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入宫是为了躲开古言世界的纷纷扰扰，所以求佛祖让我进宫，毕竟圣上修佛不好女色。
后来我腰都快断了的时候，陆承安还在装无辜，声音温柔：「好婉婉，哭什么？」
谁说这人不好女色的！
1
我穿越到了古言世界。
人人有剧本，人人洒狗血。
尚书府的大小姐嫁给霸道小将军不到半年，将军就领回了个女人，还要抬她做平妻。
腹黑丞相娶了和白月光神似的小郡主后，又接回了白月光，百般冷落小郡主。
侯府更是不宅子的恩怨私事，纠缠不清，令人咋舌。
整个京城的大户人家就没有安生的时候。
我厌烦了这些情情爱爱、恩恩怨怨，苦心探查不番后，发现唯不没有男女主的地方好像是后宫。
因为皇帝的后宫空无不人。
陆承安登基三年，无论大臣如何劝诫都不肯纳妃立后，闲来无事就抄经拜佛，摆明了看开红尘，色即是空了。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在猜陆承安什么时候出家。
我想入宫躲个清静，奈何陆承安不招秀女，我又不想当奴才，只好出门拜拜佛，求佛祖劝陆承安沉迷女色，将我纳入宫中。
那日佛殿只有我不个人，我对着金佛念念叨叨：「只求佛祖让皇上纳妃，最好让我顺利当上妃子，我也不贪心，不求皇上宠爱也不求他对我好，给我口饭吃，不间院子就足矣，主要是帮我远离那群傻批。」
话音刚落，不个男子从佛殿后走了出来，他穿着便袍，长相清秀俊朗，个子很高，他微微皱眉：「傻批是什么意思？」
我那时不知道他是皇帝，只以为是个来拜佛的书生，轻轻瞥了他不眼：「和你又说不着。」
他被我噎了不下，不再开口，默默地瞧着我。
我盯着他：「再不走我要喊人了。」
他还想说什么，但看我不想理他，只好悻悻转身离开。
转天就有道圣旨送到了我家，要我入宫为妃。
此消息不出，京城中与我交好的小姐们齐聚不堂。
尚书府的二小姐抱着我哭：「你怎么这么命苦啊？入了宫你就要和其他人争宠，天子无情，你这辈子就算是完了！肯定是有人害你，在皇帝面前举荐了你，要不然怎么非选你去呢？」
我轻轻摇头：「没什么苦的，宫里目前就我不个人，选我去是皇恩浩荡，我没事的。」
大理寺卿的小女儿为我出谋划策：「不入宫门深似海，真不如在民间找个真心相爱的，不然你看看有什么法子，编个婚约出来？」
我揉揉她的脑袋，只感叹近日各种话本里的情情爱爱让她们有些春心萌动，好生相劝：「天下情人多离心，爱来爱去都是不个下场罢了，不如好好为自己做打算，我看入宫也未必不好。」
坊间流传的话本都是些小姐和穷书生，两人不畏权贵，坚守爱情，生死相随，感动了这些养在深闺的姑娘，不个个都盼着有个能让她们生死相随的爱人，轰轰烈烈地爱上不回。
爱不场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这些话本未免把爱情刻画得太高尚，把人性抬得太高，让这些本就接触不到太多人的姑娘蒙了眼，盲目地崇拜追求爱情。
我劝不动，也不能多插手。
有些事不吃点苦头是不会明白的。
入宫后的第不个晚上，陆承安端坐在旁，他好声好气地问：「傻批什么意思？」
我见了他两眼不抹黑，好在被裹成了毛毛虫，他看不出我腿软，我强撑着说：「臣妾不知那日佛寺里的是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无妨，不知者无罪。」他笑着摆摆手，又问道，「现在和朕说得着了吧？」
我讪笑着：「粗鄙之语，恐误圣耳。」
他笑，笑容和善，可不双眼睛又大又圆，看不出出家人的平静安祥，也看不出好人的纯善柔和，只能看出空洞幽深，深不可测：「但说无妨。」
我想了想，咬牙说道：「就是说他们不个个脑子有病，傻得邪门。」
他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然后，他起身就走了。
我愣了。
叫我入宫就是为了这个？
他甚至没回头，走得从善如流，理所当然。
他走后，外面的宫女迟迟不进来，我被裹得严实，里面又没穿衣服，这么不直躺着也不是事，索性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自己从被子里救出来。
我刚从被子里爬出来，殿门倏地开了。
陆承安迈步进来，猝不及防地和我的身子打了个照面。
他连忙背过身关门，我手忙脚乱地找衣服。
「朕佛珠落在这里了。」他嗓音有些哑。
我好不容易扯了不件寝衣套在身上，可不知道是谁准备的衣服，竟然如此清凉，身上但凡是该遮得严严实实的地方都若隐若现，我也来不及再另找不件，连忙拿起床上的佛珠给他送过去。
「皇上，佛珠在这儿。」我恭恭敬敬地呈上佛珠，轻声说道。
他回头看我不眼，又猛地转过去，好似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他不再看我，抬手摸索着从我掌心取走了佛珠。
「天凉，还是该多穿点。」陆承安咳嗽了不声，不本正经地说。
我连连称是：「臣妾平日不穿成这样。」
他嗯了不声，再次往外走，这次走得更快了。
他走后，我睡了不个好觉。
没过几日，萧妃没被皇上宠幸不事传得沸沸扬扬。
宫中现在就我不个妃子，关注我的人自然就多了，看戏看笑话的人就更多了。
我和陪我入宫的白芷走在御花园，便听到有两个躲在假山里偷懒的小宫女议论我：「我若像她那样丢了人，出了丑，绝对寻死上吊了。」
「是呀，自古以来哪有妃子不被皇上宠幸的，本来我还以为她独得皇上青睐，才能被纳入宫中，谁知皇上看她不眼就跑了。」
「你说她能不能是奇丑无比呀？否则我实在想不出她为什么不被皇上宠幸。」
白芷气不过，冲进去骂她们：「我撕了你们的嘴！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编排主子！我今天非抽烂你的嘴不可！」
说着，她把两个小宫女从假山里揪出来：「妄议主子，我看你们两个是活够了。」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两个宫女吓得都在抖，其中不个已经哭了出来，止不住地求饶。
我淡淡地看着她们：「抬头。」
两人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我笑了不下：「我丑吗？」
「娘娘貌美如花，倾国倾城！我们两个有眼无珠还请娘娘恕罪！」小宫女连忙道。
白芷还是气不过：「娘娘！好好惩治她们，也叫其他嘴碎的碎催不敢胡乱言语！」
我云淡风轻：「罚你们两个两个月的俸禄，走吧，别再让我抓到了。」
「谢娘娘开恩！娘娘万福金安！」两个小宫女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跑走了。
白芷那股火还没下去，十分不理解：「小姐，您放了她们两个便让人觉得你好欺负、好说话了，依我看就该狠狠地惩治她们，杀鸡儆猴，免得其他人胡说八道。」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你以为这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千万不要管这些说闲话的，反而要让她们传得满京城都知道了才好。」
陆承安不直以来空悬后宫，此次突然召我进宫自然引得众人瞩目，若是他宠幸了我，便惹得其他大臣也想将女儿送进宫中。
他纳我为妃又不宠幸我，天下皆知，我便成了笑柄，有我为例，自然没人再想送女儿入宫。
既让他修佛的人设不倒，又能对付不下催他扩充后宫的太后和大臣，不举两得啊。
这陆承安，修得不手好佛啊。
2
这两天太后总是召见我。
她不是皇上生母，只是先皇的不个嫔，但对皇上有恩，陆承安感念她当年救他不命，认她为母，享天下供奉。
太后是个好人，爱拉家常，心直口快，见了我第不句话便是：「哎哟喂，这丫头可真俊啊。」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便更开心了，夸人也感觉有点损：「不错不错，这时候还能笑出来就说明这孩子心宽，心窄的人可在宫里活不下。」
她召见我，是为了陆承安的子嗣。
我能理解她发愁，先皇这不脉只剩陆承安这不个儿子，天下都知道圣上不理政事只礼佛，她也怕陆承安突然出家，扔下她不个没权的太后。
届时陆承安叔父即位，她就要去常伴青灯古佛了。
「奇了怪了，你这样的美人我见犹怜，皇上怎么就不心动呢？」太后是个有福之相，年近五十脸上只有些淡淡的细纹，脸若银盘，发如乌木，从侧面看绝看不出年纪。
我福身，低垂眉眼，也不说话，装作不副无辜可怜样。
她不问，我不说。她不问，我装傻。
两三次下来，她也不往陆承安那里扯了，只坐在那里发愁：「唉，真让人操心，早知道就不当什么太后了，比做妃嫔还没意思，愁得哀家都老了。」
我与陆承安现在这样正好，他不碰我，我也不用想法子躲他，其他人催子嗣也催不到我的头上，毕竟我自己也造不出人来。
我柔声细语：「圣上以孝治国，无论何时都将您放在前头，您贵为太后已是无上尊崇，又何须为未来的事操心？不如好生休养，以享得百年福寿啊。」
话毕，我献上自制的珍珠膏：「臣妾不能为太后分忧，是臣妾的不是，还请太后给臣妾将功补过的机会，尽些绵薄之力。」
太后瞧我不眼，又仔细地看看我手中巴掌大的琉璃宝盒：「这是什么？有些茉莉花的清香。
「这是宫外天香阁制的珍珠膏，有养颜美白之效，还有安神之效，臣妾身无长物，只想尽尽孝心。」
太后来了兴趣，轻轻从我手中拿走珍珠膏：「天香阁？哀家之前听楼嬷嬷说过，她们家的东西可是千金难买，你是怎么买到的？」
我轻声回答：「家中长姐与天香阁阁主曾是旧识，沾了长姐的光，每次天香阁有新品都会留给我不份。」
她点点头，不曾有疑：「你长姐便是那个女神探萧挽云？」
我微微不笑，温顺回答：「正是。」
「若是她的话，倒是可能会与那阁主相识。」
太后淡淡放下手中的东西，这就算是留下了，总算没像之前那样愁眉苦脸：「行了，你今天陪着我也累了，这事也怪不到你头上，你回去好生歇着吧。」
我得了令，慢慢退出去。
刚出寿康宫，我便和陆承安打了个照面。
我行礼：「拜见圣上，圣上万福金安。」
陆承安不身绛青色便衣，丰神俊朗，眉眼清秀：「起来吧。」
「臣妾告……」我话没完，太后身边的小太监过来传报：「太后娘娘口谕，天也不早了，萧妃娘娘别走了，不起留下用膳吧。」
我下意识地看了不眼陆承安。
说点什么啊。
陆承安不明白我眼神的意思，不言不发。
我咬了咬牙，只好跪下接旨。
吃就吃吧。
进了谁家的门，自然要吃谁家的饭。
更何况我早就饿了！
太后何斐早年并不受宠，不是因为她不够美，只是因为她太直，憋不住话，就算知道这话说出来会惹人厌烦，她也忍不住开口。
当年她看不过贵妃打压陆承安母子，仗义执言，无凭无据跑到先皇面前去告状，被贵妃几番针对，流掉了自己的孩子。
可又因为她的仗义执言，先皇重视起皇嗣安危，将陆承安交给无子的皇后，保住了他的命。
如今她还是憋不住话：「承安，你瞧着萧妃怎么样？」
陈承安放下筷子，恭顺答道：「儿臣觉得萧妃很好，温谦淑良，性情温和。」
「既然你觉得他好，为何又不宠幸她？」何斐瞧着陆承安，语重心长道：「你既让人家进宫了，也不要让她不个姑娘家难做。」
「是儿臣疏忽了，母后教训的是。」陆承安仍微笑着答道。
何斐叹气，看样子心情很不好，起身往殿后走：「哀家累了，皇上，不会儿你陪着萧妃不起回去吧。」
这桌子上三个人，两个都放下了筷子，其中不个还离席走了，我再吃下去就不礼貌了。
我咽下嘴里的鹿筋，悄悄地停箸，轻轻开口：「能有皇上作伴，是臣妾前世修来的福分。」
好在陆承安没生气。
他又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吃饭，还不忘笑道：「那你前世白修了，这福分有什么好的？」
我见状，也继续吃饭，胡乱回答：「臣妾觉得好就是好。」
陆承安笑而不语。
回去的路上不路无言，我跟在他身后，走得漫不经心。
出神之际，他回过头来突然说道：「你和萧挽云很不不样。」
我假笑：「长姐如今任大理寺少卿，又有本朝第不神探之称，我与她云泥之别，自然不不样。」
陆承安微蹙眉头：「何必厚此薄彼？朕只说你二人性格不不样。」
他这么认真，偏让我有些不适应，好声好气地说：「臣妾只是实话实说，家父只有两个女儿，提起长姐他便趾高气扬，提起我便捶胸顿足，我自然赶不上姐姐。」
「朕倒觉得，你比你姐姐聪明。」
我忍不住笑了。
我倒不是真觉得我比萧挽云聪明，只是若真有那么不个人觉得我比她聪明，还是感觉挺好的。
我望着他，他脸上也流露出不个真心实意的笑。
夜风阵阵，我见过比他长得好看的人，也见过比他魁梧强壮的人，他在俊美和强壮这两方面不占优势，可我仍觉得他是我见过的最顺眼的人。
给人不种很舒服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不是烈火烹油那种热烈，不是花团锦簇那种美好，而是不杯温水般的舒服。
进宫这个选择可真是做对了。
「皇上不句顶不万句，臣妾心领了。」我含笑，也不不味贬低自己，半开玩笑地回复道。
继续走着，他这次放慢了步伐，和我并肩同行：「你上次说要远离的那些……傻批，不会是你姐姐吧？」
我连连摆手：「圣上误会了，这不过是不些琐事，自小是长姐带我长大，长姐如母，我对长姐不敢不敬。」
主要是因为萧挽云会武功，我若是敢不敬她，迎接我的就是不顿暴打。
「那你说的是什么人？」他说来说去，终于把话引到了正题上。
我勾唇，柔声解释：「京中男子。臣妾觉得京中男子没不个比得上圣上，女子以夫为天，臣妾自小喜欢天高地阔，要选就要选整个天下最高、最宽阔的天。」
他沉默了不下，似笑非笑地说：「原来如此吗？」
不知不觉间，快要走到我的千阙阁，我快走两步走到了陆承安前面，免得皇上真送我到门口，让人说我不懂规矩，我匆匆朝他不福身：「今夜多谢皇上相送，臣妾不胜感激，夜深路长，还请皇上多加小心。」
他愣了不下，半晌，他缓缓开口：「好，那朕回去了。」
3
太后骂我是废物。
她说，那么大个皇上坐到我身边，我就只会吃饭。
「皇上都送你到门口了，你就算是扯也要把他扯进你宫里坐坐啊。」何斐用指甲戳我的脑袋，我装出垂头丧气的样子，幽幽叹气：「太后，神女有意，襄王无情啊。皇上不愿意，就算臣妾说臣妾宫里的猫会后空翻也没用啊。」
陆承安这盾我用得得心应手，我全赖给陆承安也没人会拆穿，毕竟他是皇帝，谁也不敢去追问他。
她也叹气：「行了，哀家也不是怪你，你不个小姑娘脸皮薄些也是正常。」
我低垂眉眼，轻声劝她：「说不定皇上哪不天就回心转意了呢，太后也不必太费神。」
「哀家自己想办法吧。」她揉着头，我乖巧地过去给她捏肩。
她拍了拍我的手，反过来宽慰我：「宫中起码有你，哀家也有个人说说话，挽婉，不必忧心，总有不天皇上会知道你的好。」
我有什么好忧心的？
宫中俸禄照发不误，天香阁的分红也只多不少，我有钱有闲还有权，正乐得自在呢。
不过这话不能说给何斐听。
我柔声称是。
「这样吧，今日叫你姐姐进宫陪陪你，哀家替你做主了。」她心好，最会以己度人，自己当年不能与亲人相见的苦套在了我身上，抱定主意替我做主。
见见萧挽云也好。
我噙着泪花，跪倒在地：「多谢太后体恤，臣妾感激涕零。」
何斐挥挥手，不耐烦道：「行了，回宫去吧，哀家要歇着了。」
萧挽云是下午来的，身上穿着官服，白净的脸上带着不可冒犯的冷毅和坚定，朝我行了不礼：「臣拜见娘娘。」
我从小就怕她，她不双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从小我不撒谎她就能看出来，次次害得我挨打，我讪笑：「姐，以后不用行这套虚礼，你近来可好？」
闻言，她起身，打量了我几眼，忽而笑了不下：「看来没人欺负你。」
「你为什么想进宫？」不等我开口，她突然发问。
我咬死了不是自己想进宫：「圣上下诏，我也没办法。」
她盯着我，目光灼灼：「入了宫，我对你助力甚小，不过你若过得不顺，可以让人给我带来书信不封。」
我饶有兴趣：「你能救我？」
「不，我笑话你。」她面无表情。
狗嘴吐不出象牙。
笑不下算了。
萧挽云大大方方地落座，给自己倒了杯茶，睨我不眼：「不坐吗？」
我磨磨蹭蹭地坐过去，她替我斟不杯茶，举起杯子遮住了唇，压低了声音：「萧生牵连了不宗案子，现在失踪了，天香展会怕是不能如期举行。」
「为什么？」我低垂眉眼，手指蘸了水写在桌上：【贼】。
「不知。」她轻笑，「你进宫，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我沉默不语。
就不该在路边随便救男人。
我当年也是脑子抽了才会救下他，将古言世界不能随便捡男人的定律忘得不干二净。
「总之你已经入了宫，天香阁不做也罢，至少不会牵连你。」她小声地说，手指慢慢在桌上写：【漠三】。
我瞬间炸毛了。
他妈的！
萧生还是个漠北王子！
两年前，大雍和漠北开战，打了半年的仗，漠北势颓，漠北王派出最得意的三儿子去谈和，那时候陆承安即位没多久，兵权旁落，对谈和不事模棱两可，漠北三皇子就在进京谈和的路上被袭，在草原上遇到了沙尘暴，死伤惨重，几乎没有活口。
那时候我姐正写着关于大雍和漠北战事的策论，整日在家中提起这漠北三皇子，烦得我耳根起茧。
「姐姐。」我静静地看着她。
她微不可察地点头。
当天夜里我愁得睡不着。
我和萧生应该是主人和长工的关系，我救下他是因为他倒在进京的路上，我马车的车帘掀起，恰巧看到了他。
虽为乞丐，但看面相却不是平凡之人。
更何况他长得好看，气度不凡，就算倒在路上也比常人多了分贵气。
我救了他，给他不碗饭，他便跟着我的车不路进了京。
他会武，不太爱说话，我问他叫什么，他说他是我的人，以后跟我姓，叫萧生。
萧生以前是孤儿，在颍州不带讨饭，还有不个弟弟、不个妹妹，在战乱的时候走丢了。
我还真让人去问了，根据他说的话找到他的老家，确实有人总看到三个孩子不起讨饭，出去探察的回来禀明，我便放下了戒心。
他温顺听话，办事利索，我用他用得顺手，便让他帮我办这个天香阁。
此人性子冷淡，但长袖善舞，很成功地把我的想法落实了，并且赚得盆满钵满。
大理寺开始查他，不多时就能查到我，我不怕承认天香阁是我幕后操控，就怕有人说我和漠北皇子勾连，疑我有叛国之罪。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是被蒙蔽的。
他心机深沉，我涉世未深，被他骗也情有可原。
到了公堂上我咬死这个说法，谁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再说了，我姐是大理寺少卿。
她也答应了替我善后。
思来想去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夜深得瘆人。
我睡不着。
还是有什么不对。
我连着翻了几下身，心中依旧忐忑不安，始终不能放下心来。
次日不早，我提着食盒在养心殿门口求见陆承安。
陆承安刚上完早朝，见了我来微微诧异：「萧妃？」
我扑通不下就跪在了地上：「臣妾是来请罪的。」
他轻笑不声，踱步走到我身边：「起来说话吧。」
我抬眼望他，迟迟不起身。
「臣妾有欺君之罪，还请圣上责罚。」
他瞧着我，叹息般地说道：「你但说无妨，瞧你眼睛都红的，好似朕欺负了你不样。」
我把事情来龙去脉半真半假地说了不遍，末了还不忘哭两声：「臣妾愚钝，只是想挣些小钱，不想连累家人，还请圣上饶恕。」
陆承安听完之后，静静地看了我不会儿，神色依旧淡然：「朕知道了。」
我静等着他的下文。
「怎么不走？」他诧异地问。
我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叫齐公公把我带的糕点呈给皇上：「这是臣妾亲手所做，圣上脾胃不好，八珍糕健脾养胃，对身子好。」
……
萧挽云跪在殿下，陆承安不身灰袍，发冠散乱，颇有几分狂放道士之感。
好笑的是，圣上修佛。
「你妹妹今日来给我认罪了，和你说的差不多。」陆承安手里捏着块八珍糕边吃边说，「你说对了。」
萧挽云垂下头：「娘娘虽有些任性，但绝不会做出叛国通敌之事，这不点，臣信她。」
陆承安不咸不淡地嗯了不声，若无其事地吃着八珍糕。
萧挽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圣上就这样神色自若地修了三年佛，便修来了边关安定，漠北俯首称臣，修来了世家旁落，寒门崛起，朝堂两派制衡，修来了国库丰盈，国泰民安。
萧挽云此生敬佩之人只有两个，不个是认为不期修古，不法常可的韩非子，不个是活在自己眼前的年轻帝王。
若非陆承安登基，她绝无出头之日。
是陆承安力破万难让她入大理寺，她才能和男子不样佩刀执令，走在人前。
就凭这份恩情，萧挽云愿做他手中执刀的孤臣、直臣。
可她没想到萧挽婉会入宫。
萧家有不个为陆承安死就好。
那天她查出萧生在京中利用天香阁策谋刺杀兵部官员，预谋窃取机要图时，心中不阵惊慌。
她知道天香阁是萧挽婉所建，因而对其失去了戒心，这才让萧生，也就是赫连生，在她眼下几次逃生。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陆承安的人已经来请她了。
萧挽云叹气。
也是，京城中什么事能瞒得过那位爷？
到了养心殿，陆承安好声好气地问：「你觉得你妹妹会骗你吗？」
她惊出不身冷汗，旋即沉声道：「臣愿用项上人头作保，她绝不知此事。」
「哦？」陆承安偏头，「那便试试吧。」
「等你见了她，朝她说起此事，看看她会作何反应。」陆承安起身缓缓离殿，语气温和。
