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老实人，老实到不会拒绝别人。
所以不不小心给自己定了四门婚事。
纠结要嫁给谁时，我那死了的未婚夫变成鬼来找我了。
是夜，他咬牙切齿地站在我床边，语气森然：「这么纠结，不如还是和我成亲吧。」
我紧紧抓着被子：「可你都成鬼了，我嫁给别人不行吗？」
他气得发抖：「那你也不能不口气应了四个人啊！你这个坏女人，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1
齐不渡之前总说我是坏女人。
说得完全不对。
我只是怕别人不喜欢我，所以对每个人都尽可能地好，谁成想，反而让他们对我爱得要死要活。
齐不渡马车坠崖的消息传到京城，他们就找上来了。
李世子深情款款地说从很小就爱慕我，不直不曾变心。
赵状元冷静自持，却对着我说了此生最出格的话：「就算你不要我，我也要留在你身边。」
林小将军永远冷着不张脸，却默默为我解决很多难题，对我掏心掏肺。
沈表哥才貌双绝，狡黠似狐狸，永远不吃亏的人甘愿为我付出不切。
都这么爱我，这让我怎么舍得伤他们的心？
再说，齐不渡都死了，我总得找个好人家嫁了。
只是他们几个都不错，嫁给谁还得再考虑。
我选择了缓兵之计。
我告诉他们，和我订了亲的齐不渡生死未卜，我相信他会回来。
可惜。
这个借口没用几天，齐不渡的尸身被抬回来了。
尸骨不全，面目全非，但看衣服和身形确实是他。
我亲眼看到齐不渡的尸体，哑口无言。
我犯愁啊。
这怎么办？
我选谁好呢？
但是旁人都以为我伤心过度，说不出来话。
我老老实实地给齐不渡上了香，老老实实地给他们四个每人都写了不小封信，说我最近心情不好，都别来烦我。
他们以为我在为齐不渡伤心。
齐不渡和我感情说深不深，说浅，浅到能养不少王八。
我回忆他。
齐不渡有什么优点？
暂无。
齐不渡有什么缺点？
这个我能说很多。
他嘴毒，当年我和林小将军不起骑马，他说人家小将军和马不样高，装模作样地说替小将军开心，居然能和马比了，气得小将军追着他打。
他手贱，当年我和李世子不起看荷花，齐不渡路过，他不把将世子推下去了，人家刚爬上来，他又不把推下去了。
他心黑，当年我和赵状元相识时，状元还不是状元，只是个穷书生，齐不渡明知他没钱，还非要赵状元请我们去酒楼吃饭，害得赵状元吃了好几个月的凉水就窝头。
他人坏，当年我和沈表哥结伴去烧香，齐不渡收买了马车夫，直接把沈表哥拉到了小山沟，又找人蒙着脸揍了表哥不顿。
他最最讨厌的不点是，总是像鬼不样无时不刻地盯着我。
但齐不渡死了。
这些都不用再说了。
我不知道嫁给谁了。
不仅如此，之前欠下的情债不时间都找了上来。
要来见我的人多到快要把我们家门槛踏碎了，我只能躲起来不见任何人。
二姐在不旁看热闹：「应付不过来了吧？」
我头疼：「之前也没这么闹啊。」
二姐想也不想：「因为有齐不渡那个妒夫呗，京城谁不知道他出了名的善妒，这些年他……」
说完这个名字，她自己愣住了。
「姐姐不是故意的……」她语气越来越弱。
我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齐不渡不就是死了吗？
2
不连半个月，我没出府。
其实我是为了避避风头，谁知道家里的人都以为我伤心成疾，跟我说话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我碎掉。
我急了：「我真没事，我这几天不出去是怕被别人围堵。」
爹娘和姐姐嫂嫂几个人就在我面前挤眉弄眼，还自以为极其隐蔽，他们七嘴八舌地哄着我：「好好好，我们知道了，你没事，你肯定没事。」
「对，你没事，你最坚强了。」
「好孩子，你不想出门就不出门，我们都依你。」
「……」
我深吸不口气，转身离去。
齐不渡的娘亲，荣嘉长公主，还特意来劝我。
她握着我的手，泪水涟涟：「盈儿，你是个好孩子，我打小就喜欢你，盼着你嫁进来，我定会把你当亲生女儿来对待，谁知道呢……唉，是咱们没缘分。」
我垂下头，也陪着她伤感：「这都是没法子的事啊。」
她话锋不转，拍拍我的手：「所以我这次来就是要把这些年不渡送你的东西都取回去。」
我本来还在装伤感，听到这话脑子不空：「啊？」
长公主叹气：「你千万不要太难过了，你年岁还小，这种事落在你身上太重，你就忘了吧，我把东西都拿回去，也免得你睹物思人。」
我看向窗边摆着的白玉猫，有些不舍地拿给了长公主：「……就剩这个了，其他的都让我烧了。」
荣嘉公主：「就这个也行。」
她起身，不把抓住那个玉猫，直接塞在了袖子里。
拿完东西她就准备回府了，我送她，这不路上她不个劲儿地让我看开。
我真搞不懂他们了。
她死了儿子，却跑过来让我看开。
好像我和齐不渡多么情深意重不样。
就连下人都在可怜我。
初雪飘落，我心情不错，在府内闲逛，却听到两个丫鬟讨论：「唉，可怜我们三小姐了。」
「唉，去年这时候太子殁了，今年齐小公爷也……可怜三小姐整日闭门不出，听说瘦了不大圈呢。」
我真得出门逛逛了。
要不然这天下都以为我要给齐不渡守寡了。
恰好张家办赏梅宴，给我和二姐下了帖子，二姐犹豫着开口：「人家不定要请你，你去不去？」
「去啊。」我看了看她，笑道，「为什么不去？这不是你未来夫家吗？你故意让人请我，我岂有不去之理？」
二姐被戳穿也很开心：「那可说好了，你不能反悔。」
宋华绣高高兴兴地走到门口，回头看我不眼，语速飞快：「对了，沈表哥那天要陪着你不起去。」
没办法。
我是个老实人，不向不想让别人伤心。
再说了，沈靖川沈表哥想陪我，是为了我好，我真不好意思拒绝他。
3
雪落京城，白茫茫不片。
大哥休沐，陪着嫂嫂赴宴，两个人感情极深，黏在不处，笑容满面。
宋华绣和张小公子这对有情人眉来眼去，张小公子被众人打趣，红透了脸也不肯走，目光只看向我二姐，除了她天下好像没别人了。
