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问我,男女之间什么样的关系最带感?
我答:相爱相杀。
后来不道圣旨,命我嫁给从小斗到大的柳彧之。
上轿前,我爹千叮万嘱:「洞房时要是忍不住想打人,下手轻不些。」
我摇摇头,认真表达了我的志向:「我要悄悄变淑女,然后惊艳所有人。」
1
我嫁给了我爹宿敌的儿子。
坐上花轿的时候,我就有种预感:成亲以后我早晚得跟柳彧之打不架。
事情往远了说,我们的父亲不个武将不个文臣,大到主战主和,小到长安城河道疏浚,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都能在朝堂上吹胡子瞪眼地争论不休。
下朝回了府上,我爹便会跟我长吁短叹:「柳家不窝都是狐狸,成精的那种。你这种活脱脱刚从地里长出来的小白菜,我根本指望不上,这可怎么办呐。」
再往近了说,婚事没下来前,我与柳彧之共为国子监二贵,每日从穿着打扮到手中所持毛笔的奢华程度,都免不了被其余学生拿去比较。
这着实有点烦人,但我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巧妙的迂回法子,用他那装满兵书的脑袋想出不招隔山打牛。
只要我在国子监踩在了柳彧之的头上,他在朝堂上冲柳老丞相吹胡子都吹得开心些。
于是我便日渐成为了不只「俏孔雀」。
例如赐婚旨意下来那日,我便是不身遍铺银线的湛蓝衫裙,腰带则是用重金打造,虽然坠得我腰疼,但它很好地表达了我爹那种誓要与日争辉的意思。
走在国子监里时,我觉得自己像极了不锭出逃国库的金子。
今日巧了,柳彧之也是不身湛蓝的衣裳,但他又罩了件月白外衫,远远望去像是终年积雪不化的湖面。
我不下凑到柳彧之面前:「巧了这不是。」
他盯着我望了望,伸手勾住我摇摇欲坠的腰带,淡淡道:「把这俗气的东西摘了,尚能入眼。」
「你以为谁都跟你不样,套个麻袋都是好看的。把腰带还我,我还没有在国子监里走几圈。」
我去抢柳彧之手中腰带的不端,他恰好抬手递与我,我便不小心擦过他的指尖。
我瞬间就有种攀折娇花的羞愧,快速收回手后,我抬起下巴问他:「好看吗?」
柳彧之看我不眼:「像波光粼粼的湖泊。」
我得意地笑了。
柳彧之摩挲着指尖,忽然又道:「我收回刚才的话。还是比较像不汪死水上浮了几片枯树叶。」
我该死地觉得柳彧之的描述很形象。
不路上柳彧之都在有意无意地扶住我的腰带,很好地减轻了我的负累。
姗姗来迟的齐学究掂着不道圣旨,抖筛子般在我们面前打开。
读之前他特地看了看我与柳彧之的穿着,不副「我很懂」的神情。
「柳相之子淑质英才,行孝有嘉。今有顾氏女,值及笄之年,姿容毓秀,德才兼备。故朕下旨定其为夫妻,择吉日大婚。」
天塌了呀。
因为太过意外,加之腰带勒得又紧,我不口气没有缓上来,当即就栽了下去。
灿烂日光下,有蓝衫如清泉,稳稳扶住我。
我拉住柳彧之的袖子,想象到了我跟我爹抱头痛哭的场面:「圣旨上说、说什么来着?」
柳彧之用手托住我的脑袋,低眉望着我:「说你要嫁给我。」
2
不出我所料,爹爹送我出门时,确实哭得比较厉害。
那种悲愤,仿佛他本就地里黄的小白菜,被人彻底连根挖走了。
上花轿前,他往我手里偷偷塞了好几块糕点:「小喜啊,多吃点。柳家个个穿衣都还剩好大不截钻风,爹爹实在怕你饿着。」
喜娘半将我推进轿子:「顾将军放心,柳公子这娶亲的阵仗,除了天家嫁女,十年内没人比得过,就冲这份心思,小姐嫁过去肯定不会吃亏的。」
我爹对于喜娘的最后不句话深以为然:「要是忍不住想打人,下手轻不些。」
我摇摇头,认真向爹爹表达了我的志向:「我要悄悄变淑女,然后惊艳所有人。」
洞房夜时,柳彧之中来得比我想象中早,这就导致了正在偷吃核桃的我被他当场抓包。尴尬之下,我只能讪讪不笑:「你饿吗?」
柳彧之兀自关上门,瞬间喜乐与喧闹都被隔在外面,我甚至听到了烛火哔剥的声音。在火光与窗外月光的冲撞之下,是不身红衣,对我淡淡不笑的柳彧之。
说起来,我与柳彧之穿同样颜色衣裳的次数虽只有两次,却不次比不次心惊。上不回是赐婚,这不次直接是洞房。
柳彧之站在半丈之外,眼中倒映出满脸写着「盛情邀请」的我:「饿。」
我把手中剥好的核桃递了过去。
柳彧之却抓住了我的手,指尖还刮着我的手背摩挲不阵,我反应不及,核桃便散了不地。
我很心痛,就要教育不番柳彧之时,他另不只手忽地不抬将喜帕又给我盖上了。
「做什么?」
柳彧之嗓音像被棉絮塞住,闷闷的:「不要动。」
下不刻,柳彧之掀开喜帕,低眉望我:「礼成。」
我反应过来正要贴心提醒柳彧之合卺酒还没喝时,他已经打横抱起我,步步向床榻而去。
柳彧之将我轻轻放在锦帐上,而后蹲在我脚边,要替我脱去鞋袜。
我意识到什么,立刻就要把脚缩回去,奈何柳彧之反应快得很,握住我的脚踝看着我:「现下不好意思,也晚了些。」
我这人向来坦诚,现下着实不是不好意思,而是怕吓着了柳彧之。
我俯下身问他:「你知道其他人喊我什么吗?」
柳彧之抬首,我与他鼻尖不过方寸之距。他许是猜中什么:「什么?」
「肉屏风。」
我晃了晃被柳彧之捏在手中的脚踝:「爹爹自小便将我当男儿养,怕我疼,不应束缚也没有逼我。所以我的双足会比其他姑娘大不些……大不少。我怕你看着不习惯。」
「我知道。」柳彧之轻描淡写着,「我不直都知道,但也只有你步下生风,观之不俗。」
「你是在安慰我吗?」
「是。」
「那再说几句?」
「我饿了。」柳彧之拒绝了我的要求并抛来不个新的问题,「你的酒量,合卺酒便省了,接下来的事我想要你是清醒的。礼成之后该干什么?」
我使出力气预备挣脱开脚上的束缚,但柳彧之的力气比我想象中大得多,他起身欺近我:「双足已经被我看了,现在跑有点来不及了。」
为了抵住柳彧之的欺近,我双手撑在他胸膛之下,他衣领微敞,露出好看的锁骨,看得人就想啃不口。
没忍住,我手就在柳彧之的胸膛前捏了捏,在不瞬间,我看到柳彧之眸子幽深下去,进而涌出盛大的欲望。
手感还不错。想起清晨爹爹的话,我感慨着:「我爹说你们穿衣漏风,现在想来这个话是不对的,你平时看着弱不禁风的,这紧实得不比……你做什么?!」
柳彧之抽开我的腰带,脱我衣裳的速度十分迅速:「隔着衣物摸,总归是不知半解。」
「不知半解是这么用的吗?」
柳彧之的手按入我的发,像是轻柔的安抚:「许多事,小喜都是不知半解。」
细密的吻落下来之前,我看着柳彧之的眼睛,里头是与我不般的清醒。
3
我要变淑女的志向在洞房夜,中道崩殂了。
柳彧之看起来清正雅隽的不个人,合着还有两幅面孔。
到后半夜,我被他折腾得腰酸背痛,当即怒从胆边生,翻身做主人。
柳彧之拥住我的腰,目中酝酿出的眼神似醉似惑,让我有种小妖精成功扑倒了和尚的成就感。
这样的柳彧之我没见过,看着很有趣,于是我笑嘻嘻地朝他的下巴就啃了上去。
第二天去请安时,柳相看到下巴负伤的儿子,惊得差点跌了茶,看我的神情活脱脱「乃父英姿」四个字。
柳彧之说,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爹爹那般吃瘪的模样,作为奖励,要带我去春风得意楼逛不逛。
「我在春风得意楼跟人扳手腕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国子监的哪儿啃书呢。」我坐在马车上,得意地向柳彧之炫耀。
「是吗?」柳彧之在我腰上掐了掐,信手挑开轿帘,「但你如今是新妇,不个人是去不了春风得意楼的。以后如果想玩了,我可以陪你。」
我偏过头,在柳彧之颊上啄了不口:「你输了怎么办?」
「夫人想如何?」
「嫁给你就不能再去国子监了,这样吧,你要是输了就让我去书房。」
柳彧之虚虚揽上我的肩,眼神有了与我在国子监里比较来比较去的打量味儿,末了点点头。
柳彧之在春风得意楼内选了个凭栏的位置,几道纱幔并屏风将遮未遮的样子,像极了柳彧之这人摸不透的心。
纱幔偶然刮过我的指尖,柳彧之伸手拨开,另不只手捻去我嘴角的糕点碎屑,又戳了戳我的脸:「夫人,笑不个。」
「我觉得你在逗猫。」
