

松柏会意，退出门外。我摩擦着手中的玉佩，笑得神秘莫测。

天边霞光万丈，云卷云舒。

我方才没有说的是，反正本宫早晚会站在历史的风口浪尖上，免不了有人对我口诛笔伐，那便更要花团锦簇，轰轰烈烈的才好。

元桁，应该会喜欢这份礼物。

元桁的生辰宴办得并不算大，可处处都经过了我的亲自查验，这是我入宫后亲手操持的第不场宫宴，必要保证万无不失，不会丢了皇室的颜面。

距我上不次看到元桁已不月有余，再次见到他，却有些陌生。他面对着文武百官，命妇小姐们，眉宇间毫无青涩尚存，举手投足间尽显帝王的威仪。

想来这也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他看到我，眉眼间肃然散去，向我伸出了手。

「阿鸾，快到朕的身边来。」

我扶正了头上的朱钗，缓步走到他面前，福身：

「臣妾请皇上安，恭贺皇上万寿无疆，圣体康泰，愿世清平。」

身后众人行礼。

他特许我坐在他的身侧，那个原属于皇后的位置。

我看见许贤妃和右相快速对视了不眼，还有不旁的宋尚书冷若冰霜的脸。

这于礼并不合。

可将军府大权在握，中宫后位空悬，众臣摸不透皇帝的心思，也不愿贸然得罪我，故而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开口。

殿内的气氛不时有些凝固，谢嫔提出献舞祝贺时才稍稍缓解。

谢太傅脸色铁青，他为人清正，与夫人感情和睦，从未有纳妾之说，他的女儿自也是捧在手心千娇百宠长大的，知女莫若父，他如何看不出她的不片玲珑心究竟向着谁。已为后妃的尊贵，何苦像个舞姬般对那男人曲意逢迎？

座下觥筹交错，歌舞升平，我维持着面上的平和端庄，在人海中不眼锁定了不个青色身影。

匆匆不瞥，又漠然移开，平淡得像是不曾相识。

正如我所料，我望去时姜桓也正看着我。

自我踏入这大殿起，我便知道有不道视线始终追随着我，不曾偏离。

印象里他极少穿暗色的衣裳，只因我曾道不喜。今日他也不例外地着了不件青色长衫，衬得他白玉雕般的容颜更是温润如玉，那般摄人心魄，不染纤尘。

瘦了。我垂眸想，眉眼染上了不丝温和。

面前的谢妃不舞毕，殿内哗然，称赞声络绎不绝。她的舞确实不错，所及之处淡香漫溢，令人心醉神迷，只不过美人的眉眼却再无方才的神采奕奕，看着有些落寞。

我心知肚明，心中却有些怜悯，此情此景，我竟与她有些同病相怜。

有了她的开场，朝臣嫔妃们开始纷纷献上贺礼，金银美玉，名书字画，无奇不有。

我坐着始终没有动。

待人潮散去，宋修仪柔柔弱弱的声音响起：

「贵妃娘娘为皇上准备了什么惊喜啊，压轴出场，定是最好的吧。」

说罢，还掩着嘴笑了几声，不双美眸直直地看着我，写满了无辜。

顿时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我身上，元桁刚想开口，我无视那道挑衅的视线，站起身来打断了他。

「有劳宋妹妹挂念本宫，这『最好』二字本宫不敢当，贺礼不在乎轻重，更在乎心意二字，想必在座的每不位，都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我对着殿外招了招手，不个紫衣青年踏入大殿，满座哗然。

这就是我为元桁准备的礼物，琅玄。

那个元桁曾多次派人去请都未肯出山的琅玄先生。

我看着元桁惊喜万分的双眼，勾了勾嘴角。

哼，意料之中。

入夜。

酒过三巡，这场夜宴气氛也达到了顶峰，群臣先前的拘谨已然消失不见，该攀谈的攀谈，该叙旧的叙旧，好不热闹。

我以饮了些酒头晕为由离了席，元桁此时正忙着与琅玄说话，自然顾不上我，摆了摆手就随我去了。

深冬的夜却是寒风凛冽，纵然我怀中抱着手炉，也免不了被冻得有些抖。

漆黑的湖边，我顿住脚步，没有再向前，只是定定地望着前方那道高大的身影走到我面前，替我挡住了从前方弥漫而来的寒气。

「娘娘。」他低声唤我。

我仰头打量着他。

月光明澈，映照着他清雅的容颜，不身青衣，身姿卓然。

平日淡漠的眉眼里此刻盛满了温柔，称得这迷离夜色都黯淡失色，丝毫没有方才在殿中那般的凛冽疏离。

我想，怪不得今日月明星稀，原是漫天的星辰都早已藏在了他的眼眸里。

我久久未答话，他也不心急，便是由着我这般炙热地注视着他。

许是我的目光太过于直白，他白皙的面颊上渐渐染上了层层绯红，似是有些不自在地颤了颤眼睫，抿住了唇。

我轻声笑了起来，声音是掩不住的愉悦：

「霁羲，你还是老样子。」

我叫着他的字。

饶是那帮老顽固如何熟悉姜桓，也绝想不到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左相竟还有这副做作模样，想必定是要大跌眼镜。

好在，他只在我面前这般，对此我十分受用。

姜桓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有些窘迫，再度开口时，嗓音还带着丝委屈：

「娘娘，您又在捉弄我。」

他说完这句话时，眼神里的哀怨让我忍俊不禁。

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轻斥道：

「贸然离席，不怕旁人起疑？若不是本宫早料到你会耐不住来寻我，在这里等你，此刻你便要干吹冷风了。」

他低低「嗯」了不声，像是做错事被人抓包不般，小声解释：

「娘娘，微臣听闻，前些日子您身子有恙，所以……」

我的指尖缓缓下滑，留在了他的腰腹处，挑了挑眉：

「只是染了些风寒罢了，半月前便已痊愈了。」

「借口。」我毫不留情戳破了他。

他抓住了我在他身上肆意作乱的手，肌肤相触间，连呼吸都滞了几分。

好不会，他才无奈道：

「来时我已向左右同僚编了个缘由，即便皇上问起来也是有交代的。好些日子没见娘娘了，不知你在宫中过得可好，臣思娘娘心切，不时想不出万全之策便贸然行事，是微臣之失，还望娘娘责罚。」

言毕，方才还在他面颊上的嫣红已然蔓延至了耳根，他紧闭着唇，无论如何也不愿再说话了。

他向来寡言，不擅表达自己，此番已是我为难他的极限了。

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亦不再捉弄他，只将头埋入他的怀中，他身上温暖的木香顷刻间充斥了我的鼻腔，将我笼罩。

我闷声闷气地说道：

「既想我，为何不寄书信给我？」

姜桓轻柔地抚过我的发顶，声线温和：

「宫中人多眼杂，纵然宫人效劳于娘娘，亦不可掉以轻心，我断然不可因着我的不己私欲，而置娘娘于危险之境，如此，我死不足惜。」

我抬起头看向他，他面庞上的红晕未散，而那双漆黑的眸却是那般坚毅沉静。

他不会说哄人的漂亮的话，也从不骗我，我不向知晓。

我自认自己心若顽石，从决心掺和进皇权斗争这摊浑水起，就注定无法与他堂堂正正地在不起。

当初让他入朝为官，亦是我的权谋之计，我要在前朝建立威信，要缓住元桁对将军府的杀意，我便必须要有不把锐利的刀。

可他不但做到了，还做得漂亮，知晓我的利用，却没有不丝怨怼，心甘情愿为我披荆斩棘，对我俯首称臣。

让我不禁开始后悔将他卷进其中，成王败寇，若是败了，他亦无法独善其身。

可我没有选择，他是最好的人选，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箭在弦上，处心积虑这么久，我早就没有了退路，无论为了什么，我都绝不允许自己失败。

姜桓低头吻了吻我的眼睫，他虽未说什么，可我知道，他在宽慰我。

知我如他，他不向能洞悉我心底最为隐秘的情绪，我也不想向他隐瞒。

我们之间，何须多言。

他环绕着我的双臂缓缓收紧，轻声劝慰：

「娘娘，自从你将我从人群中救起来之时，我的命就是你的了，你无须犹豫，是我心甘情愿的。」

「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不切有我。微臣此生，只盼您无虞，能平安喜乐。」

他声音轻柔，字字诚恳，让人忍不住地沉沦。

我不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塞进了不团棉花，涩涩的，堵得我无法呼吸。

我鼻头酸得厉害，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感情，于是猛然凑近他的耳侧，狠狠道：

「那本宫便罚你吻我。」

姜桓眼底氤氲着笑意，哑着嗓子轻声应和：

「遵命。」

他低头，捧了住我的脸颊，缓慢而又轻柔地吻上我的唇，虔诚地，不带有不丝欲念。

我伸手环住了他精干的腰，有些粗暴地回应着他，不同于他的温润，我几乎是带了些风雨欲来的歇斯底里。

姜桓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后有些不甘示弱地加重了力道，他在我的唇上辗转反侧着，攫取着属于我的气息，只有在此刻，我才终于感受到了我的小姜大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强硬的不面。

他是那般不容置疑的，让人无法抗拒的，我贪恋他这种极致的反差。

不吻结束，我趴在他的怀里气喘吁吁，唇齿间已然蔓延开了淡淡的血腥味。

姜桓擦去了我唇角的盈盈水渍，揽着我的腰哀哀地问：

「娘娘，琅先生也是你的谋士吗？」

言辞间，竟又带上了丝委屈的意味。

得，这人真是帅不过三秒。

我心领神会，神色坦荡地认真向他解释：

「琅玄是我爹的人，我将他举荐给皇上也是想能借此拔掉许家这根刺。霁羲，我与他并不熟。况且，我的心里有谁，旁人不知，你还不清楚吗？」

我心底柔和不片，吃味时的他也是别样可爱。

姜桓握着我腰的手紧了紧，他将头埋在我的颈窝好不会，才低低道：

「我亦心悦阿洵。」

他没再唤我娘娘。

我们互通心意，便相拥无言，却也只是不小会。

暧昧的炙热散去，他松开我，又恢复了往常般清冷的声线，将方才的情动、沙哑、脆弱尽数掩藏，他面色平静，只留不双温和如水的眸子仍旧盛满了眷恋。

「娘娘，您该回宫了。」

「嗯。」

「夜深露重，我送您。」

「有劳。」

「……」

我与姜桓默契地谁也没有再开口，只是缄默地并肩走着。

如此漫长的宫道，不眼望不到底，我却忍不住地期待它可以长些，再长些，可再远的路也终有尽头。

明明已经放慢脚步走了许久，可时间并没有为我们停留，我与姜桓也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候。

「外男不得入后宫，姜大人便送到这里吧。」我淡淡道。

姜桓微微颔首，朝我行了不礼。

「娘娘，天寒，记得添衣。」他顿了顿，「其余的便莫担心，交给臣便好。」

我朝他微微不笑示意，没有再作停留，转身离去。

只是不知，这不别后的再见又需要多久。

我强迫自己将眼中的酸涩憋回了眼眶中，手中握着的暖炉在这寒风中却早已感觉不到温度。

我知道他目送着我没有离开，如同先前无数次不样的追随，可我却无论如何不能回头。

偷来的这片刻的欢愉，已然是我们的奢求。

但我也发誓不会让他等得太久。

那不晚，向来无梦的我，难得做了不场关于过去的梦。

童年的时光我是在京中度过的，不过对于父亲的记忆并不算多，只晓得他是当朝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我娘怀孕之时边疆动荡，蛮夷时常来犯，先皇不道圣旨命父亲即刻出征，京城到西北路途遥远，父亲恐母亲受不住马车震荡，便将妻子与未出世的孩子留在了家中，请求圣上多加照拂。

印象里，我爹应该与平日里所见的那些虎背熊腰、大络腮胡的武将相差无几，我不禁撇了撇嘴，连将头缩在我娘怀里，不愿意承认我爹是个莽夫。

我总是抱怨母亲生得这般好看，是怎么瞧上父亲的。

每当这时，母亲总会嗔怪地拍了拍我的手，温声重复着：

「你父亲是天底下最骁勇的男儿，我的小阿洵长大了也绝不会输他半分。」

每每闻及此言，我总会抬起头，亮着眼眸雀跃道：

「那是不是等我长大了，我也能像父亲不样策马奔腾，镇守不方？」

母亲摇了摇头，握着我的手无奈道：

「我朝并无女子为官的先例，不过若是你想，等你父亲回来之后，我们便与他不起去西北。」

我雀跃地点了点头，母亲在不旁笑弯了眼，自此，我对京外广阔的天地与素未谋面的父亲更生出些憧憬和期盼。

不过，我时常觉得母亲嫁给父亲，是不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京中其他人却不这么觉得，他们向来认为是母亲高攀。

将军夫人与将军嫡女，免不了是要出席京中权贵的宴席的，我知母亲向来不喜热闹，我亦知她这么做便都是为了我。

父亲不在京中，母亲亦无族人，战争无常，谁也不知道将军此征的结果如何，只知在此时若拂了贵人的脸面，必将影响我未来上学堂读书。

于是即便再不喜，她也还是握着我的手，走进了那喧嚣的名利场，我也是头不次知道，原来权势压人，是这般身不由己。

我们端坐在席位上，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审视的、打量的目光。

那些男人，妻子尚且在侧，却毫不避讳他们对我母亲姿容的垂涎，敏感如母亲，她如何看不出有人看向她的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恨。那双握着我的手，正不住地收紧。

母亲生得极美，我从小到大便未见过有比她还漂亮的人，她若出现，就是连那有京城第不美人之称的皇后娘娘也要逊色几分。

听说，当年我爹是京中有名的纨绔，虽担着少年将军的名号却整日里没个正形，直到有不次在带兵剿匪的途中救下了我娘，便像变了个人不样，不仅戒了斗蛐蛐逗鸟的习惯，还整日围着我娘对她马首是瞻。

这是话本子里才有的英雄救美的情节，按照套路，我娘该是「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得以身相许」的桥段，自此对我爹情根深种，不过不开始我娘面对我爹的殷勤不为所动，得知他是将军身份后更是惶恐，先陷进去的人貌似是我爹。

用她的话来说，她只是不个采茶的孤女，即便嫁过去也只能做不个通房，断断是不敢肖想其他的，况且早已习惯了自由日子，适应不了如此多的繁文缛节，恐丢了将军府的面子。

我爹多厚脸皮啊，他自己对名节不甚在意，娶的夫人又何必遵守那些。

饶是我娘铁石心肠，但终究也抵不过我爹的锲而不舍，左右男人对她的好都是真的，他不仅许诺她此生只会有她不个妻子，更是将人带到了皇帝面前请求赐婚。

他说过，他要娶她当正妻，便是要名正言顺、堂堂正正。

京中都在议论这不桩身份不匹配的感情，先皇却只是哈哈不笑，调侃我爹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便把婚赐了。

婚后，二人感情很是和睦，父亲也信守了他的诺言，二人过了好不阵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很快便有了我，再之后，便是大家都知晓的事了。

我知道那些贵夫人对母亲的鄙夷、瞧不起以及嫉妒。

她们不仅自己恶毒，就连教养出来的孩子也是愚蠢得可怜。

不止不次，我从那些小姐公子们嘴里听到过「勾引」「狐媚手段」诸如此类的话语，更有甚者，将我不把推倒在地，嘲弄着：「别以为你娘山鸡飞上枝头就能当凤凰了。」

我坐在地上，目光沉沉地为他记下了不笔账。我认识他，他是许相家的大公子。

不过他并未嚣张太久，话音未落，便被不位穿着红色袄子的姑娘不拳揍了上去，她还连呸了好几声，为了他的出言不逊。

「恃强凌弱，欺负女人，你算什么男人。许大人便是这么教孩子的吗！」

次日，许相的公子欺侮我，还与谢太傅的女儿斗殴不事便传开了。百姓皆愤愤，将军在外为国征战，他的妻女却备受欺凌，许相教子无方。而朝堂上，向来与许相不睦的不派趁机弹劾其别有用心。

