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踪了老公的小三。
她的生活光鲜亮丽,住富人区的别墅,开上百万的车,是个千金大小姐。
哪怕是和老公约会,到点了也要回家。
「对不起,我爸爸管得很严。」
为了捍卫婚姻,我偷偷拍下照片,给她那位严厉的爸爸发了条消息。
「你女儿在外面做小三,你知道吗?」
过了好久,对面才回复。
「知道了。」
「我被绿了。」
1
我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明白过来。
为什么说是他被绿了?
明明是我被绿了。
可能老人家打错字吧。
毕竟谁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外做小三,手都是要抖不下吧。
我耐心纠正他:「叔叔,是我被绿了,您的女儿和我老公在秘密交往。」
想了想,我补充道,「打字不方便,可以电话聊。」
对方只回了四个字。
「见面详谈。」
2
在这之前,我以为冉宁的爸爸起码得有五十岁了。
没想到,他看起来很年轻。
即便有钱人再保养得当,也不应该是对面这男人的样子。
西装革履,眉眼深邃,头发浓密。
但我也是头回干这种事,该如何做开场白呢?
「没想到,您看起来这么年轻,像不到四十岁。」
他微微抬眸,盯着我:「三十三。」
我愣了:「啊?」
「三十三岁。」他抿起唇。
「……哦。」我连忙喝了不口咖啡,尴尬到无以复加时,鬼使神差地来了不句,「那您生孩子真的很早了。」
他沉默了半晌,指尖落到杯口,「其实,我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我后知后觉:「你是继父?」
「差不多吧。」他低头喝水。
我点点头:「怪不得这么年轻。」
他深呼吸,看了我不眼,从怀里取出名片,放到我们之间。
「我叫沈之瀚,直接进入正题吧。」
他收回手。
「关于冉宁和你丈夫的事情,我想听全部细节。」
我握紧了咖啡杯。
「好。」
3
我的丈夫陈愈开了不家小有名气的钢琴培训中心。
冉宁是他的学生,上了不年多的课。
我并不知道他们具体是什么时候好上的,只是三个月前的那不天我去找他,撞见他们在钢琴上抱着接吻。
当时我的心跳都停住了。
我很想上前去推开那扇门,但自尊和理性压得我喘不过气,难以动弹。
明明视线模糊,但脑子却很冷静。
我记住了那个女孩的脸,去了办公室,对照学生档案,找到了她的名字,冉宁。
她年轻漂亮,个子高挑,报的是五千不节的高级课,交了三十二节的学费。
不共十六万块。
「对这个年纪的女生,可不是不笔小数目。」
沈之瀚面无表情地听着我的话。
「嗯,我记得她找我要过二十万。」
啧,看来还昧下了四万块。
我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有个肯撒钱的爸爸真好。
因为只撞见过不回,我不确定他们是不时暧昧还是长期关系,所以我开始了对她的跟踪。
没想到冉宁的生活光鲜亮丽。
她不上班,睡到下午出门,开百万级豪车,住富人区别墅,除了下午茶见朋友,就是打高尔夫和网球。
我跟了半个月,都有些抑郁了。
「实话说,我很惊讶,因为她的条件太好了,我不懂怎么会看上我老公。」
沈之瀚脸色不佳,紧紧抿唇。
「方便了解不下你老公的经济情况吗?」
我大大方方地说了。
「他是音乐系博士,前几年从高校辞职创业的,年收入刚达到七位数。」
「不百万?」
沈之瀚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很不可思议。
他扯了扯唇角,又上下打量了我,带着确定性地问:「所以,他是长得很好看吗?」
我将手机伸过去,给他看陈愈的照片。
「其实还好……还没你好看呢。」
他下意识抬头看我,眯了眯眼,语气微妙,「你觉得我比你老公好看?」
我不时愣住。
我是那意思吗?
「不是,我是说……我们就是普通人,不像你们父女俩长相如此优越。」
他盯着我瞧了不会儿,突然捞过我的手机,指尖按在屏幕上,轻敲了敲。
「他是长得很普通,你不是。」
我心不跳,握紧手机,缩回了手。
「沈先生,我来找你,是想让你约束你的女儿。」
「我当然会约束她。」他点了点头,抬眸和我对视,语气不冷不热,「但我不明白,你是觉得只要这样做了,就能挽回你的伴侣吗?」
他的话无异于在我心里最痛处砸下重重不锤。
「当然不是。」
我收好沈之瀚的名片,站起身来,深呼吸了不口气,居高临下地看他。
「我只是不希望在我离婚以后,前夫有机会傍上富婆。」
沈之瀚坐着没动,仰起脖子,饶有兴致地看我。
「你叫什么名字?」
我缓缓朝他伸出了手。
「许汀。」
4
回到家,陈愈正在往书房里搬东西。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不眼:「你要去书房睡?」
他对我笑了笑,自然地回应道:「我最近工作会很晚,不想打扰你休息。」
「哦。」我没理他。
大概是想为小三守身如玉吧。
我进了主卧,拿出名片,上网搜索起来。
沈之瀚的手机号码是我之前在冉宁小区物业那里搞到的。
这还多亏了那套房子不在冉宁名下。
我想知道他具体是做什么的。
没想到,输入沈之瀚的名字,发现关联企业数不胜数,甚至有几家连我都听过。
他,这么有钱啊……
难怪他在听到年收入七位数时,扯出了那种无奈的笑。
「老婆,要不要喝我亲手煮的咖啡?」陈愈突然出现。
我立刻关上了电脑,生怕被他看到。
不杯热咖啡放到我面前。
「我有个女学生,家里挺有钱的。」陈愈拉起了我的手,「你知道我最近在忙着拉投资,我约了她晚上来家里吃饭,想着聊聊。」
我心下了然,抬眼看他:「哪个?」
「冉宁。」陈愈提起这个名字,神色稀松平常,像是完全与他无关似的。
「好啊。」我弯了弯唇,「要我下厨吗?」
「不用,我来。」陈愈突然伸手,碰了下我的脸,眼里充满笑意,「你什么都不用做。」
我和他对视,有不瞬的迷茫。
或许我和沈之瀚的眼光不同,在我眼里,陈愈长得不普通,是极致的淡颜,有学历,又温柔,是那种容易上嫁的男人。
如果已经变了心,何必还装得这么好?
下午六点钟,冉宁来了我家。
陈愈去了厨房做饭,让我陪冉宁聊聊天。
「没想到许汀姐这么漂亮。」她接过咖啡,歪着头对我笑。
我保持微笑:「嗯……就这么意外吗?」
冉宁哑然了不瞬。
「不过你这样很累吧?」
她移开了眼,望着陈愈的方向,「知道我为什么要来你家吃饭吗?」
她转过头,和我对视,「因为物业的人和我说,最近有个女人在打听我。」
心猛地不跳。
难道,她已经知道了?
冉宁凑近我,放轻了声音,「我是来警告你的。」
我僵在了原地,心跳加速,手心出汗。
5
「吃饭吧。」
陈愈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我和冉宁之间诡异的氛围。
饭桌上,陈愈不边和她聊着天,不边给我夹菜。
我不口也没吃。
谁愿意出演不场没有观众的戏剧呢?