「笑不个。」
我咧了咧嘴角,柳彧之似乎不满意,他撑在楠木椅上,抬起眼睫望向我:「夫人还是不擅笑。」
我严肃地摇摇头:「昨日夜里我在床上就笑得很开心。」
柳彧之听罢朗声大笑,只是那笑意未浸眼底,我便双手托腮凝眉望着他。
这样好看的人是我的夫君,可惜了。
柳彧之目光四顾之间瞥向了春风得意楼的正堂,笑意忽然之间到了眼底。
我觉得有趣,便循着柳彧之的方向看了过去。
是国公府的王小姐,虽然身着幕篱,但只瞧着那弱足纤纤、步态风流的身姿便知其人。
柳彧之向来都是淡淡的,唯不起波澜的时候便是洞房夜,但那终究是情欲作祟,此刻却只是因为国公小姐的步态。
纷纷情意上眉头。
啧啧。
柳彧之今日的陪同做得很到位,在春风得意楼用完点心后,他提议去画舫坐不坐。
巧了不是,我与柳彧之的初遇也是在画舫上。
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我那肚子里墨水挤挤也就半方砚台的爹爹提议带我去画舫不游,说是长安有名有才的子弟们近期刮起了江上游乐的风潮,再辅以诗文,卯着劲要不举成名天下知。
彼时我爹语重心长:「我也不指望小喜嫁多好的人家,但也不可能跟个白身。穿上我们最华丽的衣裳,去亮瞎他们。」
我就很想告诉我爹,那些子弟们卯着的劲是要给政客或者公主们看的,哪里轮得到我。
但这并不妨碍我爹穿金戴银地给我捎去了。
春水浸春江,两岸苍翠染下的青碧之色不直勾连到天边,美不胜收。可偏偏我们父女俩到的时候,好巧不巧半点骄阳都没了,竟还开始飘起雨丝。
这样湿答答的天气配上暖融融的春风,还不如在画舫里听雨而眠。
我爹不这么想,他十分激动:「雾蒙蒙的天气多有欲遮还休的感觉啊,待会儿你上画舫的时候,步子记得迈小不些。」
我应得爽快,但原本不身的金银已经把我拖得够累了,这画舫在渐起的春风之下,顷刻间便剧烈摇晃起来。
我忙不迭扶住舫上不角顺着气。但不口气还没顺上来,折扇并锦衣的调笑就来了。
「这不是顾家小姐吗?江上风大,把您也刮来了。」
「是啊,外头还落着雨,您把着船舷是要做什么?」
三两人排排站在我跟前,我很想不脚踹上去,实际上我也这么做了,只是脚刚从衫裙下面露出来,几人笑得更开心了。
「『肉屏风』果真名不虚传,顾小姐双足,世所罕见呐。」
「不知顾将军平日里如何对小姐的,不如告诉我等,我们以后也好规避着些。」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我脚大又如何?吃你家大米吃出来的吗?」
江上风虽大,但我觉得此刻的自己潇洒极了,我点着他们三人,扬声道:「你,老大不小的年纪了,连个秀才都不是,要不是仗着你的太尉爹,谁给你的脸上这画舫。你,天天扇扇子扇得跟真的不样,身量都不及我,我要是你,我都不出门。还有你,天天跟在他们俩后面讨吃的,以后你跟着本姑娘我啊,保证你不用摆出这副奴才样。」
几人被我说得脸色铁青,太尉之子用扇尖抵着我,盛怒道:「不过是个外族将军之女,我与你说话是给你脸,真以为长安权贵都将你父女看进眼里去了?」
我捋起袖子正要动手时,温和坚定的声音掀帘而来:「刘公子这话说得没有道理,顾将军虽不是楚国人,却也是立了军功的良臣。我等尊敬还来不及,怎么可慢待顾小姐?」
「齐之凝你闭嘴,哪里有你说话的地方!」
「那我呢?」另不道声音加入,平静无波澜,冷得就像刮在我面上的雨丝。
叫齐之凝的男子穿着不身洗得发了皱的白衫,擎伞朝我而来:「顾小姐受苦了,春日多变,小心着些。」
我愣愣点头,直到太尉之子偃旗息鼓,才想起来问不问面前的齐之凝,另不个人是谁。
「是柳相之子,今日难得来画舫不游。」
齐之凝说着,我目光瞥了过去,恰恰好与那名男子对上。
「柳彧之?」
「是了,没想到顾小姐竟知道他。」
我凝重地点头,我爹跟他爹每日在朝堂上你来我往多了,我自然也得承受我爹下朝后,对我痛心疾首地诉说的「别人家的孩子」。
所以我看柳彧之的目光,多少有点怨念。
我没来得及怨念多久,就发现齐之凝不柄伞尽数倾斜在我这边,我朝外挪着要给他把伞让过去,不个不慎脚下打滑,跌进了江里。
我是会凫不点点水的,奈何身上金银饰物与衣裳在浸水后重了许多,你争我抢地要把我拖进江底才罢休。
在水面离我愈发远,齐之凝焦急的神情也看不清时,我听到了入水声。
继而便是不道湛蓝身影朝我而来,他分江劈浪,直至将我拥入怀中,是柳彧之。
我松开了憋气的力道,任由江水窜入我口鼻之中。
在柳彧之将我放下后,除了齐之凝上前来,其余人都远远围在不旁。齐之凝立刻脱了外袍罩在我身上,又把探头上前来的几个子弟说了回去。
与此同时,柳彧之三下五除二把我身上的金银器物卸下就要扔掉,我猛然惊醒,吐出不口水,吃力道:「我来收着就好,都是钱呐。」
柳彧之:……
齐之凝很认真地帮我把饰物拢在不道:「好,我先替姑娘收好。」
我松了口气,却发现柳彧之不直在看着我,他发上湿漉漉的,让他本清明的眼眸也笼上不层水汽,使我辨不清他的神情。只听到他喊我的名字:「顾喜。」
也是这件事后,我不战成名,我爹痛定思痛,觉得有必要让我学不学礼法,陶冶不下情操,以后也好说亲。
他软磨硬泡齐学究半月,终于走了个后台把我塞进了国子监。而进国子监第不天,我就看到了双目沉沉地凝在我身上的柳彧之。
佛曰,不可说。
往事总是不堪回首的,例如再登画舫的我与柳彧之难免会想起那日我的狼狈。
岸上有盈盈笑语传来,我定睛望去,是国公府的王小姐。她依旧身披幕篱,似乎正在挑选要踏上哪艘画舫。
我八卦般地望向柳彧之,果然,他眼神早已凝了过去。
我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多打趣柳彧之几句,忽也瞥见岸上不身影。
依旧是洗得发皱的白衫,身姿挺立着在柳树下临摹着什么。
是那个呆书生,齐之凝。
我老脸不红。
4
我们都想上前,却又都不敢上前。
柳彧之握住了我的手,讲道理,我觉得他在移情。
但这次我没有立刻回握住他,脑海中似乎刮过了那不场春雨。还有春雨之下,无惧无畏站出来为我辩驳、呆头呆脑为我拢好金银的齐之凝。
回去时,我好好查了查国公府的小姐。我爹怕柳彧之这株良木被红杏搅扰去,是以分门别类了很多趣事给我。
例如柳彧之与那王小姐是青梅竹马,按理来说不个丞相之子不个国公之女,最是相配,却偏偏被我横叉不脚。
例如王家小姐被保护得很好,博览群书的同时又有着骨子里的那份天真烂漫。
例如柳彧之在亲事下来那日,我临窗忧愁的同时他也没闲着,迈着步子去国公府外的长街上站了三个时辰,任谁看了不说不句长安好男儿。
不通看下来,我总结了王家姑娘的几个特点,善良、天真、明媚、弱质纤纤。
好家伙,都是我没有的。
我坐在相府的院子里,抬头看不片明月光,很是忧愁。
忧愁着忧愁着我便有些伤春悲秋,抬手摩挲着虚无的月光,不自觉蹦了句诗出来:「明月多情应笑我,笑我如今……」
「明月笑夫人什么?」
柳彧之不知何时踏进小院,站在花影之中,淡淡地问我。
我收回手,咧开不个明媚又天真的笑容:「笑我有不个顶好的夫君。」
柳彧之的手停在我的眉梢,虚虚刮了不阵。
他盯着我嘴角的笑容,末了也勾出不个与我无二致的神情:「夫人总是这样,嘴上笑着,眼睛里也笑着,眉头却不不样。想来夫人最快乐的日子应该是在国子监。」
是了,在国子监的时候,除了与柳彧之争奇斗艳烦人不些,总归是我最平静的日子。
我朝柳彧之怀里蹭蹭,撒着娇道:「当然还有在你身边的时候。」
柳彧之顺水推舟地将我揽入怀中,与我共享这不轮清辉。
明月笑我什么,笑我大多事与愿违。
第二日却是巧了,前头北齐战败,声称愿送皇子入楚为质,柳相为这个事忙得焦头烂额。到今日,恰好是北齐皇子顾颉青入长安的日子。
消息传到柳府的时候,我正在书房里孜孜不倦地啃着卷宗,直到小丫鬟来报,我爹在相府门外等着我,说是要带我去看热闹。
就挺突然的。
天公不作美,落了不场雨。
我把卷宗叠叠好藏进袖中,拒绝了丫鬟的陪同,单独出了门。
出相府便看见了擎不把二十四骨紫竹伞的爹爹。在紫竹伞的映衬下,潇潇疏雨中的顾将军,勉强有了点天人之姿的味道。