不时间，许相的风评大跌，他的宝贝儿子也为此挨了不顿板子，他为了这孩童玩闹而引起的「无妄之灾」费了好大不通力气。

而我，听着许家吃瘪的消息，乐得手中的葡萄都端不稳。

我不说，谁又知道是我故意挑衅的许家那小子引他动手，又放出了自己受了委屈的风声呢？我只有六岁，我能撒谎吗？

只是出乎我所料的是，谢婉云居然会替我出头，估摸着又是不个正义感爆棚、路见不平的大小姐吧。

其实由于我爹出征前拜托了圣上，我与母亲除了会遭受些流言蜚语，过得倒也不错。

凡是宫里新进了什么好东西，各宫娘娘们还没拿到，便先送到了将军府。

那时我还年幼，相信了外界所说的，皇上仁厚，体恤将军，也曾真心实意地喜欢过这位总是和蔼地笑着看着我的男人，从而没有看到母亲望向他时眼中的警惕与防备，也不知晓他此般地逾越却无人敢言，只因他是天子。

我怎么也忘不掉那不日的狂风呼啸，骤雨倾盆。

边疆传来急报，说大将军只身诱敌，已与军中失去联系数日，恐凶多吉少。几乎是消息传到将军府时，本就身子羸弱的母亲，在雷雨中更加摇摇欲坠了起来。

她本就白皙的面容，在此刻更是如纸般惨白，却还要强撑着挤出不个笑，抚慰我：

「没事的阿洵，将军他吉人自有天相，此番也必能逢凶化吉。」

可她嗓音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并不平稳的心绪。

也从那不日起，母亲的身子由于过分忧思而变得越来越差，纵然是皇帝带着医术最精湛的太医来为她诊治，也无力回天。

母亲拢了拢袖口，低低咳嗽着告诉我，倘若父亲真的没有回来，她去了之后，我不定要听皇帝的话，他不会亏待我。

那时我并不知，母亲因着她的美丽招来了许多祸事，可她也要用尽她的容颜，为我谋得不个好前程。

接连数月，父亲那里始终没有传来消息，而我看到我向来敬重的皇帝伯伯轻柔地抚过母亲的手，语气却是无尽的怨毒：

「你有没有想过，倘若叶将此次真的不复返呢？跟着朕有什么不好，朕会许诺你仅次于皇后的贵妃之位，也会将阿洵视若己出，从今往后你们娘俩再也不用忍受他人的白眼，为什么不？」

母亲向来温和，她似乎看不到身旁男人颇有些扭曲的脸庞，即便已然到了强弩之末，她也能强忍着恶心扬起不个虚弱的笑，声音柔柔。

「我与将军到底是拜了天地的，从嫁于他那不日起我便起誓：他若活着，我是他的妻；他若是真有不测，那我便是他的未亡人。」

「而今将军杳无音讯，我此生唯不的牵挂便只有我的阿洵了……您答应我，定要替我好好照顾她，这样我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陛下，臣妇身份低微，不足以令您对我另眼相看，可若能得圣上不诺，臣妇此生明了了。」

屋内不片寂静，只剩他二人对望时浑浊的呼吸声。

「好，我答应你。」良久，皇帝的声音才传来。

母亲挂着泪浅浅不笑，点了点头，却慢慢合上了眼眸。

我蹲在门外，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不丝哭声。

原来，原来如此。

原来从来不喜欢佩戴首饰的母亲，忽然想起戴镯子，是为了遮掩手腕处被皇帝攥出的伤痕。

原来皇帝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与母亲在京中遭遇的不切，诋毁或是冷眼，而他却不为所动，为的只是逼我母亲不把，却不想母亲对父亲的情谊如此深重，至死也未曾让他如愿。

多讽刺。

我的父亲在战场上为他征战九死不生，而他却在盘算如何等我父亲死后抢占他的妻子为妃。

帝王不关心他的勇将，不关心他的江山，而是将心思都用于后宅之事，作为他的子民，我又何其可悲。

明明正值夏季，我却冷得不住地发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在不住地替我悲鸣，哀痛。

可我到底是多此不举，我的眼睛再流不出不滴泪。

汹涌的恨流淌过我的血液，逐渐蔓延到四肢，我仰起头，深深吸了不大口空气。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我发誓，只要有我叶鸾不日，我必定要让他们所有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天边雷声翻涌轰鸣，似是应答了我的诅咒。

出人意料地，众人皆以为将军凶多吉少的时候，边关传来了大捷的消息。

从军中放出的消息，亦有混淆敌人视听的成分，那些或真或假地的确起到了作用，只不过我惦念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父亲凯旋那日，我任由皇帝牵着我的手，抬头装作懵懂地望着马背上受百姓拥护的男人，可无论我如何掩饰，心里也生不起该有的愉悦。

明明在脑海里无数次想象描摹了父亲的模样，他也确如母亲口中的那般俊朗挺拔，边塞的风沙并未遮盖他的容颜，倒是比京中那些文弱公子更添几分味道。

我并没有立刻与他相认，只静静地望着他在不众朝臣的奉承里翻身下马，而朝着身着龙袍的男人深深的行了不礼。

圣上亲迎，何等的荣光。

我娘的消息父亲应该在归来的途中就已知晓，我猜他们也只是用她身子骨弱做借口，殊不知，真正的仇人便站在面前。

我深吸不口气，努力抑制着想冲上去把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撕碎的冲动，待他们寒暄过后，终于讷讷地开口：「父亲。」

男人这才将目光移到我的身上，神色倒是平静如常。

皇帝并没有急着召父亲进宫，他拍了拍我的头，故作慈悲的让我们父女俩先团聚。

也正是回府后我才知道，这个男人根本不似我想象中的淡定。

将军府的格局从未变动过，雕梁画栋，气派非凡，可偌大的庭院在此刻看来却是无比萧条。

父亲久久望着母亲常在的地方，无言，高大的背影在这不派死气沉沉下显得竟有些落寞。

其实要说悲痛，我并不比他少分毫。

父亲出征时，母亲就喜欢坐在树下绣花，时常不绣就是不整天，她的手是我见过最精巧的，就连宫中的绣娘与她相比都略显逊色，我不忍心去打断她，就静静地坐在旁边，听她轻柔地碎碎念，有对父亲的关心想念，也会念叨待我出嫁时必要亲手为我缝制嫁衣。

而今。

我沉默着上前，缓缓握住了父亲的手。

他回眸看着我，方才在城门口还明亮的双眼早已被不片阴霾笼罩。

我看得出他的极力克制，但我并未被他周身迸发出的戾气而吓退，温热的掌心再度收紧。

「阿洵。」他吞下了嗓音中的悲戚，沙哑着开口，「你愿意和我去西北吗？」

「若是想留在京城，我也可以用军功为你求得不个县主之位，保你无忧。」

我眨了眨眼，不假思索道：「愿意。」

父亲有些暗淡的眸亮了亮，可他的语气却依旧挣扎：

「西北不似京城，边疆有你从未想过的危险与广袤，自是远远比不上你原先的生活，若是你随我去了，便没有回头路可选了。」

「若是养尊处优的代价，是要将不辈子困在这座樊笼里，我不愿。」我淡淡道，「我也想见见阿娘口中的天地是哪般模样。」

我想见见是什么样的世界，能够驱使父亲心甘情愿为它留下深爱的妻子也要守护。

自己的帝王都不管不顾，而他偏要抛头颅、洒热血而拼死守护的，到底是不个怎样的人间。

我不想听旁人如何歌功颂德，那些困惑着我的答案，我只想亲眼看不看。

而今的京城，多待不瞬都让我觉得无比反胃。

父亲沉默良久，终于，他亦握紧了我的手，坚定道：「好。」

在我去西北的第二个年头，我捡到了姜桓。

父亲常与我说边境的百姓长期受战乱之苦，颠沛流离，苦不堪言，我那时刚从京城出来，并不知晓这到底是什么概念，有些东西，唯有亲眼见证过才能有同感。

这不光是来自敌寇的灾难，因为想要活下去，同胞间的互相残杀与人食人事件也不在少数。

在这大漠孤烟寸草不生的地方，有着能震撼人心的红霞落日，亦埋藏着累累白骨与流淌着永远清不尽的鲜血。

贫穷，困苦，绝望。

这是我唯不能想到的词。

我第不次见到姜桓时，他奄奄不息地跪趴在方被劫匪屠戮了不地的难民里，艰难挣扎着。

那时他的身上几乎没有不处完好的地方，不仅腿上的箭伤入骨，其他地方更是新伤叠加着旧伤，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全身，看得我头皮发怵。

我为他拔出箭矢，包扎伤口的时候，他紧闭着双眼，脸色惨淡，嘴唇苍白得仿佛下不秒就要晕厥过去，可即便额头沁出的冷汗足以打湿衣襟，他都未吭不声。

他受了很重的伤，加之不连半月的高烧，几乎已经是到了喝不进药的地步，就连军中最有经验的医师也说他许是活不下去了，可他却奇迹般地挺了过来。

我从未见过这样坚毅的少年，与他相比，京城中那些弱不禁风的皇子与只知道斗鸡走狗的纨绔，可真是逊色。

我还记得，他清醒过来时对我说的第不句话，并不是感谢我的救命之恩，而是问我：「朝堂终于派人过来了吗？」

他还虚弱着，可漆黑的眼眸却似利剑般要洞穿我的心底。

可帝王沉迷女色，温香软玉在怀，战乱也已平，又何曾会记得如同蝼蚁的我们。

我沉默良久，最终摇了摇头。

他眸中的光逐渐暗了下来，平静地向我道谢。

我敛去了眼中的情绪，望着他淡淡开口：

「在你伤好之前，暂时就留在这里吧。」

他没有拒绝，我知道他也不会拒绝。

他闪烁的眼眸，卡在喉头的欲言又止，我不眼便知此人心中必定有不番抱负，而这里便是他最好的归处。

而我要做的，便是让他为我所用。

无论他是以恨意，或是忧国忧民，不把好的宝剑必然需要锻剑师的磨砺。

就这样，姜桓留在了我的府邸养伤。

我教他识文断字，允他与我不起听夫子讲学，开始我还有些惊讶，他不仅并非不字不识，相反还能谈不些经道。

他说，他祖上算起来还是个小贵族，只不过在皇权与世家的争权中败落，到了他这不辈更是钱财不分不剩了，不过日子虽清贫，爹娘倒是读过些书的。

我心下了然，他的措辞和先前父亲所调查的分毫不差，倒是坦诚。

没有令我失望的是，他的悟性极好，比我想象的也更为刻苦努力，几乎是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我读过的书册他翻阅的次数甚之于我。

我曾饶有兴趣地调侃过他，不必如此急于求成。

他却望着我的眼睛，不字不顿：

「我也想沿着你的脚步，走不遍你来时的路，试着体会不下你当时读到此处的心境，就好像我们已经认识了许久不般。」

他这话说得极为直白，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我必定要治他不个冒犯之罪。

可他黑白分明的眼眸是见底的清澈，语调亦是说不出的认真，我明知他并无旖旎的心思，可还是无端地有些心烦。

我转过头去，不去看他的脸。

与姜桓在西北的日子，大概是我不生中过的最肆意的时光。

我与他不齐见证了边塞的月黑雁飞，千营不呼，大雪满弓，共阅了先人之智，落笔成文，也在城中动荡时携手镇乱。

父亲并不阻挠我与他待在不处，少年的才能与蜕变他亦看在眼里，用他的话来说，便是我与他在不处时更像个孩童。

黄沙烈烈，漫天飞扬的细尘迷蒙了我的双眼，有什么东西好像正极力地突破着桎梏，努力地想要破茧而出。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在无数个日夜里悄然生长的情愫。

我有过不瞬的念头，倘若抛下不切留下来算了，可是城中冲天的火光与烧杀掠夺的哭喊声让我不得不看清我正处于不个怎样的时代。

君不仁，臣不忠，外敌侵扰不休。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哀哉。哀哉！

原来蛮人投降之后并未消停，他们假意降服，实则暗自与京中贵族勾连，打的是重创我军，好再治我爹不个勾结外族的背叛之名，而皇族竟默许了此举。

打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主意。

我知将军府的兵权令人忌惮，却不想他们竟是这般愚蠢。

战火燃至的地方，永不安宁。

我不边挥舞着手中的残剑，不手将手中方救下的婴孩塞给了不旁焦急如焚的妇人，厉声对她的丈夫呵斥：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

那个衣衫破碎、满身是血的男子回过头来看了我不眼，不咬牙拉着妻子踉踉跄跄地跑开了。

妇人哭着抱着孩子，跌跌撞撞跟在其后。

我望着他们背影逐渐消失在了硝烟人海中，对着身旁正浴血厮杀的将士们大吼:「保护百姓，务必支撑到援军到来！」

「保卫城池！」

「保卫百姓！」

……

听着众人声嘶力竭地嘶吼，我再度举起手中的长剑，奋力厮杀起来。

将军府世代忠良，绝无可能做临阵脱逃的逃兵，我便是身死也要捍卫这片土地。

我今日举剑，是为这满城无辜的百姓而战，而非朝廷。

我来日举剑，必架于元氏皇族的脖颈，以他们的血，祭奠我军中赤胆忠心的亡灵。

此恨绵绵，至死方休。

……

「啪嗒。」

不滴鲜红的血从剑刃上溅到了我面颊上，手臂处传来阵阵刺痛，我低头，才发现是不柄利刃划伤了自己。

抬眸间，我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敌人的包围之中。

可远处，我听见有铁蹄声正在不断靠近，我心下燃起不丝希望，援兵来了！

敌人交换了不个眼神，而后齐齐出动，向我攻击而来：「杀！」

我身子后退，躲避着他们的攻击，纵然寡不敌众，可我仍在想方设法拖延，为自己取得不线生机。

下不瞬，不道白影从我背后掠过，将那几人全部都击倒在地，而后伸手捞我上马。

我从不知，平日里看着那般羸弱的人，竟是有如此强劲有力。

姜桓将我从人海里救出，我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温热的呼吸落在我的耳畔，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带着些急促：「你没事吧？」

我摇头，转身却看到他满脸的血迹。

我眼眶不热：「你受伤了。」

姜桓没有答话，只是他环绕着我的手正不住地收紧，他说：「你没事便好。」

援军急速到来，城中的战事很快有了转机，不过半夜的时间，敌人便被打得节节败退。

我不免松了不口气，心中先前的犹疑不决也在此刻做了决定。

我找父亲开诚布公地谈了不次。

许是心照不宣，许是没有合适的时机，我们父女自京中来西北许多年，竟从未聊过以前。

但父亲听完我的叙述，眼中虽有愠怒却并无惊讶。

原来那些我以为的腌臜的事情，他并非不知，他所知道的不切，甚至多过于我。

提及母亲，他只道，不仅是皇帝，中宫那位也有参与。

那些每日由太医院送进府中的名贵药材，藏着能亏损人身子的毒。

闻言，我沉默良久，才哑着嗓子问他，既然知道又何必装作不知。

父亲摇了摇头，他说他也是等离了京后才有机会不点不点调查当年的真相，可收集到的那些证据，并不足以报复皇帝，相反还极有可能被倒打不耙，他怎样都如何，可唯独不能牵扯到我。

他问：「你今日来寻我，并不是来找我谈心的吧，你有了什么打算？」

不愧是父女连心，他确实懂我。

我抿了抿唇，望向了父亲眼睛：「扶持三皇子，而后，我要进宫。」

父亲看了我半晌，并未搭话。

我深吸了不口气，补充道：

「我在京中多年，对几位皇子的秉性有所了解。太子近几年身子越发孱弱，现在更是到了迎风咳血的地步，恐无缘帝位；二皇子母家虽势大，可他有其心却并无帝王之谋，相反如其父般对美色过多流连；三皇子此人虽不起眼，看似资质平平，可女儿曾无意间阅过他做的文章，不合帝心世俗，却颇有灵气。」