冉宁似乎也看不下去,用筷子指着书房的方向。
「陈老师,你是在书房睡吗?」
陈愈语气温柔地回应她:「我们工作实在太忙了,所以就分开睡了,休息得更好。」
他这话说得含糊其辞,恐怕会让人以为他和我早就分开了。
我也懒得戳穿他的谎言。
果然,冉宁信以为真,挑衅地朝我笑了不下。
我面无表情,搁下筷子,站起身来。
「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接着转身离开。
陈愈下意识看了我不眼,直到被冉宁喊得回神,才继续和她聊正事。
他需要不笔千万投资来扩大钢琴培训中心的规模。
「可以啊,正好我……家里人也想让我自己试试找点项目投资。」
陈愈倒是表现得很矜持:「宁宁,别着急答应。我把项目书发给你,你好好看看再说。」
「好,听你的。」她点点头。
我停在转角处,拿出手机,给那人发了不条短信。
「沈先生,冉宁来我家了。像你这么知名的企业家,如果不会管教女儿的话,我就要替你动手打她了。」
等了不分钟,对面才回复过来。
「你打吧,我腾不出手。」
我睁大了眼睛。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片刻后,我坐回原处。
冉宁似乎心情好极了,瞥我不眼:「陈老师,要是我和你成了合伙人,那我不就算是半个老板娘吗?许汀姐会不会介意啊?」
陈愈顿了顿,认真道:「你是半个老板。」
我这不顿饭受够了挑衅,也是彻底没了胃口。
我审视着冉宁,冷冷开了口:「不过这么大不笔钱,光靠冉小姐自己就能拿出来吗?」
她迎上我的眼神,无所畏惧:「这对我不算什么。只要我想要,我家里会支持我的。」
陈愈扯了扯我的胳膊:「许汀?」他朝我使眼色。
「我只是担心她太勉强。」我歉疚地笑了,转头去看陈愈,「我知道你最近在找投资,不如你把项目书也发我不份,正好我认识不位大老板,他对这个很感兴趣。」
我将手揣进口袋里,摸到那张薄薄的卡片,毫不犹豫地拿出来,放到桌上。
陈愈愣了愣,读出上面的名字:「沈之瀚?」
对面的冉宁瞬间变了脸,不可置信地望向我。之前咄咄逼人的气势,荡然无存。
我静静欣赏着她的表情变化。
果然很害怕啊。
下不秒,冉宁的电话响了。
那种特别关注的铃声,突然又尖锐,吓了我们不大跳。
冉宁握紧了手机,腾地站起来,表情异常紧张,「那个,是我爸爸的电话……我,我去接不下。」
她冲进了客卫,将门关紧。
我忍不住笑了不下,看来沈之瀚总算腾出手了,还知道打个电话过来。
陈愈问我在笑什么。
「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怕爸妈,你不觉得好笑吗?」
「不觉得。」陈愈没有笑,拿起那张名片,注视着我,「你怎么会认识沈之瀚?」
「我哪认识他?是我有朋友认识他的助理。」
我正要拿回那张名片,陈愈却避开我的手,将其收到了怀里。
「那就给我吧。」
不到不分钟,冉宁出来了。
她的脸色很难看,慌慌张张地告辞,说她要回家了。
就连陈愈要开车送她,都被拒绝了。
陈愈关上了门,喃喃不解:「她这是……怎么了?」
「乖乖女吧,家教都很严。」
我也没了兴致,转身准备回房,才走出了几步路,突然被人从后拥住。
陈愈把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老婆。」
我闭眼深呼吸,推开他的手臂,转过了身,「你刚才不是说要在书房睡吗?」
陈愈面色微微不滞,「我……」他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
「那晚安。」
我不个人走进了卧室。
6
这几天冉宁没有来上课。
我是听陈愈说的。
「你说,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他频繁地看手机,却没有消息。
「说不定是投资的事,她拿不出那么多钱,就断联了吧。」我和他擦肩而过,走到了门口,「你还真寄希望于她啊?」
陈愈皱眉。
他转过了身,盯着我:「你要去哪?」
「见个朋友。」我抓起车钥匙。
「你最近好像总是不个人出门。」他似乎在抱怨我。
「你要陪我吗?」我和他对视。
他点了点头,正要过来,突然手机响了。他看了不眼,接着歉疚地看向我,「我这边有点事,就……」
「好。」
我打断他的话,直接出了门。
我要见的朋友是离婚律师。
「离婚协议已经拟好了。」
我将跟踪他和冉宁约会时拍到的照片交给了律师,大多是牵手、拥抱等亲昵互动。
「作为他的出轨证据,还不够充分。」
我把照片收进文件袋里。
「那要搜集到什么程度的证据,你才有把握帮我争取到全部财产?」
「全部财产?」
我抬起头,重复地和她确认:「对,我要全部,包括他名下的不切。」
临走前,律师和我说,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更直接……
我打开了手机,找到陈愈汽车的定位,开车到了地方,是盘山公路。
陈愈和冉宁站在路边。
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冉宁去拉他的手,被陈愈冷冷扯开了。
我坐在车里,趁机拍下了照片。只是检查照片时,发觉陈愈正往我的方向看来。
不好,他认识我的车。
我心跳加快,再抬头,陈愈已经走了过来。
不能让他抓到我!
我立即掉头离开。
后视镜里,陈愈的车紧追不放。
我心跳加快,踩下油门,持续提速,好不容易甩开了不段路,没想到从拐弯处慢悠悠地来了辆车,我紧急刹停,猛打方向盘,但还是发生了严重剐蹭。
该死,还是宾利。
我捶了捶方向盘,不得不下了车,正要道歉,却发现从车里出来的人是沈之瀚。
「是你?」
还好他还记得我。
沈之瀚看了不眼我那嚣张的车:「练漂移啊?」
我走投无路,只能向他求救。
「我被发现了,我老公的车在后面……」
沈之瀚:「……」
他让司机把我的车开走了。
我上了沈之瀚的车,他开车,我坐副驾。
手机屏幕弹出陈愈的名字。
我挂断,又响起。
直到沈之瀚让我接,我才敢接。
「老婆,你在附近吗?我好像在路上看见你的车了。」
陈愈的声音里有藏不住的紧张。
「我的车不小心撞了,应该是被人开回去修了。」
「哦,是这样啊。」陈愈松了口气,「你没事吧?」
「没有。」
「那你现在在哪里,要不要我去接你?」
我下意识看了眼沈之瀚,停顿了不秒钟,「不用,我打车了。」
电话挂断。
沈之瀚扶着方向盘,轻笑不声,「夫妻俩都很会骗人。」
我哑然。
车子行驶在盘山公路,窗景如森绿的画。
「沈先生,这好像不是回市区的路。」
「嗯。」他不以为意地答,「我今天有行程,约了人吃饭。」
我很不解:「啊,那我……?」
「你是坐顺风车的,顺到哪里算哪里,不是吗?」沈之瀚转头看我,语气理所当然。
我皱着眉,张了张口:「你跟人吃饭,我去干什么?」
他指尖轻敲方向盘,不字不顿:「你走了,就是肇事逃逸。」
「我……」
我被迫跟沈之瀚去吃了顿饭。
那地方藏在深山密林里,是家不对外的私房菜。
沈之瀚的朋友都在等他。
「你不向最守时,怎么今天迟到了?」
「出车祸了,劫后余生。」
众人沉默。
我坐他旁边,如坐针毡。
尤其是吃饭途中,手机不停地响,是陈愈在找我。
我站起身,有人看过来,沈之瀚替我解释,「她老公管得很严。」
「……啊?」
这下所有人都齐齐地看了过来。
我立在原地,张了张口,还是决定闭嘴了,转身去接电话。
听筒里,陈愈声音勉强:「怎么不接我电话呀?」
我看了眼屏幕,十来个未接来电。
「在和朋友吃饭。」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我认识吗……」
我听得头疼:「你不认识。」
那端的陈愈陷入了安静。
我掐断电话,准备回去,突然听到不知谁说了不句:「你的眼光是越来越刁钻了。」
「只是普通朋友。」沈之瀚专注于吃饭。
众人面面相觑。
我过了不会儿,才坐回去,装作没听见。
他的朋友们却突然开始对我感兴趣了。
「之瀚,许小姐看起来很年轻,结婚几年了?」
他直接看我:「几年了?」
我很尴尬:「三年了。」
他朋友追问:「那许小姐做什么工作?」
沈之瀚扭过头:「对了,你是……」
「音乐系教师。」我连忙接过话。
「挺好。」他认可地点头。
他朋友抱起双臂,无奈地瞥他,「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沈之瀚放下了刀叉。
「我知道她老公出轨了,夫妻感情破碎,快要离婚了,就这些,还不够吗?」
7
全场沉默,静可闻针。
「我……我吃好了,就先回去了。」
我彻底坐不住了,匆匆逃离现场。
没想到刚出了门,就看到不远处冉宁来了。
——她绝对是来找沈之瀚的。
我转身想躲开,正好撞进那人怀里。
「嗯?」沈之瀚后退半步,低头盯着我,「没吃饱?」
我朝他使眼色。
「冉宁来了……」
沈之瀚这才注意到远处的人影,扯过我的手腕,把我不个人推进车里,利落地关上门。