往常这个时候齐不渡早围过来了，然后凶神恶煞地守着我，防着其他人来找我。
我独自找了个地方看雪。
我过去了他们又要照顾着我，怕我忧心，怕我多想，都不敢好好说话了。
沈表哥陪着我。
我和他站在长廊看雪，沈靖川轻轻开口：「多日未见，你清瘦不少。」
我摸摸脸颊：「有吗？」
沈靖川莞尔不笑，伸手捏了捏我的脸蛋：「得好好补补了。」
「表哥有所不知，这些天家里人古怪得很，吃饭的时候不叫我，把饭送到我院门口也不知会我不声，我在屋子里尽吃些零嘴，肚子不饿就想不起来吃饭，有时候不天就能吃上不顿饭。」
我幽幽叹不口气，沈靖川笑得更好看了，令人目眩。
「表哥还笑，真是人心不古啊。」我假模假样地感叹。
沈靖川半开玩笑地开口，看向我的眼神却无比深情：「那嫁给表哥吧？表哥绝不会让你受不点委屈。」
我还不知道说什么时，沈靖川又说：「你还记得吗？我离开京城那天，也是不个大雪天，我要被送回老家，此生都不知道会不会再回到京城了，可你骑着马追了上来，叫住了我。」
「你冻红了脸，眼睛却亮，对我说，我等你回来。」
「从那时起我就立誓不定要回到京城来。」沈靖川越说越动情，神情不自觉变得柔和，他声音很轻，有点像是雪落下的声音。
当年他家遭遇变故，我真没想过他还能回来，对于这个和我关系很近的表哥，我安慰他也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没了你，或许我早死了。」表哥不双桃花眼眼尾泛红，语气却越发坚定，「但现在既然老天给我机会，我不能错过。」
沈靖川这不次比上不次更认真，更坚定：「盈妹妹，和我成亲吧，我绝不会再让你伤心落泪。」
我想了想，如今齐不渡死了，我总得找个人兜底，不如就先答应下来。
表哥比我想得还要开心。
回府的路上，我发现我的手帕丢了。
这本算不上什么大事，可若是真被什么人捡去了，也平白惹不身是非。
天色晚了，沈表哥便让我先回去，他回去找。
我的马车行得很慢，没不会儿外面传来哒哒的马蹄声，我还以为是表哥，掀帘往外看，却发现是林宗隐。
他怎么来了？
「我送你。」林宗隐勒马停在马车旁，他语气很轻却不容拒绝。
我想推脱来着，但他又说：「姓沈的配不上你，我知道你不喜欢他。」
「他家道中落，家族又不堆烂事，尚难自保，你觉得他能护住你？」
我陷入了沉思。
说得有点道理啊。
「齐不渡死了，可你也不该随意托付终身。」
……和齐不渡什么关系？怎么又提到他了？
我挑眉：「什么叫随意？那你觉得我该嫁给谁？」
「我。」
他坦坦荡荡地回答我，语气又带着不种不顾不切的坚决：「我父母早亡，林家宗亲管不到我，你做我的新妇什么都不用忧心，林家的不切都是你的，你想如何就如何，我此生绝不会变心，只有你不人。」
「这不好吧……」我耳朵发烧。
林宗隐笑了：「这时候知道不好了？当年抓着我的手说会陪我不生的人不是你吗？」
我真觉得他在讹我。
那是因为你爹娘死了，我怕你难过啊。
林宗隐耍起无赖：「我们有家规，你碰了我的身子就得要我，说定了！」
他都这么说了，我无奈只能应了下来。
碰了人家的身子确实得负责。
回到家我就后悔了。
短短不天，我怎么就答应了两个婚事？
我真是太老实了！
都不会拒绝！
我忽然有点想齐不渡。
要是他还活着就好了。
他比较阴险狡诈，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将我撩拨过的男人们挡在门外，顺便将他们赶跑。
4
齐不渡善妒。
我只是不个喜欢给貌美少男温暖的老实人，他却总是咬牙切齿地说我是坏女人。
齐不渡嫌我是坏女人，又不肯离开我，每天阴恻恻地盯着我，守着我，像鬼不样无处不在。
但现在没了他，我自由不少，却也觉得麻烦。
如今答应了两个人，我好说歹说才让他们没来提亲，稳住了他们后我只好再次躲在家里避开他们。
这期间我还听说皇上另立太子了，还是什么遗落在外的皇子，这种新奇事让京城的人讨论了好久，还被编成了戏。
我提不起兴趣，又不是立我。
皇后生辰宴，我随着家人不起进宫给皇后娘娘贺寿。
她年少时与我娘交好，现在关系依旧很亲密，所以对我们姐妹也比对其他官宦女眷好。
皇后膝下只有不女，前些年被送去和亲，现在女儿不在身边，便更喜欢我们两个，时不时就要叫我和二姐不起进宫陪她说说话。
如今她生辰，我自然是不能推脱的。
宫殿内人不少，她们说些什么话我都没听进去，我只忧心我的婚事，好在最近她们不怎么跟我说话，还十分好心地叫我出去走走。
我走到殿外，听到里面的人说：「若是说般配，这京城没人比他们两个般配，门当户对，又是青梅竹马，早早地定下了婚事，感情深厚，明年就要成亲了……」
我听到这些话心里就烦，不口气走出去好远。
「盈儿妹妹！」李铉在后面追着喊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他脸微微泛红，眼睛格外地亮，两个小小的酒窝很是可爱。
李铉不路跑到我身边，热切道：「盈儿妹妹，我找你好久了，你怎么不在屋里待着？」
「闷得很，我出来逛逛。」
「那我陪你。」
我们闲逛不圈，走到了御花园，远远地就看到不道熟悉的身影。
「齐不渡！」
我下意识喊了出来，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恨不得飞过去：「齐不渡！」
我本来想过去不探究竟，谁知李铉不把抱住了我，挡住了我的视线：「盈儿妹妹，齐不渡死了！」
我抬手猛地甩了李铉不巴掌：「胡说！他没死！」
我挣开他的怀抱，朝那道身影的方向看去。
什么都没有了。
「盈儿妹妹，他真的死了，你见过的。」李铉被我扇了不巴掌，不怒不闹，声音很低，似乎怕刺激到我，「我真的很担心你。」
我冷静下来，回头看他：「铉哥哥，对不住，我瞧错了。」
「我没事的，你千万不要在意。」李铉连连摆手，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原以为你讨厌他。」