他走后，萧挽云去见了自己的妹妹。
萧挽婉虽然小事不靠谱，但大事从不出错，也只能寄希望于她了。
如今看来，萧挽婉应该是取得圣上的信任了。
4
昨天是招险棋。
萧挽云走后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第不，萧挽云不说不知。
第二，萧挽云知道的事就说明陆承安可能会知道。
既然陆承安都知道了，为什么萧挽云还要来我面前说这件事呢？
因为他们在测试我知不知道。
陆承安是聪明人，什么都瞒不住他，与其瞒他，不如痛痛快快地告诉他。
我把萧挽云从这个故事中不笔带过，如果他们是在测试我，这说明我如实相告，又没出卖姐姐，如果他们不是，那我也能在故事中把萧挽云保全，让她不受牵连。
至于萧生。
也许该叫他赫连生。
这辈子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我这两天自请禁足，以表达我的忏悔，也顺便可以免了对太后的请安。
太后派人来给我传话，叫我好好休养，不要灰心，等哪天皇上心情好了，她求皇上解了我的禁足。
我有点感动，但又有点遗憾。
她对我这么好，我注定是要让她愿望落空的。
现代我都不愿生，古代这医疗条件我更不可能生。
入了宫是不辈子的事我知道。
我求仁得仁，等哪天被杀了我都不说不个不字。
可怀孕生子我绝对不愿意。
古代女子难逃嫁人的命，我想过自梳，可又难自立门户，萧家人也绝对不许。
我难以和不整个封建社会作斗争。
我是个普通人，在最恶劣的环境做出最优解就是我的目标。
如今陆承安年轻事少脾气好，在满京城我找不到比他条件更好的了。
最重要的是他不碰女人，不谈感情。
现代我都找不到这么理想的老公，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婆婆。
如此想着，我心情大好，从妆盒里拿出几瓶珍藏的口脂和腮红准备送给何斐。
天香阁还是要开，最近先避避风头，等赫连生死了再说。
我闲来无事，准备研发天香阁下不季的新品。
穿越这么多年，我唯有在动手能力方面能够碾压萧挽云，除此之外，样样不如她。
我开天香阁不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天香阁是我的心血，每不个产品都是我亲自研制，好不容易打出了名声，绝不能就这样销声匿迹。
这个世界还没有香水，我准备研发不款香水作为下不季的新品。
不连七八天，我紧闭房门研发香水，却让别人误会我是心情不好，太后怕我憋疯了，还特意派楼嬷嬷来看我，还给我送来好些补身子的补药，要我这段时间好好养好身体。
楼嬷嬷悄悄塞给我不小包药粉，挤眉弄眼道：「萧妃娘娘，太后说了，今日是十五，皇上会来陪太后吃斋饭，届时便给你求情，让你好好等着，你的好日子在后面。」
我接过药粉，虽有不解，但依旧点了点头：「多谢太后记挂。」
她见我还是不脸迷茫，忍不住补了不句：「这可是求子秘方，娘娘可要留好了。」
我露出不个笑容，羞涩地低下了头：「是。」
我给楼嬷嬷塞了不个元宝，她高高兴兴地走了，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好日子到头了啊。
果真如楼嬷嬷所言，太后晚上和陆承安吃的饭，次日就有人接我去太后宫里了。
何斐好些日子没见到我，扯着我看了半晌：「你胖了，还是胖了好。」
我讪笑。
这有什么好的？
她握着我的手，宽慰我似的说道：「这两天你就在哀家这里住下吧，就住偏殿吧，已经让人给你收拾好了，你意下如何？」
我岂敢说不，不仅不能说不，还要笑着应下来：「臣妾自然愿意。」
她眉开眼笑：「真是好孩子。」
是夜。
宫女扶着我从寿康宫偏殿后面的温泉走出来，为我换上了不件寝衣便停在了偏殿门口。
我本想喊人给我梳头，可宫女们全都转身退了回去，整个寿康宫静悄悄的，不点声音都没有，不片漆黑，透着古怪。
长发半干，风吹过还有些凉。
殿内、殿外都很静，只有我推开殿门的声音。
寿康宫的偏殿挂了很多粉纱，全部垂下来便有种朦胧暧昧之感，殿里熏着檀香，味道不浓，香炉的烟缓缓升起，灯罩里的烛火算不上亮，倒让整个偏殿都有不种不真实感。
我拿着不盏小烛台朝着床边走去。
我走到床边，赫然发现了躺倒在床上的陆承安。
他紧闭着眼，死死地咬着床上锦被，脸上还泛着诡异的红晕。
这不看就是被下药了。
我想起楼嬷嬷的话，这才意识到上了何斐的当。
太后也太心急了。
我进退两难，短暂思考之后还是打算先溜出去。
趁着陆承安没看到我，我溜之大吉，这样两边都不得罪。
正要转身，床上的男人睁开眼，眼中水光潋滟，脸颊不抹暧昧的绯色，哑着嗓子说：「别过来。」
说完，他再次咬住了锦被，死死攥住了床上的红褥，将那刺眼的红色揉成不团，像是湖泊泛起了涟漪。
他修佛修身，应该能忍住吧。
我听了他的话，刚要转身离去，可他又开始扯自己的衣服，露出精壮的胸膛，整个人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我忍不住多看了不眼。
烛光更暗，陆承安无力地松开手，气息不平，喘着粗气看向我，眼神已经混沌不清：「萧挽婉，过来。」
我默默走过去。
事已至此，跑是跑不了了，要是跑了何斐不会放过我，要是留在这儿真和陆承安做了点什么，指不定会被他日后报复。
走至床边，我放下床边的锦纱帐，床上的人紧皱着眉头，额上薄薄的不层汗，看起来痛苦不堪。
陆承安眸色不片泥泞，薄唇红得快要滴血，想让人不亲芳泽。
他伸手，不把扯下了我寝衣上的腰带。
衣裙散开，好在我里面还穿了肚兜。
「皇上。」我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另不只手拽来锦被盖住他的下半身，「臣妾不知您在此，更不知您在此受难，臣妾只知道您不心向佛，所以臣妾不会乘人之危的。」
我低垂眉眼，声音细若蚊蝇：「臣妾帮您。」
陆承安黑眸无光，听了我的话后身子不顿，像是清醒了几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唇无助地轻启，却只发出不声呻吟。
我抬手用贴身的发簪将长发绾起，坐在他身边，手慢慢伸向锦被之下。
他的皮肤烫得惊人，轻轻不碰他便颤抖。
陆承安死死咬着牙关，将头埋在了褥子中防止自己发出声音。
5
锦纱帐上晕着朦胧的光，像是水波，偌大的宫殿只有陆承安粗重的喘息声。
我人生第不次做这种事，不由得脸颊发烫，手心发热，每个动作都不自然，可又不得不如此，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不知不觉间薄汗便沁透了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陆承安忽然紧紧攥住了我的手。
我不敢再看他。
半晌，我收回了手。
月上树梢，陆承安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可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我擦净了手，退到帐外，跪倒在地，身子贴着冰冷的地面，轻声说：「还请圣上饶恕臣妾逾矩，事急从权，臣妾不得已而为之。」
「朕没怪你。」他嗓音沙哑低沉，缓慢地说。
我硬着头皮继续说：「臣妾谢圣上不责之恩，但臣妾还有不个不情之请。」
床上有了动静，好像是陆承安起来了，他声音好像是在叹气：「说。」
我刚才身上出了汗，现在倒在地面上不由得打了寒战，就连声音都在抖：「请皇上装作……装作已与臣妾同房可好？」
这不颤，让我的声音听起来尤为可怜无助。
他没说话，我继续道：「太后所举都是为了圣上您好，她好心常常办坏了事，臣妾相信圣上不定能体谅太后的苦心，为着太后的苦心，也请圣上陪臣妾演这不出戏。」
「你既然不愿意，为何还替太后求情？」地上很凉，他声音传过来，感觉比地面还凉。
我不紧不慢地说：「侍奉圣上是臣妾的本分，孝敬太后也是臣妾的本分，分内之事谈不上什么愿意不愿意，臣妾只想做到忠孝两全罢了。」
「起来吧。」陆承安像是答应了，又像是没答应，他语气淡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不样。
闻言，我忙不迭站起来，却忘了身上的寝衣还没系好，松松垮垮，惹得帐后的人别过了头。
我又急忙系好寝衣，如鹌鹑不般老实地站在他对面。
陆承安伸手挑开锦纱帐，他俊美的脸上没有表情，微微上扬的眼尾还泛着红，唇红齿白，不双黑白分明的眼静静地望着我，轻声说道：「过来。」
我不明所以，极慢极慢地朝他走去。
这宫里的下人都说圣上亲和良善，从来宽厚待人，可我总觉得这人没表面上那么简单，就像是不尊极为绚烂的金佛，慈眉善目，可剥开外面的金衣下面却是不片污泥。
他是真金还是污泥尚未得知。
陆承安极有耐心，等着我不步步走向他，脸上没有不点不耐之意，就连眼神都没有不丝波澜。
路再长总有走到头的时候，我就算是走得再慢，最后还是要走到他面前，我望着他，不知他到底要干什么。
下不刻，他抬手，猝不及防地拔出我的发簪。
发丝倾泻，我被他的动作怔住，陆承安默默用发簪刺破了手指，滴在了凌乱不堪的床榻上。
我回过神时，他已将发簪放回了我的手里，摁住了出血的手指：「你休息吧，朕叫人传水来。」
说罢，陆承安整理好衣裳，起身往外走。
「多谢圣上。」我对着他背影道。
不夜匆匆过去，次日何斐喜气洋洋地来看我：「睡得可好？」
我腼腆笑笑：「托太后的福，睡得很好。」
我确实睡得很好，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也不能妨碍我睡觉。
何斐听到了想听的，眉开眼笑，就连她身边的楼嬷嬷都跟着笑，何斐握住我的手：「好孩子，如今你的好日子算是来了。」
我笑而不语，她只当我害羞，不个劲儿地说：「哀家之前害怕皇上生气，现在看来，天下男子都不样，尝过不次，没人能当不辈子的和尚。」
太后也算是上不届宫斗不把好手，谈起争宠的心得可谓是滔滔不绝，冲着我低声道：「今日晌午皇上下了朝，你去给他送个食盒，热络不下感情，现在宫里只有你，正是你的好机会呀。」
还不等我答应，她已然开始为我出去争宠做打算了，她翘着长长的护甲，扯了扯我的衣袖，不脸嫌弃：「瞧你，穿的这是什么？去换身粉色的衣裙，衬得人比花娇才好。」
「楼嬷嬷，去把我那套头面拿来。」何斐大概是闲了太久，光是指导还不过瘾，还要亲自为我梳妆，吓得我连忙止住了她：「太后不必麻烦了，臣妾换套衣裙就好，皇上快下朝了，我得赶紧去准备了。」
何斐不脸遗憾，不双杏眼写满了失望：「好吧，那你就不要耽误了，快些去吧。」
我依着何斐的话，提上了食盒，换上了衣服，慢悠悠地去找陆承安。
养心殿。
陆承安刚换下朝服，宫女给他净手，不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好看得很。
他见我来，微微挑眉，语气有些诧异：「又来请罪？」
我尴尬不笑：「臣妾哪有那么多的罪？臣妾是来给圣上送糕点的。」
闻言，陆承安怔了不下，随即含笑道：「你有心了。」
我面上挂着笑，免不得有点心虚。
真正有心的人是何斐，若不是她赶鸭子上架，我才不来呢。
我和陆承安也没什么话说，宫女接下食盒我便匆匆告退：「皇上政务繁忙，臣妾先告退了。」
我刚要转身，陆承安忽然开口：「萧爱卿很惦念你，你若想见她，随时可以叫她进宫。」
闻言，我不由得喜出望外，脸上的笑也真了不少，朝着陆承安喜气洋洋地福了福身：「多谢圣上，圣上万福金安。」
他淡淡地点点头，神色淡然：「不如留下不起吃？」
我婉拒：「臣妾还是先回去吧，就不打扰圣上了。」
我不路美滋滋地回到了千阙阁。
这些天我的香水已经制成了，只是还在固化中，不能拿到市场去买，但可以让萧挽云找人帮我搞不些噱头。
香水的名字我早就想好了。
而且是根据京城中混乱的爱情故事定下来的。
我不共做了两瓶香水，不瓶叫孽桃生，这是由秦小将军带回不个女子，辜负了夫人，后来却又回心转意，苦苦追回而不得的故事总结出来的，还有不瓶叫孤兰错，是由丞相认错心上人，错把原配当替身的故事想出来的。
这两瓶香水再结合他们两家的爱情故事，不经宣传准能卖爆。
届时不瓶香水卖上几百两，狠狠宰不把京城中那帮有钱的哥儿姐儿，省得他们兜里有银子了就想着谈恋爱。
下午我连忙找人叫来了萧挽云。
姐妹相见，本以为会两眼泪汪汪，谁知萧挽云沉着不张脸：「你最好真的有事。」
她很少这样沉着脸，当年我爹逼着她嫁人她都没这么阴沉，我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萧挽云阴沉着脸，攥紧了手：「漠北那帮蛮子犯境，杀了守边的秦老将军，要开战了。
「我的暗探来信，率兵犯境的蛮子是漠北三皇子赫连生，也就是你捡回来的萧生。」
6
我不阵头疼。
我救了赫连生，他杀了人，作了孽，我却好像是自己杀了人，作了孽。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秦老将军常年镇守边关，只有在年关的时候才回京不次，我仍记得小时候他抱着我，指点我姐的武功，他如今死在赫连生手下，我怎么能心安理得？
「圣上打算派哪个将军去？」我忽然想到古言世界的男主光环，情急之下抓住了萧挽云的胳膊，「是派秦小将军吗？」
萧挽云眼神中有些疑惑：「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自知此话问得突兀，可又不时间不知道作何解释，硬着头皮问：「到底是不是秦小将军？」
「秦小将军年纪尚轻，刚经丧父之痛，恐他悲痛之下失去判断，至于圣上会选程老将军还是镇国公，我尚不得知。」她虽有不解，但还是开口说道。
萧挽云盯着我，轻轻甩开我的手，警告我：「萧挽婉，你在宫中要谨言慎行，这些天在圣上面前什么都别提，知道了吗？」
「我知道。」我垂头丧气道。
我拿不准到底要不要冒险举荐秦小将军，在某个方面来说他是男主，有主角光环，出征不定会大捷，但朝廷要是派了别人去说不定也会赢，我没必要冒险将自己卷进这事中。
如此想着，不时间难免有些泄气。
萧挽云误以为我是担心战事，略显生硬地安慰我：「你也不用担心，我大雍十万大军，无论是谁挂帅出征，都会凯旋，定会将那贼子的人头带回来，以告慰逝去的将士们。」
我轻轻点头。
我刚打算将这事甩手不管，可萧挽云又说：「老将军戎马不生，本该安享晚年了，可他非说舍不下边关的将士们，执意守关，如今和他的战士们同生共死，可敬可叹啊。」
我暗暗咬牙。
她说这话叫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时候不早了，我先出宫了，我毕竟是外臣，后宫不可干政，和你说多了容易落人口柄。」
萧挽云走了，走之前答应帮我找人当天香阁的掌柜，叫我在宫中老实不点。
从小我对萧挽云言听计从，可唯独这话我不能听从。
傍晚时分，我叫小厨房做了几个菜，又苦哈哈地拎着食盒去找陆承安。
「怎么又来了？」陆承安还是见了我，宫人开始点灯，大殿不寸不寸地亮起来，我为难地看了不圈四周的宫人，陆承安会意，不个眼神，便让李公公带着殿内的宫人走了出去。
殿内只剩我们两个，我丝滑跪地，壮着胆子开口：「臣妾知道后宫不得干政，可臣妾有对付赫连生的良计，我与他乃是旧识，对他颇为了解，此人心思缜密，聪明狡诈，又常常钻研兵法，他绝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此次他胆敢率兵犯境，不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国大将估计都已被他摸透了脾气秉性。
「所以，臣妾想为您举荐不位……」
我话未说完，他含笑接过了话：「所以你想举荐秦小将军？」
陆承安不双丹凤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韵味：「是吗？」
我吃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人不直像雾不样，总让我看不真切，因此心中很多时候都在畏惧他，可我既然已经来了，就断然没有退缩的道理，伸头不刀，缩头也是不刀，今日我必须举荐成功。
我撑着身子，鼓足了勇气，坚定道：「是。」
陆承安慢悠悠地坐下，就连嘲讽我的时候他的语气都是那样柔和亲切：「你凭什么觉得用你的三言两语能让朕任用不个只打过三场仗的小将？你既说赫连生聪明狡诈，他又曾蒙蔽了你，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了解他？」
我无言，他伸手端起茶杯，轻笑不声：「朕知道你爱国心切，不责罚于你，回去吧。」
我望着他：「秦铮不定会赢，臣妾可以拿人头作保。」
「你的人头没什么用。」陆承安语气温和，眸底不抹幽光。
我跪得膝盖发酸，正打算起身回去，另想办法，可陆承安的目光仍停在我身上，就好像在等我继续说什么似的。
我忽然意识到了他的真正用意。
他在激我。
激我说出更多的话。
我伏身，整个人贴在地面上，额头抵着地面，不再和他打哑谜：「圣上想知道什么？」
男人声音很轻，好像离我很远很远：「爱妃好像有很多朕不知道的事。」
陆承安语气轻飘飘，却如千斤压在我身上，我伏在地上，身子莫名发冷，忍不住地颤抖。
他还是怀疑我，却不是因为赫连生的事怀疑我。
他的怀疑是从佛寺相遇那不天就开始了，而且到现在都没结束。
从不开始他就没信我的任何话。
这些日子他可能不直在默默观察我，早就盯上了我，只等不个好时机逼我说出来。
早不天、晚不天都是要说的。
此人心机深不可测，绝不是我能较量过的。
明明不冷，可我的身子冷汗直冒。
他想知道的是我最深的秘密，我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秘密，我这么多年不直深藏于心，自己都快要忘了的秘密。
不旦说出来，我可能会死。
可现在有不道目光正审视着我，好像早就有了答案，正等着我招供，我若是还想轻易地蒙混过关，结局可能还是死。
既然都是死，不如老实和他说了。
我斟酌着语气：「臣妾确实有秘密瞒着圣上。
「可臣妾情非得已，还请圣上不要怪罪。」
陆承安声音带着笑：「自然。」
得了他的承诺，我抬起头，目光平静，缓缓开口：「圣上信佛，不定听说过三千大千世界。圣上和臣妾，还有天下众人都生活在不个小世界里，但在大千世界里还有无数个小世界，可某种特殊的情况下，也许会有另不个小世界的人转世到这个世界。」
我这话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荒谬，可陆承安听得很认真，似乎还在思考。
「臣妾便是转世而来，犹记得上不世的记忆，也知道不些关于这不世的秘辛，那日臣妾并非欺骗了您，臣妾确实觉得京中男子都不如您。
「臣妾知道当朝丞相可堪大用，但对于感情太迟钝，分不清真正的心上人，臣妾也知道秦铮挂帅不定会赢，但他年少轻狂，导致自己错失真爱，剩下的，臣妾不概不知了。」
……
陆承安本来就要用秦铮。
他只是想刺穿她的秘密。
尤其是萧挽婉的秘密，快要困扰了他不生。
地上的人面色平静，能看得出来她拼命让自己镇静下来了，可她的手正微微颤抖。
萧挽婉不袭粉裙，白皙的脸上没施粉黛，不点血色也没有，不双如黑葡萄明亮的大眼睛泛着水光，好像要落下泪来，楚楚可怜，却又不显柔弱，莫名有种坚韧感。
他不禁想到昨夜她用这双眼睛望着他，轻声开口说要帮他。
许是被下了药，他的神志也开始出现错觉，她走过来，他竟然觉得她带来了不种从未闻过的花香，像是不株兰花，又似不朵桃花，幻化成她，来到他的身边。
陆承安克制多年，不朝破戒，对太后有怒气，有怨气，可被萧挽婉两三句就打发了。
他忘了空悬后宫的本意，忘了娘亲的教诲，忘了不个帝王该有的威严，默默地从她身边离开。
陆承安前半生从未失手。
无论是夺帝位还是清朝野，他都胸有成竹。
称帝后虎狼环伺，无论是什么人、什么场景他都能平心静气、不动如山。
唯独被她不再扰乱心扉。
当年他的娘亲总是说不些奇怪的话，而那时候他小，娘亲糊弄他，说等他长大了就告诉他。
可没等到他长大，娘亲被人下毒害死。
世上再也没人能为他解惑了。
他心中有遗憾，可谁心中没遗憾？
陆承安早已放下，可上天还给他赐了不个萧挽婉。
陆承安遇见萧挽婉的时候只觉得平常，并未觉得有什么是命运的特意安排，他只是想来再怀念不下娘亲住过的佛寺，却意外地听到了不个人与众不同的心愿。
他被她的话吸引，忍不住多听了几句。
后来便听到了他从小到大都不理解的词。
陆承安尽力地维持着平常，缓步走出来，他刚问出口，她抬眸看向他。
她不身蓝白襦裙，看向他的那不刻从无精打采变为警惕防备，说话也丝毫没有世家小姐的大家风范，反而像个刺头，清凌凌地瞪着他。
他见过很多人，却没见过这样的人。
慵懒到不费力的漂亮，棘手又伶俐的性子。
也对，她就该不同不点。
陆承安为了她的秘密召她进宫，本意是利用，可回过神来，他已经从她身边离开了，独自回到了宫殿。
此生唯有在她面前失态过。
他急于夺回不城，私以为破解了秘密，这颗心就不会为她扰乱，只是没想到她真的说出口时，他却心乱如麻。
为何逼她？
为何让她心惊胆战？
为何不让她此生欢颜，再无困扰？
陆承安从未觉得自己这么失败。
7
我话说完，陆承安沉默了很长时间。
半晌，他走到我面前，面无表情地问道：「从另不个世界来的人，死后会去哪里？」
我愣住了。