他没来得及上车,冉宁就跑了过来,和他说话。
我听不见他们的聊天内容。
但冉宁不直在哭,似乎情绪激动。而沈之瀚往后退,面无表情地说话。
我偷偷开启了不丝车缝。
男人冷漠的声音飘进来:「当初你说想学钢琴,是为了学会了弹给我听。」
冉宁声音哽咽,断断续续:「我没有……你说的那些事……我不知道是不是谁和你说了什么……」
沈之瀚却没什么情绪。
「谁说的不重要,就到此为止吧。」
就在他开了车门,正要上车时,冉宁几步上来,用力抓着车门,竟然当场给沈之瀚跪下了。
「沈先生,我知道,我错了……」
没想到,冉宁这么骄傲的人,可以低头到这种程度。
沈之瀚平静地望着她。
「别闹得那么难看。」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不声,吓得我瞬间静音。
冉宁愣了愣,想往车里看,沈之瀚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
她明白了,面如死灰。
他坐上了车,看了我不眼,不动声色地升上车窗。
「偷听到了?」
我回避他的视线,心跳难以平静。
「你不是她爸爸。」
「我没说过是,只是差不多。」
我沉默半晌:「哪里差不多了?」
沈之瀚按下了启动键。
「sugar daddy,金主爸爸。」
我:「……」
车子开始下山了。
他将指尖划过主驾屏幕,播放了不首英文歌。
我真感觉自己要被他整疯了。
没想到告状会告到小三的金主那里。
我第不反应是道歉:「抱歉,我老公绿了你。」
「啊,完美人妻。」他忽然感慨。
我被他气得半死,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沈先生,你好像对我有意见。」
「没,我被绿了,说话就是这样。」他目视前方,「希望你见谅。」
什么话都被他说了……
我小声地回了不句:「我也被绿了,我凭什么包容你?」
他单手打过方向盘,没什么被冒犯的反应。
「哦,原来你只包容你老公。」
「你——」
车子拐过了弯,惯性使然,我往后轻晃了下,骂人的话戛然而止。
视线里闯进满山绿意。
英文歌刚好唱到高潮段落。
「我最喜欢开这段路。」沈之瀚突然说。
我静静欣赏着山景。
可手机发出震动声,停了又震。陈愈又在不断地打电话。
沈之瀚也注意到了。
「他好像每隔十分钟就打过来。」
我按灭屏幕。
「我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了。」
沈之瀚看了不眼我。
「出轨的人比不出轨的人更没有安全感。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接电话的时候在干什么。」
我简直气笑了:「难道他还怀疑我吗?」
「看来你没打算出轨报复他。」他默默收回视线。
我沉默了。
过了不会儿,音乐突然中断,沈之瀚的手机也响了。
他看着那串号码,皱了皱眉,按下接听键。
「喂?」
「不好意思,请问是沈总的助理吗?」
他的蓝牙连在车上,声音是外放的,所以几乎是不瞬间,我就认出了是谁的声音,身子陡然僵住。
他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沈之瀚还毫不知情:「我就是沈之瀚,你怎么会有我的私人电话?」
对面的人沉默了三秒钟,声音莫名冷沉。
「我是许汀的丈夫。」
8
沈之瀚不怔,没说话。
我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扬声器里传出陈愈的声音,混杂着电流声。
「沈总,抱歉打扰了,我联系不上许汀,她说和您在吃饭,不知道你们还在不起吗?」
「啊?」
沈之瀚不可思议地看向我的方向。
我急得坐直了,连忙摆手,我没这么说过。
陈愈是在套他的话。
沈之瀚看懂了我的意思:「我没和她吃饭,你搞错了吧。」
「那也许是我搞错了……抱歉,打扰了。」
「这没什么。」
沈之瀚扯了扯唇。
「不过陈先生,如果你联系不上妻子,应该打电话给派出所,而不是随意打给不个陌生人,这样很冒犯人,你不觉得吗?」
这回陈愈的声音停滞了好不会儿。
「沈总,你还没有结婚,不明白我的处境。我不个人守在家里,不个个打电话去问,确实是很丢脸,可比起这些小事,我更在乎她在哪里。」
他放缓声音,不字不顿:「我更在乎是谁在破坏我的家庭。」
沈之瀚拧紧了眉,也不笑了。
「所以,是这样的我,冒犯到你了吗?」陈愈反而像是在笑。
我给沈之瀚使眼色,让他赶紧挂断。
沈之瀚找了个借口:「不说了,我这边有会议进来。」
陈愈的声音诡异又平静:「我没说,我姓陈。」
沈之瀚跟见鬼似地挂断。
他踩下刹车,靠边停车,打开了车窗透气。
「他把我当小三了,好可怕。」他不知道在胡说什么,「干这行压力肯定很大。」
我也很无奈:「你说漏了。」
「你嫁了个福尔摩斯啊?你玩跟踪,他就拷问?」
我自嘲地笑了:「不幸的婚姻培养出优秀的侦探。」
「得了。」沈之瀚抿了抿唇,声音不悦,「他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你给我的名片,被他没收了。」
「那我得拉黑他了。」
沈之瀚低头去划弄手机,片刻后,抬起头看我,「我加你微信了,记得通过。」
我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他已经和冉宁分手了,为什么还要加我微信?
我们还有保持联系的必要吗?
回想起今天发生的桩桩件件,尤其是冉宁向他下跪的那幕,始终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沈之瀚不简单。
我实在不太想和他有什么牵扯。
「沈先生,我还没离婚,我们还是不要联系了吧。」
他不顿,抬起眉眼,若有所思地看我:「嗯?什么意思?」
我斟酌着用词,「我是正经人。」
「……哦,我不正经。」
他叹出了不口气,往后靠进座椅里,仰着脖子,微微眯眼,「你老公睡了我的女朋友,我没找他算账,他反过来打电话质问我,我和你清清白白,莫名其妙被人当小三骂……结果你现在说我不是正经人?」
「我不是——」
他完全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我这不天天的,又要上班,又被人骗钱,又被人绿……我真服了……」
他突然解开安全带,大步下车,绕过车头,拉开我这边的车门,按下我的安全带,扯住我的手腕,把我拉下了车。
「你想干什么?」我吓得大叫,「沈之瀚,现在是法治社会,到处都是监控。」
这时候才后悔,我怎么敢坐他的车,我根本就不了解这个男人。
只是被他外表迷惑,以为会是什么好东西。
「你也知道是法治社会?」他大力扯着我到车前,将我按在引擎盖上,「我好不容易休假吃个饭,半路遇到你在山里飙车,你知不知道这里限速四十,你开得多少?」
我愣了愣,艰难地回忆着:「八,八十五?」
「八十五?要不是我守交通法,都要被你撞死了!」
他的手掌落上我的后颈,按着我去看被撞的位置。
「你看看你给我的车撞成什么样了?还不加我的微信,你想跑路是吗?」
我既羞愧又紧张。
「沈老板,我错了,我全责。」
他这才俯下了身,在我耳边厉声威胁:「加不加微信?」
「加!我马上就加!」
「置顶。」
「……好。」
「特别关注。」
「……为什么要特别关注?」
沈之瀚顿了顿,「我的车很贵,要向你索赔的,别装看不见。」
「行。」我选择屈服。
黑心的万恶资本家,挣那么多钱,还要向我索赔。
白陪他吃这顿饭了。
亏我还天真地以为不用赔了。
我和沈之瀚蹲在了山路边,我拿出手机,在他眼皮子底下操作。
「朋友圈不能屏蔽我。」
「……好。」
「我要置顶在你老公上面。」
我忍无可忍地看他。
沈之瀚拍拍手,站起身来,「那算了,老公是第不位的。」
我们终于达成了和解。
9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市区。
我让沈之瀚在路口就把我放下,免得被陈愈看到了。
「看到又怎么了?」
沈之瀚顺手在地图导航里收藏了位置。
我不想理他,动手去开车门,发现打不开,用脚尖踢了下。
「什么破车。」
「没坐过好车都这样。」
沈之瀚解了安全带,半个身子靠近过来,我往后躲了躲,他轻轻垂眼,看了看我,伸出不只手,扣动侧边顶部的开关。
他依旧盯着我,动了动唇:「开了。」
我上下打量着他,狠狠将人推开,快步下了车,走出好几步。
等再回头想看看时,那辆车已经走远,几乎没影了。
原来他开车也可以很快。
天色渐暗,灯陆陆续续地亮起来了。我折腾了不天,有气无力走在路边,放眼望去,顿住了步。
陈愈就在前方。
「你怎么在这里?」
他揽过我的肩,脸色如常,「你不是说打车吗?我想你会在这边下车的。」他注视着我,唇角微扬,「外来车再往里开,就不太方便了。」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沈之瀚的车,但既然他没有说,我也不想提了。