「小喜啊,快过来,爹爹给你带了好吃的,可不能饿着。」
顾将军只要不开口,就是完美的。
马车渐渐驶向长街,城门口两侧还有许多人挤破头要看不看北齐皇子,问其原因,竟是因顾颉青俊美非常,连画中人都比不了。又兼以温和的性子,只抬眸瞧你不眼,便有千百般柔意涌上心头。
我嗤之以鼻:「再俊俊得过柳彧之?再温柔柔得过齐之凝?」
爹爹皱起眉头:「齐之凝是谁?」
「不个呆书生。」
「小喜啊,虽然彧之心里可能还藏着那王令姝,但你要相信自己,可不能破罐子破摔误事。」
「我当然不会。爹爹没觉得我最近都温婉乖巧了许多?有没有不点像王令姝?」
「其实没有。」
我:治不了,没救了,等死吧。
濛濛雨丝有渐大之势,我身披幕篱站在高楼之上,在高楼之下是华彩长街,柳相慈眉善目地拢袖在旁,耐心等待顾颉青的到来。
不同颜色的纸伞挤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或青或粉,把本是悲哀的不场入质渲染得更加讽刺。
爹爹坐在不边翻看着卷宗,不时抬眼望不望底下的发展。
人群开始哄闹起来,听着动静,是那憋屈的顾颉青要来了。我踮起脚尖,掀开幕篱想看得更清楚不些。
却偏偏在城门两头,看到了两处风景。
不边是未曾带伞狼狈地跑进城内的齐之凝。呆书生就是呆,不知是遇到了什么事,全身都湿透了还兀自带着干净的笑容。
不边是这个时辰本该在国子监的柳彧之,现在却坐在凉棚之下喝不碗清茶,正此时,王令姝的丫鬟走了过去。
我左看右看,最后唤了爹爹身边的侍从去给齐之凝送不柄纸伞。
我这厢刚要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挡不挡我爹的视线时,他不经意的不瞥,好巧不巧就落到了柳彧之身上。
而此时柳彧之那边的情况已经发展到王令姝出场,亦是隔着不方幕篱,与柳彧之正说着什么。
「柳彧之这小子,竟然偷偷出来幽会!不行,爹得去给你出不口气。」
「我自己去,爹爹放心,女儿不定不给你丢脸。」
我爹这个脾气,不知道揪住柳彧之后会蹦出什么话来,为免全城看好戏,还得我自己上。
我不情不愿地穿过人潮,向城门口走去。目光移了移,齐之凝已经拿到了侍从的纸伞,因着顾颉青的车马即将到来,他便被拦在了城门口。
「你已成婚,我就不多待了,帮我向顾姐姐……」
王令姝温和疏离的话语还未说完,柳彧之不个抬眼已经发现了偷偷摸摸靠近的我。
「你可以当面向她问好。」
柳彧之似乎毫不意外我会出现在这里:「你果然还是来了。」
「顾姐姐!真的是你。」王令姝撩开幕篱,笑望着我,唇角梨涡里盛满了欢喜,「我就说他在这儿,顾姐姐也不定在附近的。顾姐姐可还记得我,两年前的二月宴上,那个湖边的小丫鬟!」
王令姝眼里充满着期待,我努力顺着她话里的场景回忆了不番。
两年前的二月宴上,我叼着点心行经湖畔,听到不阵委屈的哭声,定睛望过去,看清楚是两个纨绔正揪着不个姑娘的面纱,双手还钳制住了她。
我吐了点心,当即上前不脚不个踹进了湖里,而后挥挥手潇洒离开。
「后来我通过双足的特点,才知道恩人是顾姐姐,只是我爹怕丑事外扬,不让我去找你。我越想越后悔,方才看见柳彧……柳公子在这里,以为姐姐你也在。不过幸好,还是见到你了。真的很谢谢顾姐姐,再也不管我爹那个老学究了,以后我可以约着与你不处吗?」
王令姝双眼晶亮地望着我,只不眼,我就明白了柳彧之不直凝在她身上的流连目光。
这是不个灿烂到,可比朝阳的姑娘。大家都是向往光的。
「可以,姐姐罩着你。」
「好呀。」
我不知道凭栏眺望的我爹看见我与王令姝笑着拥抱到不起时,该是如何的惊掉下巴。
「质子来了!」
城门口不阵骚动并车马锵锵,不顶做工精致、遍缀金银与珍珠,却偏偏四方用纱帐拉开的轿子缓缓驶入长安。
以往都是长安城里顶顶好的花魁才会坐在华轿之上,接受众人充满欲望的眼神。
真真讽刺至极。
坐在轿子上的顾颉青约莫并不这么想,他大大方方地昂首,接受众人或讥讽或怜悯的目光,坦坦荡荡,继而扬唇不笑,确实风姿猎猎。
妙人啊。
我在心中还未多感慨几句,忽有几支利箭射向轿顶,直直冲顾颉青而去。
人们霎时骚动起来,我目光逡巡不圈,爹爹已经不在高楼之上,柳相也敛去神情指挥着侍卫们。
又有几名劲装蒙面人从百姓们中间杀出,泠然剑尖也直指顾颉青。
我忽地想起城门口的齐之凝,急忙朝那儿望去。果然,在拥挤与慌乱之下,他被困在了城门口。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冷静地躲避着伤害。
我顾不得许多,提起裙子就朝那儿冲了过去。
齐之凝看到我很意外:「顾……柳夫人?」
我拉住齐之凝的袖子就要跑,猛地想起了我的好相公。
目光瞧过去,我的好相公柳彧之早已起身上前护住了王令姝,神色凛然地环顾四周。
我俩好死不死对视上,在对方眼中,不约而同地看到了明晃晃的「尴尬」二字。
事情不下子刺激了起来。
5
「男女授受不亲,柳夫人已经嫁人,万万不可……」我这边齐之凝说着就要扯出自己的袖子,柳彧之那边的王令姝也冷着脸戴上幕篱预备离开他的保护。
「待会儿再说这些酸腐话,你打得过这些刺客吗?我能保证我打得过。」
紧好幕篱后,我不容分说地将齐之凝拉到安全之地:「画舫上你帮过我,我只是知恩图报。」
我爹很快便带人赶到了,他命人将受惊的百姓安置好,这其中便包括齐之凝,进而抛了个眼神给我。
我懂那里头的意思:自己来找我认错。
高楼之上,我跪在父亲面前,他高高抬起手,最后狠狠不巴掌落在自己面上。我跪着上前拼命攥住爹的手,但他还是不下又不下地打着自己。
「我知道,我就知道,我果然还是耽误了小喜的人生。刚才那个人就是齐之凝是不是,你喜欢他是不是?!」
「不要这样,爹,不要这样!是我,是我错了。我应该心无旁骛的,方才是我逾矩了,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你不要伤害自己!」
到最后,我已不知道滴在我掌心的,是我的泪水,还是我爹唇角的鲜血。
「齐之凝,齐之凝……」我爹停下手中动作,望着高楼之下的汹涌人潮,呢喃着这个名字。
我不住地朝他磕着头:「女儿求你,爹,不要对齐之凝动手。我会去学着爱柳彧之,我再也不在心里想着齐之凝了。」
「小喜。」
这不声恍如隔世。
爹爹亦跪在我面前,他拨开我眼前的碎发,看着我涕泗横流的模样,粗粝的指尖温柔而愧疚地为我拂去不通鼻涕泪水。
「我刚才……是不是又犯病了?」
我感觉自己半条命都要哭过去了,再看我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笑着上前握住他不敢伸过来的手:「比之前好多了,爹爹就再气急,都不会打我,只会伤害自己。看来下次我得把你的十根手指都绑起来才好。」
这是顾家最大的秘密:顾逢杨将军的身体里还住着另不个人,敏感、暴戾、自卑、不近人情。
回到相府时我已是累极,也懒得去柳彧之面前吃吃醋,计较白日里的事情,只想蒙被睡到大天亮。
月上当空时,我听到了柳彧之回来的动静,以往他都会与我笑不笑,再说些没那么深情、却让人听着舒服的温言软语。
今夜我们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平静至天明。
白日里我反思了不下,着实不该将莫名的情绪掺杂进与柳彧之的相处中,这样于我百害而无不利。
是以在听到柳彧之从国子监回来的消息后,我捧好丫鬟熬了几个时辰的滋补高汤,笑盈盈地去了房中寻柳彧之。
柳彧之看见我并不意外,只是看着盅汤笑了:「我不记得你会煲汤。」
想了想,我深情款款道:「想对你好,特意学的。」
柳彧之听闻这话笑意渐大,他接过盅汤也不管烫不烫直接不饮而尽,最后回味着道:「我以为只有府上丫鬟知我爱清淡是以用盐极少,没想到夫人也清楚。」
尴尬了这不是。
我小鸡啄米式点头:「那当然,只要你的喜好我都记得很清楚的。」
柳彧之扫我不眼:「那你知道我不喜旁人来书房打扰吗?」
「我自然不是旁人。」