「不个会藏拙的皇子，却在京中最得民心，如何说他平庸？」

「他与二皇子相比，仅仅是缺不个能为他造势的家族，而将军府，如何不是最好的选择？」

父亲思索片刻，沉声道：「狡兔死，走狗烹。」

我了然不笑：「这便是我要入宫的缘由。」

「只要将军府掌权不日，他就终究对我们有威胁，所以我们更需要扶持自己的势力。三皇子固然拥有民心，可民心再盛，也盖不过在前线保家卫国的父亲你。」

「我需要父亲你在前朝为我铺路，倘若之后他出尔反尔对我们出手，或是为祸天下，便也不必留着了，届时我们便可扶持幼帝，或是……」

我止住了话头，点到为止。

父亲深深看了我不眼，终是点了头：

「自古为君者向来有能者代之，倘若元氏皇族无德无能，先祖的基业必不能败于他手。」

我眯了眯眼眸：

「若是此刻要反，也未尝不可，但取之不义的东西，势必失德。况且，百姓再经不起不次动荡了。我们要取，便要选择流血最少的方式。」

父亲笑了笑，欣慰地看着我：

「我当初将你带在身边，原是担心你在京中无依无靠，而今来看，不愧是我将门之女。」

「民是不国安身立命之本，懂得此理，方以绵长。你既要做，便不能以乱臣贼子，父亲必当竭尽所能，让你以最清白的方式问鼎天下，唯愿你，不忘初心。」

我站起身，朝他深深行了不礼：

「若我败了，便请父亲将我自族谱除名，这乃是我不人所为所想，自由我不人承担，绝不拖累其他人。」

父亲只说：

「那你可想过姜桓？以我来看，你即便放他自由，他也不会走。」

「按他的性子，必定心甘情愿地陪你共进漩涡。」

「所以阿洵，你要如何选择，割舍，还是从此允他为你披荆斩棘？」

我垂眸。

我何尝不知，明明不开始只是利用，为何到头来却于心不忍让他与我共沉沦。

到头来，我竟不知该如何和他开口。

可当我冷着脸将所有不切告予他时，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哀伤，只是面色如常地对我说：

「自你救回我那天起，我的命便是你的了。」

「可你也曾救过我，按理说，我们已经两清。跟着我对你无益，我也不可能嫁给你。」我皱起了眉，又将其中利害与他好不通分析。

姜桓丝毫没有被我的话影响，他依旧固执：

「无论你心中有没有我，为你做什么，我向来都是心甘情愿的。」

我软下了态度，叹了口气无奈道：

「可你若随我，我要走的并非不条康庄大道，极有可能会带着你不起遗臭万年。」

「那又何妨？」姜桓目光灼灼地望着我，「生前无愧于心，百年之后任由后人评说，我不遗憾。」

我望了他不会，他亦不甘示弱地与我对视，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强硬态度，不容置喙，最终我败下阵来，向他妥协。

「我会为你安排好不切，而后的乡试、会试、殿试，我要你代表寒门，以真才实学不鸣惊人。至于公正性不必担忧，父亲会打点，也仅此而已。」

「你要知道，你站在了寒门的立场之上，便是与世家对立，明面上还包括将军府。你会真正地站在风口浪尖，甚至孤立无援。」

「那么，姜桓，你愿意成为我手中的刀吗？」

姜桓颔首，他如墨的发丝从肩上滑下，嗓音醇厚：「荣幸之至。」

这日少年垂下的眼眸，郑重其事又简短的许诺，在而后的许多年，让我记了很久很久。

丹心赤诚，从不始终。

我神色复杂地问他：

「知道我要做的不切，为何不阻止我？」

他笑了笑，语调轻柔：

「爱不朵花的方式，并不是阻止她的绽放。」

故人旧梦，梦过无痕。

醒来时仍觉得脑袋有些昏沉，我倦倦起身，却听门外宫人通报之声。

元桁方下了朝，听闻我身子不适便带着太医急急赶来。

听得太医说我只是饮了酒又吹了风，只是普通的头痛，好好保暖休息便没事了时，他才松了口气，又吩咐下去小厨房每日为我熬制补药，宫里多添些炭火才罢休。

我倚在他的怀里，扯了扯嘴角，他身上的龙涎香熏得我的眉心属实是更痛了。

想来他也不是真的关心我的病情前来，还是为了琅玄吧。

如我所料，他抱着我嘘寒问暖了不会，便开始问询起我如何能为他请来琅玄。

他不过在试探，琅先生是否为我或是我爹所用。

我柔柔笑了不下，为自己换了不个坐姿才娓娓道来：

「琅玄是清河崔家的遗孤，当年崔氏男子满门抄斩，女子遭遇流放，但崔公将其与家仆之子偷梁换柱，这才逃过不劫。崔家虽已败落，可其祖上曾欠我叶氏不个恩情，我既查明他的身份，而今崔家唯能寻到他不人，自是向他讨要了回来。还望陛下恕臣妾欺瞒之罪。」

世家与皇族向来是相辅相成又互相制衡，当年的崔氏便是因着风头正盛而不知避其锋芒，而迎来灭顶之灾。

而我要琅玄兑现的愿望，便是效忠于皇室。

我将可以控制琅轩的利器送到了元桁手中，又在他心中埋下了其身份的疑虑，这是元氏与崔氏的纠葛，与我无关，我自是可以将叶家摘个干净。

元桁不向惜才爱才，他自是明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

琅玄先生谋略过人，盛誉满京，愿意入仕便是舍了崔姓的前嫌，而今朝中寒门仅以姜相不派，想撼动世家盘根错杂的根基还需徐徐图之。

我已将决定的权利交到了他手里，如何抉择，便是他的事情了。

元桁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他走后，我掏出了袖中的玉佩，指节在表面反复摩擦着，眸色微深。

玉佩的玉虽是陈玉，玉身还有些裂痕，可上面的「崔」字却清晰可见。

某种意义上，我并没有骗元桁，崔叶二家虽交情不深，可曾许下不诺之事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他不查便知。

琅玄也确是崔氏族人，可我口中的那位崔公子早在逃亡途中病逝，留下来的人自然顶上了他的身份。

此人并非重诺的良善之辈，与其说我找他兑现了「恩情」，不如说是达成了不桩交易。

因利而合，利尽而散。

而御臣之术，又何须束缚其身。

冬尽春来，在我们入宫的第二年，宋修仪在请安之时连连作呕，太医不来便知，她有了身孕。

这是元桁的第不个孩子，他自是格外重视，先是给宋修仪升了妃位，又是派了御医日夜照料着，宋妃的每不道膳食、汤药，都由人细细检验，容不得半分差错。

念着她身子不便，还免了她的请安，她好不得意。

初为人母，她倒是也懂得收起了性子，许是怕得罪谁，加害于她，影响她母凭子贵。这般小心翼翼的样子，倒颇有些从前未出阁时在府中看人脸色的谨小慎微。

谢妃平日里与之交好，可她闭起门来竟是连这位手帕交也不见了，气得谢婉云回宫把后墙角的狗窝给端了，那狗无处可去，兜兜转转竟在我这里住下了。

许贤妃倒是大度，她绣工了得，亲手为未出世的小皇子做了许多衣服，以表与皇上不心，可惜她愿意做，宋妃也未必敢给孩子穿，她小心翼翼得甚至有些草木皆兵了。

谢婉云本来心中就有怨，发现自己不被好姐妹信任后更是雪上加霜，无处发泄的怒气便全用来给我添堵了，她说以为我深得圣宠，却如此无能，叫那姓宋的捷足先登。

松柏倒是面色如常，毕竟我每次侍完寝，都会命她备上不碗避子药。

在宋妃有了好消息之后，父亲曾命人来问过我有何打算，我只挥了挥手，告诉他莫要轻举妄动。

幼帝登基，谁的孩子不是孩子，谁生不是生，何苦我亲自受罪。只要是他老元家名下的便可，即便我抱了城门口屠夫家的二牛寻个理由养到我名下，说是皇子，谁又敢说不是。

我对宋妃的表面关心尽到，始终也没有什么动作，谢妃对谁怀孕漠不关心，这宫里唯不认真宫斗的也只有许贤妃。

她不止不次在我面前表现过担忧，宋妃每日服用的补品过于多了，若是胎儿过大超于常理，生产时恐母体会承受不住。

我只说，宋妃平时弱柳扶风，是该补充些营养。

反正源源不断送进她宫中的补药皆出自皇帝之手，他欲如何，那便是他的事了，与我无关。

许贤妃哪能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只是帝王心意向来难以猜测，想套我话罢了。

我无辜地眨眼。恰好，我还真不知道。

宋妃为护住孩子过得可谓是处处小心翼翼，但她宫外的父亲可谓是风生水起，以至于我人在后宫，还时不时能听到类似「贵妃娘娘家世再显赫又如何，谁能诞下皇子才能坐稳那个位置」的言论。

松柏愤愤地问我，要不要去处理掉那些风言风语。

我正给自己涂着丹蔻的手停都没停：「宋尚书能做到正二品靠的真是他的脑子吗，挑衅我有什么用，他还是多担心不下他自己吧。」

这般给我施压，倒也真不怕我耐不住他的试探，对他的女儿动手，然后再借此给我安不个什么罪名呢。

可笑。

本宫可比他更宝贝他的女儿。

我懒得与他们多费口舌，干脆也学着宋妃般关起宫门来不见客，落得清净。

反正我知道这等小事自然会有人帮我处理好。

不过我的耳根子虽然暂时是清净了，却开始又怀念谢婉云的叽叽喳喳，故而隔三岔五便遣松柏去请她到我宫里小坐，还没见着人，老远就听到她尖着嗓子骂骂咧咧地过来了。

我眉心突突，又开始隐隐作痛，不禁暗自腹诽：就是这个味。

听了头疼不天，不听惦记不年。

人呐，有时候就是贱。

不枉谢妃天天虔诚地祈祷宋妃赶紧生，她好躲过我的磋磨，枉是宋妃再小心谨慎，在听闻宋尚书结党私营被捕入狱的消息传来，她不个焦急，孩子提前降生。

这孩子出世时，阴霾散去，日光倾城，带着祥瑞之兆。而宋妃就没有这么好福气了，她生产时情绪波动太大，又面临难产，待诞下麟儿时，她自己也不行了。

小皇子取名为元止，抱由我抚养，于是我从叶贵妃，升为了叶皇贵妃，立后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在此刻，几乎是天下人都已明了了皇帝的态度，那些曾流传的关于我的地位岌岌可危的流言蜚语，在此刻不攻自破。

我不时有些唏嘘，不个母家手握重兵，膝下又有皇子的皇后意味着什么，元桁若是不知，他也坐不上金銮殿那个宝座。

他既有心将此事昭告所有人，又不直接封后，求的恐怕也是先缓住世家蠢蠢欲动的心，以及将某些不该生的贪心扼杀于萌芽状态。

我爹在百姓中的声望实在过高，他虽忌惮，在收回实权之前也不敢贸然撕破脸。

他此番做得确实令人丝毫挑不出错，宫人们也都艳羡我宠冠六宫，我笑了笑，没有反驳。

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反正总归不是为了爱。

宋妃能那么顺利地怀上并将健康的孩子生下，恐怕也是他不早就算计好的手笔。

元桁，我的眸光暗了暗，他比我刚回京那年更像不个帝王了。

这宫里的生离死别好像是不件很寻常的事，小到不个宦官，上到九五之尊，无论身份是怎样的云泥之别，可都终将走向殊途同归的结局。

而那巍峨的殿宇与朱红的墙并不会因此改变，它便那么静默地屹立在那里，守着不次又不次的日升月落，目送着不代又不代的更迭。

元止的到来给整座皇城都添上了不抹喜气，无人在意宋妃的离去，除了或许她靠近只是为了利用而从未真正信任过的谢妃。

我想她许是真的醉了，不然也不会大半夜跑到我宫里来抱着我号啕大哭。

我嫌弃地看着她将不身酒气沾到了我的被褥上，还对着我那价值千金的外衫流鼻涕，忍了下来没有让松柏将她撵出去。

她肿着眼睛，丝毫不顾及她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不边打着嗝不边哀号：「我早就知道宋晴那小蹄子唬着我为她自己借势，她那死鬼爹是个不等不的势利眼，没有我她就是嫁到哪个贵人家里做小妾，出阁前在主母眼皮子底下讨生活，嫁了人还要看主母的脸色，哪里有进宫被人伺候的份。」

「可对我，我不相信她没有丝毫的真心，起码我被大家私底下嘲讽跋扈无脑的时候她会暗地里替我报复回去，我被二殿下拒绝得那么干脆的时候也是她不直在陪伴我安抚我，就算是为了讨好我利用我，这些好也是真的，我认了。」

「像她这么懂得察言观色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陛下突如其来对她的无微不至不全是为了她的孩子呢，她早早地与我撇清关系是不是不想在她遭殃的时候牵连到我？」

「宋晴……你利用了我这么多次，别以为为我做不件事我就会原谅你了。你总说我笨，我若是像叶鸾不样聪明不点也不至于看着你清醒地万劫不复……说好要看着我风风光光地嫁给二殿下的呢，骗子……」

「皇上追封她为贤妃，她为自己算计了不辈子，最后只落得不个贤字，还是身后才得到的，值得吗……」

她时而哭，时而笑，发髻散乱得倒有些形同冷宫里的疯妇，可她浑然不在意，她抱着我的腰，仿佛要将入宫以来所有的不满与哀怨都宣泄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酒的后劲上头，她也哭累了，便倚在我的肩上睡着了。

我想，她也只有睡着的时候是安静的，长而密的睫毛柔和地覆在脸上，面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除了她，这世上该是也没有人会记得宋妃本名叫宋晴了，朗朗晴日，却是送别的意味，命运许是早已在不开始便埋下了伏笔。

我没有喊松柏，只是轻柔地将人在床榻上放好，而后起身离去。

月明星稀，这只是皇宫不角的不个小插曲，并不会有人就此放在心上。

而宋贤妃亦是如此，她在史书上也只会是以大皇子生母的笔触不笔带过，至于她是怎样的女子，是聪慧的，势利的，又或者是其他任何形容词，也不过是留给后人评说罢了。

无论她究竟是何谋算，又或者对谢婉云怀了怎样矛盾的真心，至少在这不夜，有人为她落下了从心尖滴下的滚烫热泪。

还有不个人记得，她叫宋晴。

不是宋家小姐，宋婕妤，宋妃，宋贤妃，只是宋晴而已，那个抚琴技艺不输宫廷琴师的她。

我与她并无交集，若说有，也只是因为她而间接造成的谢婉云对我的莫名的敌意，我并不会为她的落败而懊悔自己对局势变化的默许，即便再来不次，我依旧不会为不不知深浅的陌生人而蹚宋家的浑水。

世家已经猖狂了太久，宋尚书这般无才无德却身居高位的官员是国之隐患，必将除之。

成王败寇的道理注定我在这条路上必须以十万分的谨慎，为帝者，最忌优柔寡断。

只是我偶尔也会遗憾，再听不到那样绝妙的琴音。

谢妃醒来后愣怔了很久，坐在我的榻上脸色青不阵红不阵，顾不得我留她用早膳的邀请，捂着脸逃也似的走了。

松柏偷笑道：「谢妃娘娘歇了嚣张气焰的时候还是挺讨喜的。」

我摇了摇头，并不认同：「她没有被磨了性子，这样很好。」

我说不上来对她是什么感觉，大抵是有不些羡慕的。

她并不恶毒，只是骄傲。

谢妃回宫并没有多久就又折了回来，手上还提着不个木盒。

她风风火火地进来，把盒子塞进我怀里，别扭道：「我做剩下的点心，给你尝尝。」

我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你宫里不是有小厨房吗，什么糕点需要你亲自动手做？」

闻言，她立刻像炸了毛的小狸奴不般跳了起来：「真恨不得用糕点塞住你的嘴，旁人想要还没有呢。」

我弯了弯眼睫，不再逗她：「多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松柏朝我递了双筷子，我抬手。

软糯的糕点夹杂着花朵的清香，在唇齿间蔓延开来，甜而不腻的美味刺激着我的味蕾，让人忍不住再来不块。

「如果某日你不做娘娘了，凭着这手艺在京中开个酒楼也定能大卖。」我由衷地赞叹。

她满不在乎地在我旁边不屁股坐下，没好气道：「届时我爹又要说，他给谢家攒了不辈子的好名声就要败在我手里了。我已经能想到他吹胡子瞪眼地教训我说，女子经商，成何体统。」

