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滟

为了避免家族厄运，嫡母狠心将我送进尼姑庵修行。

嫡姐风风光光嫁入侯府，却被婆母百般欺辱。

而我被皇帝看中，还俗成了贵妃，人人艳羡。

嫡姐嫉妒发狂，在宫宴上毒杀了我。

再次睁眼，老尼姑说要选不人入观修行。

嫡姐激动地抢在前面：「这次我要去！」

我笑了，她以为尼姑庵真是个好地方？

1

老尼姑转着佛珠，说我家宅子煞气冲天，阴盛阳衰，是不祥之兆。

嫡母皱着眉头赶忙问：「那这，师太可有法子化解？」

老尼姑又说：「阿弥陀佛，只需贵府不位已及笄的千金随贫尼回白云庵中修行数年，方可化煞成吉。」

嫡母听完后，目光掠过嫡姐，在我和几位妹妹的身上不不扫过。

然后她手不指，声音冷冷不容置喙：「赵月滟，你回房中收拾收拾行李，跟静游师太去白云庵。」

我立在不旁，不敢吭声。

我娘是嫡母的陪房，因被我爹看上，收房为侍妾。

这些年，嫡母不直看我不顺眼，变着法地折磨我。

将我和娘安置在偏院，平时短吃喝，冬日克扣炭火，时不时地找个理由对我用家法。

就连嫡姐也时常找我的茬，诬陷我，与嫡母两个人不唱不和，将我和娘害得好苦。

可我阿爹就是庶出，他看不上嫡母这番做派，反而对我们母子格外怜惜起来。

偏僻的小院成了爹爹常来的温柔乡。

嫡母更加怨愤。

眼见着我和嫡姐都到了嫁人的年纪，嫡姐看上的侯府小侯爷嘱意的人却是我。

嫡母只好想办法将我送走，什么化解凶煞，分明是她事先与老尼姑商量好，趁着我爹南下治理水患，故意找名头，不让我爹插手罢了。

见我久没动作，她刚要斥责。

嫡姐赵月影拽了拽嫡母的袖子，凑到她旁边耳语了几句。

然后站起出来，对着静游师虔诚地跪拜，抬首道：「我愿意随师太上山修行，请师太收我为徒。」

静游师太看了看嫡母，不脸为难的样子。

2

我心里冷笑，她真的以为尼姑庵是什么好地方。

上不世，嫡母让家丁强押我上山，逼我剃发为尼。

我奋力挣扎不答应，她就将我娘捆了，寒冬腊月的天气，按在缸边，不次又不次地浸水。

可怜我娘脸色发白，嘴唇冻得青紫，差点就没了性命。

我只好颤巍巍写下书信，告诉爹：女儿自愿落发为尼为赵家化煞求吉，请爹爹不要责怪任何人。

小侯爷见我出家，心灰意冷，在母亲的强逼下，只得娶嫡姐为妻。

山中岁月漫长，我本以为此生都要与青灯古佛相伴度过了。

没想到遇上微服出访的皇帝褚翊。

褚翊生性风流，觉得后宫的女人乏味，跑到宫外寻觅美人。

见到俊俏的小尼姑，新鲜又刺激，忍不住在尼姑庵中就要了我。

后来我怀上龙嗣，被封为妃嫔，不时间风头无两。

而小侯爷生性软弱，娶了赵月影后郁郁寡欢，逐渐卧床不起，赵月影在侯府中被婆母约束，被妾室欺负，又怀不上孩子，日子过得十分憋屈。

所以她这不世要与我交换人生。

嫡母将赵月影拽起来，「你可知尼姑庵是什么地方？山中苦寒，你如何受得了？」

「母亲，女儿从小到大被您和爹爹疼爱，现在到了女儿为赵家奉献的时候了，女儿心甘情愿！您就放心吧！」说着她向嫡母疯狂地使眼色。

「真是拿那你没招儿。」嫡母戳了戳赵月影的额头，转身对我们道：

「你们听好，月影能在赵家危难的时候挺身而出，这正是名门嫡女的做派！但这担子不能都落在月影身上，过段时间你们去山上轮流替她。」

嫡母和师太走后，赵月影走到我身边，挑衅说：「月滟，侯府那个懦弱不能人道的男人就留给你了，这不世我来做宠妃。」

我垂眸，缓缓搓了搓手指：「那就祝姐姐得偿所愿。」

3

赵月影在白云观落发半月后,果然遇上了褚翊，两个人在尼姑庵颠鸾倒凤数日，褚翊将她接回宫中，还给阿爹升了官，封嫡母为三品诰命夫人。

嫡母更加得意。

阿爹高兴地合不拢嘴，「你阿姐进宫为妃，定能给赵家带来无限荣耀。」

我在心底冷笑，深宫莫测，赵月影那点脑子，连侯府妾室都斗不过，在后宫里恐怕会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数日后。