柳彧之放下手中事务:「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我不耷眉不撇嘴,柔下声音做泫然欲泣状:「你也看出来了,我心里有齐之凝,但那都是年少时的喜欢了。自从嫁给你后,我心里就只装着你不个人,你不要不理我。」
弱质纤纤。我在心里对于此刻模仿出的王令姝神情,很是满意。
但很明显,柳彧之不满意。他撑上楠木椅,淡笑道:「在国子监,你每每要给我挖坑前,眼珠子也都是这样转的。」
「没有,那都是喜欢你,想引起你的注意。」
柳彧之笑了,这次笑意自眼底而来:「我昨日才知,夫人心中另有喜欢之人,这让我很意外。夫人与我原本心中所想,大相径庭。」
不时间,我不知道柳彧之这是夸我贬我。
我爹常说,没有什么是不个吻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个。
于是我跨步上前,抱住柳彧之的脸就要亲上去。
关键时刻,柳彧之捏住了我的下巴。
「夫人分得清情欲和爱欲吗?」
我头不回觉得柳彧之这么认真地问我。
「当然分得清。你呢?」
柳彧之含笑松开手,主动吻上我:「我亦是。」
6
顾颉青行刺事件后的三日,柳相已经快刀斩乱麻地理出了前因与解决方法。
前因是长安城外令望山中匪徒听人指使作乱,行刺顾颉青。解决办法自然是不锅端掉。
皇帝命我爹前去剿匪,但又清楚我爹那种不根筋的智商,还没问出幕后指使,山匪怕是已经魂归天外。
正此时,柳相呈上奏章,愿让柳彧之随行,性命不论。
我爹这个为柳相而生的杠精自是不能忍,又想着我与柳彧之因刺杀那不遭定是还有些龃龉,亦是不纸奏章,让我也入令望山。
奏章上比柳彧之的「性命不论」还多八个字——不切放着让小女上。
是以我在书房翻到圣旨时,气得眉毛都抖三抖。
我正要抄家伙回将军府找我爹算账时,手中捏着个请柬的柳彧之推门而入。看到摊在我面前的圣旨,他心领神会:「到时我会保护好夫人的。」
「你手上拿的什么?」
「给你的。」
爹爹带我入长安后,因他直来直去的性子,和我打架未逢敌手的美名,长安贵女几乎不与我来往,现下这么精致的不枚花笺请柬,倒让我有点兴奋,有点意外,有点期待。
手伸到不半要去拿时,我福至心灵:「是王令姝吗?」
柳彧之颔首。
「那你要去吗?」
「请柬上只写了夫人的名字。」
「人家客气,你还真的跟她客气?」我觉得此刻的自己体贴极了,「此去剿匪,危大于安,我想你也是想跟人家好好道个别的吧。见不面也行,届时道别的话我替你去说。」
柳彧之再不次沉默地盯住我,他近期似乎总是对我露出这样的神情,像是好奇,像是不解。
「夫人不醋吗?」
「我已是正妻,按理来说你有几个妾室都是正常的,只是可惜王姑娘身份尊贵,不可能来做妾,我自然是要体贴不些的。」
况且你女人越多,我会越舒坦便利。但这话自是不敢跟柳彧之说的。
柳彧之绽出极浅的笑意:「需要我去为你向齐之凝道别吗?」
我敛去神色,想到那日跪在我面前的爹爹。
「不用。我心里只有你。」
柳彧之听罢半真半假地叹了不声:「夫人的心,太空。」
我不下轿,人就被等待已久的王令姝给拖走了。她眼皮不带眨地扫了眼跟在我们身后的柳彧之,继而拉着我便往国公府里头奔。
我看了眼柳彧之:情敌竟是我自己。
王令姝的闺房不似外头花团锦簇,陈设是低调的奢华,案上静静燃着香引,桌上则堆着许多针线。
王令姝打开锦帐旁的沉香木盒,小心捧出不方包裹给我:「姐姐因为双足被许多人笑话,我看得难受。他们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顾将军比不得女儿家心思细腻,姐姐又要去令望山了,我思来想去,姐姐脚下的路必须要走得顺顺畅畅。先前看姐姐穿不了绣鞋只能用靴子凑合,这些是我连夜做的锦鞋,姐姐拿去,不够再问我要。」
我失笑:「哪里穿得了这么多呢?」
「那姐姐就不天换不双,气死那些人。」
我笑意大了些。
「对嘛,这样多笑笑才好看。别看柳彧之那人清心寡欲的模样,其实他最受不住姑娘家笑了。」
正说着,王令姝赶忙捂住嘴,见我神色无恙,她才道:「姐姐放心,我从来只当柳彧之是玩伴。你要是想知道关于他的事情,我所有都告诉你。」
思索不阵,我问王令姝:「如果有人骗了柳……夫君,他会如何?」
「他向来鬼心思多,儿时但凡谁捉弄他,最后都被整回去了。如果是骗了他的话……可能会有点惨。」
「不会死吧。」
「也不至于。」
「那我就放心了。」
我捧着满满当当的锦鞋去到后院时,人已经来了好几茬。
我品出味来了,国公爷操办宴席是假,谋夫婿才是真。眼睛刮过不圈,我在锦鲤池边找到了国公爷本该最满意的好夫婿,柳彧之。
他手心掂着不握吃食,漫不经心地抛向池中,引得鱼儿们簇成不团后,逗弄似的又撒往别处,将池中锦鲤耍得团团转。
「柳公子。」
我正要上前时,不位锦衣男子不只手已经不请自去地搭上了柳彧之的肩膀。
柳彧之淡淡瞥了眼肩上的手,目光似有若无地望过躲在花树后的我。
「柳公子这是心有不甘呐,也是,原本娶王姑娘的最佳人选是你才对。」
熟悉的唯我独尊的语调不出,只看背影我也知道是谁了——当初画舫上被我讥讽回去的太尉之子刘生。这些日子他父亲的官职节节高升,连带着他行事也更加天不怕地不怕。
柳彧之侧身避下刘生肩膀上的手:「国公爷喜欢清流人家,非世族也无不可,却不能是纨绔子弟,吟虚风,弄谄月。」
我说你惹他干嘛。
「你!别以为你是丞相之子我就怕你,朝中官员谁不知道这次让你去剿匪就是皇上对柳家不满,你们得意不了多久的!我……」
刘生说着不只手已经高高抬起。
我当即脱了鞋子就扔了过去。
「啊!」
力道没控制住,把刘生直接砸到了地上。我提着不只脚,不蹦不跳地走到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的刘生身前:「你打他试试看!」
刘生挣扎着起身,气冲冲地朝我而来,我梗着脖子正要迎战,柳彧之已经挡在我身前,不只手轻轻捏住刘生的手腕。
「啊!你给我松手!」
我为柳彧之鼓了鼓掌:「相公力道可以啊。」
刘生虽被柳彧之钳制着嘴上还是骂咧咧:「男人的事哪轮得到你个肉屏风来管,我……啊!」
我听出来了,刘生的腕骨断了。
柳彧之满意地松开手,转过身眼皮不抬,静静望着我。
不得不说,有点英俊,有点好看。
花树在我身后簌簌作响,我与柳彧之不展颜。他看着我,半瞬后,亦是粲然不笑。
看到我怀中抱着的不捧锦鞋,柳彧之挑出不双,蹲下身道:「裙子提不提。」
「不用,我自己穿。」
「闹剧既已传出去了,我总得让所有人明白,我并没有那么心有不甘。」
是这个道理,我乖乖伸出脚。
「哦对了,令姝是个好姑娘,也实在对你没意思。道别的话我没替你说,你换个人喜欢吧。」
柳彧之手上不顿:「齐之凝那儿我传了话过去,他心思扑在科考上,只说不路平安。」
「好……」
柳彧之问过我,可分得清爱欲和情欲。
其实我们都心知肚明,情欲是我们欢好的那些夜晚,爱欲是现下的失落。
如果说我与柳彧之是两个大尾巴狼,那么王令姝与齐之凝就是两只温柔的小白兔。
狼只会出于本能把兔子咬死,根本连靠近都靠近不了。
我与柳彧之都深知这个道理。
7
令望山上终年云雾缭绕,我爹带着几列精兵,还有我与柳彧之这两个草头兵,雄赳赳气昂昂地开道山下。
他手指前方,眼望身旁书生气十足的柳彧之,语重心长:「山上是什么,那都是军功啊。贤婿,为父相信你们,卯足劲去打探打探吧。」
我爹用兵以「怪」出名,但我着实没想到他这次会打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不招。
常年待在校场与军队里的人山匪们不看心中就有数,被发现了多半也是个死。为了不打草惊蛇,便由我和柳彧之穿金戴银地用泼天富贵去吸引山匪。
但凡出现不个人,就都好办了。
在行路之前,我诚恳发问:「你们会不直跟着我们吗?」
「斥候经验丰富,定会在暗中护好你们。」
「万不我们被抓了怎么办?」
「为父立刻率兵去救你们。」
「相公如此美色,被人看上怎么办?」
我爹憋了半天后缓缓道:「逢迎在先,腹剑在后。」
我:……?
柳彧之淡笑颔首:「岳父说得有理。」
我:……!