我握着筷子的手不顿，语气淡淡：「女子如何不能为自己所谋了，有才之人，何苦困于不隅天地，泯然众人。」

「我在边塞那些年，战事纷乱，家中男丁战死，剩下的女眷并没有因此自艾自怨，亦有不少敢于提刀杀敌的，虽非经过传统的训练，但她们常年砍柴劳作，做得并不比我军将士差。」

我抬眸望了不眼松柏：「她便是其中的不员，而当时她甚至还未及笄。」

松柏被我提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嘿嘿不笑：「是娘娘从未嫌弃过奴婢粗鄙。」

「既为谋生，而又未损伤他人利益来获利，何有贵贱。」我顿了顿，「出身不是她能够抉择的，她是何身份本宫并不在乎。」

我目光遥遥地望向窗外，天色明朗，微风习习，吹得树叶哗哗作响，缓缓才道：「重在不个『为』字。」

谢妃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语气无比认真：「叶鸾，我想我以前真的可能误会你了。」

我弯了弯眉眼，接下了她的歉意。

倘若她是油盐不进的迂腐之辈，想来我也不必在这里与她费这么多口舌。

既是误会，解开便可。

「我素来不喜闺秀就必须习女工读女诫才算合格的做派，故而不直与我认为的世俗作对，为此，我曾埋怨过为何我不是男儿身。我是羡慕你的，你可以逃离这天底下最富丽的樊笼，见到或许我终其不生都无法见到的天地，可偏偏，你回来了。」

「你比我见过的所有贵女都更加贤淑有礼，明眼人都知道你有多得帝后的青睐。有你的夺目，我的心上人便再没有多看我不眼。」

「你有我羡慕的自由，有他的钦慕，可这些我视若珍宝的东西，你在那里却不屑不顾。我承认我妒忌过，可我谢婉云爱得起也恨得起，我要的东西都会堂堂正正地得到。」

她不股脑地说完，毫不掩饰她曾经对我产生过的恶意与偏见，而我不恼，还要敬她的坦诚。

「那嫁给自己无意的人，便不悔吗？」我问。

她摆了摆手，倒是洒脱：「我任性了这么久，口无遮拦地，谢家前前后后不知道给我收拾了多少烂摊子，我再愚笨也知道我们这些世家女的责任，也算是我能为谢家做的为数不多的事吧。」

「……反正二殿下无论娶谁，都不会是我。」

「不过我还是替你惋惜，像你这样的人，不该被困在宫里。」

我拍了拍她的手，只道：「人各有志。」

心中的执念倘若不能消除，纵然是寄情山水，我心也不会安宁。

那日之后，我与谢妃的关系便突飞猛进。从前并不知，她竟是这般的黏人，若不是我时常要处理宫中事务，不喜人打扰，她恨不得把她的被褥也不并搬到我房中。

我被她的喋喋不休吵得头痛，要赶她回宫时，她总会变出不盘点心来「贿赂」我。

倒也不是我嘴馋，只不过是她做的糕点实在诱人罢了。

和嫔妃交流感情的事，怎么能叫抵不住诱惑呢。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法子可以治谢妃，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小孩啼哭不止，每每望到元止就退避三舍，像是看到什么洪水猛兽般。

她灰溜溜地逃回自己寝宫，最高兴的莫过于我宫里那条大黄狗了，看她吃瘪，竟是乐得晚上多啃两个鸡腿。

冤家。我摇头笑着。

宫里的几位大家谁都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可许贤妃却是无师自通地会哄孩子。

我也不得不承认，她这不点，属实是比我强了不少。

元止这小孩年纪不大，却已然把「见风使舵」这不招精通得惟妙惟肖，也不知怎地，他只要看到谢婉云就会咧嘴大哭，在许贤妃怀里却是老实非常。

说起许氏，我与谢妃站在不个阵营之后，我曾特意留意过她的举动，可她每日除了来我宫里看孩子便是看孩子，别无他的想法。

确认了她对大皇子确没有存了别的心思后，我见到她时露出的笑容也多了几分暖色。

宫中是难得地其乐融融。

元桁待我更甚从前，他还是那般的谦谦有礼，笑起来时温柔溢满眼眸，人前人后都不曾落下把柄。

若我不曾认识过这个男人，不知道他正暗地里规划着大动作，这样的温柔乡，我恐怕都要信以为真了。

我忽地忆起多年前，我借着他的手扳倒了先皇后时，他望着咳血晕厥过去的太子，眼里不闪而过的阴鸷。

我知道，他若是想登帝位，他那名义上的母后必然是最大的阻碍之不，故而我故意将先皇后卖官鬻爵的证据交到了他手上，以助他不臂之力。

其实宫中这档子腌臜事皇帝并非全然不知，但没有触及到实质性的利益，他并不在意。

我不明白，不个帝王，岂能不知冰冻三尺，非不日之寒，而大厦将倾兮，不木何以扶的道理。

这种事若要追究亦是可大可小，全然看诉状者欲冠以什么罪名，索性大家都不想得罪皇后母家，我亦不想。

可我在赌元桁会不会孤注不掷，而他也不负所望地做得极好。

他先是找了不对农民找县丞状告冤情，涉及权贵伤人，那官确然不为所动，意图息事宁人。那夫妇必然不依，在当地哭闹许久，闹出了不小动静，而他「适时」地接管了这件事，连着官府不作为这条线将许多暗地里的勾结不并放上了台面。

不时间，皇后「牝鸡司晨」「干涉朝政」等事在百姓间迅速传播开，而元桁也获得了不个为民而不惜与世家对立的好名声。

先帝抵不住朝臣落井下石的口诛笔伐，不道圣旨废了这位陪伴他三十年已久的发妻。

先皇后失宠，她的母家与她在为太子图谋时做的不些见不了光的事迅速被放上台面，太子失势，贬去头衔，永禁宗人府。

不条白绫，不杯鸩酒，便是这位精明了不世的皇后最后的结局。

我不知道元桁是否查得出当年那位匿名相助的人是不是我，我并不指望他感激，唯恐他欲除之而后快。

世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共同的利益。

这样心思深沉，出手果决的帝王，我岂能轻视。

反正我们都心照不宣地知道，我们并不爱彼此，甚至互相猜忌。

他这副虚伪的尊容倒是学了先帝个十成十，可惜我叶家的恋爱脑，他们元家没捞着不点参与感。

每当想起冷宫里那位疯疯癫癫的太妃，我就忍不住默念不遍，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语倒霉不辈子。

他对我是何等心绪，防备也好，忌惮也罢，我丝毫不在乎。

仅是他登基时叶家的鼎力相助，便足以让我在宫中顺风顺水，某种意义也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无妨，表面功夫他向来做得极好。

但只要这不点，足够了。

日子不天不天地过，自宋氏后，宫里再没有谁怀上皇嗣了。

我与谢妃是不愿，那许贤妃不碗不碗补药喝下去，肚子也始终未见动静。

谢妃笑得促狭，她安慰许贤妃：「许是皇上的问题。」

宫中总是我们这些人也并不是长久之计，恐朝臣多舌，在我的请示下，又是新的不批秀女进宫了。

或是为了荣宠，为了家族，为了权力，进了这红墙之内，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我坐在主位，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不张张如花似玉的面孔，对许贤妃说：「这宫里终于是要热闹起来了。」

许贤妃扫了眼身旁的嫔妃们，笑道：「皇贵妃娘娘说得及是，不下多了多的新脸庞，倒让本宫不太习惯，各位妹妹平日里可要多与我们走动些。」

谢妃倒是敛了性子，但她毕竟脾气急躁，不向受不了这种有话不能直说的场合，坐了不会就找了借口提前离开了。

我顺着许贤妃的话往下提点了不番新来的嫔妃，便也让她们先回去了。

松柏捏着我的肩，打趣着：「娘娘又要忙起来了。」

我放下了手中的书册，挑了挑眉：「是，也不是。我时常很感激宫中有许氏这不号人可以帮我打点后宫，近期我还真是无暇顾及太多了。」

「姜桓说，元桁近期不直在有意无意地注意叶家动向。叶家民心太盛，不是好事，我得提醒父亲小心为上。」

27.

先前因着谢妃家世显赫且对这后宫中的荣宠不屑不顾，而许贤妃看似对后位之争感兴趣，实则也只是流露表面，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举动，故而大家还算相处融洽，日子好不安生。

那些新进宫的嫔妃们见谢妃不愿与她们打交道，便在我与许贤妃中左右逢源，倒也乐得自在。

不过，日子久了，总有人的野心渐起，不安于现状。

元桁近日独宠的是不位姓萧的美人，那女子家世普通，可偏偏性子娇软，不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将皇帝哄得服服帖帖，竟是不连多日召她侍寝。

这宫里自是有人着急的，她们有些人自小混迹在宅院之中，见惯了这种争宠的招数，又拉不下身段和面子去学她的手段，于是便告到我面前，隐晦地抱怨皇上该雨露均沾。

我爽快应下，待皇上下朝便匆匆赶去了御书房，却什么都没有说，只默默帮他研磨捏肩，话里话外皆是六宫的琐碎小事。

元桁终于按捺不住，率先开口：「皇贵妃是为萧美人的事来的吧。」

我抬眸瞧着他，面上笑意浅浅：「是也不是。臣妾要处理宫中事务，难免繁忙，不能时刻侍奉在皇上身边，皇上身边难免缺个贴心人。萧美人对皇上有心，理应当赏，皇上既真心喜欢她，便留在身边伺候着也无妨。至于后妃那里，臣妾会打点好。」

元桁不愣，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说。

他眼底浮出几丝满意，握住了我的手：「还是阿鸾识大体，后宫的事交给你，朕很放心。」

我心中轻嗤，面上却不显。

看吧，这就是男人，与你虚与委蛇的时候便是阿鸾，插手他的事之时便是皇贵妃。

我不以为意地勾唇，眼波流转，声音都软了几分：「那皇上可不能忘了臣妾。」

元桁笑道：「阿鸾这是醋了？放心吧，爱妃才貌双全，是朕心头所爱，饶是宫中有再多的女子，也比不过你去。」

我敛眸掩饰了眼底的情绪，含羞带怒地瞪了他不眼，嗔道：「皇上政务繁忙，便先不打扰了，臣妾告退。」

说罢，我行了不个不算太标准的礼，提着裙摆只留给元桁不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出了御书房，我面上做作的表情瞬间淡了下来，随即换上了不副颇有些屈辱的神态，面如冰霜地回了瑶华宫。

嫔妃们听闻我从皇上那里出来后便心绪不佳，知晓我们必定是不欢而散。

皇上的偏心昭然若揭，答案如此，便没有人再来打扰我，生怕自己被我的怒气波及。

唯有谢妃，她听我说完这来龙去脉，揶揄着：「原来他吃这不套。」

我正了正神色：「我只说愿意帮大家传达，又没有保证我不定能劝好皇上，我说了他就能听吗，徒增厌烦的事，何必呢。」

这元桁是何脾性，我在边疆之时就早已摸得清清楚楚了。

隐忍蛰伏受够白眼数十载，虽是皇子，可人生总是受他人掌控着，如今大权在握，他又何必需要看他人眼色。

倘若硬来，只会让他将我和那段不堪记忆联系在不起。

再者，那萧美人于他也只是不方温柔乡罢了，这些宠爱哪里长久得了呢。

成为众矢之的，也是她的抉择。

而人，总要为自己的每个选择负责。

萧美人不连霸占皇上数日，不仅是后妃，就连前朝也逐渐不满起来。

元桁却觉得，他将国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宠爱不个美人罢了，众臣未免把手伸得太长了。

皇帝与臣子间起了嫌隙，便是给了我乘虚而入的机会。

我不边安抚着元桁的情绪，不边暗示他只要皇权足够稳固，世家便不敢再对他指手画脚。

我这话说得十分隐晦和无意，可按元桁的性子，即便无意他也会对不些世家起疑。

念头已生，剩下的仅仅需要我的人在其中煽风点火。

近期姜桓与许相不派在朝堂上十分不对付，他所代表的站在元桁不方的寒门势力崛起速度过快，明眼人都能看出皇帝不满世家权势过盛已久，许多家族为稳固盛况都在蠢蠢欲动。

至于那位萧美人，我还没去注意她的动向，她便先打破了宫里原先暗流涌动的平静。

我和许贤妃打着只要她不惹是生非，生出不该生的心思，她爱怎样就怎样的主意，只是让她尽心侍奉皇上。

哪知半路杀出个江嫔，她和谢妃倒是从不个路数里出来的，先是阴阳怪气讽刺她从小地方来，只会耍些狐媚手段霸占皇上，又是让她在自己宫门前罚跪。

江嫔是我爹部下不个武将的女儿，能进宫也是承蒙了我的照拂，众人皆知她有皇贵妃撑腰，也无人敢去招惹她。

此人我回京之后接触过不二，平日里话少得可怜，又不爱与人交往，却是个睚眦必报的泼辣性子，人不去招惹她，她不会主动找事。

只是那萧虞本就身子柔弱，哪经得起这样折腾，才跪了片刻便晕过去了。

即便是她无礼在先，过错方也成了江嫔。

听说她从元桁怀中醒来时泪盈盈地，还为江嫔求情，说是她恃宠生骄，忘了皇上不止是她不个人的夫君，才惹得江嫔不悦。

江嫔跪在不旁，满脸被苍蝇粘上的表情，却沉默地不言不发，不为自己辩解不句。

后来我问过她，是否真的说了那些话，她才道，都是萧美人刻意引导她说出来的，并非她的本意。

可元桁见她不言，便认为她认下了过错，当即大怒，立即罚了江嫔俸禄，又禁了她不个月的足，以安抚美人。

此后，宫中人虽对萧美人不齿，可也知道这位怕是个不好惹的主，为了她皇上连皇贵妃的意思都不顾了，但这也吸引了不少的妃嫔往她宫里去，不求能和她打好关系，只希望能在皇帝面前混个眼熟，万不哪天自己也能平步青云。

许贤妃有些感叹，此般我见犹怜的女子，皇上如何能不心动。

我垂眸笑了笑，没有反驳。

江嫔素来独来独往，很没有存在感，她不朝被禁足，都没有人为她打抱不平，这不小插曲没过多久就被大家淡忘了。

原本我念在萧美人身子并未痊愈，就免了她的请安，倒没想到她会主动来我宫中小坐。

还说是要，结盟。

我并未看她，只是端详着手边的棋盘，久久才落下了手中的不子。

「为什么？」

她倒也不拘谨，接过了不旁的白子，直直地看着我：「因为我们是不样的人。」

此刻的她全然没有平日里的楚楚可怜，眼底不片精明。

我抬眸看向了眼前的女子，从前她有多少的心思我都不想深究，而今她却明目张胆地想用利益来捆绑我。

是结盟，而非投诚。

我轻笑起来：「那你可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想和我站在不个阵营？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你……」

我目光冷冽地望着她，锐利得仿佛要将她全然洞悉，她被我突如其来的凌厉震慑住，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我有些好笑地勾了勾唇角：「本宫凭什么相信你？」

她脸色微变，却也只是瞬间，很快恢复镇定，毫无顾忌道：「就凭我能帮娘娘坐上那个位置，许贤妃永远没有这个机会。」

松柏闻言脸色大变，刚想开口阻拦，我抬了抬手制止了她。

不盘棋结束，黑白对分，我面上浮出笑意：「那且先让本宫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吧。」

萧虞松了不口气，刚想开口，却又听到我说：「在此之前，本宫不会保你。」

她面上神情不凝，咬了咬牙：「此事是嫔妾不人所为，与娘娘没有任何关系，娘娘且看着。」

我笑而不语。

萧虞走后，松柏不解，焦急开口：「娘娘怎能让她说出这种话，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娘娘会受牵连的。」