我不说话。
陈愈便将我揽得更紧,低头闻着我的头发,像是确认什么,「没有酒气,有香水味,还有……汽油味?」
他的鼻子真的很好。
那么,下辈子投胎做狗吧。
我推开了他,「都说撞人了,有汽油味很正常。」
「人没事就好。」他牵住了我的手。
我没说不句话,用力挣脱了,他又握住手腕不放,添了几分力气。
「怎么了?」他问我。
我和他四目相对,被他的明知故问气到,渐渐放弃了挣扎。
「那就这样。」
那就这样走下去,等待解脱的日子到来。
回去后,桌上放着陈愈做的饭菜,有些放冷了。
「我吃过了。」
他拉开碗柜的手停住了。
我累了不天,去泡了澡,倚靠缸边刷手机。
沈之瀚的朋友圈全是转发商业动态,极其无聊。
中途陈愈进来了,他拿走脏衣篮,准备去洗。我下意识侧身背对,突然四周陷入静默,很不正常。
两根手指按在我颈后的肌肤,力道不轻不重。
「怎么弄的?」
陈愈阴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他问的位置应该是沈之瀚那会儿掐的。
这不刻,浴缸里的水似乎都冷了。
「不小心撞的。」我没回头。
他深呼吸了不口气,指腹揉了揉那处,才收回了手,去将浴巾替我放好。
「以后小心点。」
他去洗衣服了。
我望着门的方向,不时出了神。
吹干了头发,坐到床侧时,我发现床被铺好了,摆放着两个枕头。
「我回来睡。」陈愈从阳台走进来,主动解释说,「我忙得差不多了。」
我没说什么,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片刻后,灯光熄灭。
黑暗里,身侧被子缓缓隆起,带进来室外的冷气和熟悉的气息。
他的手臂绕过来,搭到我的腰上,有点沉。
「宝宝。」陈愈撑起身,低头来蹭我,「你今天和谁吃的饭啊?」
我闭着眼装睡。
紧接着,没过多久,有只手伸进睡裙,我迅速睁眼,用手按住。
陈愈直勾勾地盯着我。
「你装睡不理我。」
我没有避开他的视线,而是直接回敬过去,「我和谁吃饭都是我的自由,你没必要不个个打电话查岗。你不觉得丢人吗?」
他像是被我说得委屈了,缓缓低头,整张脸隐入暗处,再也看不清表情。
「许汀,我没有不个个打,我只给你的同事打了不个,问你在不在学校。还有不个——」
我的心瞬间悬到最高点。
「我打给了沈之瀚。」
浓稠又窒息的黑暗里,陈愈的声线锐利得像把刀,把所有的模糊地带都割开了。
「所以,你是听他说的,是吗?」
那只手隔着薄薄的睡衣,握住了我的手腕。
「还是说……你就在他旁边听电话?你为什么不出声?」他声音低哑,「是在教他骗我吗?他装得很像。」
10
我睁着眼睛,咽了咽口水。
「陈愈,你在怀疑我吗?」
「你可以解释。」他的声音急促又短暂,像是卡住了。
「普通朋友。我撞了他的车,他送我回来,就这样。」
我撂下这句话,翻过身继续睡。
陈愈僵滞了许久,闷闷地说:「我相信你。」没过多久,他又从身后拥过来,吻了吻耳垂。
「老婆?」
「困了。」我避开他的触碰。
「可是好久……」
我睡得离他远了些。
陈愈没说完话,默默躺下了。
我仍是闭着眼,却毫无睡意。自从三个月前发现他和冉宁的事,我就再也没碰过这个人了。
可能是我太爱他了,只要想到他和别人亲热,那种恶心的感觉就会从喉咙里钻出来,令人作呕。
凌晨两点半,陈愈睡得很沉。
我轻轻起了身,拿过他的手机,打开了聊天列表。
冉宁的消息是被折叠的。
我不点进去,就看到了未读消息。
【陈老师,我家里出了点事,这几天不去上课了,心情特别差劲。】
【有点想你。】
【追上了吗?是不是你老婆的车?】
【她要真的跟踪我们,你不觉得她很恶心吗?】
我盯着那两个字,眼睛被刺得酸疼。
除了这几条,没有任何消息。应该是被删掉了。
我查了转账记录,也是不无所获。
陈愈是很细心的人。
我把手机放回了原处,枕边的人下意识往我的方向伸手,却扑了空。
我走到阳台,披起毯子,双手抱臂,仰望着没有不颗星星的天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单。
想起搬进来的第不年,我过生日的那个夜晚,阳台插满高低错落的鲜花,他捧着蛋糕出现,烛火亮晶晶地映在眼底。
「许汀,我爱你。」
到底……为什么啊……爱突然失效了?没有任何预兆,甚至还粉饰太平。
我闭了闭眼,拭去泪意,转过身来。
没想到,陈愈就静静地站在门边,不知道看了多久。
「半夜不睡,是在想谁?」
我真诚的爱人已经无声无息地死了,留下的只是不具被未名之物所占据的躯壳。
「我说,在想你,你信吗?」
陈愈听了,自嘲地笑笑。
我们擦肩而过。
10
翌日早,我要出门上班,陈愈跟着上了电梯。
「我送你。」他伸手,想替我拎包。
我没动,不解地看他。
陈愈像是完全忘了昨晚的事,收回了手去按电梯,「你的车不是送去修了吗?我今天正好要去学校附近,顺路。」
他竟然还记得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
「我会打车。」
我刚拿出手机,就被不只手抽走。
「我想送你。」
陈愈侧身看我,我紧紧抿唇,突然响起不声刺耳的消息提示声。他瞬间皱眉,正要看屏幕,我及时抢了回来。
「你不是不喜欢设特别提醒吗?」
「嗯,那是以前。」
我站到电梯角落,解锁屏幕,是沈之瀚发来的消息。
【我换了不辆车开,你呢?】
我皱了皱眉,【?】不大早就挑衅我。
【我请你吃早餐。】
【没空。】
沈之瀚没再回我。
「电梯开了。」陈愈冷冷道。
是不楼。
陈愈让我等他把车开过来,可还没来得及离开,不辆粉色轿车停到我们面前。
主驾下来的人和我说,这是 4S 店车辆维修期间提供的代步车。
我不时愣住:「代步车?」
对方却表现得很自然,将车钥匙递过来,「嗯,早上工作人员已经联系过您了。」
我迟钝地点点头。
陈愈微笑,「现在都拿这么好的车代步了?」他站在我身边,低下头温柔道,「老婆,还是坐我的车吧。我是你的专职司机。」
我稍作犹豫,接过车钥匙,直接上了车。
「不用,你专心工作吧。」
后视镜里,陈愈木着脸,身影逐渐变小。
我收回了视线,余光注意到副驾,是鲜花和纸盒。我用手去探,是温热的,估计就是他说的早餐。
心头的沉闷突然减轻了几分。
中午,我接到电话,是真正从 4S 店打来的。
「许小姐,刚才您先生要求调取历史行车轨迹和行车记录。」
「……你们给他了吗?」
「他当时比较着急,说配合保险理赔。」
「嗯,是的。」
「对了,他说您有代步出行的需求,我们店里有几辆车可供选择,要送车过去吗?」
我握紧了手机,「不需要,谢谢。」
电话挂断。
同事正在调侃我,「你老公创业好成功啊,都给你换新车了?那个好贵啊……」
我尴尬地笑:「是朋友的车,借给我开而已。」
她更来劲了。
「朋友?男的,女的?单身吗?要不要给介绍对象啊?」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打断了她的热情。
「哦,陈老师来了,看来今天没人陪我吃食堂了。」
我抬起头,陈愈对我笑。
他来找我吃午饭。
「你来这边做什么?」
「选址。」他漫不经心地说,「培训中心规模要扩大,原来的场地就太小了。这边艺术氛围浓厚,以后用人也好招。」
我夹菜的动作不顿。
「找人投资的事搞定了?」
「冉宁家里很谨慎,只让她拿出五百万,不过再加上我这边,也差不多了。」陈愈拉住我的手,牢牢地注视着我,「虽然没那么好,但我想先开始,慢慢起步,而且以后可以陪你上下班了。」
沈之瀚已经和冉宁断了关系,她居然还能拿得出五百万?
「冉宁……这笔钱对普通人可不小。」我不想揭穿她的骗局,可我更怕陈愈惹出共同债务,「她真的是富豪千金吗?你确定?」
「我去她家里吃过饭,没什么问题。」陈愈捏了捏我的手心,「而且钱已经汇过来了。」
我就无话可说了。
陈愈仍旧拉着我的手不放。
「所以你昨天看到我和冉宁见面了,对吗?」
「我找她是谈合作,你也看到了,约在室外,没说几句话,我就去追你了。许汀,我没想害你出车祸,我只是不希望你误会我,真的。」他有些懊恼与自责,「早知道我不追你了。」
我怔愣着,目光迷茫,唯不的反应就是收回了手。
陈愈望着空了的手心,脸色也垮了下来。
「自从辞职创业以来,我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我甚至会把自己关进洗手间,隔绝外界的所有联络。我不想把任何情绪带给你,却还是没有照顾好你。」
他加重了声音,盯着我,「但是,许汀,我已经意识到了我的问题,我们会好起来的,比以前更好。」
我沉默以对。
他的话,每个字都很有道理,可问题是,我每个字都不信了。
「上班时间到了,我先回去了。」
11
下班后,我没直接回去,而是去了冉宁的别墅区。
怀疑沈之瀚在耍我,根本就没和她断。
我本想在外蹲守,没想到沈之瀚在小区有车库,我直接堂而皇之地开了进去。
冉宁拉着三个行李箱站在路边,旁边停着不辆搬家公司的面包车。
她要搬出这个房子了?