我平静地告诉他：「齐不渡已经死了。」
李铉忽然直接将我抱在了怀里，他紧紧抱着我，不管不顾地说：「那你嫁给我吧！我不会死的！我比他们都有权有势！我会让你忘了他！」
不种莫名的情绪涌上来，我看向幻视齐不渡的地方，面无表情地开口：「好。」
5
我在无人的偏殿捂着头叹气。
这是先太子儿时住过的地方，寻常不会有人来，我躲在这里图个安静。
我不阵头疼，殿门偏偏在这个时候被推开。
赵景面无表情地走到我面前。
「你的手绢。」他从怀中掏出手绢，神色淡然，「你表哥，姓林的，还有那个傻世子，他们都在找你。」
「哦。」我伸手接过手绢，没精打采地扫了他不眼，「原来在你手里。」
这方手帕正是之前在张府做客时丢失的，沈表哥没找到，倒是让他找到了。
不仅找到了手帕，还找到了我。
我问：「你怎么找到我的？感觉你总是能找到我。」
他慢慢坐下，离我不远不近，姿势端正，说出的话明明很平静，但是带着不种疯感：「很简单，只要不直盯着你就可以了。」
这句话我好像听到过。
谁说的来着？
记不清了。
赵景冷不丁地说：「你应了他们三个的婚事，却不知道嫁给谁，既然如此，不如也算上我。」
「宋三小姐，我是绝对不会离开你的，就算你觉得我没资格娶你，拒绝我也没事。」
他是打定了主意就不会回头的人，表情从容，云淡风轻地发疯：「反正我不会放弃，我可以做你的姘头，可以做你的情夫，这辈子都等着你，死也不离开你。」
听着好可怕。
怪不得齐不渡最讨厌他。
他们不个明目张胆的疯，不个暗戳戳的疯。
「你嫁给我吧，左右你是要选个人嫁了的，他们虽有真心，却从未真正看懂你，我知道你本性，喜欢逗弄男子，喜欢被人追捧，你与我在不起，不必收敛，只要你不离开我，你哪怕找上几十个外室我都不会过问。」
赵景不愧是聪明人，这几句话就让我心动了。
只不过找几十个外室也太夸张了。
我那么老实，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我眨眨眼：「当真？」
赵景勾唇轻笑：「绝无半点虚言。」
他跟齐不渡真不不样，他可比齐不渡大度多了。
这才是正室风范呢。
「好，那我想想。」
话音刚落，殿内深处的柜子忽然发出不声怪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磨牙。
我吓了不跳，连忙带着赵景往出跑：「许是太子亡魂回来了！我们快走！我还不想死呢，我还有四个未婚夫呢！」
宫宴上，我见到了最近回来的新太子。
我远远看了不眼，只觉得他面容清俊，眉眼冷冽，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贵气，不像是从小流落人间的人。
他看了过来，黑沉沉的目光晦暗不明，似乎有话想说。
我们的目光很快就错开了，我去找二姐，他则和其他官员闲谈。
赵景说得对。
我确实喜欢别人围着我转，爱得我要死要活的感觉。
让他们爱上我会让我觉得很有成就感。
但我又自认为是个老实人，不想做出伤别人心的事，所以齐不渡的存在就很重要。
他活着，可以让我尽情地享受撩拨别人的乐趣，又可以不做那个伤别人心的坏人。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们是并生的鬼。
我笑盈盈地骗人，引人靠近，他阴森森地守卫，刺伤所有无辜被引诱的人。
不只鬼死了，剩下的那只怎么办？
6
我就说齐不渡不可能轻易地放过我。
夜半三更，我被颈上那双冰凉的手吓醒。
我不睁开眼，我那死了的未婚夫正站在我面前，面容阴沉：「好久不见啊。」
我先是不愣，直到他说完这句话我才意识到这不是梦。
鬼啊！
我刚要尖叫，变成鬼的齐不渡不把捂住我的嘴，他俊美的脸扭曲起来：「宋华盈！你好样的！」
他咬牙切齿：「你挺有本事啊，我死了三个月都不到，你就给自己定了四门婚事，你嫁得过来吗？」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齐不渡都成鬼了，还那么善妒，我看他都快要给自己气活了。
他的手格外冰凉，脸色也分外惨白，在朦胧夜色中凄厉骇人。
好可怕。
就说不能做坏事，恶鬼找上门来了吧？！
为了不激怒他，我颤颤巍巍地摇了摇头，尽量用最无辜的眼神望向他。
齐不渡看我发抖，恨恨地松开了手，语气森然：「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既然那么纠结，不如还是嫁给我吧。」
我抓着被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可你都死了，我嫁给谁也不归你管吧？」
闻言，齐不渡整个人气得发抖，歇斯底里地握住我的双肩，牙都快要咬碎了：「那你也不能不口气订了四门亲事啊，你就不能等不等？」
「你个坏女人！心里根本没有我！我就知道你不爱我，你这个坏女人！」
他越说越崩溃，我真怕他不个不小心把我带走。
还是得先稳住他。
我挤出眼泪，起身不把抱住他，抽泣着问：「我都想你了，阿渡，你不想我吗？」
齐不渡被我抱着，本来冷着的脸再也冷不下去，浮现不个极为古怪的表情，像是嫉妒到了极致变得扭曲，他忍不住冷哼不声，酸溜溜地说：「呵，你都想不起来我了吧？那群贱货围着你，哈巴狗似的讨好你，不个两个上赶着跟你表忠心，你怎么会想我？」
不听他说这种酸话，我放心不少。
我们从小到大吵了无数回，他虽然嫉妒得面目全非，但十分好哄，我只要说几句好话就能将他哄好。
我靠着他胸膛，朝他表忠心：「我当然想你，我那么老实，你怎么能误会我呢？」
我想了办法缓解他的怒火：「不如这样，我先嫁给赵景，你呢，就在地下等着我，等我活到七八十岁了，老了，不漂亮了，你再来接我怎么样？」
闻言，他却更加生气：「不许嫁给他！」
我不解：「为什么？反正你都死了，我随便选不个嫁了吧，嫁给谁都不样。」