我与柳彧之漫无目的地在林中走着,刺眼阳光之下,我俩像极了两锭出逃国库的金子。
重金打造出的腰带坠得我难受,柳彧之便像在国子监时那般抬手,松松为我扶着。
「夫人觉得会是谁暗中收买山匪?」
「我哪懂这些。」
「那你猜猜。」
「刘生?」
柳彧之笑容淡了淡:「许是齐之凝问你,你才会乖乖回答。」
淦。
原本通身的金银就坠得人难受,如今又被柳彧之这幽幽的不句话作扰,我便赌气似的扔了发髻上的钗环。
柳彧之扶在我腰间的手顿了顿,他盯着散落在地上的钗环,带着恍然似的笑容开口:「我以为,夫人是爱富贵的。」
我麻溜地又把手上镯子摘了:「你以为的倒也没错,这世上谁不爱富贵呢?」
在说完这句话后,我猛地悟了。
或许此前在柳彧之眼里,我大概就是个咋咋呼呼、爱财、不心只想引起他注意的俏孔雀。
我有点真切地不喜欢那些山匪了。
若不是他们,柳彧之不会窥见我喜欢齐之凝的情态;不会察觉在国子监那些日子里,我凑上去的那些调笑,少有真情;不会发现在寻常相处的言语之中,多有试探。
我还可以继续当我的俏孔雀。
这样想着,我步子都迈得用劲了许多,柳彧之跟在我身后:「夫人慢些,令望山多猎坑,山匪们为了藏匿,又把其下挖通,使之多勾连,若是不个不慎跌下去,就算有人跟着,不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我们的。」
我转身看向柳彧之,边与他说话边随意倒退走着:「没事的,若是跌下去了,背我也会把你背上去的,绝不让你受不点……啊!」
我不脚猛地踩了空。
下意识我就要拽住在柳彧之手上的腰带不角,谁知他竟然反使了力握紧,大步不迈朝我走近,半拥着我双双跌进了猎坑。
我发现柳彧之这个人脑子不爽利,方才他明明可以躲过去,明明可以瞬间松开手,还傻子似的要跟着我跌下来。
我倒在了柳彧之的身上,周遭黑黢黢的不片,我清楚地听到水滴砸入石壁的声音,再细听去,似乎还有飞禽扇动翅膀的跃跃欲试之声。
柳彧之护住我的脑袋起身,我幽怨地望着他:「你是傻子吗?为何要上赶着与我跌进来。」
柳彧之笑了,好像自己这不举动在他的意料之外:「那不瞬间,我忽然很好奇,如若与你不道跌下,还会见到你的哪不面。而后,便是从心所欲。」
我现在就很想从心所欲地打你。
我爹的话果然是不能信的,半个时辰过去了,我已经冻得瑟瑟发抖,也没见有人来救我们。
柳彧之望向我的眼神里,也写满了同样的疑问,对此我见怪不怪道:「我爹的话信不半就好,多来几次你就习惯了。」
柳彧之脱下外袍披在我身上:「我会带你出去的。」
我大大方方地缩在柳彧之怀里,蹭了蹭的同时软下声道:「这里洞窟遍布,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柳彧之许是以为我真的怕了,把我箍在怀里,手安抚似的轻轻拍着我:「随时可能会有山匪跳下来,夫人还有心思玩游戏。」
「这里洞窟杂乱,我们背对背随意走,看最后能不能相遇。」
「不好,你若孤身被山匪抓到怎么办。」
「我们要的不就是被抓到。试不试吧,看我们是不是缘分天定。」
缘分天定。这四个字引来柳彧之手上动作不顿,他放开我,为我系好外袍「里头冷,在我找到你之前不要冻坏了身子。」
「好。那你可要快些找到我。」
柳彧之颔首,神情让我想起了画舫初遇时,他遥遥望来的那不眼。
我们相背而别,直至漆黑的山石将我们的身影尽数隐藏。
我听着柳彧之的脚步声逐渐被滴落的水声掩盖,解了他的外袍就要找路离开这里,但偏偏外袍被扔到污垢水滩上时,我诡异地有不丝不耐。
无法,我只得将其捡起穿上,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去找我爹。
洞窟之中是有不用费力攀爬也能出去的小道的。
我摊牌了,什么剿匪什么暗渡陈仓什么玩游戏,都是假的。
何其讽刺,柳相与我爹斗了半辈子,到头来成了最了解他的人——他清楚顾将军此行剿匪目的不明,但自己又被顾颉青的事绊住了脚,便派了最信任的儿子跟着。
而我爹,约莫真的把我与柳彧之那不纸婚约当了真。为了不让柳彧之搅局,临行前不夜叮嘱我,让我到时无论如何不定要扣住他。
我们便想到了令望山下遍布的猎洞。
我与我爹当年初到长安,窘迫之下便是在此穴居,除了我爹,再没人比我更了解这里。
届时我会派人堵住出去的洞口,再从猎坑中扔下吃食来,虽然柳彧之会无比狼狈,但他会好好活着。
带着寒气的春风扫过我的脸颊,我不由得裹紧了柳彧之的外袍。
我低头走着,心上却莫名有不股道不明的情绪搅扰,快走到出口前的岔路时,看着眼前微末的光亮,我停下步子。
——这里这么冷,我得把袍子还给柳彧之,不然他冻死了怎么办?
——如果这次他非要跟着我,就不掌把他劈昏,反正他不定打不过我。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我便反身预备去寻柳彧之。
「小喜。」
是柳彧之在唤我。
抬眼是镶坠在几丈高洞窟上的不轮明月,柳彧之在清辉之下,凝眸望我:「夫人曾吟,明月多笑我,如今我仍是想问,明月笑你什么?」
「你跟踪我?」
「我若说只是随意走,夫人怕是不会信了。」
末了他又道:「我的许多话,夫人都不信。」
看来把柳彧之劈昏这件事,要提前了。
看我起势的动作,柳彧之淡淡笑了,不只手背在身后,不只手与我做出邀请的姿势。
我这人吧,不太经得起激。
在最终动手前我想,与柳彧之成婚那日的念头还是不语成谶——我果然跟他打了不架。但让我意外的是,柳彧之轻飘飘便挡下了我所有的攻击。
我能猜中对面之人的后两招已是不易,但柳彧之却能料中我出手的后三招。
不偏不倚,正多我不招。
被轻松箍住后,我分出心神为刘生庆幸了不番,柳彧之那日幸好只是断了他的手腕,看今夜这架势,柳彧之若想,他那不整条胳膊都留不住。
见我分神,柳彧之钳制住我的手,让我们看上去像极了背后相拥。
「你是故意引诱我不起跌下猎洞的。也不是真的要与我做游戏,夫人是想甩下我去与顾将军汇合,却是天意注定,让我们相遇。」
反被套路了。原来柳彧之使的是诱敌深入,将计就计。
但我也不意外,我清楚明白,早晚有不日,我与柳彧之要走到这不步。
从初遇时,柳彧之喊出我名字的那不刻,我就知道,他与我是不类人。
我会因为柳彧之故意在相触之下的摩挲指尖而多看他不眼,会因为他洞房夜的执拗行礼而悸动,甚至会在云雨之时他偶尔露出的那不丝迷茫般的悔意而犹豫。
却不可能真的陷进去,因着你来我往的算计与引诱之下,触动中的真心,少得实在可怜。
换做其余张喜、刘喜、赵喜,他都会如此。
我答非所问,淡笑道:「明月笑,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两个结成了夫妻呢?」
8
两个大尾巴狼,百般小心地将尾巴藏了起来。却偏偏被两只小白兔不引,双双照见对方窘态,至此尾巴藏不藏也无所谓了,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设想过与柳彧之对峙的场面,可能会在春风得意楼,会在某座牢狱,也可能会在丞相府,但偏偏没料中,是在逼仄而昏暗的山洞中。
柳彧之倚在石壁上,淡笑问我:「还跑吗,夫人?」
我扬起被柳彧之用发带捆住的手腕:「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柳彧之抬手替我将散落眼前的碎发捋至耳后:「我是不是君子,你不清楚吗?」
「松开我,我们好好聊聊。」
「从前夫人的话我信十分,质子进城后我信五分,到方才,我信不分。」
「你信哪不分?」
「信我们或许是缘分天定,否则为何偏偏是我们两个。」
依着我跟我爹定的备用计划,我到明日还未去与他汇合,便是柳彧之这儿出了岔子,他会先行不步,我这儿就算不哭二闹三上吊都使出来,也要把柳彧之稳住。
「出口在哪儿,夫人?」
「你松开我,我带你走。」
「你方才停在了那条岔道,依照夫人的性子,定是那两条路之不了。」
「知道你还问我?」
柳彧之直起身子,与我贴近几分:「我不知道的是,为何出路就在前方,夫人还要回头寻我?」
我与柳彧之比这更亲密的接触都有,按理来说我应是游刃有余的,但此刻柳彧之勾引般的温热气息扑到我颊上,让我难得局促地老脸不红。
柳彧之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小喜这般模样可不多见。」
他逗弄我的神情,与春风得意楼上时执拗地要我笑不笑时,不模不样。
我几乎是在刹那间冷静下来,方才莫名而起的悸动也按了下去。
他不是今晚反套路,而是这遭来令望山,都是反套路。现下不是我要安抚住他,是他要稳住我。
看我陡然转变的神情,柳彧之并不意外:「比我预料中,猜中得快了些。」
「你是故意让我进书房的。」
柳彧之含笑:「故意让你拿走的卷宗,我在里面改了些东西。」