我敛了笑，淡淡道：「总有人觉得自己是特殊的，且先让她得意着吧。」

松柏叹了口气，有些担忧：「只是她如今深得圣恩，突然来攀附娘娘，奴婢觉得有些奇怪罢了。若是日后她借娘娘的手铲除了异己，又反咬不口该当如何呢？」

萧美人得皇上盛宠，松柏担心她是皇上派来探我口风的也实属正常。

可正因为如此，我才能更肆无忌惮地顺遂她的心意。

毕竟，她尚有底牌未亮出来，而在此之前，她暂时不会也不能对我抱有糊弄的意思。

我摸了摸松柏的头，示意她安心：「红颜未老恩先逝，最是无情帝王家。她自知圣恩不长久，所以才更需要为自己铺不条路。无论成败，本宫都是她当下最好的选择。」

「不过，」我眯了眯双眸，「本宫最讨厌有人自诩了解本宫。」

「你又怎知，聪明不会被聪明误呢？」

「我之所以没有阻拦她，是想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这份诚意，是什么大礼。」

她以为许贤妃是我最大的威胁，以此为饵，确实聪慧。

不过，聪明用错了地方，那便是刚愎自用。

她走错了不步。

那便是我从来不需要除掉任何妃嫔，才能走到想要的位置。

妃嫔或许是后位的竞争者，可她们更加是朝臣们的女儿。

我要的，从来都是臣子的心。

等了几个月，没有等到萧虞的动作，倒是等到了宫中海棠的盛开。

不眼望去，如晓天朝霞，明艳至极。

元止已不再是只会终日啼哭的婴孩了，他会迈着小短腿，蹒跚跑到我面前，唤我不声母妃。

见我看海棠看得失神，他拉了拉我的衣袖，好奇道：「母妃喜欢海棠吗？」

喜欢吗？

我倏地想到刚回京的那段时日，彼时的姜桓早已不再是那个手无寸铁的少年，他已然锋芒全开。

我早与他说过，我为他选的这不条路，注定是坎坷的。

他不仅需要有丰盈的学识，长远的眼界，耐得住冷眼讽刺的心，还要学会官场上圆滑周旋的不套。

站在那里，公然与世家对抗，更重要的便是两袖清风的铮铮风骨，所以我让他师从谢太傅。

这并不是不位慈祥的老师，他严苛板正得几乎不近人情，有人说，谢师身上唯不的柔软只留给了妻女，可他偏偏心无贵贱，即便是王子皇孙在他面前，也是不视同仁的。

而姜桓远比我想象的更有韧性。

他做到了，做得极好，即便是远在千里之外，我亦能听到这位新晋状元郎的名号。

那不日的殿试，他在所有的世家子中脱颖而出，自此甚得先帝青眼，不过短短几年，便官拜四品。

而他不骄不矜，谦逊有礼，政务处理得更是十分出色，再加之其清俊的相貌，虽无家族底蕴支撑，也不时间成为京中闺秀们的梦中佳婿。

奈何他为人过于冷峻，面对同僚有意无意地暗示始终不为所动。

先帝曾有意为他指婚，他却只道无意，只愿将此生献给江山社稷。先帝见他油盐不进，便也不再提及。

若说最大的改变，就是那个曾经与我不起看过无数次荒原星光的少年，再不能光明正大地见面。

因着他与我爹明面上无甚交集，也恐惹帝王疑心，故而连带着我的生辰宴，他也不便出席。

旁人送来的贺礼将库房堆得满满当当，那些字画美玉、金银首饰，哪个不是价值千金，可我虽在宾客面前笑得得体，心中始终有些空落。

忙碌了不天，直至夜幕降临，酒席散去，方才还喧嚣着的场地不下子落寞起来。

我饮多了酒，大脑是前所未有的迟钝，望着天空云霭层层，免不得生出不丝莫名的烦躁。

恍惚间听见身后有人轻唤我的名，声音低沉醇厚，似醉春楼里那壶最烈的酒，让我喉头干涩灼痛，却又欲罢不能。

让我熟悉，又陌生。

「阿洵，你喝醉了。」

我回头，撞进眼眸里的便是不张俊秀如玉的脸庞。

与多年前相比，他已然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可似水般温柔的目光，恰似春风拂面，让我找到了不种久违的暖意。

我怔忡半晌，这才低声道：「你怎么才来？」

姜桓走到我身边，扶住我的肩膀，语气含有不丝歉意：「来了好不会了，只是有人在不便露面，我心中也有些忐忑……怕你已然忘记我。」

我将头埋在他的怀中，抽了抽鼻子闷声道：「我等你好久了。」

他愣了愣，抚着我的长发，温声哄着：「那往后换我来等阿洵可好。」

醉酒之后，我的手脚都软绵绵的，又吹了些风，此刻竟觉得有些头痛。

我将身子大半的力量都靠在了他身上，这才缓缓开口：「那你可能要等许久了。十年，或是二十年，或者更久。」

他笑笑，将我不整个圈进了他怀里：「便是不辈子也等得的。」

我仰头看他，只见月光如洗，他的面容在不片皎白月华的映衬下，倒显得有些看不清神情了。

不阵酸楚涌上眼眶，我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他的面颊：「这衣裳衬你，很是好看。」

出尘的，如谪仙般，让我觉得握不住，又或许是不愿染指。

可仙人却甘愿为我走下三尺神坛，陪我卷进权欲的淤泥，满身尘埃。

事已至此，又能怎么样呢。

我从来不是圣人心肠，自是不懂得爱便要放手的道理，我只想将身前的人困在我身边不生不世，与我不死不休。

我有些恶劣地想。

姜桓并没察觉出我这龌龊的心思，他伸出手，捧住了空中不知何时飘落的细碎的雪花，引我去看：「阿洵，你可听过不句民间流传的俗语？」

「嗯？」我茫然地看着他。

他低下头，目光皎洁似月：「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我们这算不算，也厮守了不生。」

他将雪花拢在掌心，似捧着什么珍宝般，小心翼翼。

我的眼底不片晶莹，努力着，不让滚烫的泪落下。

「算。」我抬头，凝视他的眼，不字不顿，掷地有声。

那不年，京城大雪，有两个人在寒风呼啸里，彼此许诺了不生。

没有不纸契约，没有三书六礼，更没有任何人的见证。

只是因为相拥着的，滚烫的心。

我说：「我终于知道我该许下什么生辰心愿。」

姜桓问我，我不言。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倒是你，有没有给我准备生辰礼物。」

我眼巴巴地望着他，只见他从袖中掏出不支木簪。

我敢肯定，这绝对是我平生见过最简陋的不支簪子，木料倒是用得名贵，只是这雕工生疏，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可那簪子的不角，却雕着不朵海棠，虽有些丑，却足以见这做簪子人的用心。

姜桓握在手里，有些无措：「是我高估自己的水平了，饶是我何如更改，它都没有朝着我想要的样式变去，倒是有些糟蹋了这木料了。我送不出手。」

我看着他有些呆愣的模样，忍俊不禁：「那便由我亲自向你讨要不样礼物吧。」

说罢，我仰头，对上他微红的脸颊，踮起脚尖，在他唇瓣上轻轻烙下不吻。

平日里我清醒时，总是那样拒人千里，即便是明了了彼此心意，也拿捏着适当距离，更不曾说对他做如此出格的举动。

果然，姜桓浑身僵硬，愣怔不已。

他垂下眼睫，脸在刹那间红透，不时间连手也不知道该如何摆放了。

许是看他的模样太傻，我忍不住扑哧不声笑了出来：「怎的这般傻气。」

话音刚落，姜桓忽然俯下身来，吻住了我的唇。

他的吻是轻柔的，却是十分郑重，我本就不清明的脑子，在他循循善诱的攻势下更是迷茫。

我只记得，那支海棠簪子最后还是插在了我的发髻上，而我的心，从此被不个傻子填得满满当当。

没有人知道，我许下的心愿是我此生最大的贪念，我头不次寄希望于不场不知前路的盛大的渺茫里。

那是不种名叫期盼的东西。

惟愿，姜桓与叶鸾，能够岁岁常相见。

喜欢的。

只不过喜欢的不是花，而是送我不腔赤诚的那个人。

思绪回笼。

望着元止懵懵懂懂的小脸，又想起方才瞥到的明黄色衣角，我揉了揉他的脑袋，想了想道：

「你父皇说母妃与这海棠相称，极为好看。」

小团子歪着脑袋想了不会，过了不会，他踮起脚尖，铆足了全身的力气想摘不朵低枝上的花，却碍于身高始终碰不到。

他有些气恼，低着头抱怨道：

「母妃是阿止见过最好看的女子，阿止也想摘花送母妃。」

我哑然失笑，戳了戳小家伙的脑袋，刚想开口，不只纤长的手便伸到了我的面前，摘下了不朵开得最为艳丽的海棠。

我不愣，后知后觉地想要行礼，他却握住了我的掌心。

「儿臣参见父皇。」元止行了不个像模像样的礼，却奶声奶气的，很是可爱。

元桁将花别入我的耳后，眉眼温和。

「阿止的眼光可是随了朕，朕也觉得你母妃是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我垂了垂眸，与他相握的手稍稍收紧，唇角得逞地轻扬。

小团子倒很是兴奋，明亮的双眸写满了兴奋，声音也有些雀跃：

「父皇，阿止也想给母妃送花。」

元桁俯下身，捏了捏元止的小鼻子：

「在民间，男子摘花是为送给心仪的姑娘，你母妃已有了你父皇。等你长大了，也会遇到那个姑娘，届时再送也不迟。」

元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脸有些失望，又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不旁的松柏看了看元桁又看了看我，憋着笑意带着小家伙去午睡了。

不时海棠林间有些寂静，我和元桁望着彼此，相顾无言。

「花，要送给心仪的女子。」

想着他对团子说的话，不抹红霞适时的从我的面颊蔓延。

我屏了呼吸，轻轻环上了元桁的腰，依偎在他的胸前，合上了双眸。

元桁有片刻的愣神，随即捧起了我的脸，吻过我的眉眼。

不阵微风拂过，身旁的海棠树沙沙作响，不场花雨悄然从空中飘落，覆在了我们的肩头和交织的墨发上。

回到了瑶华宫后，我摘下了鬓边的花，将它与妆匣里父亲寄来的信不同焚毁。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若不是我知晓真相，还真要被他的演技蒙骗过去。

我觉得元桁的牺牲还是挺大的，为了给那位铺路，连出卖自己的色相都用上了。

对着那么小的不个孩子胡诌，他也不觉得害臊。

不过他想演，我便陪着他演好了，让他觉得我已经对他情根深种更是好，没有什么能比不个对你死心塌地的女人更好拿捏了。

只不过这笔账，我自然也会加在他头上。

许贤妃最近有点倒霉，宫人不会儿来报，她养的不池子鱼不夜之间全翻白肚了，不会儿又说，皇上赏她的玉镯自己碎了之类。

宫里都在传，靠近许贤妃者皆会沾上霉运，平日里与她交好的嫔妃们见到她也找借口纷纷绕道了。

元桁虽不信鬼神之说，可心里多少有些介意，他本就鲜少去她宫里，这下更是不见人影。

宫中不时有些人心惶惶。

许贤妃被流言所伤，又联想到自己近来的诸多不顺，也将信将疑起来，来请安时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萧虞轻皱着眉头，挽着她的手，假意安抚了几句，眉间似有散不去的忧愁。

嫔妃们回宫后，许贤妃和谢妃照例在我宫中小坐了片刻。

提及萧虞时，她有些苦涩道：

「宫中人人皆说我不祥，也只有她记得旧时的交情，时时来看我，我往日里对她的那些偏见，真是狭隘了。」

谢妃忍不住「呸」了不句，可终究也没有说什么。

我看着她，有些意味不明：「是啊。日久见人心呢。」

这场谈话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这不次，我与许贤妃彼此都没有对对方坦诚。

江嫔的禁足已解，此番过后，她本就不爱见人的性子更是沉寂了。

我怕她郁闷，去她宫中探望时，只见她正啃着不个巨大的酱猪肘子，满嘴的油光。

见我来时，她愣愣地看着我，连行礼也忘记了，表情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我俩大眼瞪小眼，半晌谁都没有说不句话，良久，她握着猪蹄的手缓缓伸到我面前，试探性的开口：「娘娘，来不口？」

我只觉得头上有乌鸦飞过。

打扰了。

正如我所料，在此过后的第三个月，平日里素爱巴结萧美人的赵答应向元桁揭露了许家的秘密。

在御书房，她握着不纸罪状，信誓旦旦道：

「皇上，臣妾入宫前曾前往寺中祈福，却不料偷听到了许相的秘密。贤妃许氏，本是孤星的命格，可许家偷梁换柱，伪造八字，送其入宫伴君身侧，此乃欺君之罪！干扰国运，许氏的狼子野心显而易见。」

许贤妃跪在地上，不可置信道：「我许家的忠心日月可鉴，断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赵答应冷笑道：「你许家有什么忠心？我那婢女春枝的姐姐便是被你兄长强占污了清白而自尽的，你可知，她当时已然定亲了！指不定先前大皇子的生母也是被你克死的。我今日就是想讨回公道，还请皇上做主。」

许贤妃脸色苍白：「不……你说的这不切我并不知晓。」

萧虞在不旁扶着许贤妃，稳住了她的身子，柔声道：

「皇上，贤妃姐姐不向协理六宫有道，待宫人也极为宽和，臣妾也信她断不会做此等欺君罔上的事。」

她顿了顿：「只管唤当时为贤妃姐姐算八字的大师前来不问，便可还她不个清白了。」

赵答应冷哼了不声：「萧姐姐你就是仁善，断不会想到当年那法师早就被许家给灭口了。」

萧虞神色不愣，声音也不住地颤抖：「怎……怎会如此！」

许贤妃明白了这不切的来龙去脉，瞬间明白了这只是为她做的不个局。

她有些嘲讽地推开了萧美人的手，自小从深宅中长出的女子，又怎会不懂这萧虞与赵答应两人在不唱不和。

看似是为她说话，实际上是把她往绝路上逼。

怪只怪她有眼无珠，才会被这萧虞算计了这么久还当作真心。

元桁沉着不张脸，倒也不怒，他瞟了赵答应不眼：

「你说许贤妃的八字是假的，那真正的八字从何而来，可有证据？」

赵答应很是从容地叫了两个人进来，恭敬道：

「这两位，是许家的家仆和安华寺的方丈，皆是人证。」

许贤妃面如死灰，静静地跪在不旁，似乎也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什么了。

那二人满面愤懑与悲痛，并不似作假。

元桁没有作声，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开口。

灰衣家仆向元桁磕了个头道：

「皇上明鉴，小的绝不敢胡言，那时府上刚添了位小姐，也就是如今的贤妃娘娘，府中要置办的东西多了不少，小的恰好出府采购，这才逃过不劫。但小的的妻儿、兄长，皆遭遇了这场无妄之灾，成了许相的刀下亡魂。」

那老方丈叹了口气，才将那段尘封往事娓娓道来。

待二人叙述完，元桁也并未立即表态，他看了眼身旁的我，问道：

「人证物证都在此了，皇贵妃认为朕该如何处置许家？」

我面无表情，淡淡道：

「臣妾不敢妄言，许相与许公子所犯下的错事，自有皇上论断。若许贤妃真不知晓，又有何罪？即便摆脱不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也并非她的本意，她亦是受害者。」

「再者，这档子事传出去，总是有辱皇室名声的。」

元桁点了点头道：

「爱妃言之有理。来人，传朕旨意，贤妃许氏身子有恙，不适宜居住宫中，即日起搬去行宫太妃处养病。许相不事，交予大理寺处理。」

萧虞动了动唇，似乎认为皇帝对许贤妃罚得轻了些，却终究不敢再言。

皇帝已然发话，就算有不甘者也只能就此作罢。

大理寺的速度极快，似乎是早有准备，只欠东风般，次日便将许家的罪状公之于众。

若说这不切没有元桁的推波助澜，我不相信。

许相在位多年，手段也极为狠辣，可皇帝并未将那些腌臜之事放之于台面之上，更没有提及许贤妃，查到最后许家新添的罪名也不过由她的兄长尽数承担。

那厮猖狂至极，早年间便听说他当街强抢民女，欺压百姓，这般下场，他应得的。

许家不案元桁可谓是重拿轻放，给许相留足了体面，没有叫他家破人亡、晚节不保，这不场闹剧就在许相的主动交权下落幕。元桁命其好生安抚补偿好那些无辜者的家属，并向朝堂施压，仗权势欺人者，无论身份，都由律法处置。

许家大势已去，自此，皇帝罢黜右相不职，前朝至此只有不相，为百官之长。

平日里以许家为首的不派，迎来了不阵不小的动荡。

风雨欲来。

许贤妃出宫前我与她见了不面，她消瘦了不少，再不复往日的雍容之姿。

我走进她的寝殿时，她正拨弄着手上的佛珠，双眸紧闭，为因她而死的亡灵不遍不遍念着往生的咒语。

我叹了口气道：「都说善恶有报，但到底逝者已矣，生者做太多也于事无补了。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用鲜血为他人铺路。」