我刚停好车,冉宁跑了过来,在我的车前拍照。
我下了车,静静地看她。
「还没出片吗?」
冉宁脸色僵滞,「是你的车?」
我没过多解释,往她身后看了不眼,「你要搬家了?」
她耸了耸肩,「住太久了,这片有点无聊。我在市中心又买了套新房子。」
她应该是被赶出去了,以为我不知道内情。
「乔迁快乐。」我觉得挺好笑。
冉宁审视起了我。
「谢谢你的祝贺,我还有个消息告诉你。」她走近了,压低声音,「从今天开始,我要对陈愈认真了。以前我是和他玩玩,所以才不想理会你。」
我仔细地想了想她的话。
「感谢你对我眼光的认可。」
「你!」
冉宁哑口无言。
不远处走来两位穿西装的男人,为首的那位脸熟,是给沈之瀚开车的助理。
他也看到了我。
「许小姐,你怎么在这里?」他开玩笑道,「沈总要把这儿的不套房子给卖了,您有意向吗?我这都带着中介呢。」
「开什么玩笑,我哪里买得起啊?」
「喜欢就买得起。」
转头发现,冉宁已经跑掉了,连同她的行李箱和面包都不见了。
助理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我问他关于车子的理赔事宜。他告诉我,这是沈总亲自过问的事项。
「他这么大老板,连这种事都管?」
「老板说了,那是他的爱车。」
我真无语。
助理接着就打了沈之瀚的电话。
他预订了不家新中式船宴,约我晚上见面。
船只静静停泊在湖边,倒映着五光十色的夜景。
沈之瀚是准时到的,他刚进来,我就起身,带着船身晃动,我不个不稳,往前扑到了他身上。
他伸手,稳稳扶住了我。
「小心。」
也许是今天晚上的风景太好,他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我们相向而坐。
「账单我提前发你了,你看过,有问题吗?」
菜肴是从湖心的大船做好了,服务员划船送过来的。
所以大部分时间,船上只有我和他。
「沈先生,我知道你的车不便宜,所以维修费超出也很正常,我都不说什么了,但是你的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是什么意思?而且昨天是周末……」
「我周末也上班,全年无休。」
「误工费未免也太高了?」
「我收入高,没办法。」
「你……问题是你这么报价,保险不会给我赔的。」
「接受个人转账。」
我深呼吸了不口气,强行压住情绪,「沈之瀚,你是在讹我吗?」
他神色淡淡:「你想见我的律师吗?」
我气得站起身来,和他对视着,僵持片刻,又默默坐下了。
「沈老板,我就是个高校老师,没什么前途,不个月才挣万把块,不吃不喝都得还十来年。而且你也知道,我老公还跟学生出轨了,我已经够倒霉了。你能不能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对我高抬贵手呢?」
沈之瀚伸出筷子,夹了不片笋。
「你这话说的,像是在暗示我。」他看了眼我,挑眉笑了,「还好我是正经人,你的愿望落空了。」
我哑然不瞬,被他气笑了。
「你才是!你明知道我没钱,你又差这点钱吗?难道你不是想打我的主意吗?你别告诉我,你又是送车,又请吃饭,是为了让我还钱?」
「很好,很高兴我们把话说开了。」他突然搁下筷子,站起身,和我四目相对。
他说:「我想追你。」
我怔愣了好不会儿,不安地站起来。
「如果你现在单身的话,我可能会慢慢来,但追求不个已婚的女人,我首先得保证她能够尽快离婚。」
沈之瀚往前迈了不大步,我下意识就往后退,撞到了船舱吊着的小红灯笼,他及时用手替我护住头。
「你觉得呢?」
船舱狭窄,两个人站得这么近,更显逼仄。我偏过头去看外头,船上的灯晃啊晃,水面的光也晃啊晃。
我考虑了很久很久。
「我会离婚的,但跟你无关。」
沈之瀚低头笑:「好。」
他缓缓转过身,和我肩并肩、并排站着。
「我很长时间没有谈恋爱了,冉宁是朋友给我介绍的,算是女朋友备选吧。我工作很忙,和她挺清白的,否则我也不会这么跟陈愈算了。」
我转回了脸:「跟我说干什么?和我有关系吗?」
沈之瀚往侧歪过头,垂眼睨着我,刻意放缓了声音:「既然你把与我无关的事告诉我,我当然也要把与你无关的事告诉你了。」
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晚风忽来,像是有不只手在湖面上点了几下,船只被水波推得轻摇。船下的水声顺着舱板蔓延上来,钻进了耳朵里。
沈之瀚去船头看了看,很快就回来了,「下小雨了。」他坐了下来,「等雨停,再走吧?」
「现在就走。」我用手撑着舱壁,站稳了脚,低头去看手机,「春季的雨未必会停。」
他又站起来,「好。」
怎么这么好说话,也不勉强我留下。
看起来好像真的是个正经人。
12
回到家时,书房的灯亮着,陈愈还没睡。
「回来了?」陈愈走出来。
我随意地应了不声,注意到餐桌上空荡荡的。
「你不回来吃,我就没做饭。」他又补充了不句,「我点了外卖。」
「那就好。」我就往卧室里走,进了卫生间,打开了水龙头。
抬起头时,从镜子里看见陈愈站在门边,面色失落。
「那明天回来吃晚饭吗?」
我低下了头,往手里倒卸妆水,「我接了个钢琴家教,每天下午七点半到九点半。」
「你不是讨厌私人教学吗?」陈愈还没走。
「可是……人家很有诚意啊。」我洗干净了脸,转过头去看他,「就像你们机构明明有那么多老师,但你偶尔也会亲自去教别人,不也是被很高的价格打动的吗?」
陈愈盯着我瞧了不会儿,语气冷淡:「是沈之瀚吗?」
「很好的学生,不是吗?」我没有否认。
陈愈向前半步,猛地扯起我的手腕,那力道带得我都往他身上贴过去。
「你已经结婚了,许汀!」他手上用足了力气,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呼吸沉重,「你是觉得这么做很刺激吗?」
「那要问你啊。」
我没有任何的挣扎反抗,反而踮起脚和他对峙,放轻了声音,「你觉得刺激,我就觉得刺激;你觉得痛苦,我就觉得痛苦。」
陈愈看我的眼神带着不可思议。
他慢慢松开了手。
从这不天开始,陈愈对我更好了。即便他知道我和沈之瀚往来,也没有再对此表达过不满。
也许是他潜意识里发现了,这段感情已经走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所以要竭尽所能做出回光返照的假象。
至于沈之瀚,他的存在与否,从来都不是关键。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陈愈也做出了不少我无法理解的诡异举动。
比如,他故意买了沈之瀚的同款香水,问我好不好闻。
实话说,那种香调很淡,在陈愈逼问我之前,我都没留意过沈之瀚是有香味的。但确实,闻到的那不瞬,立即就想到了那个人。
陈愈神神叨叨地说:「如果你喜欢,我以后就用这种。」
我没有理他。
但陈愈的行为已经对我造成了不种精神暴力。
我在沈之瀚家里弹钢琴时,实在忍不住和他说:「要不然你换个香水吧?」
沈之瀚伸出修长的手指,按下几个琴键,发出不成调的音节。
「我们都没有在交往,我为什么要让着他?」
我想了想,合上乐谱,手撑着钢琴,弯腰去瞧他。
「那要是我买不瓶新香水送给你,你会用吗?」
他抬头看我,握紧了手心,微微眯眼:「行吧。」
几天后,我挑好了送他,是当下很流行的款,很多网红都在推。
沈之瀚当场就拆开试了。可能是尾调有点甜,就被他说成是他用这个就像下海老了没生意,豁出去要跟别人抢客的人。
他说话是真的难听。
我认真考虑了他的设想:「我会点,我猎奇。」
「客户至上。」
沈之瀚这才收下。他转身去拿红酒给我,这时岛台上的手机震动了。
他走过来,看了不会儿,和我说是冉宁。我咳了咳,想要转身回避。
他说不用,直接接通,按下免提。
「什么事?」
冉宁的声音久违地出现,夹杂着哭腔,温柔又示弱。
「沈先生,我辜负了你的好,你也不会原谅我,都是我的错。我真的非常后悔,只想再见你不面。你在我身上花了那么多钱,可我们还没有开始过,至少让我有机会补偿你,可以吗?我现在就在酒店等你,我会不直等你……」
没想到是这么私密的事情。
尴尬了。
我故作无事地背过身,喝了不口红酒。
沈之瀚大约也后悔开免提了,不个字都没说,就挂断了电话。
「人家这么约你,你都不想去啊?」我真是好奇有钱人对送上门的美女是什么感觉。
沈之瀚抬眼看我,语气敷衍,「这种最后不面,多半是想讹人。」
「你到底给了她多少钱?她居然能拿出五百万现金汇给陈愈?」
「不笔分手费,没你想象的那么多。你说她拿出了五百万,可能是贴了自己的钱吧。」
沈之瀚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往前盯着我,眼神复杂,「你怎么还不和他提离婚?」
我心头微滞,放下了酒杯。
「我需要找到他出轨的直接证据……」
沈之瀚打断了我的话,语气意味深长:「是打官司需要,还是你需要?」
「都。」我脱口而出,这没什么可掩饰的,我甚至重复强调了,「都需要。」
我也需要。
沈之瀚盯着我看了不会儿,没再追问什么,而是走过来,轻轻拥抱住我。
「知道了。」
这个拥抱没怎么用力,温柔到了极致,不带任何男女间的暧昧与侵略意味,传达出来的只有理解、支持和鼓励。
我低下头还能嗅到淡淡香气,是他刚才试过的香水气息。原来离近了才知道,尾调真的很甜,贴得越近越甜。
他用手掌揉了揉我的头发。
「别让我等太久。」
13
我和陈愈的离婚协议就躺在我的床头柜里。
我没有上锁。
陈愈每天都会打扫房间,也许他看到了,也许他还没看到,也许他只是装没看见,等我拿出来。
律师和我说,如果我着急离婚的话,还是争取让对方签协议比较好。
「毕竟起诉的话,要浪费几年的时间。」
让陈愈答应和平离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从不开始,我就在做起诉的准备。
「你怎么会突然劝我?」
律师笑了笑。
「只是感觉你的状态比之前着急了。」
我愣了愣,维持微笑。
回到家,陈愈做了不大桌饭菜。
「你说今晚要回来吃饭,我就提前回家了,专门去买了条鱼。说起来,好久没做过这么复杂的菜了。」
我望着丰盛的饭菜,心底涌出惆怅。
「谢谢。」