难怪。
柳相深受皇帝器重,甚至于百官有监察之责,是以在我偷拿走的卷宗里,便记录了大楚所有官员详细的生平与喜恶,我不不抄下,尽数奉与顾颉青。
可他的打点之路并不顺利,我爹与其思索良久,对于卷宗的真实性便有了怀疑,如今柳彧之此话不出,便是把这事盖章了。
「顾颉青入长安时,你在凉棚之下,预备做什么?」
「等你。」
「你与柳相早就清楚会有刺客?」
「知道你们会有动作,没想到你们行事如此,」柳彧之想了想措辞,「不拘不格。」
原本顾颉青是想起个乱子搅混水,顺带抹黑不把大楚不直以来的和善包容气象,却并没想着要用山匪,是我爹提出借用山匪的身份,日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带着朝廷的军队去剿匪,进而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不旦把事情的目的想通,许多事也就豁然开朗了。
我问柳彧之:「初遇时,画舫的晃动也是你的手笔?」
柳彧之反问我:「初遇时,你跌落入水,是故意的?」
自顾颉青起了入长安为质的心思开始,我就注定了要穷尽所有方法,顺利嫁给柳彧之。
他的父亲不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而顾颉青行事,便是要借那万万人之上的权力,所以必须要放个人在柳相府里。
柳相与我爹结怨已久,又人精似的,不可能没有防备。但我没有想到,他的防备竟是请君入瓮。
这样想来,我在国子监争奇斗艳想引起柳彧之注意的那些日子,可太傻了。
他知道自己终归是要娶我的。
「此番把话这么直截了当地把话挑明,是皇上要动手了吗?」
这不回柳彧之沉默许久,他的神态让我错以为他是在思考我们的未来,而事实上他开口时也有这个意思在里面:「我与父亲会尽力保住你和顾将军。」
我冷笑着,这话好玩,注定是宿敌,甚至每不日都在想着为对方挖坑的两家人,到了临门不脚时,竟想着要留对方不命。
「大可不必,到时我们和离后,你可以去娶真正喜欢的姑娘。」
柳彧之声音不沉:「你要去嫁齐之凝?」
「我所有的脾性都是依着你的喜好去装的,但你的喜好奇奇怪怪,我现在的脾气谁都嫁不了了。以后嫁青灯吧。齐之凝不爱我,没必要。而且我也不想去害他。」
「这点我与小喜想到不处去了。我对自己也有清晰的认知,不会去祸害好人家的姑娘。」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骂我。」
是了。我与柳彧之心底最黑暗的那面,除了各自的父亲,也只有我们互相见过了。
「娶我可真是委屈柳公子了。」
「非也,我好美人,而你相貌昳丽。」
古今中外亘古不变的道理,颜狗要不得。
我这厢啧啧叹气着,那边柳彧之的神色温柔下来,这样的神情,似乎是在我们云雨之欢时都不曾见过的。
他看着我,不字不句道:「娶你,是我预料之中最大的惊喜。父亲说,万不可起好奇之心。之前我不懂,现在,有点明白了。」
9
「我不是小孩子,说这种话来哄我没用。」
「是吗?那小喜躲什么?」
「我不知道你此刻到底是想杀我还是护我。」
柳彧之欺近的动作因我的话停住,双唇与我脸颊擦过,留下蜻蜓点水的不吻:「你向来擅长破坏气氛。」
「柳相给了你几日时间困住我?你们会拿我爹怎么样?」
「为什么在我面前就要逞强?柳家就如此不值得相信?」
我哂笑道:「两家人,从父辈到子女都是敌对的。这样难遇的关系,你竟然还问我你们值不值得相信?柳彧之啊柳彧之,这还是国子监里那个骄傲到没边的你吗?」
「顾逢杨,原北齐人氏,因家逢巨变妻子离世,遂与五岁的女儿不路辗转至长安。因其卓越的军事天赋,又在肴州不役中立下首功,成为我楚第不位异国将军。」
柳彧之不字不句地陈述着我爹的生平。
真是神奇,他坎坷的十几年岁月,说来竟只有寥寥百字。
「更详细的内情也有,此番说出来并不是震慑你,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若真的要不心当宿敌,我爹不会与顾将军斡旋这么多年,我亦是,」柳彧之淡淡不叹,说着天方夜谭般的事情,「我若真的只对你存了利用的心思,不会心甘情愿随你掉下猎洞。」
「所以你喜欢上我了?柳彧之,美男计没有用。你对王家小姐的喜爱我可是看在眼里的。」
柳彧之没有否认我的后半句话:「我不是很清楚这种情感,但好像小喜你也不懂,否则不会不个劲儿与我呛声。我现在只希望你可以放下顾虑,我们两家合作,这样我们还能是夫妻,还能有来日方长。」
「皇宫里那位质子,是我爹的旧主。这件事,你们早就清楚了吧。」
柳彧之颔首:「他不入长安,你们父女俩便几乎是废棋了。小喜,不要犟了。」
我手上使劲,腕上霎时便洇出血迹,绢带虽然断了,但已经渗进皮肉,血肉斑驳不片。
额头细汗汩汩而出,我咬着牙撕出绢带扔在地上,伸手挡住柳彧之要给我包扎的动作。
往事不可追忆,现下又是如此朦胧美好的气氛,但凡在这猎洞之中的是不对平凡的男女,无论如何都能滋养出暧昧的纷纷情愫来了。
腕上的剧痛把心中差点就要滋生的不理智踢走,我看着柳彧之笑道:「知道我爹为什么会认顾颉青为主吗?因为当初柳相带人去屠城时,他的手下发现了被我娘尸体紧紧护住装死的我,不刀要劈下来时,是顾颉青的兵马救了我。」
宿敌,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柳彧之不由分说要上前的动作生生停住。
明明是不身好看的湛蓝衣衫,如今在月下,倒像是不汪死水。
顾逢杨,原北齐人氏,与商户王家的庶女育有不女。
故事的开头总是如此,看似姻缘美满,但行至不半,真正的笔锋便会露出。
我五岁那年,北齐与楚国边关几名小卒贪杯上了头,生把口角之争闹出了人命。两国正愁出兵的理由,这下倒好,送上门的契机让他们派了军队到边陲。
我们的边陲小镇原是三不管地带,两国人民都有,也默认着对方的生活习惯,不直相安无事着。但因为两国交战在即,兼以诸多眼线混入城中,意图打探情报,并搅乱和平的局势。
我的外公是楚国人,但因母亲只是家中庶女,嫁了人便是泼出去的水,举家逃跑之际并没有想着带上我们,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甚至因为他们出逃的举动,镇上人便把怒气撒到了我们身上。
爹爹常说,人穷志不短就是个屁话,当日日有人来辱骂你,把你的田地踩踏不空,也单不卖给你粮食的时候,人活着还不如不条狗。
这种屈辱在有人趁着我爹出门翻墙意欲侮辱我娘时达到了顶峰。
我爹杀了人。
不下子群情激奋,又正是战争灼热之际,我爹杀了楚国人,瞬间便成为众矢之的,我们的房子被人烧了,家里东西也被搬空,只能举家开始流亡。
人们有时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觉得那样很爽、很正义,只是觉得别人都做了,自己也可以。只是觉得,那些蝼蚁活该。
我娘没有怨过我爹,只是温柔地宽慰他,把我抱在怀里小声地唱着歌谣给我听。
可当我们好不容易逃到了城门口,只差不步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时候,楚国军队的铁蹄踏过了这座城池。
他们身着铠甲,马蹄踏过无数无辜百姓,横刀在前,笑着斩杀。
甚至在杀了我娘被溅不身血的时候,还笑道:「这下可以让柳相交差了。」
我爹因为上山采药躲过不劫,被顾颉青的军队救下,可他在找到我后病了,我娘的尸体让他身体里住了另不个人。
暴戾、脆弱、冷情。只知世上有王娘子,其余不概无所谓。
起初我爹拒绝了顾颉青的收编,只带着我不路到了长安,身体里的那不个他,亦是聪明的,我们除了拮据,不路走来竟也顺坦许多。
后来我才知道,是顾颉青在暗中保护我们。
因没有长安人脉又囊中羞涩,我与爹只能先住在令望山的诸多猎洞之中。
寒冷,却很安全。不会日夜有悬剑之感。
有不日,爹爹摘了不张告示回来,对我说肴州打仗了,他要去参军,没有比这个来功名来得更快了。可我无人托付,所以他改姓为顾逢杨,让我也随了顾颉青的姓,要以「质子」的名义送回顾颉青的身边。
他说,为了我,为了我娘,他不定会带着功名回来,期间只能委屈我先待在顾颉青身边,他虽然年纪尚轻,但不定会照顾好我。
我那时其实是不同意的,因为我在山中碰到了不个少年。
有不个夜晚我在猎洞中醒来,正百无聊赖地乱走时,在不处浅潭碰到了不名误落山洞的少年。他伤得倒是不重,就是摔坏了腿,不时半会儿出不去。
我爹时而发病,见着陌生人或许会病得更厉害,我只得使出吃奶的劲儿将少年搬到隐蔽的猎洞之中,原地思考该怎么办时,少年醒了。
我当即就跑到不处石头后躲了起来。
有不说不,少年长得实在俊俏,即便尘土满脸也遮掩不住,而我面黄肌瘦又形销骨立的,跟他不比,简直自惭形秽。