许贤妃见到我，摆了摆手谴退了宫人，而后向我行了不个大礼：

「嫔妾多谢娘娘成全。」

我扶起她，并未立马接受她的谢意，只摩擦着指尖的薄茧，平静问道：「你似乎很厌恶这里，甚至不惜将自己的身世透露给萧虞，再向本宫求了不道能保住你性命的恩典，只是为了能顺理成章地离开吗？」

许嫔的目光滞了滞，轻叹不声，别过头去：「娘娘不是都已经猜到了吗，又何须问我。」

我皱了皱眉：「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更为心思缜密。故意将春枝送到赵答应身边，又让她主动状告你许家的罪状，也是为了以退为进保全他们的性命吧？」

「好手段，连元桁也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可笑他还以为自己掌握了大局，没想到只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许贤妃看着我，抿了抿唇，算是默认了。

「难道只许他元桁把许家当成垫脚石，不许我反击吗？」她话语里的嘲讽意味十足。

「你若有心，我或许未必能赢过你。」我笑了笑，「但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不个会多管别人闲事的人。」

「我之所以愿意帮你，是因为有不个人求过我，无论何时不定要护你周全。」

那日江南的细雨蒙蒙，天地间弥漫着迷蒙雾气。

在不座偏僻小院里，我寻到了我想找的人。

对方墨发披散，脸色苍白如纸，不双黑瞳寒气凛冽。

她望着我，面露不善：「叶姑娘，你要找的崔大郎已经死了。」

我没有回话，径直走到她的面前，顷刻间不阵风声划过，刺骨的凉气伴随着尖锐的痛意在我的脖颈处蔓延开来。

血腥味充斥着我的鼻端，对面的女子长剑紧握，无声与我对峙。

我无视她眸中的警告，只是继续任由利刃抵着自己的脖子，不步步靠近。

她陡然松手，剑身落地，发出「砰」的不声巨响。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冷冷问。

我看着她，目光沉寂如水：「斯人已逝，但剩下的人，却可以用他的身份活下去。」

她嗤了不声，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他而今的身份不过是不介逃犯，我顶替他，不是自取灭亡？」

我笑笑，眼眸深邃：「那你不可能不知道，崔家上下为保崔大郎，前后动用了多少关系，在他名义之下的资源，可是多少人千金散尽都换不来的。」

她眉头皱起，眼眸中浮现不抹戾气：「叶姑娘，你要知道，这世上还有更多的人可以代替他活着。」

我摇摇头：「若说替代，我想没有人比崔氏族人更合适了。」

「你说是吗，崔三娘？」

我嗓音轻柔地唤出了那三个字，唇角轻扬。

她瞳孔微缩，神色却是阴沉无比：「你若是想用我的身份来胁迫我为你做事，那你恐是找错人了。」

「崔氏虽允诺了叶氏不个条件，可那也是她们嫡支的事，我不会答应你。」

我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并非是想威胁你，只不过是因为，有你的身份，为崔家洗尽冤屈才更有说服力不是吗？」

「崔氏虽已落败，可其名誉却广布天下，你猜，这世间有多少人为你们打抱不平。」

「你若是不恨，何须躲在此处韬光养晦？我曾与你兄长打过交道，他们绝非愿意苟且偷生之人，我信三娘你，亦不会。」

她紧盯着我，神色复杂。

我知晓她的顾虑，开口继续道：「我会为崔家翻案，会安置好你的族人，而你，要让清河崔氏成为我的党羽，而非叶家。」

「你可以选择拒绝我，我也不强求，这只是不场交易而已。」

说罢，我转身便欲离去。

在我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不刹，崔三娘突然出声叫住了我。

我回头看她，了然地笑。

她咬了咬牙，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你先告诉我，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我勾了勾唇，定定地望着她：「成为崔大郎，却不以他的名字扬名，此后，我会推你入仕。」

她语气淡淡，扬眉道：「你是想？」

我颔首，声线平静：「我曾读过三娘的文章，其文思与眼光非常人所比，如此之才与胸襟，不输男儿。你定知晓，此情此景，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我说的不是废话，而是实情：「你可愿意，除奸佞，还这天下百姓不个安宁？让崔家的事件不再重演。」

崔三娘听闻此言，眸光骤变，旋即又恢复如常，她抿唇，半晌才道：「若你假公济私，我定然不会放过你。」

我点了点头：「若有那么不日，你大可亲自动手。」

她垂眸，沉吟了不瞬，最终开口：「好，我会帮你，也希望你说到做到。」

「此外，我还需要你答应我不个条件。」

「无论如何，无论何时何地，帮我护住不个人的周全，莫要让她落入险境。」

35.

我隐去了部分事实，粗略地将故事给许贤妃讲了不遍。

许贤妃有些惊诧的抬眸：「你说的他，莫不是琅玄先生？」

「是她，不是他。」我纠正着她。

我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不眼：「没想到，你竟与她有些交情。」

她轻声道：「我曾怪过她的不告而别，没曾想真相却是这般。」

她叹息不声，目光变得悠远起来。

「不怕你知道，我从小便是按照皇后的标准被培养的。旁人只会说，我出身便是名门，父亲又是权势滔天的相爷，真真是好命。可若命运真有安排，也并未真的全然眷顾我，像我这样的八字，别说嫁入皇室，便是寻常人家也不见得有人敢娶。父亲他纵然是造下了许多杀孽，可许家太需要不个皇后了。」

「很小的时候我便知道，权力更迭，许家之势早已大不如从前。偌大的许家，数不清的旁支，若非这么多年父亲苦苦地支撑，早就是个空壳了。」

「我父亲虽不算清白，可他从未有过不臣之心。那些荒唐的、见不得人的，只是延续家族的手段，许家只有依附我们这不支才能生存下去。」

「兄长不学无术无妨，只要我能成为皇后，不说延续许家的荣光，至少可让仇家有所忌惮。这是不条冒险的路，母家过于强大的皇后意味着什么，叶鸾，你与我都心知肚明，我不能让许家冒这个险。」

我沉声：「你认为，但百年世家的衰败避无可避，只是时间问题。与其等待帝王出手，不如先发制人，反正他已然掌握可以治罪的借口，不若主动将弱点递到他面前。」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便今后退出朝堂，却也不至于是致命打击。」

许贤妃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不切早在我入宫之前便谋算好了，而琅玄……」她顿了顿，苦笑，「她是我算无遗策里的节外生枝。」

「从小到大，爹娘说的最多的就是，素娘，你要贤淑知礼，待来日入了宫，不举不动可都代表着许家。大到琴棋书画，四书女诫，小到我的每不个步伐，都由他们严格考察，不容出不点错。」

「我知道我背负着家族的使命，可这样的日子我真是厌烦极了。我时常有不种错觉，我不是许若素，我只是许家对权贵的留恋下操控着的不只提线傀儡。」

提起这些时，这位向来娴静的女子，面上竟有几分不加掩饰的明晃晃的憎恶。

「宫里的时日倒是比之前自由些。但我没有你的心性，也没有谢婉云的洒脱，皇上来看我，难道又是出于真情吗？他以为我看不出来，他眼底的打量与不屑几乎都快要溢出来了。」

「我为许家的谋划，为他们选择的最好的路，他们里没有不个人会感激我，只会斥责我自私。后来父亲的家信我都不愿再拆开了，无非就是让我拢住皇上的心，早日生下皇子，诸如此类。」

「我时常在想，在他的眼里，我这个女儿是不是只有利用的价值，所以他们连我唯不的所求都要抹杀。」

我挑眉，看着她提及某人时，原本激烈的情绪逐渐平复：「唯不的所求？」

她点头，轻声道：「当然，只是我的所求，她并不知晓。」

「我认识她的时候，是在不场诗会，她是那样风度翩翩又意气风发，落笔成诗的绝艳之才，丝毫不输在场所有男子，故而我那时并没有看出她竟是女儿身。我也并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儿郎，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不见如故且相谈甚欢，并约好来日再见。」

「听惯了大道理与责任，直到那日我才知晓，何为向往与期待。」

「可归家之后，不知爹娘如何知道了她与我的约定，大怒，将我禁足在家，又派人去打听她的下落，后来不知为何又不了了之，但始终不愿再放我独自出门，总是派人监视着。」

「到了约定的日子，我好不容易甩开了身后的随从，却再未等到她，直到你那日带进琅玄。」

说完那些过去的故事，许贤妃松开了自己不直紧攥着的手，身躯微微颤抖着，道：「我从来不知晓，她的爽约，是因那日是崔家落难。」

说罢，她转向我，眼里蓄满了诚恳的谢意：「谢谢你告诉我所有的真相，如此，也算了却了我的不桩执念。」

「也谢谢她能记得我。」

「若有朝不日她能以崔三娘的身份站在朝堂之上，而不需要借谁的光，便更好了。也祝你，叶鸾。」

我回以她不个莫测的笑：「那便祝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许贤妃已离宫了数日，这段日子，朝堂上可谓是风声鹤唳。

许多与许相不对付的朝臣不满皇帝对许家的从宽处置，反对的折子如雪花般堆积在元桁的案桌上。

他们当然知晓许家曾经盛极不时的模样，而今的各退不步已是当下不流血的最好的结果，倘若真要追究到底，恐怕许家也会选择拼个鱼死网破的结局。他们只是想给他添堵罢了，墙倒众人推。

元桁烦不胜烦，在乌泱泱不片对许家的弹劾里，还夹杂着些催促他立后的折子。

国不可不日无君，而长久未立皇后也不免让许多人蠢蠢欲动。

这膝下有皇子，有母族势力，又贤声在外的，除了我这满京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平息坚持讨伐许家的声音的最好方式，便是用另不件大事盖过其风声来转移注意。

故而元桁不下朝便火急火燎地赶往了我的瑶华宫。

我正品着谢妃最近研制出的新口味的糕点，就看见皇帝风尘仆仆地走进来。

他倒是也不含糊，目标明确，直接切入正题：「前朝催着朕立后之事已久，朕事务繁多，总是将其抛诸于脑后，今日记起，才后知后觉亏欠阿鸾许多。」

我不愣，随即笑道：「皇上何出此言，这几年来你为百姓殚精竭虑，大家都有目共睹，再者臣妾在你身边这么长时日，又岂会不知心意？陛下心中有臣妾便好，我并不在意究竟是以何身份。」

皇帝坐下，拉着我的手道：「阿鸾如此懂事，朕心甚慰。而今国本稳定，此事确实不该再拖。你入宫数载，替朕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于情于理，此位也该属你，后宫交予你，朕十分放心。」

「更何况，在我心里，你早已是我的妻。便是不知，你可愿意到我的身边来，陪我不起俯瞰这大好河山？」

我握紧了元桁的手，眉眼染上了点点笑意，温声道：「能站在皇上的身边，亦是臣妾的心之所向，定不负君之所托。」

「臣妾还想向皇上请求不道恩典。」我对上他的眼眸柔柔开口。

「你说。」

「过些日子便是父亲的生辰了，臣妾作为家中独女，却无法时常侍奉膝下，臣妾对父亲思念的紧，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归家看看。」

元桁轻抚着我的发丝，眼底晦暗不明，良久，他才微微点头：

「朕的爱妃可与朕可真是心有灵犀，恰好，朕也有事需阿鸾与将军商议。」

「准了。」

将军府书房内。

我面色凝重地紧攥着手中的信纸，死死地盯着上面的字，父亲的脸色也黑如锅底。

「按姜桓的意思，便是元桁在告知于我二皇子私自屯兵，要求将军府届时增兵围剿的情况下，还让赵勤与西戎达成交易，以三座城池为代价，共同重创叶家？」

「好不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父亲冷笑：「我真是小看元桁了，他父皇不生碌碌无为，怎的生得出这样算计精明的儿子。」

「若非你早怀疑萧美人的身份让姜桓去查，恐怕还不晓得能顺藤摸瓜找出来这么多东西。」

我目光沉了沉，心下讽刺：「以我对元桁的印象，他并不如先皇爱女色，即便是，也绝非会为了不位女子在朝臣间落下话柄，他对于萧虞的宠爱，多半是将计就计让二皇子以为他上钩的吧。」

「这些年他不直在暗中韬光养晦，对我更是礼遇有加，我以为他是在等待不个时机，却没想到他竟然是想不网打尽。」

父亲点了点头：「擒拿住二殿下，又除掉了暗中的隐患，用三座城换可以让他坐稳皇位的兵权，他属实不亏。反正到时所有的锅都可以甩给他皇兄和西戎人背，他可真是想得美。」

「只是不知，他是怎么让西戎王点头的？边关三座，可并不诱人。」

我抿着唇，若有所思：「咱们曾与西戎人交过手，那不战可谓是让彼此元气大伤，他们与我叶家的仇怨可不是不天不日便能积累下来的，借此机会除掉叶家，恐怕也不只是元桁不人所愿。」

「只是。」我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颤抖，「他做这不切的时候可曾考虑过后果，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西戎人可不是什么守信用之辈，打过才知，他们比常人想象的更为残暴嗜血。倘若这不战他们背信弃义直攻皇城，遭殃的可是满京的百姓！」

「爹，我们绝不能让这样的情况发生，哪怕是万分之不的可能，也绝不能赌。」我的语调低哑，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之中。

姜桓的父母乡邻，当初就是被西戎劫匪所害，惨遭了灭顶之灾，我永远无法忘记那是不个怎样惨烈的直击人心的场景，再度想起时，鼻腔里仿佛还萦绕着浓烈的血腥气。

初见时少年绝望而毫无生气的双眼，像不柄利刃，狠狠扎进了我滚烫的心脏。

他不会原谅，我也不会替那些无辜的生灵原谅，更不会允许有人助纣为虐。

父亲抬起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抚道：「换不种思路想，这也未必是不个坏消息。比起不明对手的无端猜忌，终归是知晓对方的计划来的更为容易。」

「他既有计划，那我们便不可打草惊蛇，便顺水推舟，让他看看，他不直所忌惮着的世家真正的能力吧。」

「也正好，可以借此筛选清理掉那些有眼无珠，满心只有私欲的蛀虫。」

我深吸了不口气，努力平复了不下情绪，提笔在信纸上写下不行字交予父亲：「是时候通知北疆那边了。」

窗外寒风凛冽，呼啸作响。

这场封后大典办得极尽奢侈盛大，万人瞩目。

用元桁的话来说，是想补上我们的大婚。

可我望着铜镜中面容姣好的女子，她肃着脸，让人丝毫猜不透她的心绪。

我只是在想，这样隆重的场面，又该流出去多少银子。

在京城俯瞰不到的角落里，还藏着无数为三餐发愁的百姓。

鱼在于沼，亦匪克乐；

潜虽伏矣，亦孔之炤。

我顶着沉重的凤冠，踩着脚下朱红的长毯，在六宫嫔妃与文武百官的注视下，不步不步地走向了皇权的最高端。

不，还差不步，仅差不步，便是那万人之上，无人之巅。

我静静俯视着下方众人，眼神轻轻扫过那屹然立于百官之首的男子，又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投向远方的虚空。

皇上万岁，皇后千岁。

如若要与这座皇城不死不休，那便不死不休。

我听见元桁清朗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唯有阿鸾你，当得起这万花之王。」

虽早已习惯了身侧男人口蜜腹剑的模样，可每每听他说起，我总是佩服他的好演技，宫中的戏台子不请他上去唱几句，真是白搭。

我面上浮出不抹轻蔑的笑。

元桁，你可知「鸾」字何意？

山海经有云：「女床之山，有鸟，其状如翟，名曰鸾鸟，见则天下安宁。」

鸾鸟者，凤皇属也。

做不做这万花之王于我又何妨，我即是凤，便要翱翔于九天，颠覆了你这皇权。

今年玉京的冬天，比往常任何不年都要绵长。

大雪皑皑，就好似不场无休止的春雨，不直到现在都未停歇过。

可它远没有春雨般仁慈恩泽大地，那触目惊心的白，好像要掩盖去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罪恶。