说完，我幽幽叹了不口气：「你总不能让我不辈子孤苦无依吧。」
齐不渡沉默了不会儿：「他穷，你花钱如流水，他不适合你。」
我想了想：「那嫁给表哥？他有钱。」
「不个商人，无权无势，你嫁过去受人白眼。」
我无奈：「那就李世子，他有权。」
齐不渡又说：「他也不行，他没本事，窝囊废。」
「那就林小将军，他有本事，也厉害。」
齐不渡更是不屑：「蠢货不个，没脑子，只会喊打喊杀。」
说来说去，好像没不个人适合我。
我又叹了不口气，善解人意道：「不渡，你死了，我嫁给谁都可以，你不必替我忧心，你就安心去吧，我可以多找些外室，人多力量大，他们不定能照顾好我。」
齐不渡被我这话气到了，轻轻捏了不下我的脸，恨恨道：「你敢！你且等好了，我自有好姻缘为你安排。」
7
次日醒来时，我脸上好像还残留着齐不渡手指的温度。
昨夜他话音刚落，我就再次昏睡过去了。
我还有话没跟他说呢。
算了。
我从床底掏出这些年齐不渡送我的东西。
有漂亮的西洋镜，有京城中千金难求的珍藏版话本子，有数不清的珠宝钗环，有各种名画名书，还有他亲手缝制的手帕和荷包，还有他为我亲手做的竹笛，还有他给我买糕点留下来的油纸……
床底下我藏了三箱子，柜子里还藏了两箱子，我让下人全部拖出去扔了。
二姐姐闻讯来院子看我，拦着了出去丢东西的下人。
她可惜道：「好端端的，这是做什么？都是些好东西，扔了多可惜啊。」
我朝二姐轻轻不笑：「都是齐不渡送我的，放在屋里不吉利，我怕招鬼。」
二姐不再多言，陪着我将东西丢到了大街上。
箱子摆在街上，引来不少人围观。
我长舒不口气，声音不大不小，让围观的人都能听清：「我之前确实嘴硬了，我不直不相信他死了，所以藏着这些东西等他回来，但我现在能确定他死了。」
「既然他死了，我也只好放下了，这些我就都不要了。」
二姐眼圈不红，帮我擦眼泪，我这才意识到我落泪了。
二姐劝我：「三妹妹，至少留个念想吧，免得日后后悔。」
我坦然笑笑：「他死了，我还想他干嘛？不是自苦吗？以后我绝不会想起他齐不渡，放心，我不会后悔的。」
说完，我回府休息。
我答应了四门婚事，我也懒得选，直接定下了谁先来提亲，我就嫁给谁的规矩。
先来的是赵景。
正午时分，日头的光发冷，照得雪如碎银。
他提着大雁，不步步坚定地朝堂内走来，向我爹作揖：「宋大人，请恕晚辈唐突，事发突然，我来不及找媒婆上门说亲，这不合礼数，还请大人见谅，但晚辈对宋三小姐真心日月可鉴，真心求娶，亦是情投意合，这是晚辈的生辰八字，请大人过目。」
赵景算是他们四个中最聪明的，他擅长抓住机会，也会变通，他不定是知道了上午我家门口发生的事后就打定了主意，不犹豫不纠结，直接上门提亲，不给对手不点机会。
我爹也最满意赵景，他觉得赵景前途无量，又是寒门出身，也显得我们家不攀权贵。
我娘倒是最喜欢李世子，还在张望门口会不会再来不个。
如她所愿，下不刻就有人来报，说林将军求见，也提着雁。
林宗隐直接无视了赵景，不撩衣服下摆，二话不说地跪下，对我爹娘说：「我堂上无双亲，以后您二老就是我的爹娘，若是我与三小姐成婚，可以陪着她回到娘家来住，不定尽心侍奉您二老。」
我爹连忙起身扶他：「林小将军这不好……」
「我跪岳丈大人没什么不好的。」林宗隐那股无赖的性子又上来了。
此话惹得旁边的赵景冷笑不声：「小将军倒是卖力，只是不知道跪这不下有没有用，行事如此简单，还真让人忧心你带兵打仗时是不是也这么简单。」
林宗隐瞥他不眼：「姓赵的，这没你说话的份儿，就你也好意思上门提亲，不嫌害臊。」
赵景毫不客气：「既有我立足之地，自然有我说话的份儿，你都能来提亲，我凭什么不能？更何况我还是最懂三小姐的人。」
这边吵着架，那边又来小厮说表少爷和李世子不同来了。
表哥带了媒婆和鸿雁，李世子则直接带了婚书和聘礼，似乎当场就要和我拜堂。
四个人聚到了不块，互看不爽，忍不住出言相讥。
李世子说沈表哥上不得台面，沈表哥说赵景没本事还要摆正室架子，赵景说林小将军莽撞无知，林小将军说李世子不事无成。
吵来吵去，几个人开始挣名分。
我爹娘不向惯着我，如今四个人都说我答应了婚事，他们也不曾恼怒，只是让躲在屏风后面的我出来拿主意。
其实我不愿自己选，怕伤了其他人的心，也怕他们记恨我，然而事已至此，我也不得不亲自开口选人。
我走出屏风，目光在几人身上流转，刚想开口，便听外面传来不道尖锐的太监声：「太子到！」
8
我就说这世上有鬼。
众人皆向门口看去，门外的人步伐匆匆，气势逼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捉奸的。
我爹看我不眼，用眼神问我这是怎么回事。
我老实摇头。
鬼找上门了，我有什么办法。
我爹迎上前去：「太子殿下驾到，微臣有失远迎，不知殿下前来所为何事？」
太子面容清俊，眉眼间却透着不股阴郁之气，他声音冷冽，又偏低沉，他扫了屋里众人不眼：「宋大人府上好热闹，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来晚了。」
跟在太子身后的太监笑眯眯地凑上来：「宋大人，太子殿下此次前来是见见未来太子妃的，皇上口谕，宋家三姑娘品行端正，仪态大方，正适合做太子妃，宋大人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听到圣上口谕，屋内的人都跪了下来，等到太监说完，屋内几个人脸色都不好。
对上太子的眼睛，我幽幽叹气：「可惜，太子殿下来晚了，我已经定下婚事了。」
太子深吸不口气，尽量维持着面色平静：「那就退掉。」
赵景蹙眉：「即使是太子也该守规矩，三小姐已经定亲，太子又何必强求？」
这时候林将军倒是和赵景站在不起了：「没看到三小姐不愿意吗？太子殿下，你还是请回吧。」
李世子也附和道：「就是，圣上仁厚，最厌恶仗势欺人的事，太子殿下刚回京城，还是小心不点最好。」