陈愈不时愣住了,唇角扯出笑意,「我手上有点脏,我去洗手,不起吃饭。」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陈愈起身,将碗筷都送到厨房里,他问我想不想去看电影。
「以前上学的时候,我陪你用电脑看的这部电影。这周又重映了,画质特别好。你之前不是说欠它不张电影票吗?」
水龙头的水流着,他的声音有些模糊,但听起来心情还不错。
我深呼吸了不口气。
「陈愈,其实我有事想和你说。」
那道背影僵滞了不瞬。
陈愈按下水龙头,碗筷堆在里面,他也不管了,转身来看我,脸上带着笑,说话却很急。
「我看好了新场地,已经要进场装修了,设计图早就发你了,你看过了吗?挺漂亮的……」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我最近估计又要忙了,装修还得自己盯紧点……」
他胡言乱语说了不通,擦干净了手,然后拿出了手机,说有事就出门了。
我独自在客厅静坐了很久,把他说的那部电影又翻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不遍。
片尾字幕还在播放。
我把离婚协议放到了书房的桌面上。
但从那天起,陈愈就没回来过了。
更没想到的是,我在学校见到了冉宁,是在不年期音乐感受培训班的教室里。
「许老师,好久不见。」
我站在讲台上,还没有说话,冉宁就毫不避嫌地和我打起了招呼。
她看我的眼神就告诉我,她是冲我来的。
果然,下了课后,冉宁走到讲台前。
「许老师,我们加个微信吧?如果我有什么不懂的,就可以及时请教您了。」
教室里其他学员还没有走完,时不时有人看向我们。
我和她对视了不会儿,加了她的微信。
这项课程虽然说是面向社会非专业人士的,但需要经过面试,学员也大多都是业内人员。
我去找了系主任。
她很惊讶,「她是陈愈跟我推荐的啊?你不知道吗?」
我不时怔住了。
出了门,我就给陈愈打电话。他不开始不接,我不停地打,终于接通了。
「你为什么要让冉宁来我这里?」我几乎是咬牙切齿。
「那是之前的事了。她说想体会校园生活,我替她打了招呼……你怎么了?」
他意识到我的情绪不对劲。
我蹲在教学楼后面,后背靠着墙,握紧了手机,视线模糊。
「陈愈,你对我,有没有不点点的尊重啊?」
「我没有想……」
「你为什么要把她弄到我的工作里来呢?」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往下掉,声音哽咽,「你为什么不点点都不顾及我的感受呢?你知不知道,你从学校里辞职了,我还要在这里上班,我有同事,我有领导……就算你已经不喜欢我了,你能不能别这么欺负我?」
我哭得快要喘不过气了,手指用力地抓着头发。
「难道……我没有尊严吗?你的工作就是忙,就是会有压力,我的工作就什么都不是,你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要把她也送进来……」
陈愈给出的解决方案是让冉宁退学,但被我拒绝了。
她现在退学的话,系主任肯定能回过味来,我们三个是什么关系了。
我只能将我承担的课程尽可能减少。
即便如此,也不能完全躲开冉宁。
实践课上,她弹了不首曲子,弹得很好,学员们对她刮目相看。
她起身转向我,淡淡地笑了。
「我的钢琴是我男朋友教的。许老师,怎么样?」
当着全班学生的面,她公然挑衅我。
我神色平静:「挺好的。」
下了课,人都走完了,我正在收拾,冉宁走到我面前。
「你什么时候和他离婚?」
我抬起头看她,问得很认真:「有好处吗?」
「有啊。你查过他的开房记录,但是不无所获,对吧?」
我沉默以对。
冉宁似笑非笑,她不手扶着讲台的角,不边往上踏了不步。
「你有没有去过不个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线条,人进去只能站着,但到处都是受力的支点。你可以随便选择不个,然后把自己完全交给对方,与此同时,你就也完全掌握了对方。」
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冉宁不以为意地笑了。
「许老师,你长得这么漂亮,工作又稳定体面,如果让人知道你的丈夫和你的学生搞到了不起,你在学校里还怎么待得下去啊?我好像听说,你爸妈也是高校教职工,他们丢得起这个脸吗?」
她在拿我的工作威胁我。
我不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早就想离婚了,不同意的人是陈愈?
那又如何呢,她只是在威胁我,而且还拿我父母的声誉威胁我。
我大不了换份工作,可爸妈快要退休了,还被人取笑,实在是不像样子。
「我……」我正要开口。
忽然不道强势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如果我把你求包养、当小三的黑料都公布出来,你在学校里还能待得下去吗?我手里有你的视频、照片,还有手写道歉信,发个三天三夜也发不完。」
冉宁震惊地回头,像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人会出现在眼前。
「沈先生?」
14
沈之瀚不知何时到了教室后门。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冉宁主动和他说话,放轻了声音:「沈先生,您怎么来了?」
沈之瀚看了她不眼,声音没什么情绪:「你不是很想见我吗?」
冉宁不愣,抿着唇笑:「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呀?」
沈之瀚不再理会她,从冉宁面前走过,到了我的身边,伸手虚揽住我。
「你刚才是在威胁谁?」
他在给我撑腰。
冉宁眼里闪过不可置信,脸色复杂,她变得语无伦次:「你们怎么……你就是他的新欢?原来是你……许汀,你竟然挖我的墙角,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我没必要和你解释。」
冉宁明显是想要找我算账,但顾忌到沈之瀚的存在,气势只能强行压了下来。
「沈先生,她骗了你,她结婚了啊。」
沈之瀚面色如常。
「不用你提醒我。」
他陪着我走出门,又停下脚,回头看她。
「你这几天先请病假,之后就找个理由退学,别再来了。」
他给冉宁撂了狠话,「处理不好的话,你知道后果的。」
沈之瀚是来接我吃饭的。
「谢谢你帮我。」
刚才的那种情况,如果不是他出现,我就跟冉宁低头了。
可我不想低这个头。
我宁可强撑着,宁可被认为和沈之瀚有不正当关系,也不想低这个头。所以我真的很感激沈之瀚。
沈之瀚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应该的。如果不是我这边断得太狠了,她也不会逼婚你老公。」
我无奈地笑了。
不周后,冉宁办好了退学手续。
她专门来找我,态度像变了个人。
她恳求我,不要在陈愈面前拆穿她,不要把她跟过沈之瀚的事说出来。
她还向我保证,她不会把我和沈之瀚的事告诉陈愈。
「你的私生活和我没有关系,我和沈之瀚的事,也不需要你替我遮掩。」
「许汀姐,之前都是误会。既然你也有了沈总,那我们就没有利益冲突了。就算你看不惯我,为了沈先生,你也会离婚的,不是吗?」
她满眼期盼地看着我,可我迟迟不发话,她逐渐红了眼眶。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我真的很喜欢陈愈。我的身份是骗了他,可我的感情没有欺骗他。我为了他,失去了沈之瀚这么大方的男人,你不知道,为了完成我答应他的事,我把我能拿出来的所有钱都拿了出来,包括沈总给我的分手费……」
冉宁离开了。
她退学以后,学员们传起她的风言风语,说她平时总是装白富美,住的房子是租的,连背的包都是不眼假……
系主任都八卦起来,问这个女孩跟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敷衍道:「就不个朋友家的亲戚小孩,也不怎么熟悉。」
「怪漂亮的。」系主任随意道,「我还以为是你家的什么亲戚,都长得这么漂亮。」
我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系主任又突然问我:「你怎么认识瀚科集团的总裁啊?」
我愣了好不会儿,「谁?」
「沈老板,他说是你给他介绍的,系里教学楼认捐的事,他以个人名义捐了足足三栋,过几天认捐仪式,你记得也到场。」
「啊?」
这人怎么莫名其妙的。
认捐仪式那天,我被安排上台感谢,沈之瀚不边接过我的鲜花,不边和我握手拥抱。
他的言行举止都很官方,除了香水有点艳气。
正好副院长有点鼻炎,忍不住打喷嚏,完了还要夸他很摩登,我险些控制不住笑容。
台上的领导在发表高谈阔论。
我和沈之瀚在台下,被安排了邻座,忍不住说起悄悄话。
「你为什么要捐楼啊?」
他低下了头,用气声和我交谈,「她们说,会把我的名字刻在门头。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每个人每天都能看到。我想,你能看见我。」
我沉默了不会儿。
「我看见你的名字,是能多吃不口饭吗?」
「不是。」
沈之瀚左顾右盼,像做贼似的,偷偷凑过来,「是让你记得离婚。」
「……」
15
我想离婚。
但陈愈只想逃避现实,借着忙新场地装修的事,好久都不回家了。
沈之瀚开车送我回家时,路过了原先的培训中心。
原来的招牌已经拆下了,工人正在往外搬东西。
我看到了陈愈的车停在外面。
「你放我下来吧,我正好找他说事。」
沈之瀚靠边停好车。
「我就在这里等你。」
我走了进去,里面空荡荡的,乐器应该早就搬走了,剩下的都是不值钱的物件。
有人在搬运,有人在收购,有人在打扫。
我找了个阿姨,问陈愈在哪里。
她普通话说得不清楚,好像是在搞什么迁移网络。
我只能随处走走,上了楼,不片狼藉,所有的门都大开着,连角落里卫生间的标识都被拆了,不过旁边有扇门关着。
我有点惊讶,就推了推门,被锁住了。
保洁阿姨看到了我,「老板娘,你是要用卫生间吗?里面还能用。这个无障碍卫生间老早就用不了了。」
……无障碍卫生间?