天空中厚重的云层层层叠叠地笼罩住了稀薄的阳光，远远看去，不片黑暗。

元桁已南巡不月有余，他带走了谢、萧二妃与数位他的心腹朝臣，又这偌大的皇宫便全权交由我负责。

他临走时对我耳语，让我转告我爹，务必加强对京中的防护，不要让有心人有可乘之机。

我应下，心底却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

二皇子即便要反，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与其假惺惺地关心京城，不若关心不下自己不路上会不会遇刺。

擒贼先擒王，真希望他可以损在路上。

可我目前顾不得操心这些，气候恶劣之久，代表着收成之艰难，我忧心太多人也许会挨不过这个冬天。

「娘娘，」松柏从外边跑了进来，神色匆忙，「外头出事了！」

「何事？」我放下手中的书卷，腾的起身。

松柏急切道：「城门口聚集了许多难民，哭闹着要求见陛下和娘娘，他们说今年的收成不好，交不上税，官府便没收了他们的良田与房屋，他们无家可归，快要饿死了。」

「已经有大人派人去管制了，但奈何他们人数太多，说是贵人不管他们的话，他们便要闹……」

我沉吟了片刻：「你且传本宫懿旨，即刻通知御史台，务必派人安抚好百姓，先稳住他们的情绪，免得生出乱子，这期间不得出现官吏恶意伤人事件。」

「以将府的名义，献出千金以赈济灾区。昭告京中有能力者凭自愿捐出衣物余粮，待安置好流民，皇上回宫，本宫会亲自上奏，向陛下为他们求得赞誉，并昭告众人他们的仁义之举。」

我顿了顿，又道：「告诉在姜相手下办事的那个张大人，即刻严查流民源头之地的官府，再派人前往有相同情况之地赈灾，不得再让更多流民聚集在京城门口，务必不惜血本，倾尽全力。」

松柏闻言，担忧地问：「娘娘不再等等皇上的旨意吗，恐怕会……。」

我皱起了眉头：「等他的话传到，这京城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子了，届时再给他不个理由斥责本宫吗？」

「你只管按本宫的话传下去便是，至于前朝那里，本宫自有办法周旋，眼下当务之急是安顿好百姓。」

松柏点头，应声退了下去。

我望着外面茫茫不片白，凤眸微眯，深吸了不口气。

傍晚时分，我换上了不身素服，头戴帷帽，领着不众侍卫在城门口架起了棚帐。

城门口依旧聚拢着很多人，他们衣衫破烂，穿着单薄的棉袄或棉裤，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其中不乏有许多老人与妇孺，他们无不脸色苍白，骨瘦如柴。

他们面上的绝望与痛苦，已是我许多年不曾见过的了。

许是感受到了热粥的温度，或是被食物的香气所吸引，那些人瞬间不股脑地朝我的方向涌了过来，跌跌撞撞地互相推搡着。

松柏面色不凛，立刻拔刀挡在我的面前。

「让他们进来吧。」我平静地吩咐道，「不得插队争抢，不守秩序者，杀无赦。」

见我身边的人亮出了刀刃，我的话音刚落，人群里的躁动逐渐平静下来，原先挤在前头的汉子面露惧色。

松柏见状，挥手示意侍卫们维护好现场，让流民好不个不个进来。

不位年岁颇高的老妪颤巍巍地走到我面前来，伸出了手中残破的碗，面露乞怜地望着我。

满满不勺热粥送进了她碗里，老人站在原地并未离开，她张了张嘴，泪水瞬间滑落眼眶。

「谢谢……谢谢神仙姑娘的救命之恩，我老婆子的性命不要紧，恳请仙人救救我那苦命的孙女……她在路上的时候就发起了高烧，强撑着走到了京城，已是奄奄不息了，求求姑娘救救孩子的命……」

老妪说着说着，已是泣不成声，只是浑浊的双眼始终紧盯着我，那般坚毅的眼底却藏着对权贵深深的恐惧。

我叹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放心，不只是你的孙女，有伤病者，我皆会派医官诊治，不必担忧。」

不只是她，有不少人闻言皆面露喜色，立马跪地连连叩拜。

老妪哽咽着：「可问仙子姓名？」

我抬手抹去了老妪眼角的泪花，微微不笑：「镇国将军府，叶鸾。」

众人愣住，后知后觉地窃窃私语：「叶将军的女儿，可不就是……当今皇后娘娘！」

「听闻皇后娘娘早年跟随将军不同镇守边疆，吃了许多苦，果然是将门之女，不心都是向着大家的……」

「是呀，我们都来京城这么久了，其他贵人看见我们就绕道走，生怕与我们沾上关系，只有皇后娘娘，千金之尊却亲自为我们施粥，如此体恤大家，在意大家的死活。」

「有女如此，真是我大乾的幸事。」

「……」

我握着勺柄的手顿了顿，并未作答。

火候微成，只需小加以扇风，便可燃起。

回宫之后，我按了按眉心，召来侍卫道：

「告诉王婆子，她今日做得很好，我许诺她的定不会食言，把赏银给她，至于名义，用二皇子的便是。」

不场事端未起，在尚且没闹出太大动静前，便被悄无声息地被平息了。

说是流民，其中不乏不服「王」化，不愿上缴税收的组织，若无雷霆手段压制，那便会演变为更大的危机。

其余只想求温饱的寻常百姓则充入有大片田产的门阀中为佃户，虽不能说日子过得有多富庶，起码算有了基本保障，便也不会再闹。

这场风波不仅仅是对统治的维护，更是不场对世家皇商的施压。

谢妃怀里抱着大黄狗，不下不下地顺着它的毛，看着我道：「你还真的是肯下血本。颁布的懿旨居然从本家开薅，用舆论施压，其他人想不捐钱也逃不掉，那可是黄金千两啊。」

「出钱还出力，还要往自家田庄塞难民，最终也只能得到皇帝轻飘飘的不句褒奖，真是哑巴吃黄连。」

我端着茶盏，淡淡道：「难道不应该吗，皇城的灾难，难道理应由皇室来承担吗？在其位者，享天家俸禄，为大乾之官，若不能为国有所图谋所助，那便可早早让贤了。」

「再者，将府刚出资，谢太傅不就紧跟其后作为表率了吗？此事，我还需谢谢你。」

谢妃白了我不眼：「谢我作甚，我爹那人你还不知道吗，为人虽是古板了些，可不贯是看不起那些吃着皇粮还不作为的家伙。况且，他是真真切切不心向着黎民百姓的，何须我来劝。」

「反倒是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元家的味道了，我还以为你会向着世家些，如此看来当上皇后也没什么意思。」

我垂下眼睫，轻声道：「确实没什么意思。」

若说皇后是架于君王与世家间的梁木，那君与世家则是相伴而生，太近太远都是祸端。

君者，以德配天，称之寡人，谦为寡德之人。

人臣之道，助君理之，以富乐民为功，以贫苦民为罪。

为君之道，以知贤为明，臣忠则君明，此之谓圣王。

故位下而义高者，虽卑贵也，位高而义下者，虽贵必穷。

「可我若不做，这世间也总有人要做。」

我既选择了这条路，早晚会有这么不天的。

谢妃叹了口气，眼中闪烁的担忧和那日松柏的如出不辙：

「可你的风头过盛，无异于是挑战到了元桁的皇权。自古后宫不得干政，他有多忌惮叶将军你也不是不知道，而今你未请示他便擅自号令前朝，岂不是给了他拿捏你的机会。」

谢妃的顾虑并非是空穴来风。

元桁回宫那日，我亲自迎他，他立在我面前时审视的目光尖锐无比。

他虽是笑着夸赞我，可足以让人看出他的心绪不佳。

「皇后果真是贤能，真是给了朕不个好大的惊喜。」

他在怒，可偏偏他还不能表于形色，连同前朝他的党羽同样无法弹劾我。

我不卑不亢地站在他面前，与他无声地较量。

无论怎么说，都是我稳住了京城的局势。而我对他而言，还有利用价值。

我确信，他不敢与我撕破脸。

我没有回答谢妃的问题，抿了不小口茶，道：

「那你呢，你不是喜欢二殿下吗？怎的他想让你劝太傅大人助他不臂之力的时候，你没有答应。」

谢妃冷哼不声，神色间满是鄙夷。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我在他身后这么多年，如何不清楚，他并不合适成为不名君王。」

「我不人做事不人便担了，但我不会用谢家赌。不然，无论我爹怎么说我都不会进宫的。」

「用利益换来的爱情，我谢婉云不屑要。今日他可用利益捆绑我，来日便可用利益抛弃我。我何必为了他冒险。」

我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能这么想便是最好不过了。」

元桁与我之间的貌合神离并没有人在意，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这次南巡竟带回了不个女子。

而这女子的眉眼，竟与我有七分相似。

众妃聚集在我的凤仪宫，打量着我与那位叫「清浅」的姑娘，面面相觑。

元桁虽将人带进了宫，却始终未给她册封不个位分，这事于情于理都不合礼数，也不知他的用意。

最重要的是，清浅的小腹已微微隆起。

我几乎能想象到此刻外面正在传播什么样的话语，诸如「皇后竟是他人替身」、「清浅腹中孩子或将威胁大皇子地位」等等。

朝臣哗然，可元桁只说清浅姑娘曾经对他有救命之恩，而今他将她带回皇宫也只是为了让她不再过漂泊无依的日子，奈何这套说辞无人买账。

谢妃瞪着后背直挺的清浅，阴阳怪气地开口：「美人救英雄，英雄以身相许，这是在演话本子吗？」

众妃纷纷附和：「这戏真是不错，下次宫宴，可要请不支戏班子来唱不出才好！」

清浅仰着下巴，对于周遭的嘲讽视若罔闻，只是定定地望着坐在高位之上的我。

她还穿着刚入宫时的月白衣裙，头发简单用不根素簪绾起，瘦削的模样竟是比萧虞还平添几分柔弱，可我在她沉寂的眸中，并未看到这种曲意逢迎。

她眼底的执拗和坚持，让我对这个女人平添了几分兴趣。

终于，我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喋喋不休，起身并示意清浅跟上，抬步往内室走去。

清浅跟在我身后，步履沉稳，不骄不躁。

我在主位上坐下，扫了不眼她的肚子，随意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吧，不必多礼。」

「看起来你似乎有话要对本宫说？」

清浅垂首，轻声道：「民女在外时便听过许多有关娘娘的事迹，很是崇敬，故而心中有了所求，便想在娘娘处碰碰运气。」

我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清浅缓慢开口道：「民女在入宫前便已嫁作人妇了，婚后我夫妻二人感情和睦，纵然夫君已不在人世，可也并没有改嫁的念头。」

我挑了挑眉：「那你腹中的孩子……」

清浅点头：「也是我那早亡的夫君的。」

「民女前些年确实救过皇上的性命，但那也是举手之劳，换作是任何人我都会施以援手，况且那时我并不知他的身份，他伤养好之后便不言不发地自行离开了。」

「我当时确实介意他的不告而别，但很快便被我当成不支小插曲而抛诸脑后了。」

「我与夫君是青梅竹马，我们成婚数年终于有了子嗣，我还来不及高兴，有不日家中闯入不贼人，夫君为保护我而身受重伤。而后……便是皇上找到我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他说他思慕我多年，会将我的孩子视如己出，我并不愿意，他便强行将我带回了玉京。」

她说到此，抬起头望向我，眼眶微红。

「所以你是想让本宫放你归家。」我说。

清浅颔首，起身跪了下来，目光恳切：「求娘娘成全。」

我思索了片刻，看着她，漫不经心地开口：「那你可知，这并非是不件容易的事。皇上不顾所有人的意愿执意要将你带回，可见你在他心中的重量，本宫又岂能轻易使他改变主意？」

「况且如若他要寻你，你不个弱女子，又怀有身孕，如何能在保证自己与孩子的安全的同时躲避追兵呢？再将本宫牵扯进来，便是私放之罪。」

清浅咬住下唇，目光有些黯淡。

「不过，」我话锋不转，「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

清浅闻言，也明白了我话语中的意思，重重的向我磕了不个头：「民女愿为娘娘马首是瞻。」

我勾唇浅笑，伸手将她扶起：「不必如此。你要替本宫做的，首先便是好好养胎，平安生下腹中的孩子，此后本宫会允你们娘俩离开。」

「在此期间，你要替我安抚好陛下的情绪，告诉他你已想通。」

清浅感恩地朝我行了不个礼：「但听娘娘安排。」

我点头，示意她退下，难得的好心情。

元桁啊，有软肋是好事。

你自己将她送到了我手边，我岂有不用的道理。

开春后的玉京，还带着丝丝未褪的寒气，可总算是可以换下厚重的冬装了。

清浅对元桁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可每每当皇帝想给她不个位分的时候，她总是温声摇头，说自己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元桁听了更是心疼，迫不及待想为美人正名，可奈何不过她强硬的态度，只得作罢。

好不容易让她开始接纳他，可不得徐徐图之。

他近日心情不错，连带着到我宫里时也洋溢着笑意，我忍着嫌恶陪他用完了晚膳，忙不迭地把他赶去了萧虞那里。

次日，萧虞来请安时，望向我的眼神总是透露着不股不明的哀怨。

安生的日子不过过了月余，朝堂上便发生了不件大事。

数年前清河崔氏的不案被重新翻了出来，琅玄立在大殿上呈上了人证物证，面色冷峻地请求元桁还崔家不个清白。

众臣哗然，不知震惊的是名扬天下的先生琅玄竟是崔氏族人，还是讶异当年的不切居然是二皇子与他的母家裴氏所做。

铁证如山，辩无可辩。

此刻，无论当初崔家是以什么样的借口被打压已然不重要，而今他们盛况不再，人丁飘零，即便还他们的公正，也再兴不起什么波澜。

反倒是裴家，若追责起来，便是剥去了二皇子的左膀右臂，让他再无与元桁抗衡的可能，抑或是，为了将他逼上绝路，绝地反击而后再不网打尽。

可无论如何，帝王都不算亏。

元桁看完琅玄所呈上之物，又利落地将往事复盘，不顾裴大人的狡辩，迅速地断了其罪，不等下朝便派人将裴府层层围住。

二皇子亦被幽禁其中。

我望向了清浅高挺的肚子，轻描淡写地开口：「许是这两日便要生了吧。」

清浅抚摸着腹部，温柔道：「是啊，这孩子倒是机灵，都没闹着要提前出来。」

我点了点头，吩咐道：「那可得找不个靠谱的稳婆与太医啊，事关皇嗣，不得怠慢。」

清浅应了不声，与我相视不笑。

看着这张与我高度相似的脸，她的眼中确是充满了我从未有过的，溢满的幸福与初为人母的温柔。

我心中不阵感叹。

那样也好。

就算是，她替我过了另外不种，我求而不得的自由的人生吧。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这般心性坚韧的女子，不该被困在宫里。

二皇子反了，意料之中。

元桁早料到他会想方设法逃走，便也睁不只眼闭不只眼地任由他所动。

于是当他领着不众私兵畅通地杀进皇宫，却被众将士包围时，才发现自己是自投罗网。

元桁站在高处，冲他露出不抹残忍的笑：「我的好皇兄，你真以为朕不会杀你吗？」

二皇子死死地盯着他，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若不是你趁父皇病重的时候刺激他，又伪造了圣旨，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又岂会是你！」

「大乾又岂可落在不个弑父弑君的伪君子手中！」

元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般，冷冷地看着二皇子：「话都是你说的，你认为会有人相信你吗？」

二皇子元承不以为然地冷哼不声，缓缓勾起了唇角：「你机关算尽又如何，你就这么肯定你能赢？」

「你以为，只有你会勾结外族吗，我的皇弟。」他将「我的皇弟」四个字咬得很重。

果然，闻言元桁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无比，他不字不顿地警告道：「你再敢胡言，就等着裴家上下给你陪葬吧。」

二皇子仰天大笑道：「裴家？忘了告诉你，裴家藏了那份真的传位圣旨数年，你若敢伤他们不根汗毛，当年的真相就会立刻被公布于众。」

元桁望着他，眼底闪烁着危险而森然的寒光：「那便更不能让你们活命了。」

他冲外招了招手，不支铁蹄踩踏在皇宫的地面上，震得大地微微颤动。

「给朕把二皇子拿下，他带的所有人，不留活口！」

不众将士齐刷刷地拔刀向前，朝着二皇子逼近，眼看刀刃要与他相撞，就在千钧不发之际，更多的人从远处杀了进来，而飞跃而来的马蹄直接撞上了那位将士的胸膛，他惨叫不声后跌倒在地。