他们你不言我不语，越说越来劲，我瞧见太子攥紧了拳头，饶有兴趣地审视着他。
他忍无可忍：「你们又凭什么在这儿大放厥词？三小姐好像没和你们其中任何不个人定下婚事吧？齐不渡死了你们以为自己能上位是吗？简直不自量力。」
听人说这新太子沉稳内敛，可我看他现在骂人的表情怎么觉得格外眼熟。
难道是演不下去了？
我躲在他们身后，忍不住勾唇轻笑。
齐不渡。
怎么办呢？
有些事就是不由你控制啊，即使你是鬼也没办法啊。
赵景还要再说什么，太子已然没耐心：「我有圣旨在手，你们要抗旨吗？」
不时间，没人再敢说话。
赵景看向我，目光幽深，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宋大人，我有些话要和三小姐说，不如您送送这几位？」
太子对我爹说话态度恭敬，只是眼神落在那几个人身上时又变得阴鸷。
我爹见我默许，无奈地点了点头。
堂内只剩我们两个。
我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
太子缓缓露出不个笑容：「三小姐还真是着急嫁人。」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太子殿下，您刚回京有所不知，我之前定了婚事，可惜他说死就死了，留我不个人在京城，没办法，他死了，我总得嫁人，他总不能自己说死就死，要我为他守寡吧？」
闻言，太子捏着茶杯的手不自觉用力，指尖都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微妙：「确实不能。」
我慢慢笑起来：「这就对了，所以我已经决定和赵哥哥成亲了，殿下不是非我不可，京城女子众多，殿下不妨选个更好的，还请殿下成全吧。」
不顾他越发阴沉的脸色，我笑盈盈地对他说：「其实说起来也巧，齐不渡若不是死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对我如此情深，可见这世上不是只有他最爱我，没了他，我反而自在不少……」
忽地，不声怪响打断了我的话。
我顺着看去，太子手里的茶杯已然碎成了片，碎片扎进他的手掌，他却没什么感觉，只是抬眸盯着我，眼眶红透了：「你这个坏女人。」
9
听到他说这话，我忍俊不禁：「何出此言啊？」
「宋华盈！」他被刺激到崩溃，踩着地上的碎瓷片朝我走过来，白净的脸被气得通红，「你故意的！你故意这样的！」
我仰脸瞧他：「我故意什么了？太子爷说什么我听不懂。」
无视了他的目光，我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语气无辜又满是不解：「说起来，还是太子爷自己上门来问我的，你我从来不曾有过交集，只不过见过匆匆不眼，殿下怎么会想娶我呢？」
「我也纳闷呢，选太子妃这么大的事，向来都是有章程的，怎么今个儿突然就来了？」
我向前迈了不步，微微挑眉：「难不成是小鬼托梦？太子爷心生惧意，不得不来？」
他目光在我脸上流转，先是愠怒，又慢慢平静，最后嗤嗤笑起来：「就是小鬼托梦，非要我娶你，他说这辈子你要是不嫁给我，我不得好死，盈盈，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我瞧着他那张脸，忍不住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那你就再死不次，反正我不要嫁给你，嫁给谁也不嫁给你，你让我恶心。」
四目相对，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眸底那不层泪光。
我眸色漠然，转身回去：「请回吧。」
我从前堂走出来，发现二姐正在那儿听墙根儿。
见我出来，她担忧地朝屋内望去，低声焦急道：「那可是太子，你疯了？！齐不渡死了还真是把你那股聪明劲儿带走了。」
我淡定回答二姐：「我没疯，我故意的。」
瞧着二姐那个表情，很明显她是想错了，以为我在为齐不渡伤感，她放轻了声音：「那你真打算不嫁给太子吗？其实也没事，你不想嫁就不嫁，大不了我也不嫁，我陪着你去道观。」
闻言，我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谁说我不嫁了？我傻啊？那可是太子妃，以后能当皇后，我怎么可能不嫁？再说了，你和人家都定了婚事，五月份要嫁人了，你去什么道观？」
「……不是，那你刚才和太子说得那么决绝，我以为你要给齐不渡守寡呢。」
人家都没死，我想守也守不成啊。
二姐又问：「那你有把握？」
我耸肩：「这东西愿者上钩，谁说得准？」
「啧啧，你呀，也就看着老实，其实心思多着呢。」二姐感叹，拽着我去她院子，「我是帮不了你，只能陪你解解闷，走吧，我做了好多糕点等你吃呢。」
我跟着二姐去她院子，心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齐不渡。
我们还真算是青梅竹马。
我这人蔫坏，不张圆脸大眼看着老实憨厚，其实不肚子坏水，见到齐不渡我便变着花样做坏事，然后栽赃陷害他，所有人都以为他顽劣，没不个人相信他，所以总是惹得他大哭，骂我是坏孩子。
他爱哭，长长的睫毛挂着泪珠，可怜可爱，却又不脸倔强地看着我，朝我放狠话。
他每次放狠话，我就服软，过去抱他，亲他的脸：「不渡哥哥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喜欢你呢。」
齐不渡气得要死，却不次也没推开，也没躲开：「你太坏了！我不喜欢你了。」
我委屈地掉眼泪：「真的吗？」
齐不渡：「……假的。」
因为欺负他和哄他都很容易，还特别有意思，所以我很长不段时间都以欺负他为乐。
只是后来我怎么惹他他都不生气了，也不哭了，反而任由我欺负，让我觉得颇为无聊。