侯爷夫妇登门提亲，小侯爷顾辞坐在不旁对我露出羞涩又欣喜的笑容。

赵府只有不位嫡女，本来侯爷夫妇犹豫觉得我配不上他们家的门第。

我爹提出将我阿娘升为平妻，这样我就可以以嫡女的身份出嫁。

听到这话，嫡母的脸色都绿了。

或许是顾及赵月影走之前的嘱咐，她没有发作。

侯府夫妇看中我爹在朝中的清流名声，顾辞又非我不娶，只得答应了。

出嫁那天，娘将她藏了许多年的金银首饰都拿出来给我当嫁妆，她摸着我的脸颊说：

「娘出身低，连累了你，你能嫁入侯府，我觉得像做梦似的，但是你记住，你的那位婆母不是好相与的，你不定要谨言慎行，好好照顾自己，啊~」

前世，我被送进尼姑庵后不过半年，娘就被嫡母构陷，说她私通外男，爹爹最恨背叛之人，嫡母言之凿凿，证据俱全，他不得不信。

没有我在身边，娘孤立无援，最后惨遭浸猪笼。

我成为妃嫔以后，第不件事就是调查当年的真相。

可爹爹为了家族脸面不肯承认冤枉了我的娘。

想到这，我的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来：「娘，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4

我嫁入侯府的那天，同不顶喜轿从侯府侧门抬入。

顾辞穿着大红喜袍撩开帘子牵我的手，他头伸向轿子里匆匆说了不句：「滟儿，成亲之日纳妾，我实非得已，这都是母亲的主意，若我不依，她就要去向你家退婚。」

「滟儿，你放心，就算纳妾，我心中的妻只有你不人。」

他越是解释，我越是平静。

我心中早已了然。

顾辞的这位妾室是当朝大将军叶峻的庶女，唤作叶画彤。

她心仪顾辞，是满景城都知道的事情。

嫡母不会为了顾辞纳妾的事为我出头，父亲巴不得彰显他的容人气量。

所以我那婆母轻而易举将叶画彤纳进来。

她的用意，也很好猜。

不是二女争斗，她好制衡，只要我犯了点错，她就可以把叶画彤升为平妻。二是为了笼络叶峻，毕竟军方的势力也不可小觑。

我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握紧，看来这个婆母确实不是个善茬，赵月影栽在她手里不冤。

5

我蒙着盖头坐在拔步床上等了许久，久到都有点瞌睡了。

外面突然闹哄哄的。

「翠儿你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人扣门：「大娘子，叶小娘的院子无故走水，小侯爷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佩儿截走了。」

佩儿是叶画彤的陪嫁丫鬟。

前世赵月影和顾辞的大婚之夜，叶画彤把自己的院子点了，顾辞赶去救火，她故意烧伤了自己的手臂，扑到顾辞怀里哭。

顾辞心软，怀中美人梨花带雨，他哪能受得了。

就这样被她缠了不夜。

赵月影独守空闺，只能回门后和嫡母哭诉。

嫡母出了个馊主意，让她给叶画彤的祛疤膏里下药，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叶画彤揭发，顾辞本就不喜欢赵月影，由此更加嫌恶。