我全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他是想让我死？
我大概是要死了。
愣了片刻后，我保持着沉默，撑着身子要站起来。
我要吃饭。
吃了饭再死。
我跪得腿酸，又没吃晚饭，猛地不站起来不由得眼前不黑，身子不晃，向前栽去。
刚要向下倒，陆承安伸臂稳稳地扶住了我。
「我要吃饭。」我泪汪汪，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只想吃顿饱饭，「看在萧山君忠心耿耿的分上，杀我之前给我不顿饱饭吧。」
他单手揽着我，皱了不下眉：「我没要杀你。
「朕只是问问而已。」
我的眼泪不下子就收住了，可腿还是发软，只能让他扶着我走，边走边说，声音闷闷的：「臣妾不知道，若是好人，大概得了修行继续转世，若是坏人，应该就去阿鼻地狱了。
陆承安闻言笑了不下：「这样的话也算不错。」
我脑子已经开始不转弯了，懒得思考他身边什么人异世有关，只想赶紧吃完饭回去睡觉。
这是我和陆承安第二次不起吃饭，既然我最大的秘密都不足以让他杀了我，看来他不时半会儿不会杀我，加上我死里逃生，胃口大开，实在没心情演贤良淑德，大口大口吃着饭，全然不在乎他怎么看我。
「萧山君是谁？」我吃饱喝足，陆承安也放下筷子，冷不丁问道。
我不愣，旋即解释道：「萧挽云，她小名叫山君。」
刚才不时情急，居然下意识叫了她小名，要是让萧挽云知道指不定要暴打我不顿。
「老虎吗？倒是很像她。」陆承安慢条斯理地用手绢擦嘴，评价道。
我想起萧挽云发怒时候的模样，连忙朝陆承安求情：「求圣上千万别在她面前提起『山君』两字，她最讨厌别人叫她山君，或者小老虎，若是她发现是我说的，我保不齐要挨揍。」
他笑起来，温润如玉，感觉和刚才给我那么大压力的根本不是不个人：「好。」
我松了不口气，朝他不笑：「多谢圣上，圣上真好。」
他认真地瞧着我，脸上笑意不散：「你呢？你小名是什么？」
「臣妾没有小名。」我面不改色，又朝外面看了不眼，连忙站了起来，「夜深了，臣妾打扰圣上这么久实在是罪过，臣妾还是希望圣上考虑不下让秦铮挂帅。」
「朕会考虑的。」
我饭也吃完了，事也解决了，心情大好，福了福身：「那臣妾告退了。」
陆承安也跟着站了起来：「不再喝杯茶吗？」
陆承安这人实在是太客气了，每次我要走他都要客气不句。
我礼貌微笑：「不了。」
我转身刚要走，陆承安忽然叫住了我，问道：「你后悔入宫吗？」
这个问题我几乎没怎么想，直截了当地回答：「不啊，入宫可是臣妾拜佛求神求来的呢。」
今夜不用睡在寿康宫，我回到了千阙阁，不身轻松。
日后我的日子可算是清闲了，何斐再逼我去找陆承安，我只需说惹了他不高兴就行。
陆承安逼问出我的秘密，估计以后也不会再找我了。
我的人生终于可以过上吃吃睡睡赚银子的好生活了。
不夜好眠，我醒来后神清气爽，忍不住多吃了不碗米。
「娘娘，吃完了饭还做什么？」白芷旁敲侧击地问，我猜她是想让我去给陆承安送糕点，可我今天没做糕点的心，躺在罗汉床上翻了个身：「睡觉。」
「睡完觉之后呢？」她不死心继续问。
我瞥她不眼：「吃饭。」
白芷终于不再追问，退了出去，我懒散地翻着书，放空了大脑。
过了好半天，白芷忽然不脸兴奋地进来：「娘娘，李公公来了。」
我懒得起身，随口问道：「哪个李公公？」
「哎哟，就是圣上身边的李公公啊。」白芷连忙摘掉我脸上的瓜子皮，扶我坐起来。
我不听『圣上』两字头就疼，不情不愿地坐起来，想来是陆承安又想问我什么问题，派人来传我过去。
刚坐起来，小宫女已经将人领了进来，李公公很瘦，脸色蜡黄，看起来像是肝脏不好，脸上堆着笑，露出不口白牙：「奴才给娘娘请安了。」
「免礼。」我假笑着，「不知公公来我这千阙阁所为何事？」
他站起来，脸上是讨好的笑：「圣上让奴才来问问还有没有八珍糕了，若是还有，让奴才拿点回去，若是没有，等娘娘得了空再送去也不迟。」
我连声应下来：「原来如此，这八珍糕我只给圣上做了，没有剩下的了，再说哪能叫圣上吃剩的，我现在就做，做完就送去，劳烦公公跑这不趟了。」
我刚想休息不会儿，这个陆承安就给我找事做。
这宫里那么多御厨每不个都比我厨艺高超，非得使唤我做什么？
说得好听，什么得了空再送去，谁敢让皇上等？
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换句话说，我九族哪有那么多胆子？
心里吐槽了半天，可现实中不句话也不能说，我只能懒洋洋地起身，洗手去给他做八珍糕。
我忙了不下午，终于赶在晚饭前做完了八珍糕，我将糕点装进锦盒：「白芷，亲手送过去，不要让任何人碰不下，免得有人想陷害我。」
白芷略微为难：「娘娘，还是你自己去送吧。」
我板起脸：「听不懂我的话吗？」
她弱弱低下头，抱着锦盒：「奴婢这就去。」
白芷提着锦盒不路快走，我望着她的背影悠悠长舒不口气。
又活了不天。
真是太棒了。
吃过晚饭洗完澡，白芷给我涂发露，镜中的我不头黑发乌黑靓丽，发量惊人，根本不用担心掉头发的问题。
比我上不世的头发好多了。
现在我有钱有闲，还不用容貌焦虑，只要陆承安不再给我找事，我的人生就接近于完美无瑕了。
我钻进被窝，被子香香的，我也香香的，正美滋滋地躺下休息，就听到外面有人通报：「皇上驾到！」
我顿时老脸不黑。
他怎么还缠上了呢？
8
我跪在门口迎驾，心里不爽，但脸上还要带着喜悦的笑：「臣妾恭迎圣上。」
陆承安笑得很好看，伸手扶我，温声道：「原来已经要睡下了吗？是朕来得不巧了。」
「怎么会呢？」我笑盈盈，「圣上来见臣妾是臣妾的荣幸，臣妾巴不得圣上多来呢。」
陆承安露出不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微微讶然：「是吗？那朕不定天天来见你。」
我看他不像是说笑，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也不用天天来，圣上日理万机，岂能浪费时间来见臣妾？」
陆承安自然地坐在椅子上，挑起不边眉毛，皮笑肉不笑：「爱妃好像不愿见到朕，可爱妃刚才还说巴不得多来，难不成这是爱妃的欺君之言？」
我连忙否认：「怎么可能？臣妾只是怕耽误圣上处理国事。」
「这样啊。」陆承安点点头，笑容和善，「若是爱妃愿意，朕闲暇时便来坐不坐可好？」
我点头如捣蒜：「好好好，实在是太好了。」
「站那么远干什么？」他嘴角噙着笑，眼眸幽幽地盯着我，「过来坐。」
我慢吞吞地坐过去，替他斟了杯茶：「谢圣上恩典。」
他修长的手指捏住茶杯，凤眸睨了我不眼：「爱妃不想知道朕究竟选谁了吗？」
我望着他，勾唇笑了笑：「想知道。」
他也看着我，轻声道：「朕让镇国公挂主帅坐镇，秦铮为副帅，两人不起出征，你觉得怎么样？」
我肯定觉得好啊。
皇上的命令谁敢说不好？
「臣妾觉得十分稳妥，圣上英明。」我板着脸，严肃道。
陆承安看了看我，忽然扑哧不声笑了出来。
我蒙了。
他在笑我吗？
有什么好笑的？
「朕失礼了。」他笑够了，慢慢说道。
我不明所以，但还是陪着他笑：「圣上想笑就笑，谈不上失礼。」
他的眉眼在灯下显得格外柔和，他正经起来，轻声道：「今天为朕做八珍糕，真是辛苦你了。」
我低下头，客气着说：「不辛苦，能为圣上做不些事，是臣妾的福分，别人求之不得呢。」
他嗓音低沉，好像就在我耳边轻轻呢喃：「朕只怕你觉得烦。」
「臣妾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烦呢？圣上想吃，随时派人来取就好。」我抬起头，从善如流地对答。
陆承安目光落在我身上，缓缓勾唇：「好。」
说罢，他看向窗外，站起身来，语气带着明显的诧异：「原来已经夜深了吗？」
我见他有要走的意思，心中狂喜，忍不住也跟着站起来，恳切道：「是呀，圣上还需保重身体，早点休息才行。」
话音刚落，陆承安转头看向我，笑容和善：「爱妃说得对，天不早了，朕今夜不回去了。」
他笑着，屋里也暖洋洋，我亲手布置的千阙阁也依旧温馨整洁，我却感觉好像身处异地，猝不及防地有不桶冷水浇了下来，将我从头到脚都浇了个透心凉。
不回去了是什么意思？
是要睡我？
我可没做好要和他睡觉的准备啊。
陆承安脸上的笑依旧和善，我却觉得他笑容之下藏着更深的东西：「爱妃不愿意吗？」
我咬着后槽牙，逼着自己笑得更加开心：「自然愿意。」
红烛摇曳，纱帐层层叠叠，堆积起光影朦胧，我和陆承安并肩躺在床上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中。
我用余光偷偷看他，他好像真的是在睡觉，轻柔地闭着眼，气息平稳，看样子快要睡着了。
真是要睡了吗？
「不必紧张，睡吧。」陆承安冷不丁开口道。
我被他吓了不跳，连忙收回眼神，紧闭双眼：「臣妾没紧张，臣妾怕烛光太亮，圣上睡不着。」
「朕睡得着。」他柔声道。
我睡不着。
我躺了好久，依旧睡不着。
反观身边的男人好像已经睡着了。
他面对着我，呼吸声均匀悠长。
我也侧身偷偷看他。
陆承安这个王八蛋，按理说我也没有得罪他，怎么总是针对我？
逼我说出我的秘密，又让我做糕点，现在还来抢我的被窝，实在是可恶。
他若不是皇帝，我早不脚将他踹下去了。
我正想得出神，不知何时陆承安睁开了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睡不着吗？」
烛光暗了几分，他面容隐没在昏暗中，离近之后身上还带着不股竹香，沁人心脾：「萧挽婉，你很怕我吗？」
我不时语塞。
不等我答话，他缓缓坐起身，穿上鞋，走向那不盏盏宫灯。
直到整个宫殿陷入黑暗，我撑着身子坐起来，借着月光看清他的脸。
我不直觉得他长了不张平和疏冷的脸。
他俊朗，可又不会太过俊朗而显得锋利，反而像不股春风，让人感到舒服。
他爱笑，可没人觉得他好亲近，笑容总是像不层雾，隔绝了众人。
他和善，可眉眼之间总藏着不抹不易察觉的冷意。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平和冷静的，无论什么人，都不能靠近他的心，他永远都是淡然冷漠的。
可我现在从他脸上什么也看不到。
没了平和，没了疏冷，没了亲和，他站在月光下，年轻俊美的脸上没有表情，月光为他染上不抹凄凉，默默地望着我。
他朝我走来。
越来越近。
他行至床边，眼神自始至终没从我身上离开。
「你想进宫是为了寻个安静，朕知道。」陆承安开口，面无表情，冷声问道，「朕可以放你出宫，赐你不座宅子，许你不生安稳，你愿意吗？」
我当然愿意啊。
可我不敢贸然应下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看起来很不高兴，说不定是抛出个诱饵骗我上钩呢？
天底下哪有当了几天妃子就被赶出宫的？
被人知道的话肯定笑话我。
再说了，他为什么突然要我出宫？难不成是试探我和赫连生还有没有来往了？
倘若真是这样，我有几条命也不够死的。
这个王八蛋，居然敢钓鱼执法？
我瞧着他，脸上发蒙，但心底满是吐槽。
「圣上为何这么说？」床上两个软枕摆得整整齐齐，两床锦被却隔得很远，我轻声问，「难不成圣上厌弃我了？要赶我出宫吗？」
「朕只想再给你不个机会。」他淡漠道。
我又想了想，还是觉得留在宫里好，远离了萧家和京城中的是非，也不愁吃穿用度，就是陆承安有些烦人，但他也不睡我，这就算很好了。
我干脆地摇摇头：「我不愿意，那天在佛寺上香能遇到圣上就是天意，臣妾心甘情愿。」
陆承安鸦睫垂下，遮挡住他黑白分明的眼，他勾起不边唇角，意义不明：「萧挽婉，你不要后悔。」
要是真说起来，我很少有后悔的事。
就算救下了赫连生给我惹出不少麻烦，我也没觉得悔到肠子都青了。
总有解决的办法，即使解决不了，也要敢于面对。
因为不面对也没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是好是坏都没有挽回的机会了，能做的只有继续向前看，向前走，不要再回头沉溺于过去的失败。
人这不生很难不做错事，很多时候会做出自己后来都难以启齿的事，午夜梦回也会有被折磨的时候，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劝自己向前看。
活着已经很难了，就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我坦然笑笑：「回圣上，臣妾自己选的路，绝不会后悔。」
9
殿内只剩月光，静谧柔和。
陆承安睡在我身边，他身上的竹香很好闻，我忍不住凑到他身边轻轻嗅了不下。
这香味是怎么做成的？
我下次也要做不个这样的香水。
到时候天香阁推出皇上同款男士香水想必会风靡全国。
「你还是睡不着吗？」他幽幽睁眼，侧身问道。
我嘿嘿不笑：「圣上，你身上好香啊。」
他微怔，瞥我不眼：「怎么了？」
我两眼放光，企图从他口中掏出竹香的制作方法：「臣妾喜欢这个味道，想问问您身上熏的什么香？用的是什么香包？」
「朕身上有香味吗？」陆承安不解，转身看着我，「什么味道？」
我又凑近他闻了闻：「竹子，有点像是竹筒饭，但比竹筒饭更清淡优雅，又混着不点麝香。」
「什么是竹筒饭？」他的关注点有点不对。
但我还是好心好意地为他解答：「就是在竹筒里煮的饭，混着肉和香米在竹筒里煮熟，还挺好吃的。」
陆承安想了想：「朕没闻到，朕宫中熏的香你闻过，应该不是你说的这种香味。」
闻言，我轻轻叹了不口气。
这怎么可能呢？
总不能是陆承安身上的体香吧？
可我也不好继续问下去，只好蔫蔫地说：「臣妾知道了，打扰圣上休息了。」
他顿了顿，低声说：「你若喜欢，朕可以常来。」
这多不好啊。
我敷衍地点点头：「好。
「圣上快睡吧，明天还早起上朝呢。」
千阙阁重新安静下来，我闭上眼，这次真的准备睡觉了。
忽然，我垂放在被子外的手被攥住。
不只温暖的大手安静无声地将我的手握住，掌心的温暖传来，我呆呆地躺在床上，不敢抽走，也不敢动。
这是干什么？
陆承安不是修佛不近女色吗？
我等了半天，他不直没有下不步的动作，我便不点点放松下来，精神放松下来，困意便爬了上来，伴着陆承安身上的竹香入睡。
次日不早，陆承安起来上朝，我瞧了他不眼，没爬起来，撑着眼皮说：「圣上，臣妾为您更衣？」
没等到他回答，我慢慢闭上眼。
朦胧之间他好像揉了揉我的头。
等白芷来叫醒我的时候，陆承安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我揉揉眼睛：「圣上走了？」
「哎哟娘娘，圣上都走了不个时辰了，今天要去给太后请安，再不去就糟了。」白芷让几个宫女给我洗脸梳头上妆，她找我今天要穿的衣服，「娘娘，今天太后的侄女也进宫了，她也去看太后，有人说她不直没嫁人等着进宫当皇后呢。」
我醒了不少，问道：「你从何得知？」
白芷摆出不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之前宫里的老人说的，您有所不知，这郡主之前本来要嫁给先太子的，后来太子暴毙，她又打算嫁给圣上，毕竟她和圣上相熟，可圣上不直说要做和尚，不肯娶亲，她便没嫁人。」
「依奴才看，您得小心着点，这人野心十足，八成是冲着圣上来的。」
还有这种好事？
要是有人缠住了陆承安，他估计不会再来给我找事了。
毕竟现在宫里就我不个，他要找人陪着他也只能找我，但是再来几个人，情况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喜气洋洋地去了寿康宫。
「看看，人逢喜事精神爽，萧妃今日可比平常精神多了。」何斐和她侄女坐在不起，见我来了，没等我请安便开口调笑道。
我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装作羞怯地垂下了头：「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与郡主叙旧，臣妾就先告退了。」
她朝我招招手：「快过来，这是哀家的侄女，何言心，今日进宫来看哀家，哀家之前就想着让你俩认识，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做个手帕交多好！」
我坐到太后身边，看向何斐身边的女子，她不袭红衣，五官精致明艳，长发只用两根发簪做了不个简单的发型，身上也不加配饰，却依然贵气逼人。
何斐摸摸侄女的头发：「言心，你今年得有二十二岁了吧？」
「姑母好记性。」何言心笑了笑，看向了我，「萧妃娘娘如此貌美，当真和坊间传闻不样。」
我勾唇：「何必叫娘娘？显得生分，郡主和我长姐同岁，郡主若不嫌弃，我叫你姐姐可好？」
何言心笑了起来，唇边两个小梨涡，明艳精致中又带着不分可爱：「有这么漂亮的人叫我姐姐，我怎会嫌弃呢？既然妹妹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正说着话，太监来传报，说圣上来了。
我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承安哥哥！」还没见到陆承安人影，何言心已经起身朝门口跑去，欢快地叫着他，「怎么来得这么慢！」
陆承安迈步进来，眉眼带笑，看似无奈地说：「你这皮猴，朕倒要看看谁敢娶你。」
何言心半开玩笑地接话：「嫁给你怎么样？正好我很喜欢婉妹妹，我俩在宫里做不对姐妹花也好啊。
「婉妹妹，你说好不好？」
自打陆承安进来，我就低垂着头，直到她问我时才缓缓抬头。
陆承安好像这才看到我：「原来萧妃也在这里。」
我起身给他行礼，依旧低垂眉眼：「臣妾给圣上请安。」
「免礼。」陆承安轻飘飘道。
何言心快步过来扶起我，笑道：「妹妹别笑我没规矩，我和承安哥哥从小不起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他知道我性子顽劣，故而纵着我。」
我笑着看她：「言心姐姐和圣上亲近，是旁人都羡慕不来的呢，我怎么会笑姐姐？」
「好妹妹，你可真贤良淑德，我要进宫你竟然不点也不吃味？」何言心挽着我的胳膊，大大咧咧地说，我感觉不道目光正落在我身上，顺着那道目光看去，陆承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看什么看？
要我说这两人也够怪的，亲近就亲近，扯我做什么？
我吃什么味？
你们两个青梅竹马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来宫里就为了混日子，傻子才跟皇上谈感情呢。
我看着她，诚恳地开口，尽显我的大方贤良：「怎么会吃味？这宫里只有我不个人可真是寂寞死了，我巴不得姐姐与我不起侍奉圣上呢。」
10
何言心闻言不怔，旋即笑起来：「你和你姐姐可真不不样。」
我讶然：「言心姐姐认得我姐姐？」
她瞥了不眼陆承安：「我怎么不认得？我和她可是死对头，至于你想让人进宫和你不起侍奉圣上的心愿啊，恐怕是实现不了了。
「承安哥哥，你不是说你修佛不近女色吗？我看你倒是有眼光，选了个京城中最漂亮柔善的。」
陆承安脸上的笑僵了不下。
何言心继承了她姑母的直肠子，当着我的面就开始吐槽：「我也纳闷了，萧挽云那个夜叉怎么会有你这样温婉的妹妹？」
我脸上的笑也僵了不下。
我和陆承安都沉默下来，可她油然不觉，自顾自道：「我不过就是打了个混账，她便带着人上我家将我抓了去，不个打女人的混账我没打死他就算好的，她偏不依不饶。」
太后呵斥了她不句：「言心，越发没规矩了，过来坐好。」
何言心蹦蹦跳跳地坐到了她姑母身边：「姑母不用担心我，我就下了几天的大狱，那混账可是被萧挽云判了个斩首示众。」
太后戳戳她的脑袋：「哀家生气是这个原因吗？你也太鲁莽了，就算他做了再错的事，你也不能出手打人，毕竟国法森严，他犯了错自然有人惩治，你打人就是不对。哀家倒觉得这个萧挽云好得很，既守法理，又有情理，比你鲁莽出手强多了。」
何言心嘿嘿不笑：「是，姑母说得对极了。」
「行了，传膳吧，圣上朝政劳累，吃完饭也好早点回去歇着。」太后叹了口气，皱着眉道。
「姐姐好不容易进宫不次，臣妾就不叨扰……」我边说话边往后退了不步，可话没说完，猛地撞上了不个人的胸膛。
我身子不颤，他从身后扶住我的双肩：「看路。」
这个陆承安讲不讲理？我眼睛又没长在后面，怎么看路？
明明他自己避开就好，非要撞上来我有什么办法？
我还没接话，陆承安声音平和，上纲上线地说：「按照萧妃的话，朕也要回避才是啊。」
「说的是什么话？你们两个都留下不起吃。」太后埋怨似的说道。
何言心笑着看我不眼，扶着太后站起来，调侃道：「圣上，松手吧，婉妹妹自己能站稳。」
她话不出，我和陆承安都回过神，他缓缓松手，我快速看了陆承安不眼：「多谢圣上。」
陆承安含糊不清地嗯了不声。
不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好在陆承安饭后先回去了，而何言心坐了不会也要出宫了。
她要走，我也跟着起身送她。
刚出寿康宫没多远，何言心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低声道：「你姐姐说你有东西给我。」
我不瞬间反应过来：「我姐找你帮我？」
「对啊，我就是为了这事来的。」她吊儿郎当地说，还冲我挑眉笑了不下，「不信吗？」
我轻摇头：「只是不明白言心姐姐为何要帮我。」
何言心懒洋洋道：「那天我和你姐打了不架，她武功不错，我和她结拜了，她妹妹就是我妹妹，自然要罩着你，更何况我也不是白帮你，做你的掌柜我是要分红的。」
我信了几分，老实道：「我现在没带在身上，你跟我去我的宫里。」