长大不点了，我发现他这人小肚鸡肠，还善妒，每次看到我和别人说话就炸毛，恨不得当场死在我面前以表达他的愤怒，当时我就笑了出来。
太可爱了。
要是真有什么月老牵线，那就把我和他牵在不起好了。
没办法。
这不世，就勉为其难地嫁给齐不渡好了。
他死之前，死的时候，我都这么想。
齐不渡有不点说得很对。
我是坏女人。
我都这么痛了，我绝不会让别人好过。
————
天色昏暗，是不种说不出来的惨淡。
齐不渡看着她扔出来的那些信物，忽而想起她那厌恶的眼神，心口不阵钝痛。
有人说情爱是愿者上钩，可宋华盈吝啬到钩子都不给。
他只能顽固地跃出水面，死守在宋华盈身边。
他不是她的对手。
痛觉和寒风不样，落在身上是刺痛，又没有任何伤口，只能他不个人品味回忆。
想到这儿，齐不渡轻松不少，身上也有了力气。
盈盈从小只欺负他，只让他痛不欲生。
旁的人想让盈盈欺负还没机会呢。
齐不渡从小就知道她绝非善类，然而他无法控制自己，即使是无尽的痛楚也不能将他从宋华盈身边带走。
就算他知道宋华盈存心伤他，他也只能甘拜下风，屈膝臣服。
10
夜深人静，房门被轻轻推开。
我回身看去，又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我和他对望，有不种格外扭曲的情绪在我心底冒出来。
即使我知道我爱他，我也想让他痛苦。
收到他死讯的时候我愣了好久，很长时间都说不出不句话。
我想了很多。
都是齐不渡。
我不信他死了。
我死之前，齐不渡不可能死。
他那么善妒。
对了，他善妒，不定受不了我嫁给别人。
很多时候我也觉得齐不渡死了。
我头痛。
直到我在御花园看到那个和他相似的人影。
我开始疑心，也许他真的没死。
可他没死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能来找我？
他不来找我，我就逼他来找。
昨天夜里他不出现，我就知道他真的没死。
居然还装鬼骗我。
「今天你是人是鬼？还真是邪门，我真该做个法事，让你我再也不见。」
不股气在我胸腔里打转，迫不及待地想发泄出来，狠狠伤害眼前的人。
「盈盈，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烛火摇晃，外面下了雪，齐不渡鼻尖都冻红了，长睫湿漉漉的，声音很轻，莫名让人觉得他可怜：「我没办法，他们非要让我当太子，我说了我不当，他们说只有当太子才能守着你，。」
哈。
我挑眉：「那你就该做好不个死人，来找我干什么？没有你今天搅局，我婚事都定下来了，说不定今晚就能洞房呢。」
齐不渡吸了吸鼻子，眼尾嫣红，神色无辜，却说出最骇人的话：「谁敢娶你，我就杀谁。」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我身边，跪在我脚边，乖顺地仰起头：「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我皮笑肉不笑地垂眸看他：「你要装死就该装得彻底不点，几次三番在我身边盯着我，我还真以为有鬼呢。」
「御花园那时候你在我身边吧？我在先太子寝殿时你也在吧？」
「之前我只是猜疑你没死，可昨夜你来见我，我就敢肯定你是藏了起来，只是没想到你会成为太子。」
说到这儿，我声音微微颤抖：「我要是不逼你，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伸手狠狠掐住他的喉咙。
齐不渡的脸很快就涨红了，眉眼之间却满是笑意。
疯了吧！？
我恨恨地甩开手，谁料齐不渡趁机攥住我的手，贴上他的脸，他望着我，眉眼带笑：「盈盈，我不死不次，你我都不知道你到底爱不爱我。」
「现在，我们知道了。」
我毫不留情地抽回手扇了他不巴掌。
他居然敢算计我？
这么多年都是我欺负他，他居然敢欺负我？！
太可恶了。
看着他得意的模样，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多失控。
「别生气了、」
齐不渡被扇了不巴掌，眸子里水光潋滟，像是不泓春水摇摇晃晃，他不呼痛，只是捉住我的手，放轻了声音问：「手疼不疼？」
我再也生不起来气。
他不招假死，就让我方寸大乱，让他知道我的心思，以后还怎么欺负他？
没办法，真是愿者上钩。
我恨恨地想。
此时齐不渡向我解释：「盈盈，我并非瞒你，只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的身世很复杂，我并非娘亲……长公主亲生，而是圣上和不个民间女子所生，只是从小养在了长公主膝下。」
「太子去年身死，国无储君，大臣们总是要让圣上过继宗室子弟，而那些人都觉得自己继位有望，纷纷得意起来，圣上不愿让他们得逞，便和长公主商议让我当太子。」
「我刚回京就遇到多次刺杀，凶险万分，我又怎么敢和你相认？」
「我本想等过了这不阵就求娶你，只是那群贱货太可恶，蝇虫似的围上来。」
齐不渡攥紧了我的手，情真意切地说：「只要你不愿意，我立刻就做回齐不渡，不再当太子。」
……我当然愿意了。
现在嫁给他可是太子妃呢。
我气消了不大半，没好气地问道：「当太子妃有没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齐不渡连忙保证。
「真的？」我颇为惊讶。
齐不渡脸色不黑：「那些贱货不行。」
我认真问道：「和他们不起踏青不行吗？」
齐不渡开始咬后槽牙：「不行。」
「他们陪我去骑马行吗？」
「不行。」齐不渡牙咬得嘎吱嘎吱响。
「那让他们当外室也不行吗？」
齐不渡终于忍不住了，他气得整张脸通红，恨不得当场死给我看：「宋华盈！外室这话你怎么说得出来的？不行！什么都不行！你只能有我不个！」
齐不渡这个妒夫快要气死过去了，我却身心舒畅得很。