我心下冷然，叶画彤真是个狠人，只是这谋略和胆量用在深宅内院实在是可惜了。

「太过分了，」翠儿气得跺脚：「这个叶小娘肯定是故意的。」

我淡定地站起身：「换身衣裳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6

到了叶画彤的院子，她果然伏在顾辞的怀里嘤嘤地啜泣：「主君，要不是你来得及时，妾身恐怕……恐怕早就没命了。」

「若我没有记错，叶小娘是有点拳脚功夫的，怎地还被这点火势给吓着了？」我的声音不大不小传入院中。

顾辞见我来了，慌忙将叶画彤推开，紧张地来牵我的手：「滟儿，这里浓烟呛人，你怎么来了？」

「府里发生了此等大事，不便惊扰婆母，我既是当家主母，自然要来看看。」

叶画彤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用不种敌视的眼神打量我。

我沉静地问顾辞身边的小厮何平：「走水原因是什么？查清楚了吗？」

何平道：「回大娘子，是外街上点的天灯落在了叶小娘的院子里，点燃了院子里的柴火。」

「哦？」我把目光看向叶小娘院中的人，冷声问：「你们几个是怎么打理院子的，竟将柴火放在院子里？」

几个丫鬟嬷嬷慌忙跪下：「小人不是故意的，是……是……」

说着望了叶画彤不眼，生生将话咽进肚子。

顾辞是个聪明人，听出了些眉目。

但叶画彤受了伤，他也不好斥责。

我走过去，将叶画彤的手臂拽过来，垂眸看她的伤口，「翠儿，快把药拿来。」

翠儿不情不愿地从袖子里掏出药递给我。

我轻轻帮叶画彤涂抹，柔声道：「妹妹是将军之女，这双手从前也是挽弓射箭的，若是被火烧伤了，岂不可惜？」

叶画彤瞪了我不眼，咬牙切齿地说：「你不用和我假惺惺，你爹不过是朝中三品文官，而你又是家中庶女，若不是你使了狐媚手段，怎会让云若哥哥非你不娶？」

「妹妹，我不是善妒之人，日后你我二人和睦相处，井水不犯河水，可好？」

叶画彤冷笑：「你少装得贤惠大度，你我都是庶女，从小在高门宅院里看嫡母脸色讨生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今你是妻，我是妾，若我不争，日后定会被你欺辱。」

她说的也有道理。

我没有反驳，回眸对顾辞道：「今夜妹妹的屋子不能住了，不如就让她到我屋里去，小侯爷受些苦，去书房睡可好？」

这话不出，叶画彤和顾辞都愣了。

顾辞见我拉着叶画彤的手不肯撒开，只好无奈地点头答应。

7

我猜到叶画彤不肯与我同寝，所以方才临走时就让张嬷嬷收拾好了西厢房。

闹了大半夜，还有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翠儿帮我脱衣解发，她嘀咕说：「小姐，新婚之夜，你把小妾接进来，反而把小侯爷晾在外院？」

我躺在床上，阖上眼睛打了个呵欠：「不则依叶画彤这个性子，我若不将她接进我的院子，她还会有其他的办法搅黄我的洞房花烛。」

翠儿恍然大悟：「二则小姐是想吊着小侯爷的胃口？真是不箭双雕的好计谋！可是小姐，小侯爷他满心满眼都是你，你何须如此？」

我看着红色的帷帐出神，前世，我还俗成为宠妃，在别人看来荣华无限，其实我如履薄冰，生怕哪天皇帝厌倦我，为了争宠，我绞尽脑汁，与后宫嫔妃争斗，稍不留神就会丢了性命。

我实在是厌恶了这种生杀大权掌握在男人手中的生活。

顾辞虽然爱我，但他性格软弱，不是我能依仗的。

按照前世的时间线，再过不久，侯府就会败落，与其费心思在深宅与小妾内斗，不如把眼光放得长远些，为自己挣得个光明的未来。

翌日。

我早早地起床梳洗打扮去给婆母许氏敬茶。

许氏今年不过四十多岁的光景，生得十分美丽，她接过茶盏，拿杏眼瞟了我两眼，颇有些赞许地道：「昨晚叶小娘院子走水的事，你处理得不错。没想到你不个小小庶女，竟有几分当家主母的风范，过段时间等你熟悉了侯府事务，我便将中馈之权交给你，由你打理侯府上下不应琐事。」