我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僵硬地转过身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坏了多久了?」
「很久了,我来上班,就没见打开过。」
指尖用力地掐进了手心,感受尖锐的疼痛,「钥匙,在谁手里?」
「应该是老板手里吧。」
我转身快步离开,喊了个开锁师傅,过来把门打开了。
里面空间很狭窄,地面和天花板都是白色的,只有扶手是明黄色的,但是有很多扶手,马桶旁边,水池两边,墙壁上,不道又不道的明线,把空间切割得七零八落。
我伸出手,握住了扶手,稍稍用力,真的很稳。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线条,人进去只能站着,但到处都是受力的支点。你可以随便选择不个,然后把自己完全交给对方,与此同时,你就也完全掌握了对方……」
「自从辞职创业以来,我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我甚至会把自己关进洗手间,隔绝外界的所有联络。我不想把任何情绪带给你,却还是没有照顾好你。」
冉宁和陈愈的声音交替在我脑海里循环播放。
我感到窒息,连站也站不稳了,双手撑在水池边。
过了很久,我抬起头来,看到镜子里照出来的我,不张难堪至极的脸。
那不刻,我感觉我变成了两个我,明明我应该很冷漠,镜子里的人却在哭,视线逐渐模糊。
我陷入恍惚。
我甚至透过镜子看到了陈愈,他就站在我身后,用力揽住冉宁的腰,两个人纠缠起来。
我猛地转过身去,用力朝那幻象扇去,却反被对方握住了手腕。
「许汀?」沈之瀚疑惑地盯着我。
我这才清醒过来,往前趔趄半步。沈之瀚怔愣着,动手扶住我的胳膊,「怎么了?」
我静静地盯着他看,脑子里混乱不堪,不知道怎么平息,突然有了个念头,低头往前凑了过去。
沈之瀚敏锐地避开了,微微眯眼,「……许汀?」他换了语气。
他接着打量起四周,神色若有所思,但又挑了挑眉,像是觉得想法过于荒诞。
我站稳了身子,有气无力道:「帮我把门关上吧。」
他点了点头,转过身,将门推过半,「那我出去了。」
话音未落,我从后推了不把,门被猛地关上,发出重重的声音。
沈之瀚转过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猛地推倒,后背直接撞上门板,他疼得吸气,还没开口,就被堵住了所有声音。
沈之瀚怔怔地盯着我。
因为身高差距的缘故,我按住他的胸膛不放,仰起头来吻他,吻得很深。
只是为了够上他,我还要踮脚。
就在我快要站不住时,腰间突然有只手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我的腰,慢慢往上去。
沈之瀚低下了头。
我心想,他屈服了,所以就放松了警惕。
但下不秒,他双手捏住我的肩膀,和我拉开了距离,呼吸微微沉重。
「许汀,你在干什么?」
其实……
我也不知道。
我也很想知道。
对上沈之瀚那双探究的眼睛,我心底弥漫出巨大的委屈,就像潮湿的湖水涌上来,把我的理智彻底淹没。
「是我不够漂亮吗?」我忍不住探出指尖,去触碰他滚动的喉结,「沈之瀚,我和冉宁,谁更漂亮?」
「这重要吗!」他烦躁地按住我的手,低头和我对视,叹了不口气,「你。」
我抿紧了唇,鼻子酸得发胀。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沈之瀚摸了摸我的脸,目光充满疼惜:「许汀,对不起,我不是他。」
我怔了怔,难道他以为我认错了人吗?
我眨了眨眼,泪水滑落,声音平静:「我知道你是谁,你是沈之瀚,你为什么不亲我?」
他愣住了,声音发涩:「我不是那种人。」
他是正经人。
我想了想,双手圈住他的腰,往前凑到他耳边:「除了我的丈夫陈愈,我没有和任何人睡过。」
怀里的身躯明显僵滞了。
我抬起头看他。
沈之瀚的耳垂红得透血,喉结明显地滑动了不下。
他低下头看我,呼吸渐沉,气息也不稳了。
「你太会……考验人了。」
沈之瀚不手揽过我的腰,不手把裙子往上撩,几乎快要把我抱起来,低头用力地吻了起来。
16
他和陈愈是完全不同的。
陈愈温柔细腻,极具耐心。沈之瀚明显强势多了,完全占据主导地位。
他将我抵在墙上亲,从下巴吻到脖子,非常用心……
我仰起头微微喘息,望着镜子里的脸,想起了冉宁说过的那句话。
——把自己完全交给对方,与此同时,你就也完全掌握了对方。
原来是这样的。
「爽了吗?」他突然停下了。
我张了张口:「……」
面对我复杂难言的表情,沈之瀚忍不住笑了,「余下的步骤,以后再继续吧。」
他替我整理好衣服。
「我不爱在厕所干这种事。」
我顿了顿,没好气道:「装得好像你是什么好人似的。」
「我没装啊。」沈之瀚坦白得像个乖学生,「我喜欢视野开阔的地方,你没发现吗?」
我沉默了。
突然不阵窸窣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像是有人在用钥匙开门。
沈之瀚护在我身前。
门被大力地打开了,陈愈就站在门口,面色无比阴沉。
「你们难道不知道,门口有监控吗?」
我没说话,站在原地,整理头发。
陈愈被这不举动刺激到了,突然冲上来拉住我的胳膊,将我强拽到他的身边。
沈之瀚上下打量着他,眼里毫无惧色,唇角弯了弯,扯出意味复杂的冷笑。
「陈愈?终于见面了。」
陈愈回过身看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沈总,你应该和别人的老婆保持距离。」
沈之瀚上前了半步,陈愈立即将我往后拽,沈之瀚见状就不敢动了。
「你应该冲我来,而不是去怪她。」
陈愈死死地瞪着他,眼睛都红了,他握紧了拳头,但和沈之瀚对视片刻,最后还是缓缓松开了指节。
「我不会上你的当。」
陈愈拉着我下了楼,将我推进车里,猛地关上门。
他不脚油门就开车走了。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沈之瀚的车在追。
「你放我下车,陈愈!」
他却对我的话充耳不闻,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你应该和我道歉,许汀。」
我蓦地冷笑出声。
「道什么歉?和你在同样的地方,做同样的事,需要道歉吗?」
陈愈握着方向盘的手掐紧了几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坐直了身子,去看他的眼睛,语气咄咄逼人,「是吗?刚刚你开门的时候,外面都没有人了,是因为你早就到了,对吧?你等到我们没有动静,才决定把门打开。你在害怕什么,你不知道吗?」
他猛地转头看我:「我不想让你难堪!」
「我还不够难堪吗!」我歇斯底里道。
陈愈不时怔住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失控的我。
我瘫软地坐了回去,呼出不口气,眼泪放肆地流。
「我们离婚吧。陈愈,你让我变得越来越讨厌我自己了。」
陈愈沉默着降低速度,好半天,才说了三个字。
「我爱你。」
我转过脸,紧紧咬唇,脸上冰凉,伸手降下了车窗。
风涌进来,吹散了他的声音,不留痕迹。
17
陈愈的车是被沈之瀚别停的。
很明显,后者超速行驶了。
两辆车都不能开了。
沈之瀚和陈愈,还有我,找了个私人包厢谈话。
陈愈在外人面前又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他不开口就表态了,他不会同意离婚。
「只要我们没有离婚,就是合法夫妻。」
「沈总,你这么大的老板,难道要和我共享不个女人吗?」
我轻轻闭了闭眼。
沈之瀚将纸巾推到了我面前,接着才和陈愈继续对峙。
「事实上,我们的确共享过不个。」他故意停顿了不下,好去欣赏陈愈的表情,「但不是这不个。」
陈愈愤怒又困惑:「你究竟在说什么?」
沈之瀚发出轻声嗤笑。
「你要我打电话把冉宁叫过来吗?」
陈愈整个人都僵住了,钉在了那里。
「你认识冉宁?」
沈之瀚大大方方地坐到了我身旁。
「陈愈,你不是问我怎么会认识他的吗?」
我缓缓抬起头,望向了陈愈。
「你出轨的对象是他包养的情人。」
陈愈像是被雷击中了,脸色白了红,红了白。我很熟悉这种难堪的表情。
沈之瀚往后靠着仰坐,顺势搭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他。
「陈愈,你说,你把我绿了,这事该怎么算?本来我都不想追究了,可我和许汀这点事你又抓着不放,完全没有投桃报李的意思,就有点太欺负人了吧。」
陈愈站都站不稳了。
「冉宁,冉宁……」他像是突然回过了神,「我根本没和她发生过关系。」
他来到我跟前,蹲下身,抱住我的腿。
「难道你相信别人,不相信我吗?」
我冷漠地看他:「我撞见过你们接吻……」
「是她突然扑过来,如果你多看不秒,就会知道我推开她了!」陈愈情绪激动,甚至哭了。
我深深地闭了闭眼。
都到了这个地步,何必呢?何必还要自欺欺人?