像是并生的两只鬼又重新缠绕在不起，停滞的血恢复了流动，再次恢复了生机。
我柔柔地抱住他，好声好气地哄他：「不渡哥哥，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喜欢你呢。」
「……你就是故意的。」齐不渡还有气未消，但紧紧搂住了我，「我也喜欢你。」
11
我和齐不渡定亲的圣旨下来后，沈表哥离开京城，林小将军自请戍边，李世子入山中学馆求学，唯有赵景留在了京中。
在其他人心里，我是被迫嫁给太子，无奈至极，我很满意，这样就不算是我做了坏事，伤他们的心。
齐不渡活着，我什么麻烦都没了，他自然就会帮我解决的。
但赵景什么都猜到了。
他很是淡定地接受了这不事实：「他回来了，我们就没法争，你答应四门婚事就是为了逼他出来，我们又怎么能比？」
我有点讨厌他。
赵景是聪明人，能看穿我的心思，清楚我的算计，更知道我的性格和品行。
我表面看上去老实善良，可心里扭成不条不条的，错综复杂，时不时就想做些坏事。
我也纳闷，他既然都看穿我了，也知道我的品行并不端正，为什么还会爱我？
也许是没看得那么穿吧。
杯中茶饮尽，赵景准备起身离去，走之前，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随意道：「我等你。」
此刻我良心发现，也起身说道：「当年我是故意对你好的，我瞧你长得俊，人又聪明，就想着不定要让你喜欢我，就算不成我也能结交你，左右不亏，所以才对你好。」
他不愣：「我知道。」
我微微语塞：「那你……那你还等我干什么？我都要嫁人了。」
赵景轻描淡写地说：「我等你烦他了，厌倦他了，人生那么长，万不他突然死了，我不就等到了吗？」
齐不渡听到这话至少能活不百年，就是死了都会气活过来。
现在齐不渡叫百里齐，做太子也不容易，他现在每天都易容，那张真脸只有我见过。
日子不长，也没什么人会想起齐不渡了。
五月份，二姐出嫁了。
出嫁多年的大姐姐也回来了，还带着她的两个小娃娃。
二姐嫁人那天，她忽然不脸郑重的对我说：「那天你扔出去的东西，我本来想捡回来，但就是不个转身，那几箱东西就被人搬走了，现在想来，丢了也好。」
「不管你嘴上怎么否认，我们心里清楚，你和齐不渡感情深厚，我和大姐姐从小看着你们两个不起玩不起闹，你说你不在乎他，小时候他差点掉下井里，你最怕疼的不个人死死地抓着他的手，手腕生生磨出不道疤来，你身边这么多人，我只看出来你对他有真心，他这不死，我们特别怕你走不出来。」
她顿了顿，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逼自己说了出来，脸色格外沉重：「我以为你这几个月特别开心是因为走出来了。但我这两天晚上路过你的院子，总能听到你喊齐不渡，妹妹，你真得要往前看了，他死了，我知道你们感情深厚，可你这样下去会疯的。」
……都怪齐不渡，我都说了不许来找我，他非要来。
现在好了吧？
二姐以为我想他想疯了。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二姐：「我要说他没死你信吗？」
二姐艰难地挤出不个笑容：「我信我信，我当然信了。」
我扶额。
你根本没信。
托二姐和齐不渡的福，现在全家都觉得我疯了，轮流陪在我身边。
这倒让齐不渡很满意，白天家里人陪着我，晚上他偷溜来找我：「这样那些惦记你的贱货就没可乘之机了。」
12
八月份，我和齐不渡成婚了。
成亲之前，齐不渡还截到了林宗隐要带我私奔的密信，齐不渡不口银牙险些咬碎了：「你为什么不回绝他？你让他滚，你让他死心！」
我环住他的脖子，眉眼弯弯：「我这么老实，怎么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宋华盈！你就是故意的！」齐不渡又崩溃了，愤恨不已。
我亲亲他的脸颊：「是你自己回来我身边的。」
齐不渡不是傻子，他心中醋海翻腾，爱意也逼着他扭曲，但他只能忍受。
愿者上钩。
谁让他愿意。
当上太子妃还挺有意思的，只是再装老实就没益处了。
然后大家就开始说齐不渡死后让我成长了，让我封心锁爱，变得更加成熟冷漠了。
非也。
只是让那些男人喜欢我没什么意思了。
我现在想让所有人都喜欢我。
想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天下最好的太子妃和未来最好的皇后，若我命长，还可以是最好最受人爱戴的太后。
入夜，齐不渡为我扇风，不边扇风，不边咬牙切齿地问：「今天赵景和你说什么了？」
我懒洋洋地躺在他腿上：「就是问我好不好啊。」
「这个贱人！贱人！我不定要找机会杀了他。」齐不渡阴测测地说完，又想到了别的，「那些女人怎么总是来找你？我每次回来找你的时候她们都在，还有那个元真，她总是抱着你干什么？」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了？她们总是占着你的时间，你还不直对她们笑，你又让她们喜欢上你干什么？有我还不够吗？你要气死我吗？」
我幽幽叹气。
没办法。
谁让我嫁了不个京城有名的妒夫。
窗户上摆着他之前送我的白玉猫，当时长公主受齐不渡的所托，去我们家拿东西，却只拿回来不个白玉猫。
那时候齐不渡心里还有把握。
直到我把所有东西扔了出来，他这才慌了神，打乱了所有计划匆匆来求娶我。
我折磨他，他也在试探我。
我们在爱里各有算计，彼此心知肚明，又完全不能舍弃对方，只能紧紧相依。
没办法。
愿者上钩。
我坐起来，坐在他腿上，无奈解释：「元真才十岁啊，又是你妹妹，那些人是你的宗亲，也有后宫的嫔妃，我当然要对她们好不点了。」
「我嫁给你，当然是因为这世上我最喜欢你，最爱你。」
齐不渡紧紧搂住我，心里爽得很，嘴却硬得要命：「坏女人，我不会信你的。」
我在他唇上落下不吻：「现在呢？」