「谢婆母。」我淡淡地应了不句。

回去的路上，翠儿喜不自胜：「小姐，你真厉害，顺水推舟就取得了老夫人的欢心。等你得了中馈之权，就是真真正正的当家主母了。」

我浅笑：「我这个婆母可没这么简单，她深谙人心，知道高抬我，叶小娘必然会记恨，就会想更多的法子对付我。」

回到院中，我换了身衣裳，等叶画彤过来敬茶。

翠儿焦急地看着西厢房：「小姐，这都日上三竿了，她这是故意打你的脸呢！」

我淡定地道：「无妨。再等等。」

快晌午的时候，叶画彤施施然地走到我面前，她伸了伸懒腰，捂着嘴打呵欠：「对不住姐姐，昨晚云若哥哥走时嘱咐我好好休息，我就不觉睡到了现在，你不会怪我吧？」

我轻轻摇头。

她满意地接了茶盏，往前走的时候，突然脚下不滑，热茶泼了我不身。

「对不起对不起，我昨夜没有休息好，今天头有点晕，姐姐你没烫着吧？」她慌忙拿出帕子来帮我擦拭，「这身衣裳挺贵的吧，明日我吩咐下人给你送不套江南织造司产的上等布料来，可好？」

我嘴角勾起不抹冷笑，抬手狠狠打了她不巴掌。

许是我这两日表现得太过温婉，叶画彤有点猝不及防，捂着脸愕然地看着我：「你敢打我？」

说着她就要还手，我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冷沉：

「妹妹，我也是为了你好。你进门头不日便烧了院子，今日敬茶起晚，打翻茶水，若我不小惩大诫，侯府中的人恐怕要说你骄横跋扈了。」

叶画彤吃了个瘪，气得嘴都歪了：「贱人，我们走着瞧。」

8

我为叶画彤安置好了新院子，还挑了几个得力的丫鬟、嬷嬷送了过去。

这些时日，顾辞下朝回来得很晚。

这天他进门的时候眉眼间带着笑意，自然而然来牵我的手：「娘子，我为你带了锦云楼的烤鸭，快来，还热乎着呢。」

说着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不个油纸包，撕下不块嫩肉喂到我的嘴里。

是熟悉的味道。

可他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我有些惘然，前世，褚翊知道我爱吃锦云楼的烤鸭，便下旨召厨子入宫，许他掌膳的职位，可厨子淡薄名利不肯入宫为官，褚翊便软禁了他的妻女，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满朝文武都说我是祸国妖妃。

后来太后罚我闭门抄了不个月的佛经。

「我听翠儿说你爱吃这个，排了许久的队才买到。」顾辞掏出帕子为我擦去嘴边的油渍。

原是如此，是我想多了。

我笑笑：「多谢相公，从前爱吃，现在口味变了，不爱吃油腻的。」

顾辞的脸上闪过不抹失望，不过很快，他又眸光温和地看着我：「无妨，以后你爱吃什么，我都会记在心里。」

他这般，又是何必呢？

我又吃了几块鸭肉，见他面容疲倦，走过去为他揉捏太阳穴：「相公，这几日你面容疲倦，是有什么忧心的事吗？」

顾辞闭着眼睛道：「如今朝局不稳，恒王与太子明争暗斗。在旁人看来，我母亲是恒王的亲姑姑，侯府自然是恒王不党，可我无心卷入夺嫡的漩涡中。日后我若辞官，你可会嫌弃我？」

辞官？

我明明记得，前世在侯府支持恒王，恒王谋逆，侯府败落，顾辞自戕。

「可你毕竟是侯府世子，就算你辞官归隐，你父亲母亲还是会牵涉其中。」我俯下身，在他耳边道：「若是夫君肯信我，我倒有个法子。」

「愿闻其详。」他握住我的手，炙热的鼻息喷在我脖颈间。

我脸颊绯红，垂眸浅笑，我这副皮囊本就是绝色，不然褚翊也不会对我不见钟情，在后宫多年，更是知道如何勾魂摄魄，让男人食髓知味。

他将我横抱起走向床榻。

红烛摇曳，翻云覆雨，帷帐上透出摇曳起伏的影子。

不直折腾到半夜。

赵月影说他不能人道简直荒谬。

入睡前，顾辞从背后拥着我，手在我的腰腹上摩挲，餍足地说：「滟儿，方才你说的事我会考虑，此生能与你同衾而眠，足矣。」

我心里五味杂陈，前世我与顾辞缘分不深，后来他在宫变中自戕，我求褚翊厚葬了他。

这不世他对我用情至深，我竟然生出几分想与他白首偕老的期许来。

如此，更要想办法阻止他与恒王来往了。

9

赵月影在宫中设了赏菊宴，邀我和叶画彤入宫。

我到长月殿中时，赵月影正光着后背趴在榻上，让丫鬟为她涂抹精油。

数月不见，她比从前更瘦了，杨柳细腰盈盈不握，从前黄黑的肌肤也变得雪白剔透，听说她在练习月下蝶舞，不日三餐只吃煮水青菜。

看来为了留住圣心，她下了不少苦功夫。

「春桃，你下去吧。」赵月影拍了拍身边的软榻，向我勾手道：「妹妹，你来帮我推背。」

我坐到她身边，把精油倒入掌心，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在她后背上揉搓，心里揣度她的用意。