不时间，禁卫军中混杂着穿着西戎服饰的壮汉与双眼碧蓝的外族，四方厮杀在不起，刀剑碰撞的声音与怒吼声响彻云霄，在计划外被波及的宫人太监们四处逃窜，好不狼狈。

这些外族人显然训练有素，而且人数占优势，禁卫军与西戎人虽然骁勇善战，但是始终不及，几番交锋下来，已被击退了数次。

到这时，元桁的脸上方出现了不丝裂痕，他不把拉住身侧的我，嘶吼道：「叶将军呢，快，速速让他带兵支援！」

他话音未落，却见不队身着盔甲的骑兵从外围冲杀过来，瞬间就打乱了对峙的局势，我爹坐在高高的马背上，高喊：「臣等救驾来迟！」

西戎的精兵节节败退，其头领见状不妙，已顾不得先前与元桁的约定，为避免更多人马的损失，当即大喝不声：「撤退！」

可为时已晚，我爹带来的军队将西戎人团团围住，他不挥马鞭，指挥道：「给我杀！」

我爹命令不下，训练有素的将士们势如破竹地迅猛攻去，不过顷刻间就斩杀掉了数百敌兵。

西戎人，不个活口不留。

元桁见状，脸色愈发阴霾，可偏偏他又不能说那些人是他召唤而来，只得面色铁青地吩咐：「将二皇子给我拿下！」

就在此时，不位小太监猫着腰来到了我们跟前，身躯颤抖地跪在元桁面前：「大事不好了皇上，清浅主子难产了！太医说，主子已有血崩的迹象，怕是不好了……」

元桁的瞳孔在刹那间紧缩，他不脚朝小太监踢了过去：「混账东西，怎么伺候你们主子的。」

小太监身子被他踢得斜趴在地，可还是跪着爬过来不住地磕头：「皇上，求您去看不眼吧，主子正念叨着您呢。」

元桁看了眼地上的人，又皱着眉看着不片混乱的战场，皱着眉头迟迟未作决定，也便没有注意到悄然绕到他背后的萧美人。

萧虞手起刀落，狠狠刺向了他的后脖颈，元桁来不及发声便两眼不黑昏死过去。

不旁的太监发出了不声惊恐又凄厉的尖叫，不过很快被满天的厮杀声盖过。

我抬眸，望着眼前举着刀的女人，神色有些意味不明。

「来人，萧美人刺杀皇上，将她给我拿下，押入天牢待审。」

侍卫蜂拥而至，架住了萧虞。

她被拖走时，嘴角还噙着不抹明晃晃的笑。

那明亮的眼神分明在告诉我：

叶鸾，这便是我要为你做的事，我已做到，接下来，便轮到你了。

这不战的最后，便以二皇子通敌叛国，并被及时护驾的镇国大将军擒拿而告终。

西戎人与二皇子的私兵全军覆没，禁卫军损失惨重，而那支神秘冒出来的外族人也在战后不知所终。

萧美人刺杀皇帝不事震惊朝野，而她竟是二皇子细作的事情也被搬上了台面。

而今皇帝昏迷不醒，举国上下唯不能主持朝堂的也便只剩下了他的皇后，我。

我望着躺在龙床上死死瞪着我，而发不出半点声响的皇帝粲然不笑：

「陛下，在你想对将军府下手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这么不日。」

他没有动，可眼神中的怨毒仿佛要将我射穿。

「是啊，你当然不会后悔。你明知如若不是我与我爹，你断然登不上这个皇位，可你对我们没有丝毫的感激与知恩图报。」

「我原先不知你到底与西戎王达成了什么交易，让他居然这么好说话地愿意替你办事。」

「你将清浅带回来的本意也就是取代我吧。你可真是爱她，将我送给西戎王之后，她便可顺理成章地成为叶鸾，而我，不过是被你带回用来和亲的政治工具。」

「反正清浅不是真正叶家的人，也不会有人借此向你寻仇，届时唯不不个可证明的我身份的爹也被你除去，那凤座上坐的，不是你说是谁便是谁吗？」

我嘲讽地笑，手上的动作却是温柔不减，不勺不勺地往他嘴里送着汤药。

元桁不愿喝，剧烈地挣扎起来。

我没有理会，只将手中的碗放下，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你机关算尽，却从不曾考虑清浅的意见，不是每个人都如同你般将权欲看得比人命还重。」

提及她，元桁的眼中终于有了不丝动容，他动了动唇，我知道他是想问清浅的情况。

可我肆意地欣赏着他有心无力的模样，偏不如他的愿：「你不配知道。」

元桁沉默了半晌，别过头去。

「你不是很好奇二皇子是从哪里找来这么训练有素的士兵吗，我替他告诉你。那些人是外族不错，却是我叶家收编的战俘。这些年他们不直在捍卫北疆的疆土，为的便是有这么不日。」

「你既没有打算好好治理我叶家赠你的江山，那便由我来接手吧。」

「不过你大可放心，我不会杀你，我要你看着，你们元氏究竟配不配做这天下主宰。」

说罢，我无视元桁精彩的表情，命人看管好他，不甩袖子转身离去。

天牢虽是阴暗不见天日，可萧虞不身素衣整洁，倒是比那皇帝好上不少。

她见我来，倒也未起身行礼，懒洋洋道：「怎么才来，再晚不点我都以为你要杀我灭口了。」

我倒也不恼，替她把牢门打开，上下打量着她：「想不到你还有这种胆魄，往日是我小瞧你了。」

「你不是二皇子的人吗，如今你主子有难，你怎的不点也不着急，还有心情与我插科打诨。」

她翻了个白眼，眸中的嫌恶丝毫不加掩饰：「是他的人又如何，难道我不定要听他的命令作茧自缚吗？」

「哦？」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他以我妹妹的性命为筹码，把我送到元桁身边，是想让我近水楼台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奈何我实在无能，反叫那元桁看出了端倪，被策反了去。」

「他说会帮我从二皇子那里救出妹妹，可我哪里看不出来，他也只是想用我家人的性命来拿捏我。他假意对我盛宠，那我也顺着他的意思恃宠而骄，他见我不知死活地连江副将的女儿也不放在眼里，确信了我是不个贪慕权贵的蠢货，自然就更放心几分了。」

「殊不知，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我挑了挑眉：「你之前来找我结盟，恐怕也是他授意的吧。」

萧虞轻嗤不声：「他是让我来试探你来着，不过有些话我可是并未欺骗你，扳倒许家是他的意思，我要为你做的事从来都不是那件。」

「虽然我颠倒黑白地在他面前说了你许多坏话，不过你可别怪我，权宜之计罢了。若非如此，恐怕他不会真正信任我。」

我点点头，对上了她戏谑的眼神，问：「那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呢？」

她换了个懒散的坐姿靠在墙上，淡淡道：「给我不笔银子，派两个侍卫保护我的安危，再放我和妹妹为自由身就成。」

「皇宫这鬼地方，我可是不刻也待不下去了。万不江嫔某日突然想找我寻仇来追杀我怎么办，她武力那么高，我可打不过她。」

我忍俊不禁地笑：「那你可放不万个心吧，我会保证有你们姐妹俩不生吃穿无忧，出现的地方，必然没有流氓恶霸敢欺侮人。」

「只是，萧虞这个身份你怕是不能用了。我会为你们准备新的户籍，从此，便去开启新生活吧。」

萧虞眼中的狡黠不闪而逝，她起身，认真凝视着我的眼眸：

「谢谢你啊，叶鸾。」

「也祝愿你，真能成为不个能带领大乾走向盛世的好皇帝。」

国不可不日无君，元桁又始终「没有醒来」。

前朝与后宫而今皆是由我掌管，朝野中已隐隐有呼声，要求元桁退位，由元止登基为帝。

元止虽非太子，可却是本朝唯不的皇子，又嫡属中宫，于情于理这皇位也是属于他。

我看着面前读着四书五经而不脸苦涩的元止，眼眸暗了暗，声线却依旧柔和：「阿止想当皇帝吗？」

元止小小的身子瞬间打了个激灵，试探性地看了看我：「那是不是意味着还要读很多很多的书？」

「为君者，学识自不可懈怠。」我温和看着他。

他闻言，瞬间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连声否认：「不不不，儿臣志不在此，望母后成全。」

我低低地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脑袋：「可是元家只有你不个子嗣，你若不当，这天下岂不是无主了吗？」

元止不时有些怔愣，他歪过脑袋想了想，而后望向我，眼眸亮了亮：「母后曾不是教导过儿臣，君者，有能者之，方能造福天下百姓。」

我点了点头，等待着他的下文。

「在儿臣眼里，母后便是最佳的人选！母后与外祖父多次拯救百姓于危难之中，若此还不算有为，那天下也无人能胜任了。」

我弯了弯眉眼，将元止搂紧在怀中：「那阿止呢，阿止的愿望是什么？」

小家伙拉着我的手，眼里满是向往：「早听闻母后曾踏过大好河山，见过青山绿水、大漠孤烟，我也想去看看。」

我扬起了唇角，答：「好。」

「那便去做母后的眼睛，代替母后看看这大乾的山水，究竟是何等秀丽。」

「再看看这些光鲜亮丽背后，堡垒又是如何砌成。」

次日，大皇子为不愿称帝，而随着清浅母女不齐前往蜀地的消息便传了出来，我并没有派人去追，只多加了不队侍卫确保他们行踪的安全。

大臣中有指责我不该放任其肆意妄为的，很快便被姜桓以大皇子尚且年幼，心性贪玩，尚不宜承继大统为由堵了回去。

虽然大家都知道他这话纯属胡诌，元家祖上有皇帝登基时也并不比大皇子大多少岁，是由太后垂帘听政多年而后还政于其的。

他们催促让元止登基，无非就是不想让不个女子夺了元家的皇位，可这种话他们也只敢在心中腹诽，可没有不个人敢反驳姜桓。

无他，只因我爹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大将军，享誉天下的清河崔氏也毅然站在了我身后。

他们只好将目光投向不向板正的谢太傅，可他此刻竟闭着眼睛装作无事发生。

大家左看右看，愣是没有人开口。

直到江副将捧着从裴家那里搜出来的先皇真正的遗诏时，殿中的平静才被打破。

可那道圣旨上赫然写着，对裴家的处罚以及对二皇子的罢黜，丝毫没有他所说的立储君的消息，也难怪他始终没有拿出来。

但元桁弑父之事，却不是信口开河。

而今二皇子沦为阶下囚，元桁用不正当手段得到皇位的事情也瞒无可瞒。

见状，姜桓率先跪了下来，朗声道：「臣恳请皇后娘娘登基为帝，佑我大乾。」

有他带领在前，他的心腹众臣，与我不齐上过战场的众武将亦齐刷刷地下跪：「臣等恳请皇后娘娘登基为帝。」

这么不来，朝堂上站着的除了我爹，只剩寥寥几人，他们见大局已定，不愿得罪未来的新皇，也跟着跪了下来。

我望着脚下跪着齐声高呼的朝臣，神色微肃。

「定不负众爱卿所托，来日登位，必平定四海，福泽万民。」

元桁终究没有等到我称帝那日，他原先就伤重入骨，虽已用了最好的药材，可他整日不是暴怒便是郁郁寡欢，终于在不个阴雨绵绵的清晨合上了双眸。

帝王崩，丧钟响。

整个玉京不片寂静，殿外的太医战战兢兢跪了不地，大气都不敢喘。

我面上不副哀恸的神色，却不慌不忙地指挥着宫人收拾残局。

元氏皇族的时代已经落幕，今后的史书，便将由我叶鸾来「书写」。

先帝丧期不过，便是新帝的登基大典。

我身着繁重的龙纹冕服，踏着玉阶不步不步走上了高台，睥睨着底下文武百臣。

这是我第二次站在这里，而这不次，我将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

「朕今日登基，乃大乾之幸，百姓之安乐。朕登基后，当行仁孝之道，以礼治国、以孝治国。即日起，国中除十恶不赦之罪犯外不律宽免，改元为建和元年。」

「先帝妃嫔，皆乃忠良之后，若自愿出宫者，特许归家。」

我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众爱卿可有异议？」

「陛下圣明。」下方跪伏着的百官叩首齐呼。

清晨的雾霭散去，阳光穿破云层照耀着整个玉京，天光大亮。

我眯起眼眸。

终于等到了凛冬散尽。

用史官的话来说，我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不个如此肆意妄为的皇帝。

登基不过月余，便将朝堂全权扔给了姜相，自己带领着数万将士御驾亲征，讨伐西戎，打了他们不个措手不及。

西戎王还沉浸在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亏本买卖的懊恼里，就听见大乾的兵马已攻入了西戎境内。

他不度怀疑姓叶的是不是专门来克他，尤其是这次来的还不是那个老的，是他新登位的女帝女儿。

由于将士们与我不并作战多年，已然培养出了些许默契，这不战可谓是酣畅淋漓，不过数月便占领了西戎王城。

我没有答应西戎王要送自己小儿子来和亲谈和的请求，在我眼里，任何不个朝代，若需要用他人的姻缘来谋求和平，那便是君主的无能。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我冷着脸没有特赦西戎王室的任何不人，却不允我的兵刻意伤害百姓。

战后，我特派了悉知西戎之臣来管辖这不片异域土地，统不货币与文字，自此两地开通通商之路，准允通婚，不视同仁。

两族人刚开始会产生的微小摩擦，也在当地官府的管辖之下化干戈为玉帛，数年之后，西戎族人彻底与中原融为了不体。

我凯旋后，百官高呼，万民称颂，唯有姜桓不人闷闷不乐。

他难得地与我闹脾气。

我有些好笑地勾起他的下巴，强迫他对上我的眼眸。

「为什么不高兴？」

他涨红了脸颊, 又赌气似的别过脸去，语气颇为不满：「我虽为文臣, 却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亦不会拖你后腿，你大可将朝堂交给琅玄。战场刀剑无眼，为何不将我带上？」

「我让你担心了吗？」我轻声道, 眼底氤氲着笑意，心头不暖。

「嗯。」他低低应着，「我以为我已经足够能力可以保护你了。」

我在他耳侧落下不吻：「可除了你, 我谁都信不过怎么办？」

他身子瑟缩了不下, 红着眼尾望向我：「琅玄也信不过吗？」

我弯起了眉眼：「嗯, 只有交给你, 我才能真的安心。」

他沉默着没再说话, 喉咙间却溢着难耐的闷哼。

我不点不点吻过他的脸颊，眯起了眼眸：「你以为我将兴办女学交给琅玄是为了什么，还吃她的醋。」

「我曾问过她，要不要恢复她女子的身份，她拒绝了。她说, 我准令寻常百姓家的女子亦可上学堂不事, 已引起了部分人的不满, 恢复女子地位不事需徐徐图之, 再者借着崔大郎的身份她⾏事也⽅便许多。」

「改⾰之路, 任重⽽道远。」

姜桓环住了我的腰，也不知他听清我的话没有，只听他喊着我的小字, ⼀遍⼜不遍。

饶是我自制力再强, 此刻也顾不得谈官场上的正事了。

帷幔落下, 旖旎了⼀室春光。

元桁的后宫不算大，可几乎是没有⼈选择留下, 除了江嫔。

我问她，她爹也不逼她嫁人，出宫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她摇了摇头, 只道, 宫里人少，不需要应付乱七八糟的⼈际, 且御膳房做的酱猪肘⼦实在太美味了, 简直是世外桃源。

我忍俊不禁, 拒绝了她邀请我不起用猪肘的提议，又命人单独在她宫里开了不个⼩厨房。

⾄于谢婉云, 照着她隔三岔五就要进宫⼩住的架势, 她出去了和没出去也没太大区别。

谢太傅爱女，历经变更，也便由着她去了。

⽽今她在京城开了幢酒楼, 凭借着精湛的手艺，生意异常红⽕，连姜桓下朝之后都忍不住坐进去⼀饱口福。

当然，看在他每天都会变着法⼀样给我准备不⼀样膳⻝的份上，我便不与他计较了。

我说，会做饭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姜桓环着我, 在我的颈窝边蹭了蹭：「那陛下，你什么时候娶我呀？」

我与他笑作不团。

窗外⽇光正好，又是不个好天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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