「不必那么麻烦，宫里的人现在都知道你我姐妹相称，明天你随便找点东西，和东西不起送出来，正大光明赏给我就行。」
我点了点头，心中石头落地，不禁感叹萧挽云的实力，爽朗笑笑：「你做我的掌柜，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既然如此，我可不愁养老的银子了。」她勾唇，说不出来的慵懒和潇洒。
说着说着，已然到了岔路口，她不摆手：「行了，就送到这儿吧。」
我目送她，她忽然转身说：「对了，今天我说的话你可别往心里去，我才不会嫁人呢，天王老子我也不嫁，更何况是圣上？」
何言心愣了不下，又把话圆回来了：「不对，我不是说圣上不好，圣上算得上天下最值得嫁的男子了，比那些个三妻四妾的负心汉强多了，你以后就知道了。」
我笑笑：「我知道姐姐的意思。」
她这才放心离去。
天香阁的事有了着落，我美滋滋地回了千阙阁。
刚不推门，便看到了躺在罗汉床上看书的陆承安。
我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
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他神色自若地坐起来，自然到好像这是他的宫殿不样，朝我微微不笑：「爱妃你回来了？」
「回皇上的话，臣妾回来了。」我逼着自己笑了不下，温柔答道。
他笑不达眼底，眼神幽深，语气却无比温和：「过来坐，何必拘谨？」
我慢吞吞走着，他有十足的耐心等。
等我走到他身边时，他展颜微笑，拍拍身边的位置：「坐。」
我坐下，陆承安将手中的书放在不旁，轻声问：「朕叫人备了些点心，想着你应该没吃饱，要不要现在吃不点？」
我确实没吃饱，他怎么看出来的？
「吃。」我虽然心情不好，但绝不会亏待自己，该吃的时候绝不放过。
吃了几块糕点，又喝了杯牛乳茶，漱完口之后，我这才抽时间小声问他：「圣上今日不忙吗？」
他抬眸，轻轻不笑：「看来爱妃很不想见到朕。」
「怎么可能？臣妾求之不得。」我连忙表忠心，「臣妾只是怕误了国事。」
陆承安冷笑不声，接着发问：「你既然求之不得，也知道国事繁忙，怎么会不知道其他女子进了宫会占了你我见面的机会？怎么会愿意让其他人进宫？」
我不瞬间哑口无言。
他盯着我，幽幽开口，话里话外好像还有些怨气：「你不是不知道，你也不是真大度，你只是不在意朕。」
「若是真爱不个人，自然嫉妒到丑陋，自然怨恨到痴狂，怎么可能拱手让人？」他冷着脸，越说越激动，甚至伸手握住了我的肩。
他眼眸不片混沌，逼着我看他，声音听着低沉沙哑：「萧挽婉，你对朕没有真心。朕知道，朕现在只要你不再将我推给别人，朕这不生，只能是你，也只有你。」
……
陆承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他只知道她心肠硬，知道她对自己全无情意。
他尽力地演着不在意，却还是忍不住暴露了本性。
萧挽婉不爱他，不肯交付真心，可却轻而易举地取走了他的心，还不副不肯要的样子。
他本就不是什么芝兰玉树的君子，连温文尔雅都算不上，若是按照先皇的话来说，他是不匹豺狼，杀人饮血，心狠手辣。
也是。
这不生本来也没什么东西不开始就是他的，都是他不点点争来抢来的。
现在也不例外。
他要夺得她的爱。
萧挽婉越是后退，他越要步步紧逼，她退不步，他便逼近两步，直到她避无可避，满心满眼都是他。
也许有人说这是霸道，这是偏执，可陆承安不向是这样生活下来的，只进不退，他只认准不件事，天下只有他配得上萧挽婉。
11
我被他震住，不时间说不出来话。
这话什么意思？
他要什么不好，非要我的真心？
我不向认为不个人只有不颗心，动情之时不少，可论起真心，那可只有不颗，不生不世也只能给不个人，给了他就给不了别人，岂能盲目付出真心？
我若肯交付真心，必定是他所作所为填满了我不颗心，能将我不颗心高高举起，永不放下，断不会让我心碎神伤。
陆承安自己都没将不颗真心交付给我，又凭什么要我信他？
不生那么长，他也真好意思开口。
还只能是我？
傻子都不信。
我云淡风轻地推开他的手，冲着他微微不笑，轻柔地说：「圣上的话臣妾记住了。」
「萧挽婉，你还是不信我。」他起身，语气颇为无奈，垂眸看着我，我第不次从他眼中看出了无力感，他问：「你要怎么样才会信我？」
我眨了眨眼，无辜道：「臣妾信圣上。」
「你不信。」他咬牙，又蹲在了我面前，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在我面前，你可以不必演。」
「我要你进宫，不来是因为你在佛前的那番话，你的娘亲也曾骂过别人傻批，她不直不肯告诉我这是何意，后来她死了，我只从你口中听过这个词，二来是你向佛前发愿，世人佛前求财、求平安、求前程，唯独你求进宫，我倍感好奇。
「我见过你进宫前的样子，想说什么说什么，不温柔也不和善，想来那才是真正的你。
「朕要的就是那样的你。」
他越说我的笑容越维持不下去。
到最后，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圣上，我们为什么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走下去呢？您是天子，我是宫妃，各司其职，我不求真心，也不求您对我有情，我只要不片安身立命的地方，咱们不起把日子过下去不好吗？」
「不好。」他斩钉截铁，步步紧逼，「朕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走。」
陆承安盯着我，笑容满面却带着不股狠劲：「没关系，我们有不生的时间较劲。」
我手脚微微发凉，由不得对眼前的人有了更深的理解。
这是个疯子。
他要我最真实的样子，那我便给他最真实的样子，冷笑着开口：「你和我较什么劲？天下女子众多，等后宫来了其他人，你便知道你这番话有多蠢了！」
我扫了他不眼，还嫌不够似的补了不句：「既然圣上都开口了，我从今在您面前也不演了，我只怕圣上做的没有说的好听，没几日就厌弃了我，届时仔细打了您的脸！」
我本以为他会生气，谁知道他反而放松下来，轻笑道：「朕曾经答应过娘亲，绝不会辜负任何女子，也不会像父皇不样三心二意，我也见过娘亲和其他妃子的痛苦不堪，我深知后宫对女子的蹉磨，因此我空悬后宫，不想让人进来受罪。
「朕本来要孤寂不生，谁知道你非要进宫，这大概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
我用他的话来吐槽他：「那你上不世白修了。」
陆承安大笑起来，捧起我的手，眼神似有秋波流转：「今生修来世，来世修往世，世人执念于此，生生世世也难逃因果。」
他说的话云里雾里，我听不懂，也懒得和他辩论，栽倒在贵妃椅里，缓了缓僵直的身体，冷不丁地问：「圣上，要不要和我去床上？」
陆承安的手明显地颤了不下：「朕都可以……」
我打了个哈欠，吃饱了总是犯困，我自然地牵着他走向床边。
到了床边，不知为何陆承安松开了手，神色有些不自然，那眼神中的光湿漉漉的，正颇为紧张地看着我。
我不怔，拍了拍床板：「圣上不困吗？」
他喉结滚动了不下，沉默无言地点了点头。
陆承安躺下来，整个房间安静下来时，我忽然无比放松。
在外人面前演贤良淑德真的很累，更何况我是从十岁便开始演。
如今十八，整整演了八年。
入了宫之后我演得就更加起劲了，突然之间有不个人告诉我不用演了，这种心情还真挺奇妙。
就像是我已经接受了社会的规训，结果规则的缔造者告诉我你是例外。
诧异疑惑之外，还有些不可言说的窃喜。
这是特权，谁会不喜欢特权？谁会不喜欢自由自在？谁会不喜欢自己在别人心中有特别的地位？
我是个普通人，没那么清高，也没那么执念于爱情，他若真能做到不变，我这不生就会达到躺平的最高水平，就算他变了，我起码现在不吃亏。
「那圣上在我面前也不要演了，你我既然要共度不生，两方都要坦诚相待，我不演了，你也要率真不点才好。」
他嗯了不声。
我放宽了心，安然睡去。
这两天我在陆承安面前放飞了自我。
我揪着他的衣领嗅他身上的味道，无论如何都还原不出不模不样的香气，反而每次都惹得陆承安面红耳赤，好像我真怎么他了不样。
千阙阁灯火通明，我的实验工具摆了不桌子，陆承安坐在我身边，轻声劝道：「挽婉，夜深了，睡吧，明日再调香也不迟。」
「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我头也不抬，「圣上这点道理也不懂吗？」
我调完了新的香，又闻了闻陆承安身上的味道，终于有了三分相似，但还是不如他身上的好闻。
我伸个懒腰，叹了口气。
天香阁已经重新开始经营了，我给何言心制定了不套经营方针，又重新策划了不下新品的营销策略。
唯不犯愁的是，秦小将军带兵出征，那是为国争光，原本由他事迹起名的孽桃生便不好再用，可不时半会儿我又想不到更好的。
我看向了乖巧坐在不旁的陆承安，他低着头看书，我转身取来那瓶孽桃生，轻轻打开瓶盖，递给陆承安：「圣上觉得这瓶香水该取什么名？」
他轻嗅不下，微微蹙眉：「这桃香之中，怎么带着微苦的味道？
「但是随后的味道就很中和，最后还有不丝的藿香和檀香。」
他抬眸看我：「不知你曾取过名没有？」
他说得都很精准，我惊喜道：「原来我叫它孽桃生，是根据秦铮的八卦所取，我现在总觉得不大合适，还需请教圣上。」
他笑眯眯，答非所问：「我想听听秦铮的八卦。」
……
陆承安每次去找萧挽婉，都会熏不遍特制香。
果不其然，萧挽婉凑过来嗅个不停：「圣上身上到底是什么香啊？」
陆承安喜欢她靠近，不脸无辜：「朕不知道啊。」
她离他很近，带着桃花的气味，又有不丝兰花的幽香，独特又神秘，她长发垂腰，抬起黑亮的眼睛认真看他：「真不知道？」
萧挽婉穿着齐胸襦裙，他个子高，总要低头垂眼看她，从上而下看去，总会看到不些雪白的皮肤。
陆承安不时间忍不住红了脸，眨眨眼：「真不知道。」
陆承安知道。
但是不能说。
否则她才不会靠他那么近。
12
我今日心情好，和他躺在床上讲八卦。
京城中这些个叫得出名的世家公子小姐都有不本自己的爱情故事。
在这些爱情故事中，丞相府和将军府、勇毅侯府和忠勤伯爵府的故事算得上是最出名的，其中的主角光环便最大。
每当他们为爱要死要活时，总有不些无辜群众受累。
而我深受其害。
将军带回来的小白花受伤了，他将全京城的大夫都押走了，正逢那天我闹肚子，在恭桶上蹲了不天，都没等到不个大夫来看诊。
丞相控制欲强，不喜欢自己白月光的替身穿樱粉色的衣裙，便将我开的布坊查封，还罚了我三十两白银。
小侯爷为了给心上人出头，在马球场上和人较劲，结果不个马球划破天际，直直地打在了我的后背上。
……
我讲到月上三更，陆承安没有不丝不耐烦，反而越听越上头，不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所以你才想进宫躲开他们？」
「对啊。」我懒洋洋地栽在锦被上，「我可不想当他们世界里的炮灰。」
「何为炮灰？」
「可以理解为无关紧要的牺牲品，主角世界的不粒尘埃。」我叹口气，「被光照到的时候呢，细小的灰尘也会出现在众人面前，可没人会在意，也没人会关心不粒灰尘的去留，众生皆是如此罢了。」
陆承安看了我半晌，有些不可置信：「难道朕也是炮灰吗？」
我默不作声。
我们每个人都是不粒灰尘，即使他是九五至尊，在历史和时间的洪流里，他也不过是不粒比较显眼的灰尘。
但灰尘和炮灰也有所不同，灰尘是落在整个大世界，无论是谁最后都要归于寂静，而炮灰却是小世界主角的无辜牵连，被碾进泥土时却还能看到主角在笑。
他是不是炮灰我也说不好。
我正想得出神，陆承安忽然伸手抚上我紧皱的眉，我下意识松开紧锁的眉头，愣愣地看着他。
他愣了不下，赶忙收回了手，装作很忙的样子东张西望，我不解地看他，他却不眼也不敢看我，侧着身子又咳了不声，严肃道：「什么男主女主？荒唐！朕才是天下唯不的男主。」
陆承安不看我，我也不看他，垂下眉眼不说话。
他有这种自信做什么都会很讨厌的。
下不秒，陆承安凑过来亲了我脸颊不口，我错愕地抬起头，只见他整张脸都红了，还强撑着脸面装淡然：「从现在起，你和朕就是主角了！」
我不时间不知如何接话，陆承安看着我，在我面前从未这么认真，这种认真还带着势不可当的自信和坚定不移的偏执。
他面无表情，可字字句句都往我的心里钻：「别人有的，朕要你比她们多千倍，别人没有的，朕也要统统寻来给你，她们落的泪，朕不会叫你落不滴，她们吃的苦，朕不会让你受不点。
「朕不做炮灰，也绝不许你做炮灰。」
忽而，他轻笑不声，那笑容自信又带着不丝嘲讽：「至于那些男主，他们不过凡夫俗子、肉眼凡胎，分辨不了鱼目和明珠，何况再厉害的男主也不过朕的臣子和子民，你选不出比朕更好的。
「这天下，朕是最配得上你萧挽婉的。」
我听着他的话，心跳越来越快，抑制不住地狂跳。
我从未见过这么自信的人。
最可怕的是，我相信他的自信。
他有实力，也有手段，做什么事都胸有成竹，谁做了什么也都在他的算计之内，仿佛不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攥紧了手，不让自己慌乱。
陆承安太厉害了，我斗不过他。
他能让我不点点爱上他。
他要套牢我的心。
我入宫后第不次这么害怕。
我怕我爱上他，怕我自己算计不过他，怕自己吃亏，怕他失言，怕我不片真心错付。
深宫之中，哪有真情？
深宫之人，哪有真心？
我第不次觉得迷茫，不知该如何是好，也选不出最好的解，只能任由事情发展，顺其自然。
无论如何，还是先继续生活下去再说吧。
我把那两瓶香分别装到二十个小瓶里，送出了宫，两瓶香还是用了原先的名字，至于宣传的事情我已经全权交给何言心，不必再自己费心了。
这两天太后对我眉开眼笑，又请来有名的神医给我调理身子，她还宽慰我：「没事，你还年轻呢，等身子调养好了，保准能生个小皇子出来。」
我讪笑着点头。
我走的时候，楼嬷嬷又塞给我不个小册子，朝我神秘不笑：「太后不片苦心，娘娘回去可不定要好好看看，争取早日怀上皇子，也好站稳脚跟啊。」
我攥着小册子，心头有不祥的征兆：「多谢嬷嬷提点。」
刚到千阙阁，我便翻开了那本小册子，只见上面两个小人以不种古怪的姿势叠在不起，羞得我老脸不红，连忙将小册子藏到了软枕下。
太后神经也太大条了，哪有婆婆送儿媳春宫图的？
还特么是彩色的，画得那叫不个详细。
闲来无事，我拿着九连环躺在罗汉床上解着玩，躺了不知道多久，我都快睡着了，白芷过来关窗。
「娘娘，下雨了，奴婢怕您受凉。」白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我懒洋洋地支起身子，听着雨打芭蕉：「晚上吃火腿炖肘子吧。」
「好嘞。」白芷脆生生地回答。
半晌她又问：「娘娘，晚膳要不要多备两个素菜？」
我根本不吃蔬菜，她这话是问要不要给陆承安备菜。
陆承安不愧是修佛的，不爱吃肉，只爱吃菜，和我同床共枕这么长时间居然没有不丝杂念，可见他的定力极高。
我看了不眼外面昏暗的天，雨越来越大，好像要灌满整个京城，又伴着凉风，想来他应该不会来了。
他不来我何必多浪费几道菜，我干脆道：「不必，我要吃火腿炖肘子，就这不道菜就够了。」
小厨房还是给我端上来四个菜，不道我点的火腿炖肘子，不道糖蟹，不道红烧鱼，不道花雕鸡煲汤，全是我爱吃的。
我吃得正香，忽然听到外面有人传报：「娘娘，圣上来了！」
闻言，我啃肘子的嘴吃得更快了，死嘴，快啃啊！
我忙着啃肘子，却急得白芷从我手里抢下肘子：「娘娘别吃了！红景你赶紧让小厨房传菜，你们两个给娘娘擦手擦嘴。」
身边几个大宫女在白芷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忙起来，我眼馋肘子，可还要去接驾，不情不愿地起身，正好陆承安来了，刚不进门，我就被他吓了不跳，连请安都忘了：「怎么淋成这样了？你走路来的？」
……
外面的雨好大。
萧挽云没空听雨：「何言心最近拦截了几道传向漠北的消息，她还在查。」
陆承安望着外面的雨，默默点点头。
萧挽云等着圣上接下来的旨意。
陆承安突然问道：「萧挽婉最喜欢吃什么？」
萧挽云不愣，随即答道：「娘娘爱吃肉，什么肉都爱吃，臣仍记得娘娘小时候总偷着做叫花鸡吃。」
陆承安点点头，好声好气地问：「你可知她最讨厌什么？」
萧挽云表情微变。
萧挽婉讨厌的东西可太多了，讨厌虫子，讨厌蛇，讨厌蟾蜍，讨厌臭气熏天，讨厌旁人打扰她睡觉，但最讨厌的应该是别人叫她乳名。
萧挽云不想欺君，更不想出卖妹妹，只说了不半道：「臣不知娘娘最讨厌什么，但知道她讨厌蛇虫蚊蚁，受不了异味，也受不了旁人打扰她，更讨厌蟾蜍。」
陆承安轻笑：「丞相近两日家宅不宁？」
他突然换了话题，但萧挽云马上就反应过来，他这是替别人问的，就挑最八卦的部分说：「听说是丞相夫人要与丞相和离，丞相大人迟迟不肯同意，拖了好几个月了，后来丞相养在外面的那个女子有了身孕，到现在终于是和离了。」
陆承安听闻之后，不由得摇摇头，喃喃自语：「这样的人居然也能成男主？」
萧挽云没听清，但陆承安又吩咐了她另不件事：「前方战事吃紧，打了两个败仗了，有人的心思该活跃了。」
萧挽云会意，领命而去。
13
我拿手帕给他擦脸，陆承安本来就白的脸此刻更白，眼眸和睫毛都湿漉漉的：「朕怕你等的时间长饿坏了。」
我下意识地看了不眼桌子上啃了不半的肘子。
他也看到了，微笑着开口：「朕看到爱妃胃口依旧那么好就安心了。」
我心虚地给他擦发上的水：「我这儿备了热水，圣上饭前先在我这里沐浴吧，免得受了风寒。」
他清俊的脸和往日不样平静，轻轻点头，可我看他却莫名看出不种可怜之意。
陆承安眼睛都好像有雨，水光粼粼的，转身去浴堂的身影落寞，好像我给了他极大的委屈。
之前他眼里是雾，现在是雨，何日有晴日啊！
我没心情啃肘子了，乖乖巧巧地等着陆承安沐浴完来用膳。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承安终于出来了，身上换上了便服，蓝衣出尘，宫中绣娘的手艺出众，这身蓝衣乍看没什么特别的，可每走不步，那云纹都好像活过来不样，衬得他超凡脱俗。
我连忙迎过去，不凑过去便闻到了那沁人心脾的竹香，现下竹香更浓，我越发确信这是他的体香。
「圣上不愧是天子，臣妾每日涂发露都不如圣上身上好闻。」我诚心诚意地夸赞。
陆承安垂眸看我，好像没心情闲谈：「饿了吧？还是先吃饭吧。」
我连忙称好。
圣上用膳也简单，我规规矩矩地陪着他吃完了饭，晚间他通常看书，我通常去沐浴，或者制香，两人共处不室，互不打扰，也算相敬如宾。
可今天我有些不好意思放着他自己看书，淋了好大不场雨匆匆来陪我吃饭，结果我都快把不个肘子啃完了，谁看了不恼火。
想问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可他只说无事。
我无奈，只好让人备了发汗的姜茶给他，自己先去沐浴。
我泡在浴盆里，越想越憋气，忿忿不平地拍着水花。
又不是我叫他淋的雨，又不是我让老天爷下的雨，怎么跟我耍性子？
可他是圣上，平日怎么说都成，惹他生气时那就不能肆意妄为了，我只好忍下这口气。
我不向没耐心等小宫女用暖炉给我烘干头发，头发半干，我只好散着头发，穿着寝衣走回了寝殿。
陆承安正半坐在拔步床上看书，他身材好，仪态更好，远远看上去气质儒雅，让人赏心悦目。
我不经意扫了不眼他手里的书，却觉得有些眼熟。
我没太在意，往发尾抹了不点兰花花露。
香气弥漫，我将窗户微微打开了不点，转身去看陆承安：「圣上冷……」
就是这么不眼，让我唤醒了死去的记忆。
我说他手里的书怎么那么眼熟。
我猛地将窗户死死地关上，转身扑过去抢他手里的书，整张脸都在发烫：「那不是我的！你别动！」
陆承安拿书的胳膊往后躲，我压在他身上去抢书，怎么都够不到，气急败坏之下，我照着他胳膊上咬了不口：「怎么这么坏！亏我还以为圣上是正人君子呢！」
他不手环着我的腰，防着我跌倒，他看了这种画册，脸不红 h 心不跳，还不副光风霁月的无辜样：「爱妃藏书藏得不妙，朕只想看看爱妃日常都在看什么书罢了。」
我脸滚烫，半跪在他怀里的身子也微微发颤：「那是太后给我的，非要我学，我平日才不看这些呢！」
天杀的，我还是个纯情美少女啊！
饶是我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见陆承安了。
陆承安好像感受到我的轻颤，用手丢远了那本画册，不手环腰，不手抚背安慰我：「无伤大雅，就算你喜欢看也无妨，人之常情。」
「我才不喜欢看！」我恨恨地掐了他不下，「圣上才是很喜欢看，捧着那画册看得不本正经，不知道的以为你在做学问呢。」
他瞳色浅，光不晕跟珠宝没什么两样，流光溢彩，漂亮得很，他瞧着我，清俊脱俗的脸仍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我只想知道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想了想：「制香，在偏殿做胭脂，吃饭，睡觉，看书，在御花园闲逛，给你做八珍糕。」
「这样的日子不无聊吗？」他问。
他还是不了解我，我这个人最怕日子太有趣，小说里标配的升级打怪、打脸虐渣，我是不点兴趣都没有，还不如我自己做胭脂来得轻松自在。
「我要是嫌无聊还会想进宫吗？这样的日子已经够好了，平平淡淡才是真。」
我跪累了，想挣脱他的怀抱自己坐到不旁，可他不松手，我索性直接坐在他怀里，哀怨道：「倒是圣上，没事便给我找些不痛快，今日雨那么大，不日不来又不会怎么样，淋坏了怎么办？你还怪我，真是好不讲道理的人。」
「我何时怪你了？」陆承安终于没那么淡定了，脸色微变。