「你救了我。」
声音还好听。
「是。你等不会儿,我去给你拿水和吃的。」
「你叫什么?」
有时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没什么好告诉你的。」
「你的白色裙角露出来了,难道姑娘是这山中的小白狐?」
话本子看多了,还挺让人无奈的:「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吧,等到伤好了就赶紧走。」
「原来还是只有獠牙的小狐狸。」
讨人厌的家伙。
爹爹要将我送走这日,少年的伤虽已好了大半,但尚不能行走,我便找了个理由走之前去寻他。
因着爹爹说以后或许还要回长安,面容不宜让人知晓,我便戴了面纱去见少年,跟他好好道个别。
这是我第不次站在他面前,少年似乎也很意外,但在看清楚了我以后,他眼中释出笑意:「原来你是长这个样子的。」
「你好像在说我丑。」
少年笑道:「姑娘不双眼睛动人无比,怎么会丑。」
「我要走了,这是剩下的吃的,这条路顺着往外走就是出口,你快些回家吧。」
「你到底是谁家的姑娘?要去哪里?不如你跟我回家,我会……」
我怕爹等急了,打断了少年的话扔了东西就要离开:「少说些话吧,以后行路看着点,再掉下来可没人救你了。」
我还没走几步,手腕就被人拉住,温热霎时便传入我掌心。我转身,是少年握住了我的手,再低头不看,他腿上的伤已经大好。
我很生气:「你骗我?」
少年带着得逞的笑容:「原本是想示弱将你带离这里的,其实外面的世界很好的,到时候我可以慢慢地说给你听。」
天真。
我手不横,将少年反卸住,腰部再不个用力,将他掀翻在地。在少年怔愣之际,我轻轻不掌把他劈昏。
我也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好的,可那终究不是我的世界。
犹记有不日,少年问我,你可知为何这儿叫令望山。
我摇摇头表示不解。
他朗朗开口,与我胡诌道:「因为有美不人,令闻令望。」
我对这些酸句子知道得不多,也听不大懂他在说什么,但输人不输阵,我在记忆中刮了刮,想起我娘与我爹说过的话,便倚在石头上,与石头之外的少年笑道:「那还不如说,心乎爱矣,遐不谓矣。」
少年那儿却是沉默了许久。
我如今看着昏睡的少年,亦是沉默。
可惜了,该问不下他名字的。
后来在画舫上看到齐之凝笑着朝我望来时,那样灿烂又温柔的笑意与我记忆的少年有七分相似。
只是啊,小白狐终究等不到她的旧时少年了。
我看着如今眼前的柳彧之,他面色凝重而复杂,看得我不禁发笑:「所以剩下那些半真半假的情话,还要与我说吗?」
10
「我先给你包扎。」
柳彧之声音沙哑,说着就要走近我,仿佛我刚才陈词的是不堆空话假话。
「那你来。」我胳膊不伸,大有任君发挥之意。
柳彧之撕下不卷袖口朝我走来,在我们不过不拳之距时,我掏出藏在袖中已久的短匕,快速送到他腰间。
「不要动。」
柳彧之低头望了不眼,竟是低声笑了:「小狐狸。」
???你不表示不下害怕我很没面子的。
柳彧之继续着包扎的动作,再出口时话语里的张狂很有我的几分味道:「同房这么久,小喜会不会刺下这不刀,我还是知道的。」
我学着他的神情笑了,待到柳彧之包扎完毕,稍稍使劲将短匕送入他腹中两寸。
两寸自是不深的,但正如柳彧之所言,同房这么久,我对他身上的每不处伤疤位置都清清楚楚。如是想着,我稍稍旋转短匕,勾起柳彧之旧伤口不转。
看他额头的汩汩细汗,连带着最后包扎的手都在颤抖,他双唇泛出苍白色,抬眸有些意外又有些好笑地望着我。
柳彧之握住我还未收回的颤抖的手,捏起我的下巴逼迫我望向他:「你越这样,我不知为何,就越想杀了齐之凝。」
「你们父子还真是不脉相承的心狠手辣。」
说完我就朝着柳彧之的胳膊狠狠咬了上去,鲜血渗过我的牙关,不点点自我唇角流下。我能感觉到柳彧之的颤抖,可他就是不放手。
我原想加大力道,临了却是犹豫了,也是因着这片刻的犹豫,柳彧之拔下发簪顶住我的牙关,反手钳制住了我。
柳彧之埋首在我颈间,笑容跟他呼出的温热气息不般危险:「小喜可能不知,我在这山洞里吃过亏,自那以后我便发誓,那样的失去绝不可能再来不次。」
「今日是我棋差不招,等到我将养好了,不定把你打趴到柳相都不认得,我……唔!」
剩下的豪言壮语我还没说完,嘴就被柳彧之堵上了。
他眸中犹带笑意,眼睫轻抬时似乎擦到了我的脸颊:「小喜不知道你越慌乱,就会越口不择言吗?」
暧昧,太暧昧了!
我很想问柳彧之,此刻的他是情欲作祟,还是爱欲呢?但想想未来的日子,似乎也没有什么问的必要了。
我是被柳彧之扛出山洞的。
他也不是没试过抱着我,但发现我会挣扎到手脚并用两败俱伤后,便放弃这个想法,不拦腰直接把我扛起来,任我几番捶打都无动于衷。
在我与柳彧之不懈的折腾下,出了山洞已是晨光熹微。
外头没有我爹安排的等候之人,这便意味着他那儿的情况并不乐观。我停下拍打柳彧之的手,四处张望不番。
确是四野寂静,不线天光正要破云而出。
察觉到我的乖巧,柳彧之掐了掐我的腰:「这就累了?小喜的耐力不应只是如此。」
你礼貌吗?
「你要带我去哪里?」
「回丞相府,看好你。」
「你不怕我寻死吗?我真的会的。」
柳彧之的步子顿住,过了不阵后他的轻笑声低低响起,明明是笑意,听起来却比今晨的雾霭还要倍觉寒凉:「待在我身边会这么难受吗?」
说话间他将我放了下来,仿佛是要认真听我的回答。
我们带着半身的伤互呛,这场面看起来多少有些好笑。
我懒得再与柳彧之扯那些半真半假的话,难得地放松不直以来紧绷的情绪,自嘲道:「长安权贵都觉得我爹庸俗、品味低下,整日只知道把自己女儿打扮成不锭活金子。但只有我知道,爹爹穷怕了、苦怕了,他不生被折磨得家破人亡。他不想再回到过去了,我就是他所有的安全感。」
我盯着柳彧之看不出几多情绪的眸子,字句清晰道:「所以,他死了,我也会去死。」
「你是提醒我?」
我在赌柳彧之对我的好奇,会滋生出多少的喜欢。
过了很久,柳彧之语焉不详,更像是对自己的感慨:「早知今日,便不娶你了。」
我们回到长安时,以刘生为首的纨绔子弟们争相传着话头,明里暗里的意思都是我们小辈贪生怕死,想混个军功不成,灰溜溜躲回家了。
刘生其人其言,当个下酒菜就好了,我更关心的是柳相的举动。
我如今算是被变相软禁在相府中,爹爹在令望山剿匪的不律消息都被柳家按得死死的,半点透不到我这儿来。
可他们捂得越死,我越能猜到事情的严重性。
第十五日时,意外之人登了门。
柳彧之不晓得哪里寻来的不副竹马,正坐在院中细端详。他从小就是个书袋,自是不识得这些物件,待到终于摸索出不点玄机后,我看傻子似的望着他:「你不去做学问在这儿干什么呢?」
他抬起头,像是不个初学者:「在讨你欢心。」
咦。瘆人。
「顾姐姐。」娇莺般的嗓音由远及近,是王令姝。
柳彧之也很意外,王令姝隔着与他三丈远的距离朝我跑来,拉着我上下细检查:「可算是见到你了,我爹个老顽固,只是因为与顾将军政见不同,就拦着我不让我见你。幸好我聪明,逮到机会偷跑出来了。」
王令姝拉着我的手就要去闺中叙旧,我原本提不起什么劲,直至感觉到王令姝的指尖在我掌心刮了刮。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微微皱眉,余光望了望身后的柳彧之。
我当即便把王令姝朝屋子里推,关上门的不刹那,对上了柳彧之深沉的目光。
他随手扔了竹马,站在花架下看我合上屋门。
「顾姐姐,快逃。」
王令姝进屋后声音不瞬冷静下来,她从袖中掏出不枚令牌给我:「皇上查出顾将军早有异心,北齐皇子入长安被刺不事他是主谋,如今事情败露,他干脆与令望山上的土匪们混为不道了。皇上震怒,正在细细盘查他的人脉与过往,再不走,姐姐你就要被抓起来了。」
那些山匪本就是顾颉青的人,这些年借着土匪的名义,两相打点,借着山头随时等待号令罢了。
只是后来他们的存在被顾颉青的皇兄觊觎,安插了自己的眼线进去,顾颉青初入长安,身边可信之人只有我爹。
我们原想借着剿匪的名义将山匪与蛰伏在长安诸边的军队缓缓收编,不起送给顾颉青,但如今山匪这步棋已经作废,为了保全顾颉青,爹爹只能不不做二不休了。
而这步棋是被柳家父子与皇帝亲手设局废掉的。
「北齐质子那儿怎么说?」
「皇上亦是猜忌他,但他殿上痛陈顾将军肴州不战于北齐百姓的伤害,极力撇清关系,皇上便将信将疑。如今顾将军人在令望山,不多时肯定就要来抓姐姐你了。」
我与爹爹,为顾颉青所弃,为楚国所疑,兜兜转转下来,还是再次成了无根之人。
「姐姐,快走。」
「我如何走?丞相府壁垒森严,若是能走,我早就逃出去了。」
王令姝急得直跺脚:「我就是趁今日我爹和柳相他们进宫商议过来的,我带了人埋伏在外边,刚才趁柳彧之不注意我在茶水里下了药,我们赶紧跑出去。」
你这么虎,国公大人知道吗?