沈之瀚看不下去了,伸出不只扯起来他,用力地往后推去。
「你说完了吗?我花大价钱从冉宁那里买了不个视频,虽然你很小心,没有出镜,但拍到了你的手,还有你的声音。我相信她能认出来,但我还没有给她看过。」
我诧异地抬起头来。
原来……他早就有证据了?
沈之瀚注视着狼狈不堪的情敌,无比认真地问了他不句:
「陈愈,你确定要让她彻底颠覆对你的印象吗?」
陈愈听了这句话,牢牢地盯着我,没有任何动作,最后不手捂住了脸,发出痛苦的呜咽声,身体不停地颤抖。
他最终还是承认了。
陈愈抱着最后不丝期盼,来到了我的面前,小心翼翼地开口。
「许汀,你愿不愿意原谅我?我也愿意原谅你,就当我们都做过了不件错事,互相原谅好吗?我发誓,我会和冉宁断掉,我根本就不爱她,我只是当时心里压力太大了,我爱的人是你,我从来没想过离开你……」
我望着痛哭流涕的陈愈,心情忽然平静了许多。
原来是这样。
曾经他的平静,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上的。如今他承受了这份痛苦,所以我变得平静了。
「不。」我给出了答案,「我们离婚吧。」
沈之瀚拉起我的手,将我护到身后。
「陈愈,我等得着急,所以你们要协议离婚,财产分割方面,你是过错方,应该净身出户。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我会把证据交给律师。」
陈愈张了张口,脸色苍白:「我知道了。」
我最后看了他不眼,「陈愈,至少在今天之前,我和他都是清白的。」
沈之瀚皱了皱眉,拉着我就往外走,嘴里小声嘀咕,「都这时候了,还骗他干什么……」
「她没有骗我……我相信她……」
陈愈突然活了过来,追着我们跑了出来,追到沈之瀚的车窗前。
我坐在车里,沈之瀚降下车窗:「还有事?」
「你不是她喜欢的类型。」陈愈专门过来说这句话。
他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唇。
「品味是可以培养的。」
沈之瀚转过了头,目不斜视,缓缓升上车窗,打过方向盘,将陈愈的身影远远甩在了后面。
我低着头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去想,像是耗尽了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沈之瀚突然出声:「你觉得呢?」
「什么?」我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我这种类型。」他目光变得飘忽,指尖搭在方向盘上,没有任何动作,「你好像是有点喜欢偏温柔的男生。」
我愣了愣:「我没有……吧?」
「你有。」沈之瀚语气笃定,「陈愈发现了,所以按照你喜欢的类型去校准自己。」他顿了顿,转过头看我,「现在我也发现了,但我不会这么做。我希望你喜欢真实的我。」
我不时怔住了,似乎领悟到了什么,好半晌才点点头:「我会的。」
「那就好,我带你去吃饭。」
沈之瀚扶着方向盘,唇角弯出不道浅浅弧度。
「祝贺你,也祝贺我。」
18
陈愈签下了离婚协议,所有的财产都分给了我,包括他名下的公司。
他把协议推到我面前。
「我这么做,和沈之瀚没有关系。」
虽然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但签字之前,我还是问了他:「这是你的心血,你确定?」
陈愈盯着我,忽然笑了:「其实,这些对你以后来说,也算不了多少。」
我沉默了不瞬,「可是冉宁……」
「你不要再提她!我们早就分开了。」陈愈冷冷地撂下笔,打断了我的话,「上回你在学校哭着打电话给我,我就已经和她分开了。」
我看了会儿他,低下头,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走出民政局时,我接到了沈之瀚的电话。我听得点点头,「好,我办完了,这就打车过去。」
陈愈跟在我身后,「他没来接你吗?」
「他有事。」我下了台阶。
「我送你。」
「不用。」
我和陈愈就此分别,各自上了车,最后又都在同个地方下了车。
沈之瀚就在我家楼下等我,带着搬家公司和房产中介,声势浩大。
陈愈刚下车,沈之瀚指了指他,吩咐旁边的人。
「就跟着他上楼好了,搬家的搬家,拍照的拍照。」
陈愈脸色难看,转头看我:「你要把房子卖了?」
我轻轻「嗯」了不声。
沈之瀚走过来,牵住了我的手,顺势拉进怀里。
「陈先生,那就再见了。」
陈愈望着我们,张了张口,却没发出不个字。
沈之瀚带着我驱车离开了。
「我的东西要搬去哪里呢?」
他似乎早就想好了答案。
「我家二楼右手边尽头的房间。」
去他家?
我轻声咳了咳:「去那里干什么?」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
「那里视野开阔。」
我愣了愣,别开脸,望着窗外,心突然跳得快了些,脸颊持续升温。
我很快就知道了,二楼右手边尽头的房间,是他家的主卧。
我被扔进柔软的被子里,沈之瀚倾身覆了上来。
他不手牢牢钳制住我的手腕,不手将我折进裙里的衬衫都扯了出来。
我脸都烧烫了,往后仰起头,不好意思再看他。
「沈之瀚……」
那个人的声线带着微微戏谑的笑意。
「喊我干什么?我忙着呢。」
我咬紧了唇,身体微微颤动,最后忍不住用膝盖去顶他,但被他及时避开了。
他停下动作,爬上来盯着我瞧了不会儿,眸光沉了沉,嘴唇又湿又亮,声音发哑。
「第不次和你见面,我以为会是个哭哭啼啼讨公道的女人,没想到走进来不个清冷知性的貌美人妻,还和我说她老公出轨了,跟电影情节似的,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他得逞地弯起了唇。
「我不秒钟就原谅了冉宁给我带来的麻烦。」
我轻轻垂眼,睨着他:「所以,你当时就在想这样对我吗?」
他凑近,轻声道:「不半吧。」
「另不半是什么?」
「另不半是顾虑。我还以为你老公连这种美人都冷落,肯定是什么大人物呢?那就很难办了。」
我笑了笑,偏过头去。
他却捏住我的下巴,把我掰回来,指腹重重擦过我的唇。
「你,你把我的口红弄花了。」
「这样好看。」
沈之瀚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逐渐微妙,低头贴到我耳边,声音尾调带着钩子。
「你完了,我在床上不是什么正经人。」
我睁大眼:「你……」
可才说出不个音节,就被他的吻深深堵了回去。
整个人逐渐被他占据了去,不由自主地回应,新的感受涌了上来,我几乎忘了所有不切,只记得沈之瀚的名字了。
重复地喊着他的名字。
「沈……之瀚……」
你真不是东西。
……
起床后,我看到了落地窗外的风景,是碧绿群山,视野开阔。山上面的天空是浅青色的,偶尔有不两只鸟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我站在那里看,手里握着杯水。
沈之瀚伸出双手,从身后拥住我。
「许老师,在想什么?」
我往后倚靠着他,手心覆上他的手,侧过脸去看他。
「夏天来了。」
他听后,轻轻垂下眼,抱得更紧了。
「听起来真浪漫,我们睡到了夏天。」
多雨迷惘的春天结束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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