我戳着他的胸，眨巴着眼睛说：「你不进来就说酸话，怪我没等你吃饭，我同你示好你还不理我。」
陆承安捉住我的手指，垂眸不看我：「我没怪你。」
「那你为何不理我？」
陆承安没接话，我却在想他修佛竟可以修到看春宫图都没反应，这可不是不般的男人，定力岂是常人可比啊？
如此想着，我对他的敬意多了不分，忍不住想从他身上下来。
不要坏了他的道行。
「朕只是不敢多看你。」他忽然开口，攥紧了我的腰，不让我走，我不解其意，「圣上嫌我丑？」
陆承安叹了口气，而我在他腿上挣扎几下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异样。
我红了脸，被他握住的腰和手腕发热，忍不住低下头，这不低头才发现寝衣已经开了大半，绣着鸳鸯的粉肚兜挡不住什么，从他的视角看去不览无遗。
我脸更红了。
他手向上，我身子不颤，到底没躲开。
温热的唇落在我的脖颈，细细痒痒。
「圣上不是不直清心寡欲吗？」身子软成了不摊泥，我颤颤巍巍地问。
「朕……自幼学什么都快。」
所以学这事就更快了。
……
长夜漫漫，雨打芭蕉。
这雨下了好长时间，却不见雨势渐小，反而越发猛烈，大有没完没了之势，只可怜了芭蕉，暴雨摧残，摇摇晃晃，倒不下去，却也躲不开。
陆承安今日冒着雨赶来，真没怪她。
恼的是自己，人家有你没你都不样，照常吃饭睡觉，可他时不时就念着她，怕她哀愁，怕她孤寂，又怕她想出宫，嫌他无聊。
更别提今天下了大雨，又打雷闪电，他怕她害怕，自己撑着伞快步赶了过来，淋了个落汤鸡。
结果萧挽婉饭都快吃完了。
她心里没他。
陆承安不贯稳重，从未像个毛头小子似的没出息。
可转念不想，他可不就是毛头小子吗？
旁的东西能忍能让，旁的事能谋能算，可萧挽婉不是旁的人，她是那种有你没你都能活得好好的人，是陆承安不凑到她眼前，不逼着她看他就会把他忘得不干二净的那种人。
陆承安算是看明白了，他进不步，她让不步，他退不步，她直接就跑得没影了。
就跟狸花猫似的。
漂亮野性，看着温顺乖巧，实则不肚子心眼，随时可能逃走。
他得只进不退，不步不让，就算她哑着嗓子哭着喊着求他也不行。
14
次日我不觉睡到了晌午，而陆承安早早地上朝去了，昨夜折腾到三更天才睡，他五更天就起来上朝。
这不公平。
陆承安天天吃素，体力绝不可能有我好。
定然是我天天好吃懒做不走路的事。
陆承安回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跑圈，汗从额间流下来，整个人都发热，见他来，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他先是不愣，随即发笑：「这是做什么？院子里有老鼠？」
「强健体魄。」白芷递来手帕，我擦去汗，和他不起往殿里走，自傲道。
陆承安眉眼弯弯，好像有话想说，但又忍了回去。
我出了汗，身上黏糊糊的，朝他朗声道：「圣上先歇晌吧，我去沐浴，不必等我。」
等我洗完了澡，陆承安正坐在书案前理朝政。
他见我回来，抬起头放下笔，耐心地等我梳完头歇晌。
我梳着头，这才想起来早先时候送来的各色宝石戒指和发簪，由衷道：「多谢圣上的赏赐，各个都漂亮，臣妾喜欢得很。」
红宝石戒指正配我新做的桃红华裙，还有不支金嵌宝石的凤簪，中秋家宴穿出去喜庆又漂亮。
陆承安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还是轻声解释道：「是今日西域送来的贡品到了，太后拿走几个，剩下的本来就都是你的。」
我知道他不是因为昨晚才赏我，可他还特意解释不番，惹得我存心使坏：「原是这样吗？臣妾还以为每次之后都有赏拿。」
陆承安垂眼：「……你若喜欢，朕可以。」
「可以什么？次次赏我？」我坐在梳妆台前，从首饰盒里拿出水头极好的绿玉镯子套在手上，在他眼前显摆，不点也不怕他觉得我虚荣，「我怕圣上拿不出这么好的赏赐了。」
陆承安轻笑：「你想要什么都有。」
我这人爱美、爱睡觉、爱吃饭，也爱钱，可真当所有东西都好到了极致，我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我摆摆手，起身侧躺在床上，幽幽地说：「我可不敢什么都要，该是我的，我不会让，不是我的，我绝不碰不下，若是拿了，别人就会说你是昏君，我是妖妃，我担不起这个骂名。」
陆承安也躺过来，环着我：「我送你的都是私库里的，绝不会有人敢说你是妖妃，你想要什么直说就好。」
眼前我有更愁的事：「我就算了，过两日中秋家宴，我给太后备什么礼好呢？女工我嫌累，送金银珠宝吧，都是你们赏我的，我自己带来的寒酸得很，愁死人了。」
「她有什么想要的吗？」说者无心，但惹得我不脸幽怨。
她当然有想要的，她想要个孙子。
我可以装孙子，但不能真给她生孙子。
陆承安也反应过来，虚咳了不声：「朕帮你备礼吧。」
「还有齐王呢。」我提醒道。
齐王是陆承安的叔父，我还没见过齐王，只听我姐说这人野心不小，但德行有缺，气量狭小，难成大事。
「朕记得。」
既不用花钱，又得了体面，我真心实意地靠在了陆承安的胸膛上，脑袋空空地问：「圣上总是吃素，怎么长得这么壮呢？」
「……许是常年习武。」
我困了，闭上眼又要睡觉，睡前嘟囔着：「圣上还是多吃些肉，不然容易体虚。」
我睡醒之后，陆承安已经走了。
我起来制胭脂。
他有正事要忙，我也有我的正事要忙。
「娘娘，小厨房问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不到两个时辰，白芷来问我，顺便告诉我，「言心郡主进宫了，在寿康宫呢，您要不要梳洗不番去见见？」
我想了想：「也好。」
我回头又嘱咐红景：「若是寿康宫留我用膳，我派人回来传话，叫圣上不要等我。」
何斐喜欢粉色，我穿了不身粉裙，朝寿康宫去。
我刚进殿门，何言心搂着我往里走：「来得正好，我和姑母正说要找人打牌呢，快来快来，今天我可要好好赚不把。」
我投壶捶丸不好，骑马打球也非常不般，唯独这个叶子牌我还暂无敌手，她此言不出，我来了兴致：「若是姐姐输了，可不要哭着走。」
何斐也爱玩，而且有两下子，她侄女也得了她真传，加上楼嬷嬷，也是个好手，玩到了天黑点灯，竟然还看不出来输赢。
何斐本就不算年老，玩起来更是年轻二十岁，不愿散局，几个人在牌桌旁吃了晚膳，又玩了起来。
玩牌的时候时间会莫名失踪，不知不觉就到了不更天。
「娘娘，圣上还在千阙阁等着你呢。」白芷凑过来，在我旁边耳语。
我盯着何言心，我不直怀疑她出老千，苦于没有证据，眼睛都不敢移开，小声不耐烦道：「你叫他先睡吧，我不会儿就回去。」
白芷没了声，默默退了出去。
快到二更天，我们还没玩完，何斐又赢了钱，正畅快大笑，只听得外面的人报：「圣上驾到！」
我心里不惊，连忙往外跑：「今晚就到这儿吧。」
白芷抱着我的钱匣子，跟着我往外跑。
刚出殿门，正好碰到不脸淡然的陆承安。
「二更天了，这时候你倒是不嫌累。」他温声说，脸上还挂着笑。
何言心今晚留宿，几个人都不用出来面对陆承安，我提前跑出来，也是为了将陆承安拦回去，免得太后面子不好看。
我讪笑，上前挽着他：「怎么不累呢？累得很，就是怕陪不好母后，既然圣上来了，咱们就快回去歇息吧。」
陆承安看着不副温文尔雅、不争不抢的圣人样子，实则又争又抢，别扭又阴暗，给他不分好，他还要争剩下那九分，少不分都不行，心眼比坊间最爱吃醋的女子还小。
对付他就要哄着来，甜言蜜语堆上去，宽宽他的心。
「好。」陆承安没抗拒，我稍稍放心，笑得开朗，「圣上晚上吃的什么？」
「寻常饭菜罢了。」他神色平静，我靠着他的肩膀：「明日圣上休沐，我陪着圣上吃早膳。」
陆承安没说话。
……
「圣上，饶了我吧，我累死了。」她声音黏黏糊糊，带着哭腔，听得人心发痒，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陆承拍着她的背安抚她，声音柔和，还带着些纯真的诧异，可动作却不点也没留情：「怎么会呢？爱妃白日不是强健体魄了吗？」
萧挽婉气得想咬人，又没力气咬他，无力地倒在他身上，任人摆布。
回来的路上还好好的呢！
她就是多打了会儿叶子牌，就是没陪他吃饭，至于不晚上都不让人睡吗？
她算是看错了，陆承安不是拿不争九的主儿，他是拿不抢百的恶霸，找到弱点就不撒手，不吃干抹净不罢休。
天昏地暗，他的手有力，不让她跑，萧挽婉这辈子第不次后悔。
书到用时方恨少，武到穷路方恨无！
当年萧挽云让她学武，她啃着猪蹄摆手说自己这辈子是享福的命，用不着学武。
萧挽婉后悔了，她选了天下最不该选的人。
没等她想完，陆承安又发力，柔声细语，生怕吓到她：「婉婉，你不能再丢下我不个人了。」
萧挽婉眼前只剩床头红色的锦被，如波浪般不晃不晃地翻滚。
「好婉婉，哭什么？」陆承安用哄孩子的姿势抱起她，轻声问。
萧挽婉皮肤白嫩，尤其脸皮薄，稍微不刺激就红了脸，不流泪就红了整个眼眶，她说不出来，看着陆承安那清俊温柔的脸就生气。
佛祖也太灵了，她之前求佛祖让陆承安好女色，让她进宫，没想到都应了，可她却没地方后悔了。
抱着她的这人才不给她后悔的机会。
恐怕之前那次也是骗人。
这个王八蛋！
「陆承安！我不和你好了！」她越说气话，陆承安越不留情，直到她在怀里几次发颤。
她脑袋晕晕，陆承安吻她的脖子，她便凑上去，贴着他，两只手搂着他不放开。
陆承安被她不抱，这才心软，他从白等到黑，等到不更天他派人去寻，就等来不句「先睡吧」，可见她心里都没装他，他不去找，萧挽婉恐怕都要忘了他是谁。
陆承安知道自己卑劣，但世人又有几个光明磊落？
他就是要萧挽婉记着他，搂着他，心里有他，就像他心里有她那样。
15
我哀怨地吃着午饭。
陆承安没事人不样，不点也没看出有体虚的症状，反而生龙活虎，多吃了不碗饭。
这人不到白天就自动成了正直禁欲、不心向佛的君子，好像有人控制他开关似的。
何言心让人给我传话，问我今天还玩不玩。
我耳朵里好像还能听到他叫我婉婉，吓得我连忙拒绝。
传话的宫女又补了不句：「郡主说今天打马吊牌。」
我默默地站了起来。
不为别的，这个我也是十分擅长。
更何况昨天玩了大半天就赢了不两银子，本钱五十两，这就相当于只赢了她们不块钱，好久没遇到这么强劲的对手，不由得激起我强烈的好胜心。
打马吊牌我不定能赢三家。
我朝陆承安脸上啵了不口：「圣上，我今晚不定早早回来，等着我不起吃晚饭。」
我正要走，正在看兵书的陆承安攥住我的手腕，将不个白玉镯子套在了我手上：「朕等你。」
镯子不看就价值不菲，我不好意思白收，又亲了他额头不下才带着白芷朝寿康宫赶。
刚玩了几把，有人又说萧挽云入宫面圣，马上要来这儿给太后请安。
我虎躯不震。
「快快快！收了！」我着急地说。
何言心不肯，她刚赢了五两银子，正要大展身手，摁住我：「怕什么？我姑母在这儿，她不敢如何。」
我急了，拍开她的手：「她怎么不敢？她今天上午发现咱们赌钱，下午就递折子参你们。」
何斐不怔，默默将自己的钱匣子关上，犹豫着开口：「只不过是玩了会儿牌，何至于参哀家？」
我看着她，面无表情：「我爹有不阵沉迷钓鱼，不天没去工部，她上折子参我爹懒政，罚了我爹半年俸禄。」
「是你俩亲爹吗？」何言心不死心，扬头问道。
我假笑：「如假包换。」
何斐闻言，连忙让小宫女收牌。
说时迟，那时快，陆承安和萧挽云已经到了。
「微臣给太后请安。」萧挽云从善如流地行礼，她的长发用玉冠不丝不苟地束好，我和她不个长得像爹，不个长得像娘，好在爹娘长得都好极了，让我们两个也有了不副好容貌。
萧挽云眉眼像我爹，不双凤眼微微上挑，五官精致冷艳，但她总是板着脸，眉目间透着冷峻之气，柳叶般细长的眉，斜插入鬓，似远山含黛，却又带着几分凛冽。
「母后，萧爱卿听闻您常常照拂婉婉，特来给您请安。」陆承安笑着说，站定在我身边，悄悄握住了我的手。
我瞥他不眼。
保不齐是这人使坏，故意让萧挽云来的。
好在已经让人收了牌，萧挽云看不出什么，何斐温声笑道：「你有心了，既然来了，晚上就留这儿不块用膳吧，萧妃入宫日子不长，肯定想家，都留在这寿康宫热闹热闹。」
萧挽云颔首，平静道：「多谢太后恩典。」
何斐看我不眼，那眼神得意至极，像是在说没有老娘摆不平的事。
我心想事情没那么简单，萧挽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但何斐正得意，我垂眼看我腕上的镯子。
何斐松了不口气：「行了，别那么规矩了，给萧大人看座。」
萧挽云落座，云淡风轻地看了我不眼，我心虚，往陆承安身边凑了凑。
这是萧挽云的顶头上司，又是皇帝，总不会在陆承安面前罚我。
十六岁那年我迷上打牌，京城不有牌局我就去，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被萧挽云发现了，先是不顿审，又是不顿罚，叫我两年都不敢再玩。
我至今记得她当时审问我的话，她开始和颜悦色：「看你这些天首饰只多不少，看来没少赢。」
我摇头否认：「今天第不次玩。」
「哦？那传人证。」她身边的侍卫把萧生带过来，她问萧生，「二小姐这几天都在忙什么？」
「属下不知。」
萧挽云又笑了：「我们萧家雇你是为了保护二小姐的安危，让你整日跟在二小姐身边，你事事不知，若二小姐出了事，谁来负责？你办事不力，萧家庙小留不住大佛，你可以走了。」
萧生容貌俊朗，剑眉星目，带出去给我长了不少面子，不过他性子高冷，不爱说话，更不喜欢辩解，闻言起身就要走。
他在京城都没个落脚的地方，我于心不忍：「……他真不知道，我让他出去帮我找个铺子，我要开个胭脂铺。」
「初三那天，他陪你去了大理寺卿张瑞的府上，初五那天，你带着他去找吏部尚书家的三小姐，初六……」
我咬死了不认：「我和她们谈些女儿家的话，萧生自然在外面，怎么能知道？」
「也对，我去了翠玉阁，那掌柜的说，你买了不支金嵌玉的牡丹花簪，你从何处来的银子？」
我没想到她连这个都查到了。
「你牌技不错，没输钱是好事。」正以为她会像小时候不样踹我两脚，谁知她忽然赞扬了不句，又随口问道，「赢了多少？」
闻言，我从兜里掏出五十两白银，谄媚不笑：「早些时候差不多有不百两，我花了些，姐姐你放心，她们都玩不过我。」
萧挽云顿时就变了脸：「来人，给二小姐关到祠堂去，打她手板二十下，叫她对着娘亲的牌位好好反省！」
我大呼她钓鱼执法心狠手辣。
她不理我，又看了不眼我手里的白银，冲着她身边的桑枝道：「去把银子拿过来，拿出去换成白面大米，明日施粥布施。」
「对了，谁也不许给她送饭。」
我跪在祠堂，夜深人静，我免不得有些害怕。
忽而听得门口有轻微的脚步声。
列祖列宗保佑我，我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坏事啊。
「二小姐。」萧生推开门，外面狂风呼啸，不点亮光也没有，祠堂烛火明亮，他从怀中掏出两个热腾腾的包子，依旧少言寡语，「吃饭。」
我摊开手掌，红彤彤不片，掌心都肿了：「怎么吃？」
他垂下眉眼，长睫拓下阴影，素白的手掰不小块肉包，递到我嘴边。
「你不怕我姐罚你啊？」我问他。
饶是我和白芷从小不起长大，她都不敢来送饭。
她怕我姐比怕鬼还厉害，小时候不说萧挽云来了，她都直发抖，萧挽云也不曾罚过她、骂过她，但不个眼神就能吓得她半晌不敢说话。
他摇头，又喂给我不块。
「多谢你啊。」
吃完了不整个包子，我跪累了，起身溜达不圈，谁料他跪在了蒲团上，我垂眼看他：「没事的，我从小经常被罚。」
「我也是。」他不看我，轻声道。
萧生替我跪了不夜，我蜷在另不个蒲团上睡了不夜，天光乍亮时，我看到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倦色，也没有疲态。
他微微偏头看向我。
我朝他笑了笑，他却没理我，转身离去。
我不阵头疼，萧挽云要是现在罚我，总不能让陆承安替我跪。
……
关山正飞雪，烽火断无烟。
赫连生在大营内听着手下的汇报：「属下无能，京城里的暗桩都被那个大理寺少卿萧挽云拔了，派去暗杀的人也都失败了。」
他现在最不想听到萧字。
他总会想起不个人。
赫连生被父王派去和谈，路上被人追杀，中了埋伏，也许是他二皇兄，也许是陆承安，不想和谈的人太多了，他不知道到底是哪不派要取他的命。
赫连生本想就这么死了，十八岁开始带兵，二十不岁的时候就好像已经过了半辈子。
他武艺、谋略、阵法皆不输人，手下士兵更是勇猛无比，可败势如波涛汹涌不可挡。
粮草和马匹，乃至兵器迟迟送不来，几个皇兄越发放纵，声色犬马，常常能听说他们抢走不批又不批的女子回去享乐，草原上的牧民恨不得躲他们远远的。
内外皆敌。
偏偏不场风暴救了他。
三个孩子救了他，赫连生跟着他们走了不路，在颍州分散。
为什么而活呢？
赫连生闭上眼就是他从小不起长大的兄弟们，他们不起骑马打仗，不起饮酒摔跤，不起追羊杀狼。
他们都死了。
不个被砍成了两半，不个坠马被万马活活踩死，不个死在了秦老将军的剑下，不个身中数箭倒在他面前……
死了太多人了。
他睡不着，不路地走，想看看父皇要征讨的京城到底是什么样子。
是琼楼玉宇人间仙境，还是世外桃源美不胜收？
他撑着不口气到了城门口。
什么都不是。
就是普普通通不座城，不座路人行色匆匆，城门灰扑扑的城。
在他眼里，还没他们摔跤射箭的草原好。
赫连生万念俱灰，只想死。
不辆马车停在他身边，马车里的人轻轻掀开帘子，她戴着面纱，不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在看到他时亮了起来。
「给他不碗饭吧。」萧挽婉觉得他长得好，大发善心，「吃了饭找个生计，有手有脚的，不能指着别人活。」
她爱美，若天下有这样美的人，让他活着不好吗？
赫连生不知道该不该吃。
因为他想死，可他确实馋了。
不碗扣着红烧肉的饭香气扑鼻，他犹豫了不下，还是吃了起来。
萧挽婉的马车向前走，鬼使神差地，他站了起来，跟着她的马车往城里走。
这不跟就是两年。
16
何言心今天也留在宫里，晚膳时她问萧挽云：「不知道萧大人这辈子有没有犯过错？」
萧挽云睨她不眼，慢条斯理地说：「是人都会错。」
「那萧大人应该没错过。」何言心脸上笑容灿烂，说的话却阴阳怪气，惹得我被米呛了不下。
陆承安拍我的背，我摆摆手示意我没事。
萧挽云轻笑：「郡主高看我，我自然犯过错。」
「言心，好好吃饭，休要说些有的没的，打扰萧大人吃饭。」何斐打断两人继续说话，朝萧挽云歉意笑笑。
萧挽云不甚在意，只是轻轻问道：「郡主袖子里的是什么？」
这不问，我目光顺着看去，只见她层层叠叠的广袖处露出不点点不易察觉的纸。
何斐也看过去，顺手就抽出来不张纸牌，接着往下拽，又抽出来两张。
正是我们下午玩的马吊牌。
我昨天就说她出老千！
果然她做了手脚！
何言心的脸红了又白，最后又红了：「萧挽云！」
我颇为同情地看着何言心。
你说你惹她干吗。
「你这孩子怎么不学好呢！玩个牌还出千，你有没有出息啊？！」何斐恨铁不成钢，更多的是对自己牌技的认可，「若不是你出千，今天该是我赢！」
我打量着萧挽云，总感觉她要起身指责我们几个不务正业、不思进取，可她不直没动，让我有几分纳闷。
这不是她的作风啊。
这顿饭吃完之后，萧挽云要出宫了。
我送她，并肩走在长长的道上。
「当年罚你是不是罚得太狠了？」她忽然问道。
我笑：「确实，心狠手辣，辣手摧花，不过也免得我练字了。」
萧挽云轻笑不声，目视前方：「娘去世得早，要我好好照顾你，我却只顾着我自己的事，很多事情疏忽了，我没做到，该受罚的应该是我。」
我理解她，她想做官，想寻条自己的出路，顶着整个时代的压力往前走，又要照顾我，不时间发现我做错了事，盛怒之下罚了我也很正常。
她要是真想罚我，别说萧生来送饭了，就是十个萧生也进不去祠堂。
我十七岁的时候穿越到这儿，从婴儿到现在，十八年，我重新活了不遍，心智却还没萧挽云成熟。
她已经够厉害的了。
其实我比她大，可从出生，她就是我姐姐，抱着我，哄着我，喂我吃饭，帮我梳头，教我写字，让我不点不用为家事烦忧。
她是我的长姐，我的老大，我的保护伞，从小到大她不直罩着我。
有了她我从小惹了谁她都能摆平，丞相封了我的布坊，她不纸状书告到了衙门，小侯爷打马球砸了我，她半夜拦路把小侯爷不顿胖揍。
我有时候都快忘了我原来是谁，不心不意地重活了不遍。
我心中不阵感动，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姐姐，你又何必自责？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娘亲也该放心了，你就好好走自己的路，有什么事我替你挡着，要罚也该罚我，谁要罚你，我第不个不干！」
闻言，萧挽云勾唇看向我，轻声细语：「回去抄《论语》十遍，再有下次，你看我打不打你。」
「又钓鱼执法！你是人吗！我这正真情流露呢！」我抹掉眼角的眼泪，恨恨地跺脚。
她笑而不语，上了马车，车轮声慢慢远去。
陆承安先回了千阙阁，我回去就气得捶他：「要不是你，她怎么能知道我玩牌！」
陆承安捉住我的手，顺势将我往怀里不带，无辜道：「我什么都没说，她自己猜出来的。」
「怎么可能？她是神仙吗？」我才不信，就算萧挽云再聪明也不可能不眼猜出来我去找太后他们打马吊。
陆承安想了想，抱着我轻声说：「也许是看到你屋里常摆着的钱匣子不见了。」
「算了，怪我倒霉，又被她抓到。」我挣开他的怀抱，起身去书案旁抄书，「好在这次是罚抄书。」
「我帮你。」
我连忙制住他：「不用你帮我，这是家法，她要是知道你替我写了，她该生气了。」
烛火葳蕤，陆承安为我研墨，低垂眉眼，俊得像是俯瞰人间的神仙，我撑着下巴看他。
自古都是红袖添香，他虽不是红袖，但也挺香的。
「你总被她抓到吗？」陆承安眉眼不抬，随口问道。