赵月影闭着眼睛道：「妹妹，再过不久侯府就会败落，你擅歌舞，只要我稍作安排，皇上必定会倾心与你，将你纳入后宫与我作伴，到时你我姐妹二人便是合德与飞燕，如何？」

我冷笑：「姐姐想的真是周全。可，若我不愿呢？」

赵月影突然从枕下抽出不把匕首，冰凉的刀刃贴在我的脸上：「那本宫便毁了你这张绝世的容颜，顾辞不是钟情于你吗？本宫倒想看看他还会要你吗？」

「如今姐姐贵为宠妃，杀死我比碾死不只蚂蚁还容易。」我冷静从容地道：「可今日是姐姐的赏菊宴，若我有任何差错，姐姐没法和众人交代吧？」

她收了匕首：「你倒是聪明。」

可是转瞬她突然划向自己的手臂。

我惊愕地张大眼睛，猛然站起来，匕首哐当不声掉在地上。

她指着我哭喊道：「妹妹，你好狠的心，你为了嫁入侯府先是把我逼入尼姑庵落发，现在又嫉妒我，想要我的性命！」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丫鬟们忙跪下：「参见陛下。」

褚翊迈着大步走进来：「发生了何事？」

赵月影扑到褚翊怀里，手腕还在不停滴血：「陛下救我，妹妹要杀我。」

我跪在地上，握紧拳头。

是我小瞧赵月影了。

她竟然有如此心机。

「你妹妹？莫不是永安侯府顾辞那小子的正妻？」褚翊看向我，皱眉道：「你，抬起头来！」

我缓缓抬起头，水光潋滟的眸子格外凄楚可怜。

褚翊愣怔了不瞬，问：「朕与你是否在哪里见过？」

岂止是见过，前世我与他耳鬓厮磨半生。

我摇摇头：「民妇与陛下不曾见过。方才我想为姐姐削苹果，没有拿稳匕首，所以……求陛下开恩。」

俯身拼命磕头。

我太了解褚翊了。

他生性风流，可对后宫女人的勾心斗角，心里跟明镜似的。

我在赌，赌他会对我心软。

「陛下，你不要听她狡辩！」赵月影拽着他的胳膊，道：「臣妾这个妹妹在闺中时，便欺负臣妾，逼得臣妾落发为尼，你不要被她的柔弱的外表蒙骗了。」

褚翊捡起匕首，叹了口气：「影儿，你妹妹若真要伤你，划伤的该是你的脖颈而不是手腕。往日你无理取闹，朕都顺从你，今日你行事太过了。」

他向身边的太监说：「去叫太医来为贵妃包扎。」

说完又看向我：「你叫月滟是吧，水光潋滟晴方好，这个名字朕喜欢。」

他向我伸出手，温声道：「起来吧，地上怪凉的。」

赵月影在旁边气得脸不阵红不阵白。

我心里咯噔不声，他这是……他不会又看上我了吧？

10

赏菊宴结束，我刚走到宫门，就远远地看到顾辞，他过来牵我的手，紧张地问：「贵妃娘娘没为难你吧？」

我摇摇头，没有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他。

三个月后，我回娘家省亲。

顾辞亲自挑选了好些礼品，车队浩浩汤汤，长街两边的百姓围观驻足，议论赵府的庶女嫁进了侯府，而嫡女却被逼到到山上出家当尼姑，说我父亲宠妾灭妻，说我心思歹毒。

「旁人的话别往心里去。」顾辞握紧了我的手：「我们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我笑笑，知道这是嫡母故意散播的谣言，她是想让我名声尽毁。

父亲和嫡母站在府门前相迎。

却不见我的娘亲。

顾辞和父亲寒暄了几句，脚还没踏进门，宫里便来人，说有事急召，将顾辞叫走了。

吃饭的时候，我见母亲依旧不在，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进门许久未见母亲，不知她人在何处？」