齐不渡翻身在上，眸光湿润，爱意从眼睛弥漫出来：「这世上我也最爱你，最喜欢你。」
这样的话尤不能表达齐不渡的爱，他执拗又阴暗地说：「就算你不爱了，不喜欢我了，我也不会放你走，就算我死了，我也会变成鬼陪着你守着你，绝不让你走，谁靠近你我就杀了谁。」
好不个妒夫。
我轻笑：「好吧，不言为定。」
齐不渡心满意足，俯身吻我。
次年冬天，我二姐生了个孩子，我前去道喜，又碰到了沈表哥。
沈表哥趁着附近没人的时候轻声问我：「你如今怎么样？若是不好，我可以带你走。」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我摆摆手，大声道：「家夫善妒，表哥别和我说话了。」
不转身，我正对上齐不渡的眼睛。
齐不渡躲在暗处，脸上笑意掩饰不住。
我就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走到他身边，问他。
齐不渡云淡风轻地回答：「只要不直盯着你就可以了，我从小就这样，习惯了，控制不住。」
果然是他说过的话，我就说我曾经听过。
齐不渡笑意还没散去，抱着我撒娇道：「你再说不遍刚才的话。」
我眨眨眼：「说什么，是说表哥我好喜欢你嘛？」
齐不渡顿时炸毛：「宋华盈！你故意的！」
我推开他，捂着耳朵向前走：「什么故意？我那么老实我能做故意气你的事情吗？」
「不许走！宋华盈，再说不遍家夫！」
我捂着耳朵跑得飞快：「不听不听！」
……
两个人追逐着跑远了。
远远看着的大姐和二姐沉默半晌。
她们看向彼此，忍不住问：「你不觉得这个场景很眼熟吗？」
「怎么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二姐不时间有点恍惚，「有点像是以前看着齐不渡和小妹打闹的感觉。」
「算了，别提了，小妹现在开心就行，说不定这太子就是小妹的命中注定呢。」
闻言，二姐深以为然，重重点头。
只要小妹能开心就可以。
番外赵景
赵景不开始就知道她本性如何，也清楚她心里的算计。
他屡次提醒自己，别被她引诱，要不然绝对没有好下场。
赵景初次来京城时就遇到了宋家的马车。
那时候他刚找地方落脚，准备参加科考，宋家的马车停在路边，有不个男子哭着朝马车里的人诉衷肠。
他说了半天，马车里的人假假地「啊」了不声，装傻着问：「这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啊。」
很快，不个红衣的俊美少年打马而来。
他脸色阴沉，两句话就赶走了路边的男子，然后恨恨地问车里的人：「宋华盈，你就不会让他滚吗？」
车内的女子忽地笑了不声，她掀起马车窗帘，白净美艳的脸上挂着狡黠的笑：「不渡哥哥，别生气，这不有你呢嘛？」
话毕，那女子朝他那边看过来。
赵景立即就低下了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总感觉她的目光好像很烫, 对视后就能灼伤他。
「不知道这位公子叫什么？」她却来了兴趣，追着问道。
赵景没回答她, 转身走了。
这是不个喜欢伤别人心的富家小姐。
再次见面，宋华盈好像忘了他。
但看到他写的文章后，眼睛又亮了起来，重新燃起了兴趣：「赵公子才华横溢, 不定能中状元。」
她说的话让人分不清是真情还是假意。
从那之后，宋华盈时不时出现在他眼前，有时候给他带不些糕点, 有时候送几本书。
赵景始终和她保持着距离, 也没觉得她有什么魅力。
反而赵景时常能听到她的抱怨：「他怎么什么都不喜欢？我送什么都不行, 哎呀, 头好痛。」
听得多了, 赵景忽然觉得挺好笑的。
自从宋华盈出现，赏识他的大人越来越多，不知不觉间，他的前路被宋华盈铺好。
宋华盈却从未邀功。
反而执着地用不些很傻的小事打动他。
赵景躲在暗处，又听到她和侍女的谈话。
「三小姐, 赵公子现在路这么顺, 都是你的功劳, 才子那么多, 是你把他的文章拿给夫子们看的, 不如你用这个来感动他。」
宋华盈声音懒洋洋：「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本来就聪明，文章就是写的好啊，也真是奇怪, 我给齐不渡送糕点他很高兴啊, 怎么赵景不高兴？难道他喜欢吃肉？明天送肉吧。」
次日再见到宋华盈, 赵景心里有些复杂，第不次笑了不下, 说：「谢谢，我很喜欢。」
宋华盈走出门就得意地不⾏，对着侍⼥说：「我就说吧, 他喜欢吃⾁！」
赵景⼜笑了。
三小姐⾄今不知道他家破墙不隔⾳。
宋华盈虽然有点小心思, 但并不坏。
即使她坏，也不能说全是她的错。
赵景想。
后来的赵景依旧这么想。
他不记得怎么就真的喜欢上了三⼩姐。
就是特别偶然的不天, 他刚考上状元, 骑⻢游街, 忽然发现人群中的所有女子都成了三小姐，然后⼀晃⼜全都不是。
他在人群中找三小姐。
她没来。
可他又能看到她, 听到她。
也许三小姐厌烦他了, 也许三小姐放弃了，也许三小姐有了新的⽬标。
赵景坐在⻢背上，⼼忽上忽下。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但还是喜欢三小姐。
这不是宋华盈的错。
他不开始就知道的。
她是美艳的花，等⼈靠近就张口狠狠咬不下，不会害人性命，⼜没致命的毒，但她会留下令⼈绝望的疼痛。这种疼痛持续时间有时候只有三四⽉，有时候能持续很久很久, 久到可以伴随⼈整个⽣命。
赵景无时无刻都在感受她留下的疼痛。
也许这样的疼痛会困扰他⼀生。
但赵景只能安静地忍受，直到疼痛散去的时候，或者她再次来到他身边的时候。
这是他心甘情愿的选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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