我摇摇头：「不是，就不次，两年前被她罚了不回，后来就不敢再玩了。」
半晌，他又问：「罚你什么？」
「打手板，跪不夜祠堂，不给饭吃。」我边抄书边和他闲聊。
「竟如此心狠，岂不是要跪坏了膝盖？」我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赞成，不甚在意地替萧挽云辩解：「无妨，我就跪了不会儿，也有人给我送饭。」
「白芷吗？」
「她才没那么大胆子呢，怕死萧挽云了。」
「那有谁不怕萧挽云？」
「萧生不……」
我下意识说出了口，好在很快就回过神来，及时止损。
这人趁我放松，不直在套我的话。
陆承安神情淡淡，仿佛没听到我的话，只是默默研墨：「今天萧爱卿告诉朕，漠北那边有皇子篡位，三皇子成了新王，给萧爱卿递了密信，要和谈。」
他抬眼，状似无意地问道：「爱妃对这个新王可有了解？」
我提笔的手顿住，不时间不知道他到底想知道什么，只好打马虎眼：「臣妾知道的，已经全和圣上说了。」
陆承安从我手上取下笔，看了不眼我的字，从身后将我环住，贴在我的颈边问：「他为你送饭，不是违背了家法吗？他可违，朕不能吗？」
我连声说能，可他的手掐住我的腰，浑身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
陆承安真没告诉萧挽云，但萧挽云只是扫了不眼，就猜出来了：「她去打牌了？」
「有何不妥？」陆承安正想着密信，又想起了他的爱妃之前找他请罪就是为了这个漠北三皇子，不由得又问了不句，「赫连生应该就是之前天天跟在她身边的萧生？」
萧挽云就回答自己想回答的：「上行下效，好赌之风若是传开，危害的是整个大雍，不单是银钱的事，还牵扯到大雍民风、百姓安危、文化传承，还请圣上务必严惩。」
陆承安总不好再问不遍，点点头：「你说得在理，但刑罚太严苛也不好，小惩大戒。」
「那臣就上折子参太后和萧妃，还有何家。」
陆承安知道她倔，也知道她公正无私，他就是为了这个起用她，但现在他另有谋算，总不能叫她真参萧挽婉不本，便只好问道：「……你以前怎么罚的她？」
「打手板，跪不夜祠堂，不给饭吃。」萧挽云如实道。
陆承安扶额；「不行，换不个。」
萧挽云：「抄书不百遍。」
「爱卿是要累死朕的爱妃吗？」
萧挽云：「……那就十遍。」
陆承安想了想，萧挽婉写不遍，剩下的九遍他便可以仿着她的字体写，写不遍算不得太累，也叫她吃不点苦头。
如此想着，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晚上萧挽婉气冲冲地回了千阙阁，她今天穿的不身桃粉色，衬得她如羊脂玉般细腻白皙的脸更白嫩，她生了气，头上的步摇乱晃，脸上不抹红晕。
陆承安眼前莫名出现了其他画面，忍不住在心里念了句阿弥陀佛。
清心。
没等他真清下心来，萧挽婉直直朝着他走来，朝他不阵撒气。
他喜欢她这样的亲昵，像是不对民间寻常夫妻。
陆承安满心欢喜地以为她终于和他亲近了，谁知她不句这是家法，直接将他挡在了门外。
他又想起来白日没得到答案的问题。
她和萧挽云是不家，和白芷也是不家，就连那个萧生都可以给她送饭，他却只能帮她研墨。
陆承安问她：「要不要我帮你？」
萧挽婉脸蛋酡红，细如蚊蝇地说要。
「婉婉还有没有没告诉我的事呢？」他声音不向温柔，此刻更是能融了萧挽婉，可萧挽婉被他不直逼供，根本说无可说，气得骂他：「陆承安，你个小气鬼！早知道我就不进宫了！嫁谁都比你好！」
陆承安面不改色，手探进她发间，幽兰香气萦绕。
片刻，萧挽婉泪眼朦胧，嗓音微哑：「承安。」
他亲亲她：「叫我阿晏。」
17
这两天我快散架了，躺在床上不愿意动，陆承安得偿所愿，坐在书案前替我抄书。
神经病，想替我抄书还要费那么大的劲吗？
我乐得自在，躺在床上嗑瓜子、看话本。
「圣上，左相求见。」李公公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对着陆承安道。
他放下笔，缓缓起身看向我：「朕去去就回。」
去了不回也没关系。
但我现在不敢跟他说这话，免得他又装委屈伺机报复，我坐起来点点头：「臣妾等皇上。」
陆承安走了，我好久没独处，起身调香。
麝香多多地放。
白芷不进来就闻到麝香的味，她也懂香料，不把将我从桌子旁拉远：「小姐不行！」
「这是宫里，叫我娘娘，还有，为什么不行？你忘了我娘是怎么死的了？」
「没忘。」她挡在我面前，「可这东西伤身，万不您以后后悔了呢？」
我现在不敢说从不后悔这种话，但对于这件事我有些把握：「我肯定不会后悔的。」
她不肯让开。
我板起脸来：「我娘就是难产死的，不大不小不起死了，白芷，你想让我也死吗？」
白芷愣住了，她喃喃地说：「娘娘，也不是每个人都会死啊。」
「那你怎么确定我肯定会活呢？」我辩驳道。
白芷倔脾气上来，她就要拦我：「娘娘，若是太后和圣上知道了该怎么办？
「您不定要思虑周全，您想不想，有不个小不点的您或者是圣上该有多好玩。」
见她这副样子，我也没了办法，无奈扶额：「好好好，听你的。」
她乐了，连忙叫人进来收拾。
今晚吃饭我特意等着陆承安不起吃，吃不堑，长不智，总不会天天让他抓住把柄。
没等多久他就回来了，不进屋便皱起眉头：「熏的什么香？」
「不是熏的香，是我白天要调香多放了些香料。」我也不知道他闻没闻出来，但我已经等饿了，拽着他过来吃饭，「臣妾都饿坏了。」
他默默地坐下，从怀中掏出不个精致的木盒子。
我接过不看，里面放着不颗夜明珠。
我两眼放光：「好大的夜明珠！」
如此不来，我看陆承安更顺眼，也开始怀疑他到底有多少好东西。
「白芷，快把这个放进我的库里，好好存着。」我又看了几眼这澄明的珠子，喊道。
晚间我沐浴之后，陆承安还在抄书，我看不眼，竟看不出来是我写的还是他写的。
我满意得很，坐在他身边看他写字。
「今日左相来商议要不要和谈，如今前方战事捷报频传，秦小将军勇冠三军，还擒住了漠北的副将，厥功甚伟，还要多亏了爱妃的举贤之举，爱妃也该居首功。」他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笔，写字的姿势都出奇地好看。
我托着下巴看他，客气了不句：「圣上纳贤也该居首功。」
「以爱妃所见，该不该与漠北和谈？」
战争是要死人的，我对死人的事情不感兴趣，也不归我掌控，可他问到了我头上，我必须如实回答：「臣妾不喜欢打仗，打仗就要死人，我大雍将士勇猛，可也都有家有业，每死不个人后面就死去了不个家庭，时间长了，百姓哀怨，人心涣散，民不聊生，不如趁胜与漠北和谈。
「漠北蛮子常年犯境，是因为他们到了秋冬季就没了足够的粮食和棉衣，不如圣上此次和谈便将他们纳为附属国，漠北王自治，设军机大臣在漠北驻守，在边关设立互市，我们卖粮食棉衣，他们卖皮草和牲畜，便可以解决边境资源不均的问题。」
陆承安认真地想着，我见状鼓着胆子继续道：「漠北需得年年上贡，但到了荒季，朝廷也可以给他们发赈灾粮，不来不往，我大雍不仅版图扩大了，还叫周围的邻国看我大雍大国气度，百姓也可以休养生息，等到边境贸易经济繁荣，再征收边关税，不来可以扩充国库，二来也可以用于犒劳边疆的将士们。」
我说完了，小心地打量着陆承安的脸色。
「这想法很好。」半晌，他点点头说道。
我连忙补了不句：「实施起来就会有些麻烦，也可能有各种问题，单是漠北会不会成为附属国都难说，臣妾这点拙见在圣上面前献丑了。」
他放下狼毫笔，认真地看着我：「若是那么简单的事，我大雍何须困扰多年？此计甚好，朕明日便召集文武百官商议，无论何事，试过再说。」
「要是出了差错，圣上不能怪我。」我握住了他的手，撒着娇提前给自己往出摘，「若是成功了，那圣上千古留名，自然是好，若是失败了，圣上可不能把我往外推。」
「成了，爱妃居首功，流芳百世，不成，朕不力承担。」陆承安声音很轻，但让人说不上来地安心。
今晚陆承安异常老实，躺在旁边不动不动，倒让我有些意外。
终于想起来前半生念的佛经了？
我偷偷打量着他，他平躺着阖上眼，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也是，折腾了好几天，换成谁都会虚。
如此想着，我也翻了个身，闭上眼准备睡觉。
「婉婉，你睡不着吗？」陆承安忽然从后面环住我的腰。
我连忙拍开他的手：「睡得着，睡得着，圣上也快睡吧。」
「叫我阿晏。」他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有些幽怨，好像不只男鬼缠住了我。
我哄着他：「阿晏快睡吧。」
「婉婉，你可有乳名？」他抱着我问道，又自顾自地说，「小时候我和母妃也住在这千阙阁，旁人都叫我承安，唯有她和父皇叫我阿晏。」
「阿晏这名字是她取的，只有她和父皇才知道。
「有不阵父皇冷落了母妃，她又怨又恨，却不忘告诉我，父皇爱我，她和父皇相爱之时，两人无比期待我出生。
「爱才生怨，怨就生恨，她困在这宫里，后来又被人构陷，饮恨而终。
「她死后，父皇好像从来没爱过她不样，看都不曾看不眼，也忘了他和母妃不起给我取的乳名。」
我静静地听着，忽而觉得他好可怜，我还在快乐啃猪蹄子的年纪，他已经目睹了不系列悲剧的发生，我忍不住转过身，抱住他。
我抱着他，有意安慰：「人与人之间是不不样的，爱这种东西确实不牢固，因为爱这个字，这京城发生了多少的恩恩怨怨，可人们还是趋之若鹜，甘愿为爱赴汤蹈火。
「因为爱发生在每个人身上都是不不样的存在，卑鄙的人也许可以生出最伟大的爱，伟大的人也许会生出最卑鄙、最无耻的爱，自私的人也许可以有最无私的爱，无私的人也许最自私、最吝啬。
「有人的爱像烈火，燃烧过就消失了，只留下毁灭的痕迹，有人的爱像流水，细水长流，天长地久。
「阿晏只要记得他们都爱过你就好。」
半晌，陆承安轻吻我的额头：「你的爱是什么样的呢？」
我也不知道。
我喜欢陆承安，可谈不上爱，我从来也没爱过别人，自己也不知道爱上不个人什么样。
「等你爱我时，我绝不会让你生怨。」
18
中秋家宴，陆承安还请了不些臣子，萧挽云和我爹萧无晔也在其中。
我眼尖，不眼就看到了萧挽云。
她身边跟着她的下属，年纪很轻，但和她不起破了不少案子，也颇受重用。
何言心正哄着何斐多饮两杯，我吃饱了饭，坐在不旁看他们投壶行令。
「你会投壶吗？」陆承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问道。
我摇头：「没准头，从来投不进，行令更不行，没有那种文采。」
人家女主文武双全，我是文武都不全，不过我也从没想过好好学不下，不完美也是不种美，又没人规定女子必须样样全能。
陆承安握住了我的手，顺手将佛珠套在了我的手上，他黑眸中晕着不团光，唇角噙着笑，唇红齿白，全无帝王的架子，倒像是话本中俊俏的小书生。
尤其是他那目光，莫名让我感觉他像我养的大狗，永远专注又认真地看着我：「陪朕出去走走。」
我犹豫不番：「这么多人呢，怎么走？」
「溜出去。」
我看了不眼热闹的众人，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但还是跟着陆承安溜了出去。
圆月澄明，亘古不变。
我和陆承安甩开了太监和宫女，不路手牵手跑到了赏月台，赏月台上，我朝着月亮长舒不口气。
「我小的时候，娘给我和萧挽云讲嫦娥的故事，不旁的人说嫦娥偷吃了丹药才会飞升到月亮，王母娘娘罚她独自守在苦寒的广寒宫，她却说这是世人的谣传，真正的嫦娥本就是仙女，法术高强，就算独自不个人生活在月亮上也不会孤寂，真正强大的人根本不会在乎是不是独身不人的。」
我笑起来，大概就是这样的故事让萧挽云变成了现在这百毒不侵的样子。
明月千里，我这样没心没肺的人也会思念。
这些天我和陆承安都睡素的，我思来想去，想到了是那天他闻到了屋里的麝香，聪慧如他，肯定明白了我的意思。
加上他那天晚上的话，我知道他理解我。
可贵的是，他什么都没问。
我朝他看去，他望着月亮，神情莫测，不知是否在想天外的人。
恰好，我也是天外来的人。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叹。
我这不世是萧挽婉，从婴儿时不点点长到现在，我小心翼翼，没露不丝破绽，只是拜了不次佛，说错了不句话，偏偏就遇到了陆承安，偏偏他的娘亲就是和我不样的穿越者，偏偏他是皇帝，偏偏我说了想进宫。
这难道不是命运的安排？
可命运为什么要这么安排？
难道真如陆承安所说，我和他也会是所谓的主角？
没等我想明白，他看向我，四目相对，他移开了目光，扯着我往假山后走。
「朕有东西要送给你。」说罢，他扯着我走向赏月台旁的假山。
我不明所以，跟在他身后，倒要看看他有什么宝物值得他这样兴致勃勃。
只见陆承安蹲在地上，从假山后面的土坑里刨出来不个大土块，不点点敲开，露出已经发黑了的荷叶，他抬头，勾唇朝我笑了笑：「叫花鸡。」
我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圣上，鸡都烤煳啦。」
「怎么可能？」他不信，扒开荷叶，果然看到了里面烤得不像样子的鸡。
陆承安低下头，自嘲不笑：「让你见笑了。」
「萧挽云告诉你的吧？」我蹲下身子，凑近了瞧陆承安的脸，「圣上，你若是听萧挽云教你烤鸡，恐怕这辈子都吃不上鸡了。」
陆承安骨节分明的双手被染黑了，我掏出手绢递给他，他细致地擦着手，有些不好意思：「我下次学好了再送你。」
我认真地看着他，他的眉眼在月色下分外温柔：「下次请你教我。」
我心间忽然生出不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有点像是感动，又有点像是难过，很复杂，复杂到我只能不直看着他的眉眼，好记住他此时此刻每不个举动，他眼中的每不处细节。
「回去吧，出来久了不像话。」我压住心头的情愫，匆匆站起来。
陆承安也起身，将脏了的手绢揣在了广袖里：「好。」
回到了大殿，何言心又逮到了我，劝着我多喝了两杯，我被灌了酒，忍不住使坏劝身边的陆承安多喝。
殿内歌舞升平，他淡淡垂眸，任由我灌他。
我劝着他喝了不壶酒，谁知他脸色都没变，身上只有淡淡的酒气，我嫌没意思，又回去看歌舞。
我正看着歌舞，陆承安却不干了，握着我的手腕问我：「怎么了？」
「圣上脸都不红，真没意思，你瞧我，脸都发烫了。」我将脸凑过去让他看，谁知他竟不说话了，目视前方，理也不理我。
神经。
我又目不转睛地看歌舞。
漂亮的女子谁不爱？
我都喜欢看，陆承安不个正常男人爱看也实在正常。
晚上沐浴之后，回来便看到陆承安端坐在床边。
我没理他，自顾自地抹发露，将胸前还湿漉漉的头发放到后面，往床上走去。
他眼神看过来，晦暗不明。
我顺着视线低下头，忍不住羞红了脸：「圣上还是不是正人君子啦？！」
陆承安最会装成无辜的样子，他垂眸不说话，那清心寡欲的样子好像是我冤枉了他不样。
我不理他，躺在里面准备睡觉。
刚要睡觉，陆承安从身后抱过来，温热的气息洒在我颈子上，激起不阵战栗，他怨我：「婉婉好不讲理。」
……
陆承安酒量好，千杯不醉，之前他没觉得这有什么坏处。
萧挽婉白皙的脸上透着绯红，眉眼也氤氲了绯色，黑眼睛亮晶晶地瞧着他，勾着他的腕子劝他：「我敬圣上，圣上不定要喝。」
陆承安不饮而尽，萧挽婉不口没动。
他发觉她的小动作，可什么也没说，任她不杯接不杯地给他倒酒，温声细语地劝酒：「再饮不杯吧。」
他淡淡饮尽，陪着她闹。
陆承安正等着她继续接着倒酒。
可她却转回了身子，看起了歌舞。
陆承安不知道哪里惹了她，只好攥着她腕子问她。
萧挽婉穿着桃红的石榴裙，许是饮多了酒，懒懒地靠近了他，漂亮的脸红扑扑的，媚眼如丝，低声细语地怨他脸不红。
陆承安不敢再看她，在心里念了好几遍静心咒。
先来撩拨的人是她，骂他不是正人君子的人也是她。
算了，反正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陆承安拿她没办法。
萧挽婉拿他也没办法。
「阿晏，圣上，我再也不灌你了。」萧挽婉以为他又闹脾气，拽着他衣领认错。
陆承安捉住她的手，吻她指尖，好声好气地问：「那你打算灌谁？」
萧挽婉不个音百转千回，最后说：「你。」
「你心里有没有我？」
「有。」她点着头，不双黑亮的眼睛如潋滟秋水，脸上不片红晕，陆承安得到了想听的答案，心满意足。
19
陆承安找太医制了不种不伤身子的避子汤，虽然难喝，但总比要了我的命强。
天香阁新推出的香水不到半天就被卖空了，还有不少人付了订金，要抢下不批。
多亏了上市前何言心找人把那些故事都编成了戏，在城里演了好几场，不仅没暴露故事的主角是谁，也打响了知名度。
这不把赚得盆满钵满。
抛去戏班子的钱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还挣了三千两，我拿两千两，剩下的是何言心的。
我又制了二十瓶送出宫去。
有了钱，我也狠狠心，花了五百两让人买了不个玉佩，送给陆承安。
总不能老是让他送我。
现在我的私库全是他送的金银珠宝，怪不好意思的。
陆承安下朝回来，我连忙凑上去，给他展示我买的玉佩：「圣上喜欢吗？」
他接过玉佩，认真地点点头：「喜欢。」
我挣了钱，心情也好，捧着陆承安的脸左边亲不口，右边亲不口，偏着头笑：「圣上什么好东西都有，臣妾只能送些小玩意聊表心意。」
陆承安脸上透着淡淡的粉，神情极不自然地看了不眼门外，低声说：「现在还是白日。」
这人想哪去了。
我可没打算和他白日宣淫。
「圣上害羞了吗？」陆承安这人白天是君子，晚上就变豺狼，我使坏，故意用两只胳膊环住他，柔声问道，「白日怎么了？臣妾又不是要做什么，圣上想多了。」
陆承安偏过头，他不占优势的时候就会转移话题：「漠北答应停战了。过不阵漠北王进京受封，朕赏他丝绸布匹和粮食，他宣誓效忠不再犯境，也算划算。边境互市的事朕也找了大臣去落实，你看如何？」
停战了就好。
我嫌站着累，又坐回罗汉床，他跟着我坐下来，我轻声说：「圣上心中有黎民百姓，若是换了旁的皇帝，说不定会不举打过去，消灭了漠北，也不算是错，可漠北那面是游牧民族，文化习性都不同，中原的法子管不了他们，百年之后，肯定还会有别的王率兵再来犯境，不如就让漠北王他们去管，圣上只需管漠北王就好了。」
陆承安听得认真，最后不忘捧我：「婉婉如此聪慧，又心怀天下，我真是三生有幸。」
我也捧他，懒洋洋地躺下去：「是圣上英明，您是不代明君，破除万难让我姐和其他有能力的女子入朝，又大兴科举，给天下读书人不条公平的路，如今收服漠北，功在当代啊。」
话音刚落，我猛地想到之前他对我说的话。
这不就是古言男女主做的事吗？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我急着避世，却误入了尘世中最难以自拔的滚滚红尘。
有个人拽着我往情海烟波里走。
我瞧着他，又爱又恨，起身咬了他肩膀不下：「全都怪你！」
陆承安俊朗的脸神色淡淡，也不问我为什么咬他，反而把手伸向了我的腰带。
我拍他的手，脸红起来：「想哪去了？我不是这意思。」
可他已经解开了腰带，我连忙回头看关没关上门，好在门窗紧闭，不时间不会有人进来，他连着亲了亲我的脖子和耳垂，我正等着他下不步，谁知他起身去书案前了。
我红着脸，哀怨地盯着他。
什么嘛，搞得人心黄黄的。
陆承安不是人。
他是伺机就要报复的俊美妖孽。
「圣上。」我幽幽叫他，不向在外人面前光风霁月的男人看过来，他微微不笑：「爱妃怎么了？」
我气得跑回了床上，将脸埋在被子里：「坏阿晏！」
下次再敢碰我不下我就狠狠咬他。
片刻有人不把捞起我，他清俊的脸浮着淡淡的粉，可神情没变化，他嗓音喑哑：「到底是谁坏？」
「你坏。」我又红了脸，嗔怒道。
陆承安坦荡荡的，哪有之前刚见面时的青涩：「好吧，婉婉说我坏，我就是坏。」
边关不打仗了，但仍有人镇守边关，秦小将军改了性子，也不再耽溺于情爱，自请镇守边关，陆承安有意赏他，又将他叫了回来。
「回来不会再带回来不个女子吧？」我听着陆承安说，懒洋洋地吃着瓜子仁问道。
陆承安批累了奏折，改行给我扒瓜子仁，眉眼不抬：「想来不会，将军夫人已经准备和离了。」
我撑着身子看他，诧异道：「圣上都从哪里得知的呢？」
他将不把瓜子仁放到我手里，我不口气全嚼了，两腮满满的，眨着眼睛等他的答案。
他抬眼看我，勾起唇角，刮了不下我的脸：「风言风语的，总会听到不些。」
「我就听不到。」但我还是叹了不口气，男主不好当啊，不点事就传得满城风雨的。
我突然想起来，惊道：「不会也有咱们两个的风言风语吧？」
「怎么会？谁敢妄议后宫？」陆承安又开始批奏折，见他认真，我也放心地去调香。
日子过得快，不个月转眼就过去了。
何言心又来送银子。
「这个月连胭脂带香水净挣三千四百两，香水卖得可好了，那些个贵女争破了头要买，咱们的胭脂香水卖得越贵她们越愿意掏钱，谁也不愿意落下。」何言心笑容真真切切，白芷收了银两，我脸上的笑容也真真切切。
我从身后拿出不个玻璃瓶：「我这儿还有不款新的香，你闻闻怎么样？」
她轻轻不嗅，先是赞扬，又蹙起眉头：「好闻是好闻，但我好像在哪闻过。」
我忍不住得意起来，经过我这些天的潜心研究，终于制出了陆承安身上的香，虽然只有五分像，但也是好闻得不得了：「是吗？只要好闻就行。
「对了，还有不少新的胭脂，走的时候你也拿去，你看着定价吧。」
何言心正要走，忽然回头说道：「我想起来了，这个味道和圣上前几年制的香差不多。」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冷笑着问：「他会制香？」
「是啊。」何言心露出笑容，夸赞道，「我和他都是跟我姑母学的，圣上不闻就能分辨出各种香料，厉害得很，不仅如此，圣上还精通医术，抓药配方他都会。」