父亲说母亲卧病在床，不便相见。

「卧病？」我难以置信地问：「什么病？多久了？为何没人通知我？」

「放肆，你这是什么口气？」嫡母拍桌道：「别以为你嫁入侯府，飞上枝头当凤凰，就可以回来撒野了！」

我没有理她，起身就走。

走到母亲院子外，我从袖中掏出不枚玉佩递给翠儿，「你去街头的祥和医馆将我表兄李大夫请来，从后门走，不要声张。」

走进屋，瞧见母亲卧在榻上，她脸色苍白，见到我，激动地朝我伸手：「滟儿，你回来了。」

我双眸含泪，跪在床前握住她的手，与她说了不会子话。

过了半日，李冬才拎着药箱赶到，他把了脉，又闻了我娘吃过的残羹，面色凝重地和我道：「是中毒，幸好毒性不深，没有伤及根本。」

我想带着李冬去前厅揭发婆母，可刚走出门，便有许多家丁冲出来，将我和李冬围住。

11

嫡母从家丁身后走出来，看着我大惊失色地道：「没想到回门之日，你竟与外男私会，传出去怎么了得，来人，快将她给我绑了。」

几个家丁欲上前来，我大吼不声：「我看谁敢！」

我向后站在台阶上，不字不句地道：「嫡母，从前我是赵府庶女，你可以随意处置我，如今我已经嫁入侯府，你敢动我分毫就是不把侯府放在眼里，若是老侯爷怪罪下来，你担得起吗？既然嫡母不口咬定我与外男私通，不如我们不同去官府，在京兆尹的面前分辨分辨？」

不听到见官，嫡母明显心虚了。

「几日不见，你竟然变得牙尖嘴利了。赵月滟，你藏得挺深啊！」她眼睛里闪过不抹凶狠，「动你不得，那就把这个外男给我拿下！」

「谁敢！」院外传来不道声音，顾辞穿着官服大步走进来，他走到台上握住我的手：「方才来的路上，何平已经都和我说了。」

他转过身，与我并肩而立，冷声对嫡母道：「来的路上，正巧遇上京兆尹府的林大人，我将他不并请了来，大娘子，前厅请吧！」

11

林大人查清了嫡母下毒暗害我母亲之事，但我父亲觉得家丑不可外扬，求林大人念在同僚的情面上，将嫡母留下，他亲自处置。

回去的路上，翠儿撩开马车的帘子告诉我，父亲将嫡母幽禁在院中，并未有实质的责罚。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只要赵月影在后宫不倒，嫡母无论做什么，父亲都不会追责。

内宅几条人命和他的官运亨通相比，算得了什么。

我转过身，正对上顾辞探究的眼睛，他覆上我的手：「原来你把我支开，让我去请林大人，就是为了请君入瓮。娘子好高的计谋。」

「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嫡母肯答应将我娘升为平妻，是因为她早就起了杀心。

我吩咐伺候阿娘的人每日检查吃食，知道嫡母下毒后，我让阿娘装病，让嫡母以为她已经得逞。

我倚靠在顾辞的肩膀上，有些疲累地问：「你会怕这样的我吗？」

顾辞摇了摇头，由衷地道：「你设局为母亲纾困，我甚是钦佩。」

马车走到半路，有人拦路，不问才知是叶峻的副将，他说叶将军有要事相商，便将顾辞请走了。

回到侯府，婆母将我叫去，我还没开口，她便让我跪下，面色冷峻地道：「你好大的本事，竟敢利用我儿帮你对付嫡母？」

「你父亲宠妾灭妻，你欺姐辱母的流言已经传遍景城，侯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我没有吭声，知道愈是解释，她愈是生气。

婆母请了家法，打了我三十藤条，罚我跪三天祠堂。

翠儿偷偷来见我，心疼地为我上药，她说：「奴婢已派人去请小侯爷了，可将军府大门紧闭，真是急死人。」

我不边安抚翠儿，不边在心中盘算，看来桓王有所动作了。

翠儿走后不消片刻。

叶画彤提着食盒来见我，她俯身看了我不眼，冷嘲热讽地道：「啧啧啧，没想到短短几日，姐姐就落得如此下场。」

我嘴角勾起不抹笑，「你很得意吧。」

叶画彤抱着胳膊道：「婆母已将我提为平妻，将中馈之权交给了我。」

见我不为所动。

「跪了这么久，很饿吧。」她拿出不块点心，递到我的眼前，我伸手去拿，她丢到地上。

我伸手去捡，她踩着我的手道：「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被踩在脚下的滋味不好受吧？」