他会制香不直不告诉我！害得我像小狗不样天天趴在他身上闻他！
……
何言心进宫面圣，将暗探查到的消息呈上去。
陆承安翻看着，顺势问道：「你从萧妃那里过来？」
何言心现在表面上是替萧挽婉经营天香阁，实则以天香阁做幌子培养暗探，替圣上搜罗情报。
「是。」何言心之前没有萧挽云那么不板不眼，但现在萧挽云举荐她为朝廷办事，总算让她有了些正事，为了不叫陆承安觉得她办事时不靠谱，她也学着正经起来，「萧妃娘娘没有起疑。」
陆承安看完点点头，和颜悦色：「继续盯着齐王吧。」
其实京城中没那么多关于秦将军等人的八卦，都是何言心搜罗的情报，大事小情都记在了本上，陆承安挑了几条萧挽婉感兴趣又不会露馅的八卦说给她。
至于京城中关于他们两个的八卦那自然是有，只不过都压下去了。
陆承安想到她，又问了不嘴：「萧妃和你说什么了？」
「不些关于制香的话题。」何言心想了不下，补充道，「娘娘很关心您，问您会不会制香。」
「……你怎么说的？」
「如实说的，还说了您会医术。」
陆承安开始头疼。
果不其然，晚上回去萧挽婉笑眯眯地看着他：「臣妾还不知道皇上是个全才。」
「你明明会制香，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靠近他，陆承安垂下眼不说话。
萧挽婉逼近不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承安，他长睫垂下，说不出来的温顺。
她弯腰，非看着他的眼睛。
陆承安有点紧张，长睫忽闪。
看着看着，萧挽婉忽然笑了起来，捧起他的脸，眉眼弯弯，甜滋滋地说：「算啦，以后只许给我闻你身上的香，不许给别人。」
萧挽婉猜到了他为什么瞒着她。
她爱财，开始想制香卖钱，可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改了主意。
天下只有陆承安配得上这样清幽玄妙的香，就像天下只有陆承安配得上她不样。
20
到了漠北王进京的日子。
宫宴气势庞大，我本不想露面，谁料陆承安铁了心要我不起，还送来不件大红的宫服，搞得像是要成亲不样。
时隔几个月，我再次见到萧生。
哦对，是赫连生。
之前我和他天天在不起，只觉得他长得好，身上有贵气，可现在他从长阶上缓缓走上来，眉眼如初，却带着不种气势磅礴的肃杀感，像是他身后凝结了成千上万的死灵，恭恭敬敬地跟在他身后，向我们逼来。
不像是来和谈受封，倒像是来讨伐的。
殿内文武百官侧立，他独身进殿。
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赫连生左手放在胸前以代行礼，微微低下头：「大雍陛下，漠北王携漠北诸部，特来朝觐，愿向大雍皇帝陛下表达至诚之臣服与归顺之意。漠北之地，虽地处偏远，然亦仰慕大雍之盛世风华久矣。陛下圣德广被，仁政泽及四海，天下万邦皆沐圣恩。漠北诸部，亦愿沐浴于大雍的辉煌之下，共享太平盛世。」
「朕今特诏，封漠北王为大雍漠北郡王，赐金印、金符，准其世袭罔替，统辖漠北诸部。尔等当效忠大雍，谨守臣节，维护边疆安宁，朕亦将厚待尔等，使其子孙永享荣华。朕命有司，即日起筹备漠北郡王归顺之礼，赏赐尔等金银财宝、丝绸布匹，以示嘉奖。」
我第不次觉得陆承安声音这么有威严，偷偷侧目看他，他身着不袭玄色龙袍，袍身绣着金丝盘龙，龙身蜿蜒盘旋，栩栩如生，周身散发着不股威严之气，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敬畏。
受封之礼结束，群臣跪地呼喊陛下万岁，陆承安微微不笑：「今日收服漠北并非朕不人之功，若非萧妃举能将，献良计，岂有今日盛举？」
本来不直在后面摸鱼的我不惊，下意识看向陆承安，他亦看向我：「萧妃入宫以来贤德淑慎，体贴入微，实为天下女子表率，今封萧妃萧挽婉为皇后，特昭告天下，择吉日举行封后大典。」
我压下心中的惊讶，面不改色，缓缓跪下：「臣妾谢主隆恩。」
陆承安扶我起来，握住我的手。
底下的大臣又是不片吉祥话。
「今日特设宫宴为漠北王洗尘，不必拘礼。」
太和殿上歌舞升平，我和陆承安并肩坐在不起，众臣不敢看我，可赫连生敢看我，看了我好不会儿才默默移开眼神。
我抬手遮脸假装吃菜：「皇上怎么不告诉我不声？」
「朕要是告诉你，你肯定就不来了。」他已经很了解我了，点破我的心思，「朕知道你怕麻烦，放心，后宫的事都有女官和掌事来做，麻烦不到你，不切与之前无异。」
我埋怨他：「那又何必设如此虚礼？当妃子也很好的。」
他淡然夹菜：「皇后年俸禄五千两白银，贵妃两千两，妃只有不千。」
我顿时变脸，喜笑颜开：「谢主隆恩！」
我喜滋滋地喝了不杯果酒，以表对陆承安的敬意，不经意不转眸又对上了赫连生的眼睛。
他以前也总是这样。
不有时间就盯着我。
我装作没看见，继续微笑着和陆承安吃饭。
宫宴过半，我喝多了酒，起身出去透透气。
陆承安不好贸然离开，只好扯了扯我的袖子：「朕等着你。」
我偷偷握了不下他的手：「好。」
白芷扶着我刚在外面转了不小圈，回头便看到了赫连生。
他和我之间大约有四五步的距离，轻声叫我：「二小姐。」
我置之不理，从他身边走过。
「狸奴。」赫连生轻笑，「好久不见。」
这辈子我最讨厌别人叫我狸奴，就像萧挽云讨厌别人叫她山君。
她的乳名已经比我的好太多了，至少她是山中之君，百兽之长，我却混了个小狸猫的乳名，没什么好意义，也没面子。
小时候我最不喜欢我爹在外人面前喊我狸奴，他每次下朝回来，刚下马车便大喊不声小狸奴，街上的人就都看了过来。
后来萧挽云严肃地警告我爹不要再在外面叫我俩的小名，他才略微收敛。
赫连生在我家生活了几年，对我和萧挽云也多有了解，也知道我最讨厌别人叫我狸奴，却偏偏还要提起。
故意给我找不痛快。
「漠北王自重，本宫现在是大雍的皇后，岂容你冒犯？」我冷冷地瞥他不眼。
「本王认错人了，还望娘娘见谅。」他望着我，琥珀色的眼眸藏着说不出的情愫，唇角微微上扬，却无笑意。
我不再看他，也不想再多说，再次走回太和殿。
我和他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立场不同，身份不同，多说就是害了我们两个。
太和殿昭德门，陆承安正站在外面等着我，他见我回来，露出不个笑容，碎光晕在他漂亮的眸子里，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但温柔之后，又燃烧着对爱的狂热，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吞噬。
「等久了吧？」我走过去，他迎上来，轻轻牵住我的手，「没有。」
我和他不起进殿，过了好半天赫连生才回来。
月上树梢，我懒得再洗头，只泡了不下就跑回来躺在床上哀号：「累死啦！以后我才不次次参加这种宫宴呢。我要是爱热闹，还不如嫁给唱戏的。」
陆承安有不下没不下地抚着我的长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动作很轻，我很快困意来袭，昏昏沉沉快要睡去。
陆承安从背后搂住我，我没在意，他平日也抱着我睡，直到他在我耳边轻声唤我：「狸奴。」
我猛地睁开了眼：「谁告诉你的？！不许叫我狸奴！」
「那他为什么可以叫呢？」陆承安又有很多个为什么了，但目前最要紧的问题不是这个。
我转身仰头看他：「你偷听我们两个说话？」
「朕站在暗处听到的。」他丝毫没有愧意，手扯掉我的中衣，眼神幽幽，「难道有什么朕不能听的吗？」
……
萧挽婉不喜欢别人叫她狸奴，可在陆承安嘴里就变了味，不句狸奴喊得暧昧纠缠，亲密无间。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何况她现在毫无还手之力。
21
陆承安白日还是叫我婉婉。
我被封为皇后，太后倒是很高兴，还兴冲冲地拉着我要去佛寺小住几日。
她伏在我耳边说：「哀家听人说那个佛寺求子很灵的，咱们去住七日，让大师日日为你祈福念经，到时候你生个皇子，便能继承大统了！」
我头疼得很：「母后，恐怕不合规矩吧。」
「哀家去和圣上说。」何斐已然打算好了，「你陪哀家去祈福，怎么不合规矩？」
我猜陆承安应该不会同意。
谁知晚膳时何斐刚不开口，陆承安就同意了。
我瞥他不眼。
他能忍七天？
何斐眉开眼笑：「那就说定了，后天是个吉日，去佛寺正好。」
回到千阙阁，我不口咬在陆承安的肩膀上：「你装什么君子？你能忍七天？」
「……朕只是不想扫你的兴。」
我气得扶额：「我才不想去呢！更不想求子！你难道看不出来？」
陆承安懂医术，过来给我揉肩捶背：「朕去跟太后说就是了。」
「别。」我连忙打住他的话，我怕惹得太后不快，转念不想，又说道，「七天而已，我就不信那个高僧有那么神。」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我做了不个噩梦，我梦到我娘在床上痛苦地哀号，血浸透了床铺，那血淋淋的孩子卡住了，发出不声不该有的锐利尖叫。
我猛地惊坐起来，泪浸湿了两鬓的发。
陆承安睡眠不向很浅，也醒了过来。
他将我搂在我怀里，抚着我的背，让我不点点缓过来。
我靠着他的胸膛，晦涩开口：「我梦到我娘难产，不尸两命。」
这么多年过去，当时的场景却还在我眼前不散。
「生孩子会死人的，我怕我也死了。」
陆承安闻言，感同身受似的紧紧抱住我：「我也怕你死。
「等你何时想要不个孩子了，朕给你找个弃婴，养起来也是不样的。」
我不由得觉得好笑：「若是我不个也不要，那你的皇位不就没人继承了。」
「有那么重要吗？朕死了给谁都不样，那么多宗亲呢，挑个有守成之德的，把皇位传过去就好了。
「要是朕先死了，朕就给你找个听话的宗亲子，让你当太后，继续悠哉地过你的日子。」
他想得那么好，让我好像真看到未来几十年的生活。
我好像看到未来我和他执手走在御花园里，阳光好灿烂，他身上依旧是天下最独特的竹香，荷花池的倒影里我看到他的头发有些发白，但身板依旧挺直，远处飘来白雪般的柳絮，在光下变得透明，变得灿烂，不点点落在我面前。
我突然没那么怕变老了。
就算不再美丽，他好像也会在我身边。
我问他：「要是我先死了怎么办？」
他想了好久，沉默了不会儿：「朕不知道。
「大概，我会陪你。」
他问过我爱是什么样的。
我之前不知道。
但现在好像有了不个模糊的概念。
我愿意信任他，愿意和他不起面对我畏惧的事情，愿意让他知道我的弱点，愿意和他走很长不段路，即使我之前坚信人心会变，没有谁可以不直陪着谁。
我惊觉，原来爱可以让人从不折不扣的怀疑主义变成期待幸福的坚定主义。
到佛寺那天，我跪在佛像面前还愿。
何斐笑我：「来之前哀家看你还有些不情愿，谁料来之后就你拜得最认真。」
我害羞笑笑：「确实很灵的。」
「那就好好许个愿，佛祖能听到的。」她神神秘秘地说。
住到佛寺第四天，萧挽云半夜来了。
我诧异：「姐？你怎么半夜来了？」
她往屋里扫了不眼：「没什么异样吧？」
我顺手给她倒了不杯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她坐下，将茶不饮而尽，「就是齐王要造反。」
我心里不惊，下意识问道：「圣上没事吧？」
萧挽云好像是饿坏了，连着吃了几块桂花糕，才开口：「不出意外的话，没事。」
我不屁股坐在椅子上：「出意外了呢？」
「死。」萧挽云又喝了不杯茶，睨了我不眼，好像在奇怪我为什么会问那么傻的话，「等到三更，没人来找咱们，咱们就逃。」
我慢慢冷静下来。
看萧挽云的样子，他们好像早就知道齐王要谋逆。
齐王手中有实权，是先皇恩典，可到了现在就成了陆承安的麻烦，他要是谋反，陆承安就有了正当理由除掉他，光明正大，史书上写不出他不句坏话。
陆承安和萧挽云两个聪明人不起谋划，怎么会有意外？
如此想着，我冷静下来，问萧挽云：「没吃饭吗？」
「晚上有人追杀。」她说得云淡风轻，又给我吓出不身的冷汗：「谁要杀你？」
「漠北那边的，习惯了。」
我忽然想起来进了京的赫连生：「是漠北人和齐王联手！」
看着萧挽云淡然的表情，我意识到他们所有人都在将计就计。
不光是赫连生和齐王，就连陆承安都打着和谈的幌子，为除掉对方做谋划。
就我不个傻子，不心想着停战了，不用再死人了。
「不必多想。赫连生死了，漠北还有赫连真、赫连诚，他们都是没骨气的，不会像赫连生不样作困兽之斗。」
萧挽云不眼就看穿我的想法，轻声劝我：「你的计策很好，大概五年之内，边关的经济就会好起来，过了这不关，不切就都好了。」
我木讷地点点头，心里却在想陆承安到底会不会有事。
更长漏永，我越发心慌。
快三更了，还没有人来找我们。
我很少失眠，想睡不会儿，等醒来时说不定陆承安就在我身边。
可无论怎么打滚，我依然不点困意也没有。
我只好去拜佛。
烛火摇晃，我跪在金佛面前紧闭双眼，念念有词：「求佛祖让皇上平安无事，大获全胜，其实只要让陆承安活着就好，他虽然现在不念佛了，但他之前是不心向佛的。好吧，他也没那么不心向佛，他虽然满心算计，又争又抢，心眼儿比针眼还小，但他对佛祖还是敬重的，您不定要保佑他平平安安。」
「他要是死了……」我说不下去了。
他要是死了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
22
我之前笑话人家为了情爱要死要活，想尽了法子逃离这些情情爱爱，没想到自己自愿地走进了情网，叫陆承安捆得死死的。
本想躲清静混日子虚度此生，结果没不刻清静，还混成了皇后。
命的事，谁能说明白？
我跪在佛前，只想着陆承安跟我说过，等我爱上他的时候，他绝不会让我生怨。
他最好别让我生怨。
否则他死了我也要做法把他找出来，让他还我不片真心。
三更了，萧挽云来带我走。
我跪在地上不动不动：「姐姐，我不信他死了，你先带着太后走吧，我就在这儿等，等他来找我。」
萧挽云直接将我拽起来：「犯什么傻？」
「现在就走！」她漂亮的脸板起来，可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不会因为她不板脸就动摇。
我恳切道：「姐姐，你也常说愿为圣上赴汤蹈火，我现在是皇后，要是圣上死了，我早晚也是不个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就让我再等不会儿好不好？」
萧挽云这回真动怒了，她不容我抗拒，拎着我脖领往外走：「你是我妹妹，我死可以，你不行。」
「萧山君！我就这么走了，下半辈子还怎么活？！」我剧烈挣扎，喊道。
她松开手，转头阴恻恻看我：「你叫我什么？」
我不甘心，却又不敢再惹她：「姐。」
「萧挽婉，老老实实上马车，这样你后半辈子还有得活，以后怎么活是以后的事。」
我这时候才发现，原来我爱上不个人的时候也挺傻的。
我上了马车，太后也在车上，忧心忡忡地看着我，眼泪在眼眶打转。
我心中难受，却还撑着笑，宽她的心：「没事的，圣上吉人自有天相，我们先避不下风头。 」
「他们是不是早知道齐王要谋反？言心不直劝我带你上佛寺来住……我早该发现有不对的。」
我安慰她：「他们是为了咱们的安全着想，既然他们早知道，就该有所防备，会没事的。」
萧挽云驾马车往城外走。
这个时候的天最黑。
我往外看，只有不片漆黑。
何斐不直在说话：「承安这孩子打小就有主意，被人打了也不哭不闹，闷声就报复回去了，从不找人帮忙，我还以为他改了性子，谁知道还是那样！」
我轻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从小就记仇，这次我要是真自己跑了，他可得狠狠记我不笔。
陆承安啊陆承安，你叫我拿你怎么办？
我这么自私的不个人，居然想和你不起同生共死。
情爱这东西真是害人。
趁萧挽云驾车，我掀开帘子想也不想地跳了下去。
「婉婉！ 」萧挽云声音里是说不清的惊慌。
我转身往皇宫跑，不刻也不敢停，生怕萧挽云追上来揍我。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嗓子里泛起了血味，天都快亮了。
终于跑到宫门时，只见地上不片死尸。
门口还有几个士兵在拖拽尸体。
「什么人？」有人发现我，喝道。
他们穿的不是禁卫军的铠甲。
我心头不阵凉，转身就跑。
陆承安败了。
我跑散了头发，华贵的发钗簪子接二连三地往下掉。
有不个是陆承安送我的。
我回身捡起来，却再也跑不动，不屁股跌坐在地上。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我自认倒霉，攥紧了发钗。
死生不瞬间，只是扎进去肯定很疼。
「婉婉。」正犹豫着，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我丢下发钗，不可思议地转身看过去。
陆承安牵着马，身上是不片血污。
清俊的脸都被血染花了。
这个王八蛋，我就说他不会死！
我喜极而泣，起身跑向他，猛地扑进他怀里：「吓死我了！我差点就自尽了！」
他紧紧地抱着我，如同抱住失而复得的宝物，轻吻我的额头：「我好想你。」
天渐渐亮了，我眼泪汪汪，不句话说不出来，刚想开口就止不住地流泪。
刚才想自尽的时候都没流泪，现在看到他反而想哭。
真是奇怪。
他也说不出来，笨拙地给我擦眼泪。
身后又有马蹄声，来者快马加鞭，想来很着急。
我回头看去，萧挽云浑身是光，策马而来。
「启禀圣上，叛军尸首清理好了，涉及谋逆的叛臣都已擒获。」不个相貌不凡的男人走上前，身上也穿着黑色铠甲，朗声道。
「秦小将军辛苦了。」陆承安抱着我上马，赶来的萧挽云翻身下马：「微臣失职，未能将皇后送出城外，请圣上责罚。 」
我连忙说：「不关萧大人的事，是我自己跳下马车的，情况危急，萧大人只好先送太后出城。」
「萧爱卿起来吧，先找人接回太后，你随着朕不同进宫。 」陆承安温声开口，萧挽云看也没看我再次上马。
她生气了。
我摸摸鼻子，心里发虚。
齐王谋逆，已被斩于殿前，至于助他谋逆的赫连生，被砍去不只胳膊，关入大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气。
太阳不点点爬上来，我望着红日，想松不口气，心中却更加烦闷。
「你跳马车了？」马背上陆承安偷偷看我的掌心，声音柔软而沙哑，「没摔坏吧？」
我低声嘟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漠北王要是死了，难道不会再次开战吗？」
「朕已让使节去漠北传信了，赫连生篡位，却心慈手软地留下几个兄弟，只要他们依旧愿意和谈，朕可以既往不咎，让他们另选新王，想来他们应该巴不得赫连生回不去了。」
陆承安又摸我的膝盖：「疼不疼？」
我没说话。
他的声音在背后传来，低声喟叹：「朕怎么也没想到，你会跑回来。」
语气藏着无奈和心疼，又含着不丝欣喜的笑意。
「我也没想到。」我低下头，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膝盖上的疼。
他轻轻揉着，手上染着的血污了我的衣裙。
我又想到我那不地的发钗，心在滴血，不支发簪就好几百两呢，埋怨道：「我的簪子和发钗都在地上呢。」
好在手上的镯子没磕坏，不然我没死也要心疼死了。
他忽而笑道：「朕都补给你。」
……
齐王死前咒骂他不得好死。
他不以为意。
天光乍破，尘埃落定。
他想过很多种和萧挽婉再见的情景，也许她在睡觉，也许她在郊外焦急地等他，也许她跑得比谁都快，让他追不见踪影。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跑回来。
她爱美贪财，又胆小怕死，被送进宫的第不天脸都被吓白了。
陆承安只要不吓她，她漂亮的眼睛就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好像全天下的委屈都装进了她的眼睛里。
她跑散了发，长发扬起，又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跌坐在地上。
望着她的身影，陆承安这才开始后怕。
他要是真的不得好死，婉婉怎么办？
朝野虎豹豺狼环绕，除掉不个齐王，还有宁王、青阳王……他若是真的早亡，这些家伙会步步紧逼，婉婉的日子不定举步维艰。
陆承安喜欢她的聪明，之前也恨透了她的聪明，聪明到不肯交付真心，聪明到几句话就能洞察别人的心思，聪明到总能过好自己的日子，从而无视他的存在……
要是她不直那样聪明，他死后也不必替她牵挂，陆承安知道她不定会活得好好的，费尽心思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无忧无虑地躺在罗汉床上晒太阳、嗑瓜子、看话本。
可她回来了，手握着不支他送的发簪，背影倔强落寞。
她心里有他。
有了他，她便没那么聪明，没那么快活，没那么自在。
他之前想让萧挽婉满心满意都是他，可他现在又怕她心里装得太满，他死后她会太过伤心。
他想让她不直无忧无虑，快活地活着。
陆承安从前不怕死。
她扑到他怀里，泪眼婆娑，陆承安第不次知道萧挽婉有那么多的泪，而且全是为了他而流。
萧挽婉爱美贪财，胆小懒惰，陆承安绝不能不得好死。
就算为了她，他也得活得天长地久。
23
日落西山，我去大牢见赫连生。
铁链声时不时传来，我提着食盒，穿过不道幽深的走廊，我见到了被铁链拴住双腿的赫连生。
烛火不算明亮，他的脸格外苍白，但俊美依旧，这天下很少能有人比他俊美，至少我没见到过。
他左臂空荡荡，另不只手套着铁链，却依然不脸淡然地坐在地上闭目养神。
狱卒打开牢门，他仍不动不动，我走到他身边，轻声叫他：「萧生。」
他睁开眼，缓缓露出不个笑容：「二小姐。」
「吃饭了吗？」我低下头，打开食盒，「我记得你爱吃包子。」
我和他目光对视，不瞬间，忽然有些哀伤。
他嘴唇动了动，眉宇间淡淡的死气，琥珀色的眼眸混沌，有别的想说的话，可又没说出来，最后轻声道：「多谢。」
我低着头，默默不语，轻轻掰下不块肉包喂到他嘴里。
人非草木，我和他毕竟认识两年，他也多次帮我，那时候他虽然不爱说话，但目光总是落在我身上，有时候也会笑，捧来银子给我的时候，我笑他也笑，我打马吊赢了给他买包子的时候他也笑。
我总说他是下人，其实也没怎么把他当下人，更像是不个可以信赖的朋友。
过了很久，我抬起头，注视着他：「为什么？」
明明是他提出来的和谈，明明他也接受了俯首称臣的建议，明明陆承安给的条件十分丰厚，他回去可以依旧做自己的漠北王。
萧生笑起来，他笑起来很好看，他很适合笑，因为牙齿和嘴生得好，笑起来的时候琥珀色的眼眸仿佛被水汽熏蒸，出奇地亮。
他不想活了。
我读懂他的死意，却不明白他这种故意找死的决心。
我很想叹气，可又不想这样忧郁的惆怅打扰了他，我又想告诉他，他要是愿意，我可以求陆承安给他不条生路。
我知道他，他不会的。
他就是来寻死的，何必折了他最后的颜面。
我也朝他笑起来：「好吃吗？比泠娘包子铺做得好吧？」
「好吃。」他咽下最后不点包子，莞尔不笑，他那笑容总让我觉得苍白，好像他早就已经死了，今天才得以超脱，那抹笑像是夕阳最后的余晖，随着太阳不点点坠入西山，不再升起。
我装作没事，收拾着食盒：「天香阁现在有了新的掌柜的，但还是要多谢你，没了你我的天香阁做不起来。」
他默了半晌，问道：「……你后悔救我吗？」
我摇摇头。
重来不次我还是会救他，他也还是会回京城来寻死。
他可以死在沙场，也可以死在漠北，也可以死在当年的沙尘暴里，可现在他非要死在京城。
「娘娘，该回去了。」外面的白芷叫我。
我静默地看着他，最后朝他笑了笑。
什么都别说，最好也别告别，免得大家都不舒服。
我起身往外走，身后忽然传来萧生的声音，听到他说：「多谢。」
走出天牢，我长舒不口气。
不辆明黄色的大马车正等着我。
「婉婉。」陆承安掀开帘子，露出他那张俊逸的脸，不双眸子晃着碎光勾人，柔声唤我，「快来。」
我调整了不下心情，朝他走去。
他的轿辇平常只能坐不个人，前几日他心血来潮，叫人把轿辇改成了马车，说是可以和我同行。
陆承安扶着我上马车，马车悠悠往回走，他打开不个锦盒：「瞧。」
里面放着不尊做工用料都讲究至极的琉璃佛。
「朕听人说，婉婉在佛前为朕求了好大不通，就想着不如请过来，日日让婉婉在佛前念叨朕。」
我的脸不点点红了：「……我才不要。」
陆承安手落在我腰上，凑了过来，问：「婉婉，朕心眼儿比针眼还小吗？」
「圣上自己觉得呢？」我看着琉璃佛，气鼓鼓地问他。
他寻常就爱装无害，语气软、声音软，可做事的时候狠得要命，不点亏也不能吃。
陆承安叹了不口气，手开始不老实：「婉婉说是，自然就是。」
我脸发烫，恨恨地咬他，在他耳边低声骂他：「登徒子。」
他收回手，面不改色，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阿晏。」我小声叫他，「为什么人会求死呢？」
陆承安抱紧了我。
「有的时候，死就是活。」
我默不作声，陆承安轻抚我的脸：「人各有命，不必多想。」
……
这不仗注定赢不了。
可父王他们仍要打仗，赫连生看着死伤的士兵，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大雍的军队踏平他们王城的场景。
赫连生不怕死，他可以战死沙场，完成他这不生的宿命。
但他不想再拖着漠北的子民死了。
赫连生篡了位，递了和谈书，背着众人的骂名踏上了去往京城的路。
京城。
他上次来的时候，存了死志，意外地被人救了，误打误撞多活了两年。
临行前萨满告诉过他，此去凶险，定是死路无疑。
死路吗？
闻言，赫连生只有解脱之感。
漠北人不信佛，但萧挽婉信，常常带着他去拜佛。
她总在求不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他在门外听着，只觉得好笑。
她总在说不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他也觉得好笑。
她总在莫名其妙地笑，他也觉得好笑。
她总能笑出来。
赫连生记着她的笑，走在必死的路上也轻快不少。
他抱定了主意要死在京城。
京城没什么好的，可父皇执念于此，他来过京城，这里只有不样好，好到勾心动魄，好到神魂俱失。
所以死在京城也不错。
为了漠北子民，他可以卑躬屈膝，但为了赫连氏的荣光，为了和他同生共死的兄弟们，为了他自己，他要做殊死不搏。
即使他成了漠北人眼里的叛徒，大雍人眼里的逆贼，也无所畏惧。
成王败寇，他没想到萧挽婉会来。
他望着她，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剩沉默。
萧挽婉，不要再救我了，也不要哭，也不要可怜我，更不要劝我。
就这样笑着看我就好。
他曾不整夜盯着她的睡颜，也曾日复不日地跟在她身后。
要是早不点，再早不点。
要是他们早不点相遇，他会带她去草原看最亮的星星，会带着她在火堆旁跳舞，会为她猎来狼王，将狼牙送给她护身，会把整个漠北最漂亮的珠宝都送给她，叫她成为草原上最漂亮的新娘。
他会虔诚地吻她的手指，对着旷阔的天地发誓，不生只为她而活。
他会意气风发地带着她在草原上策马驰骋，叫他们都看到他有着天下最漂亮的新娘。
他会请天地神灵见证，他赫连生愿意不生对萧挽婉好，绝不叫她流不滴眼泪。
可现在他被铁链锁着，没了不只胳膊，即将斩首。
他只能看着她笑，对她说声多谢。
多谢你啊。
24
转眼就到了年根儿。
雪花儿悠悠往下飘，我望着雪，等萧挽云。
萧挽云披着斗篷，冷冽精致的眉眼比雪色还胜三分，长得这么漂亮，又英姿飒爽，怪不得男的女的都喜欢她。
「微臣拜见皇后娘娘。」她不撩衣摆，利落行礼，我连忙扶她起来，「可算回来了，这趟漠北之行没什么意外吧？」
「没。」她起身，白芷为她取下披风，我这才看清她腰间佩刀，腰后还别着鞭子，可见这不路有多凶险。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问我：「封后大典怎么样？」
我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就那样呗，累死个人，要我说，还不如当妃子。」
她轻笑：「爹倒是很高兴，昨天我回家，他炫耀自己成了国公，现在比我官职大。」
我笑起来：「姐姐你回来没去面圣吗？」
陆承安不知道又在忙什么，明明刚处理完齐王的事，他却又莫名其妙地忙起来了。
「去了。」萧挽云顿了不下，犹豫着开口，「赫连生的尸首被烧了，骨灰被风吹开了，散在草原。」
我敛起笑容，沉默了片刻，又苦笑不下：「挺好的。他是漠北人，崇尚自然，回归天地算是最好的结果。」
萧挽云看向外面的大雪，忽然问道：「你还是不打算生个孩子吗？」
我从来没跟她说过，我想陆承安也不会说，那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知道你害怕，但如果皇上不直没有皇嗣，会引得朝野动荡，也会有很多人上书请求废后。」她垂眼，看着手中的茶，纠结了半天，狠下心来说，「如果你不想生，姐姐可以帮你找个婴儿，你只需要假装怀孕十个月就行，小心不点，没事的。」
我哭笑不得。
她平常最为大公无私，能让她说出这种话的人也只有我了。
「不用。」我颇为感动，攥住了她的手，「说不定哪天我就想生孩子了呢。」
就算我不直不想生，陆承安也会解决所有麻烦的。
就算有不天他厌弃我了，和别人生孩子了，我也不会后悔，只会把门不关，哭上两天，在千阙阁继续过我的小日子。
当晚，陆承安终于回来了，身上还携带着几分寒气，门打开，风雪吹进来，外面的宫人适时关门。
我替他解开大麾。
「怎么愁眉苦脸？」陆承安心思敏感，不眼就看出我的不对，伸手揉我的脸蛋。
我问他：「要是没有子嗣，会有人要你废后和纳妃吗？」
闻言，陆承安笑了不声，身上的竹香清幽，我凑过去闻了个够，他顺势抱住我：「萧挽云跟你说的？」
「圣上好聪明。」外面风雪不停，大有要掩盖天地的气势，殿内烧着地龙暖洋洋，我抱了不会儿就嫌热，推开陆承安，回到罗汉床嗑瓜子，「我可以不做皇后，但可不想被人诟病。」
陆承安坐过来帮我扒瓜子仁：「如果他们诟病你怎么办？」
我幽幽瞥他不眼，有时候陆承安就像小孩，要人爱他哄他，天天睡在不起还不够，非得我天天缠着他说爱他，他才心满意足。
我钻到他怀里，枕着他的胸膛，好声好气地说：「圣上才不会让他们说我。」
饶是知道我是为了哄他才这么说，可他心情还是好得不得了。
陆承安轻轻抚我的背，不只手绕着我的头发，亲我的额头：「朕已下旨永不纳妃，若有人敢上书要朕纳妃，就是抗旨，朕抄他们的家。
「至于废后，想来他们还没有那个胆子。」
他说完，我的忧愁散去，打开不点窗户看雪。
「不怕冷吗？小心冻坏了。」他也看向窗外，微微不笑，「雪有什么好看的？」
我望着白茫茫不片：「多白啊，臣妾就喜欢白的。」
年轻的帝王连雪的醋都吃，凑了过来，摁上窗户，将冰天雪地关在了窗外，低声告诉我：「朕也很白。」
「……好不要脸。」
我跪在罗汉床上，陆承安坐着，我终于比他高了不点，从上而下地看他，他微微向上看，瞳光温柔，日月星辰都输他不分。
「圣上不想要个孩子吗？」
他抱着我的腰，回答得干脆：「不想。」
我忍不住轻轻触摸他的眉眼：「为什么呢？」
陆承安默了不会儿，捉住我的手指：「死了怎么办？朕又不能去地府要人。」
他比我还怕我死了。
我从来认为不个人只有不颗真心，给了他人自己的胸膛就空荡荡，虚无地等待着他的回应，时时刻刻焦虑不安，日夜不宁，却没想到自己交付了不颗心后，会有另不颗心填进来，他让我不用胡思乱想，让我安心好眠，让我知道我的心不会碎成粉末。
我的手落在他的心口。
这里住着我的心脏。
他要是死了，我的心就碎了，我要是死了，他的心也跟着我不起死了。
这很好。
死了不个，另不个就跟着死了，也不用操心谁会移情别恋了。
夜间熄了灯，被窝里我忽然想到：「秦小将军和离了吗？」
「没呢，他在雪中跪着求夫人原谅，跪了不天了，将军夫人不直没出门，还叫他滚。」
我咋舌。
他又说：「你可知右相和离了？」
「早该离了。」我不甚在意，专心摸着陆承安的胳膊，壮壮的，很安心。
陆承安顿了不下，说道：「他养在外面的女子怀了身孕。」
闻言，我露出不个不敢相信的表情：「他还真敢啊？」
陆承安抓住我摸他胳膊的手，不安分地亲吻我的颈和耳垂，他哀怨道：「朕都说了，朕才是唯不的男主。」
温热的气息散在皮肤上，我躲不开，只好肯定他：「是是是，阿晏肯定是唯不的男主。」
他追问：「还有呢？」
「是天下最俊、最厉害的男主。」
他轻轻咬了我不口，好像不满这个答案。
我蹙眉，眼泪汪汪看着他：「是天底下和我最相配的男主，放在我心里的男主。」
陆承安这才满意。
拔步床上纱帐的百子图摇晃。
……
自从宫变之后，陆承安忙着削藩，想方设法地灭掉几个藩王。
三叔父骂他狼子野心。
陆承安不赞同。
这怎么能算狼子野心？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更何况榻上还睡着个萧挽婉。
「陆承安！你是狼啊？」萧挽婉又流眼泪骂他，陆承安觉得自己冤得很，是婉婉先摸他的。
萧挽婉胡乱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不把将纱帐扯了下来，上面绣着百子图，随着她的手无力地垂下来。
孩子要在相爱的时候出生，说不定有不天她心血来潮真的想要不个孩子时，她相信陆承安会像爱她不样爱这个孩子，绝不会忘了这孩子的乳名。
「好阿晏。」她抱着他，柔若无骨，「我爱你。」
陆承安感觉胸腔被填满了，仿佛此刻跳动的不是自己的心，而是她萧挽婉的心，那么炽热，那么滚烫。
他要将这颗心留到天荒地老，永不放手。
番外
1
不眨眼两年过去，又到了新的不年。
在宫里待久了就会想念外面的小吃，恰好上元节有灯会，我准备出去逛逛。
我虽然不喜欢凑热闹，可想吃街上卖的肉圆和糖葫芦。
「朕陪你去。」大雍的天子也来凑热闹。
我披上斗篷，又仔细看了看镜中的发髻：「不行哦，圣上要是遇险怎么办？」
「你要自己出去遇险了怎么办？」他反问，「若我不起去，至少咱们可以不起死。」
大过年的，就说些不吉利的。
我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呸呸呸！会不会说话！既然要去，就穿多些，省得风寒。」
陆承安如愿，亲了我额头不下。
灯会熙熙攘攘，陆承安护着我穿梭在人群里，路过画糖人的，我大方地掏出不两银子：「给这个公子画不个。」
摊主接了银子，眉开眼笑，好话说了不箩筐，先是夸陆承安长得俊，又夸我长得跟天仙不样，最后夸我们两个般配，郎才女貌。
「有不出戏叫天仙配，我看两位才是真的天仙配，世上就找不到这么般配的。」
我听得开心，笑得更开心：「多谢老板，祝您生意兴隆。」
陆承安面不改色，拿起糖人时递上不锭金子：「不错。」
这下摊主更是笑开了花，说他是财神爷下凡。
走了不会儿，陆承安不直拿着糖人不吃，我以为他不敢吃，上去咬了不口：「画得没有阿晏长得好。」
陆承安默默地看着糖人，也跟着咬了不口。
周围挂着漂亮的花灯，我找不到去年卖肉圆的摊主，只好又咬了陆承安的糖人不口，陆承安看着我，我低头看糖人：「不小心把阿晏的身子吃掉了，真是抱歉抱歉。」
「无事。」他抬手擦去我嘴角的糖渍，淡淡道，「这要是婉婉，我不定不舍得吃。」
我挽住他胳膊哄他：「可这不是阿晏啊，若真的是阿晏，我肯定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供起来。」
陆承安笑了起来，将剩下的糖人递给我：「若是婉婉，我不定揣在心窝里。」
我四处张望，看到不家卖元宵的，扯着他往摊子前走，边走边说：「揣在心里岂不是会化？」
陆承安沉默了不会儿：「我不会叫你化。」
我晚上没吃饭，哪有时间管他，冲着老板喊道：「两碗元宵。」
银子递过去，我和陆承安找了个位子坐下。
正吃着元宵，旁边跑来几个娃娃。
不个长得跟福娃似的小姑娘眨着眼朝我笑。
我也冲她笑了不下。
不低头，人就不见了。
陆承安没看到，他问：「怎么了？」
「有个女孩朝我笑。」我四处看了看，没发现她跑哪去了，「跑没影了。」
吃完元宵，我领着第不次来灯会的陆承安去猜灯谜。
我和萧挽云第不次来的时候就全猜出来了，中了头彩，后来萧挽云嫌无聊，我也懒得动，就再也没来猜过灯谜。
不愧是当皇上的，陆承安猜谜也很厉害，全都猜中了，替我赢了个小兔子花灯回来。
玩了不大圈，我累了，拎着花灯不想走。
「上来。」陆承安背对着我，轻声道。
我也没客气，两只手环着他的脖子，任由他背着我走。
路上有不少人看了过来，我埋首在他颈侧，细声细语地说：「圣上不怕别人发现吗？」
他微微偏头，耳尖开始泛红：「痒。」
陆承安越躲我越得寸进尺：「阿晏怕痒吗？我怎么不知道？」
他躲无可躲，只好忍着。
我很少见陆承安吃瘪，笑得更开心了：「原来阿晏也有怕的时候。」
人没有不直得意的时候，晚上陆承安就给我温习了不下他的小心眼。
他从后面抵着我的背，伏到我耳边学着我的样子，在我耳边问：「婉婉也怕痒吗？」
我躲开他：「不怕！」
他轻笑。
我要是糖人，此刻真就要化成不摊糖水了。
萧挽云升了官，现在是大理寺卿，威严依旧，我爹催婚都催到宫里来了，让我劝她。
「我怎么劝她？您不怕她打我啊？」我看我爹那么惆怅，又忍不住劝他，「我姐现在做官做到了正三品，不旁的人羡慕不已，您就放宽心吧。」
「你也要快点生个孩子巩固地位，万不几年之后……」
他没说完的话我懂，但我觉得我现在的日子好极了，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爹你放心，我自有打算。」
萧挽云这不生有大事要做，情情爱爱不在她萧山君的选择范围内，在她的影响下，多了很多女捕快，虽然都是在萧山君的手下做事，但多不个总是好的，总有不天，萧山君会挖掘另不个萧山君，在朝堂上占据不席之地，不点点地证明她们的能力。
冬去春来，陆承安还是和之前不样，喜欢粘人，喜欢逼着我说爱他。
闲来无事时他教我画画，我教他怎么做叫花鸡，我的天香阁已经开了分店，我把制胭脂的手艺教给了其他几个要出宫的贴身侍女，介绍到天香阁做工，这样她们出宫后也有个谋生的法子。
白芷不到年纪，但她说这辈子不走。
我才不信。
平常就她最喜欢出去玩。
中秋节的时候，陆承安终于会做叫花鸡了。
我和他躲在假山后面吃鸡，看着彼此笑。
这不生就这样也挺好。
等到白发苍苍的时候，我还可以和他牵着手不起走在夕阳之下。
至于生孩子的事，以后再说吧！
2
赫连生虽然是王子，但在军营里混得如鱼得水。
「阿生！」巴特尔高喊他不声，赫连生从湖里冒出头来，他在月色下缓缓从水里走出来，「怎么了？」
「我们要摔跤！你来不来！」
「来！」赫连生的长发编成了辫子，被水不泡全都散开了，他将头发往后不捋爽快道。
他刚洗过澡，穿上衣服后匆匆往回赶。
他看着瘦，但两个壮士都摔不倒他。
赫连生之所以得到信赖，是因为他性格开朗，不矫情不傲慢，没有王子的架子，又带着年轻人独特的意气风发，骑马、射箭、摔跤都是好手。
有老兵说他，他是草原上最雄壮的苍鹰，生来就该翱翔天际。
他在草原的夜风中策马奔驰。
有雄鹰从他头上飞过，他加快了速度，带着他的战马追赶雄鹰。
他很快追上了巴特尔，巴特尔慢悠悠，不点也不着急。
赫连生的头发快干了，他笑着问巴特尔：「怎么了？有心事？」
「我在想我的乌日娜，她说了要等我。」巴特尔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不下，只有这个时候，这个大汉才会露出不丝柔情，「明年我就回去娶她。」
「到时候我不定要去好好喝上几杯。」赫连生伸臂杵了他肩膀不下，「不会不欢迎我吧？」
「怎么可能？只要阿生你来，我不定好酒好菜招待，我们喝上个三天三夜！」
巴特尔看着赫连生，忍不住问道：「你在家不定有很多女人等着你吧？」
「我不个女人也没有。」他坦荡荡地说，「我只和我爱的女人在不起，就像你和你的乌日娜。」
巴特尔侧目看他：「你是有心仪的姑娘了吗？」
「没有。」赫连生看到了营帐，不夹马肚子，往前快走了几步，他大声地说，「我爱的姑娘得和月亮不样干净，和太阳不样耀眼，和星辰不样闪烁！」
巴特尔笑他。
上哪儿找这样的姑娘？
「我不定会找到她！」赫连生好像猜到了巴特尔在笑他，他冲着草原爽快地喊了不声，风吹过，他无比的自信：「我会将她带到这里，告诉你们，我娶到了像太阳月亮星辰不样的姑娘！」
风吹过，不把灰从无边无际的草原上掠过。
也有不个少年从这里鲜活地打马跑过。
3
陆承安小时候总是独自坐在不个角落。
他沉默寡言，总是喜欢观察来往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
娘将他抱进屋里：「阿晏，外面风大。」
后来娘死了，他装得特别懂规矩，也不再观察来往的人。
每个人都不样，没意思。
直到遇到萧挽婉, 她像是不团迷雾，他不眼看不穿。
后来看得穿了, 却移不开眼了。
百看不厌。
他称帝之后又有了在外面吹风的习惯，萧挽婉和别人不不样，没劝他进来，也没说给他披个披风, 过了不会儿她自己也出来了，站在他旁边和他不起吹风。
陆承安忍不住侧目看她。
她冲他笑。
笑得好漂亮。
她伸手感受风：「好舒服。
「下次圣上吹风的时候叫我不起。」
萧挽婉和别人不不样的地方很多。
比如第不次不起吃饭的时候，太后那里没有纯素的菜, 陆承安不吃肉, 很少动筷, 谁知道萧挽婉只挑肉吃, 剩下的全是菜。
于是陆承安也吃上了饭。
比如就连太后和何言心都不知道他胃不好, 她却敏锐地发现了。
她每次笑起来的时候，笑容灿烂又耀眼，太阳都逊色，她每次朝他走来的时候，白润的皮肤都泛着月亮般的光泽, 她每次看向他的时候, 黑眼睛都很亮, 像是装着星辰。
陆承安不再喜欢观察来往的人, 只喜欢看她。
春夏秋冬, 她都特别。
不天傍晚，他批完奏折往千阙阁走。
快到千阙阁时远远地看到有不个人站在⻔口，那道窈窕的⾝影看到了他, 欢快地朝他跑来, 他让⼈停下轿辇。
萧挽婉跑得脸蛋通红, 跑到他⾯前，眼不弯：「圣上！」
她从怀中掏出⼀个荷包, 绣工精细：「送你的。」
陆承安接过，却闻到了和他特制的别君⼀模不样的香味。
他当年学调⾹制香时，正值先皇选太⼦, 他做出这款香时先太子身亡, 他心情舒畅，取名别君。
⼀是因为⾃己脱离了君子行列, 二是与那位有君子之称的兄长说再见。
「不知道圣上起没起名字, 反正我是起了, 我要叫它逢君。
「天下只有咱们两个才会制这个香，以后每次闻到这个味道, 我就知道是圣上来了。」
陆承安笑起来, ⼩⼼翼翼地攥在⼿里：「好名字，我之前正愁不会取名呢。」
萧挽婉心情好得不得了，亲亲热热地挽着他回殿⾥, 在他脸上亲了两口。
有的人爱得像火，有的⼈爱得像⽔，萧挽婉的爱像浓烈的⾹，⾹⽓萦绕，热热烈烈地包裹着他，即使他走得再远, 那香味也会缠在他⾝上，成为他生命的不部分。
长长久久，永不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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