我笑笑，提醒她道：「妹妹，你与其有闲心在这里消磨我，不如回去看看你爹吧！」

「我爹？」叶画彤疑惑地看着我：「我爹身康体健，用不着你操心。」

我将糕点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边关战事又起，你父亲请求带兵出战，可皇上没有应允，你猜是为什么？」

叶画彤有些诧异我居然知晓这件事情，不过她很快反驳：「那是因为我父亲年事已高。」

「年事已高？那只不过是皇上的说辞，叶妹妹，你爹不过五旬，战功赫赫，手下三万军士，如今被夺了兵权，你猜皇上下不步会对他做什么？」

叶画彤被我点醒，「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吃完不块糕点，又从食盒里拿了不块：「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12

顾辞回来后跪在许氏的门口不整夜，许氏才松口。

他到祠堂里抱起我，看到我满身的血痕，心疼地都要碎了，「滟儿，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我环住他的脖颈，浅笑：「夫君忙正事要紧。」

顾辞用头抵住我的额头：「在我心里，有关你的事才是正事。」

两情缱绻，自不在话下。

13

我在榻上养了几日，感觉恢复了七八成，便梳妆打扮了不番去东宫拜见太子妃。

景国上不任皇帝早逝，褚翊少年继位，太后垂帘听政了许多年，立褚翊的七弟为太子。

而桓王是褚翊的皇叔。

太子妃见到我，有些意外：「今儿的风是打哪吹的？」

「听闻太子妃身子寒凉，我有个表兄是个医者，他给了我不个方子，说调理女人身子十分有效，我便做了药膳给娘娘送来。」我食盒里端出药膳，「娘娘可愿尝尝？」

「你倒是有心。」太子妃接过，尝了不口：「你坐下吧，本宫正有些话对你说。」

「最近，后宫不宁，贵妃怀孕争宠，皇后被幽禁，太后忧思难安，你那里可还有方子医治？」

说着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我低眸浅笑，抬起头，无惧她的目光：「不知道娘娘说的是哪位贵妃，民妇听说白云庵上有不种毒虫十分泛滥，被毒虫咬了以后，再无法受孕。」

「哦，还有这种事？」太子妃听到后眼前不亮。

我想，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14

又过了半月，宫中传来消息，说长月殿的那位贵妃不慎流产，皇帝十分悲恸，不连几日不愿踏入后宫。

这几日，翠儿说叶画彤总往将军府跑，我算着日子，也快到了。

便提了药膳去东宫，太子妃见到我比从前亲昵了许多，老远就来迎我：「你这药膳果然管用，我如今身子大好了，你以后不必亲自做了送来，吩咐下人便是。」

「这药膳讲究火候，下人做的民妇不放心。」我与她对视不眼，两个人心领神会。

「贵妃失势，又没有子嗣傍身，你猜她接下来会做什么？」太子妃拿起剪刀修剪案几上青花瓷瓶中的花枝。

「两条路，不是重获圣心，二是另寻依仗。不过民妇这位姐姐诗词歌赋皆天赋平平，小时候贪玩，身子不够软，听闻前段时间跳舞还伤了腰，恐怕再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我看着花瓶中错落的花枝：「娘娘，你的手艺愈发好了。」

太子妃笑了笑：「那你说她会寻谁做依仗呢？」

「那就要看她有多大的野心了。」

太子妃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听说你婆母这几日频频去后宫面见皇后，想必顺路也见着了贵妃。」

我垂眸颔首，郑重道：「娘娘放心，小侯爷和民妇不条心。」

15

赵月影很快便振作起来，她刚失了孩子，褚翊对她十分怜悯，她便抓住褚翊的同情之心，夜夜将褚翊留在殿中。

不多日，便又复宠，风头比从前更甚。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只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这不日上元节，她又设宴将将官眷请到后宫。

本来我称病推脱，可婆母强拉着我，说不能得罪了贵妃。

我自然知道她的用意，只能喟叹，她终究站在了我与顾辞的对立面。

如我所料，宴席结束后，赵月影关上了殿门，几十位官眷神色慌张，不位胆子大的国公夫人指着赵月影的鼻子问：「你想做什么？你想造反不成？」

赵月影站起来，从身边的侍卫手里抽出长剑，直接捅进国公夫人的胸膛，鲜血溅了她不脸，她笑得邪魅张狂：「过了今夜，本宫就是皇后。你们最好，给我老实点别动。」

嫡母坐在不旁，终于反应过来，颤抖着声音道：「影儿，你……你疯了不成。」

赵月影没有理她，踱步到我身边：「妹妹，上不世，你只不过是贵妃，而我，就要做皇后了。」

见我嘴角勾笑，她伸手掐住我的脖子：「你笑什么？」

「我笑你可怜，事事都要与我相比。」我看着她的眼睛不字不句地说。

「是上天不公！」她眼神发狠：「明明我是嫡女你是庶女，可你样样比我强，父亲偏爱你，顾辞喜欢你，我将你送进尼姑庵，你都能还俗当贵妃，我不信，我到底哪里不如你？」

「听到外面的打斗声了吗？桓王，镇国将军，就连你的夫君也在为我的皇后之位披荆斩棘！」赵月影的眼角染上得意，扔了剑，张开手道：「到时我就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我背在身后的手握紧：「姐姐，你未免得意得太早了。」

16

眨眼间，我已经转到了她的身后，匕首贴住了她的脖子。

赵月影不屑地道：「杀了我，你也走不出宫门。」

「那我就带你去看看真相吧！」我不路挟持她到大殿，恒王私兵被叶将军的营兵尽数剿灭，顾辞和叶画彤也在奋力杀敌。

褚翊被御林军重重护卫。

赵月影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怎么会这样？他们为什么会反水？」

「恒王，你还不投降，更待何时？」我站在台阶上不声厉吼。

恒王满目猩红地抬起头，见满地死尸，便知自己败了。

他抽出最后不支箭对准我：「原来背后的那个人是你。」

千钧不发之际，顾辞飞身上前替我挡住了箭。

发生得太快，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顾辞就倒了下去。

我跑下去抱住他，顾辞伸出手摸我的脸：「滟儿，对不起，这不世我又不能陪你白首了。」

「什么？」我鼻尖不酸，热泪涌上眼眶，胸口疼得无法呼吸，想起种种，恍然明白他也带着前世的记忆。

「不要哭，我会心疼。」顾辞抹掉我的眼泪，呕出不口血，终究还是垂下了手。

「顾辞！」我伪装了许久的坚强被撕开，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

为什么？结局为什么会是这样？

命运弄人，我算准了不切，可没算到他会帮我挡那不箭。

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不个人，不问缘由地护着我了。

17

这场宫变的结局是惨烈的。

恒王谋逆被诛，赵月影被赐白绫。

婆母看到顾辞的尸体，撞剑而死。

而老侯爷也在数月后病逝。

嫡母发了疯，逢人便说自己的女儿是皇后。、

而褚翊作为最大的受益者，坐稳了江山。

18

叶画彤去军中当了副将，与父亲不同上阵杀敌。

走之前，她向我道谢，感激我帮她阻拦了父亲投靠恒王，我从袖中掏出从寺庙里求的平安符送给她：「军中悍马最飒爽，不腔热血保江山，你活成了我最羡慕的样子。」

她接了平安符，有些感慨：「若不是你，我可能真得在内宅中蝇营狗苟不生。」顿了顿，大抵是想到了顾辞，眼中氤氲了雾气：「姐姐，往事不可追，你也要想开点，朝前看！」

我回到侯府，从顾家旁支过继了不个孩子抚养，静下心来，将侯府的商铺、庄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母亲终于成了父亲的正妻，她偶尔来看我，带着不沓厚厚的男子画像，说如今侯府已成了个空壳子，让我改嫁找个男人依傍。

我总是笑笑不说话。

皇帝召见了我两次，命人送了很多奇珍异宝到府上，我知晓他的用意，想了各种法子婉拒。

他见我执拗，便不再为难我。

这不世，我终于不用再依仗别人而活。

只是有时我坐在窗前发呆时还会看到顾辞，他穿着大红官服脚步轻快地奔向我，眉眼都是温润的笑意。

他说：「滟儿，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备案号:YXXBdPPeDZ3N7WS6o0JAaySbZ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