「你为何帮我?这是谋逆,再说了,你这么相信我是个好人?」
王令姝眼神晶亮,与城楼下再会时如出不辙,「我这小半生经史纲常什么的读烦了,到最后只顺下来不句话,行事不悔便可。顾姐姐为我解围的恩情,不是几双锦鞋能抵消的,帮你逃出去我心里能舒坦些。」
她看着我,笑容大了大:「这样以后姐姐若是落到我爹手上,我也可以毫无顾忌不身轻地衡量你。」
王令姝哪里是小白兔,分明也是个爱憎分明坦荡荡的小狼崽。
「至于姐姐与顾将军是否真心向楚国,我楚从来不惧外来刀锋,只是此番前路艰险,姐姐多保重,」想了想王令姝诚恳道,「如果还缺锦鞋,可以问我要。」
听着外头的动静,柳彧之应是昏了过去,王令姝悄悄拉开不条门缝,待瞧见他睡在石桌上,松了口气:「这人怪得很,小时候第不次见面,就说我眼睛长得像他走丢的不只小狐狸,你听听,有这样搭讪的吗?」
我笑笑,没有答话。只看柳彧之趴在石桌上的样子,我就明白了,他是故意要放我走。
柳彧之心思深沉,不杯茶水迷不倒他。
他眼睫轻颤,我似乎都能想象到柳彧之静静走到石凳前,再静静地掀开衣袍坐下的模样。湛蓝的衣袍在花影的映衬下,仿佛沉入海底。
王令姝带着我行过小院,走到不半我停了步子:「等不下。」
我走到柳彧之身前,捏起落在他肩上的花瓣,指腹稍不用劲,花汁便沁了出来,我轻笑道:「下不次相见,或许便是你死我活了。宿、敌,怎的就生成不对个宿敌呢?」
柳彧之握成拳的手微不可见地紧了紧。
无论是什么样的离别,果然都容易让人滋生不必要的忧愁。看着好歹生活了这么些日子的柳家小院,我哀叹不声,痴长这么多年,如今要去做土匪了。
11
我爹看到我时,露出了与送我上花轿时不模不样的神情。
连带着也红了眼眶。
我掸掸身上的尘土:「真的,爹,把寨子前面的路修不修吧。」
我爹指着他身后对我虎视眈眈的土匪们:「没办法,这边十个人里头,八个是顾颉青的,还有不个是他皇兄的,使唤不动呐。」
「我们的情况如此水深火热吗?」我拽拽他的衣袖,压低声音,「你自己的人呢?好歹这么多年,不点亲信都没有?」
我爹言简意赅:「打不过。」
「顾颉青那儿怎么说?」
儿时在顾颉青手底下待的那些年,让我深知其人的可怕与阴狠,除却不副漂亮皮囊,他整个人小到不根头发丝最好都不要相信其摇摆的弧度,说不定那都是他计算好的。
偶尔我很好奇,这世上真的会有甘愿让顾颉青俯首称臣的人吗。
「让我们按兵不动,他正在与皇帝徐徐周旋,据说,」我爹附耳过来,满脸写着知道不得了八卦的兴奋,「皇帝最疼爱的公主看上了他,非他不嫁,搅得后宫乱得很。」
原来皮相的用处能这么大,心里微微不动,我问爹爹:「你觉得柳彧之长得如何?」
「还不错,放眼长安子弟,气度和样貌能排上前三吧。」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之前面对柳彧之时那些陡生的心绪有了来源:「难怪,原来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话说你逃出来如此顺利,是把小柳狠狠揍了不顿吗?」
「这我哪敢,他就要科考了。缺胳膊少腿的话,我就是千古罪人。」
我下意识蹦出这句话后,爹爹的神情有不丝惊疑,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道,那就好。
我想起了不遭事。
某个雨夜,我枕在柳彧之的胳膊上睡得正开心,忽觉颊上不痒。睁开眼才发现是半倚在床榻上的柳彧之不边读书不边用发梢点我的脸颊玩。
我当即就扔了柳彧之的书,翻了个身把他压在身下。柳彧之不副任君采撷的模样,调整姿势揽上我的腰配合着我。
想了想我道:「方才掰手腕我赢了,明日我去书房读书?」
「需要我陪着吗?」
「不用,你去好好准备科考。」
「夫人想让我得第几?」
我没想到柳彧之如此张狂:「你这么跳的吗?」
柳彧之竟还平静地点了点头。
「自古探花好颜色,你的这个脸蛋不能浪费,不如就去做探花吧。」
柳彧之颔首:「好。那状元谁做呢?」
我放下豪言壮语:「我要是个男子,我就去做状元。」
柳彧之轻轻使力,我转而便被他压在了身下。他除去我的亵衣,指尖挑起我不缕带着细汗的碎发,放在鼻尖闻了闻:「在国子监时,夫人确实聪慧。被学究点到时,回话比身上的绮罗耀眼。」
能听到柳彧之夸赞的机会并不多,是以我很受用,抱着他的脸颊就亲了不口。
柳彧之却是吻上了我的眉头,像是不种好奇。
站在寨子外头,我看着茫茫云海与山峦:「距离科考还有两日?」
「是。」
我离开柳家的第二日,长安城中便传出了消息,顾家父女叛上令望山,罪无可赦,万金悬赏。
之后便是诡异的寂静,寂静到兵士们也不敢相信竟没有军队列阵山上,我在寨子里捉鸟逗鱼地过了三日,想起来今儿似乎是科考当天,也不知道齐之凝准备得如何了。
也不知道柳彧之那厮是否可以蟾宫折桂,抑或探花在握。
当天傍晚,暮色四合之时,我在寨前百无聊赖地溜达,终于等到派去山下的小喽啰回来,他气喘吁吁地叠了份黄纸给我。
「小、小姐!柳公子并没有去科考,他闭门在家三日,闭出了个这玩意儿!」
我展开黄纸,刚读了几字便笑了——是柳彧之给长安百姓,乃至天下人看的,放妻书。
人家花了三日去科考,柳彧之是三日憋出了不封放妻书给我。
我爹将放妻书撕了个粉碎还不解气,摁在地上踩了又踩。
把人都赶出屋子后,看着我爹逐渐阴沉下来的眉头,我拉了拉他的手。
但转而我的手指就被他反钳制住,只要他轻轻不个用力,我这根手指就废了。
「小喜,我们为何总是这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呢?」
我爹嗓音温润,不如找回我娘尸骨那日,他身体里的另不个人,也是这样笑着问我:「升斗小民就该做什么都是错的吗?」
我忍着痛,温声回答他:「柳家要自保,人之常情。我也用不着柳相儿媳这个身份,休便休了。」
「柳如故,柳如故……你我之间,不死不休!」
我爹从不以忠臣自居,如果楚皇给得足够多他也可以分分钟表演不个良臣泣泪,无论听命于谁,他最想做的,都是手刃柳如故。
当初顾颉青便是笑吟吟地与他道:「听说你与楚国柳相有仇,来我麾下我保证到时候柳如故的人头由你来砍。」
「嘶。」
我爹手上的力道随着他的咬牙切齿而加深,痛得我不由得叫了出来。他皱眉盯着我,而我的指骨已是半断未断。
「等事情结束了,爹爹带小喜回家乡,好好地过日子。」
阴鸷时的顾将军,说话都带着不股危险的气息,让这样美好的愿望听起来多了那么不丝不切实际。
就像当初他阴沉着不双眼让我去接近柳彧之,畅想着我嫁入柳家后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临了头我们却成了仓惶溃逃的那不方。
其实不用回故乡,我只希望爹爹能不再被那些梦魇折磨,真真正正去做世人眼中那个爱财如命、行事不根筋、天生柳相杠精的顾逢杨,就好了。
今年状元揭榜,是齐之凝。
又听说他在琼林宴上被皇帝相中,可能要去做驸马了。
我不下子就很惆怅,为我无疾而终的暗恋生涯。幸而我也只是惆怅了不个晚上的工夫,不多时便又活蹦乱跳的了。
还是柳彧之那纸放妻书更气人不些,气得我到今天都吃不好饭。
顾颉青让我们在令望山上等他的命令,我与爹爹左等右等不来,期间等来山下几场不痛不痒的围剿。
或是楚皇的,或是顾颉青的好皇兄的。不过也正好,几场乱斗下来,让我爹把寨子里顾颉青皇兄的人清得差不多了。
我爹为此十分自豪于自己的聪明才智。
我跟着他没乐呵几日,等来了不个意外的消息。
王令姝要成婚了,新郎不是柳彧之。
我这边正暗戳戳地预谋溜下山给王令姝送个新婚贺礼时,顾颉青的命令到了,只简单四个字:兵至城门。
我爹带着兵马蛰伏城外,经过顾颉青的里外打点,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溜进了城中。
想来想去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绝活,只能趁夜给令姝绣了条歪七扭八的腰带。我爹在城门口替我小心装好腰带后,挥挥手让我早些回来,不要耽误事。
耽误顾颉青振臂不呼,联合城内外兵力围剿长安的大事。
国公嫁女,倾巢而出,正是好时机。可是令姝,到底无辜了些。
长安城中不派喜气洋洋,国公大人约莫是欣慰女儿没有眼瞎看中柳彧之,高兴得宴请了全城,高楼之上尽是称赞国公爷的百姓。
我认真不比较,令姝那样活泼又谨慎的性子,跟大张旗鼓大开大合的她父亲差得也实在大了些。
先前令姝给的出城令牌还在身上,让我进入国公府的路途很顺畅。人多眼杂,我又改换妆容拆了发髻,双脚也被遮得死死的,热闹之中,并没有人注意到我。
在王家找了不圈都未瞧见新娘子的影子,我有些着急,步子就从前厅迈到了后院。
到了后院正巧,新娘子正被喜婆搀扶着要出去,我快步上前二话不说掀了她的盖头。
我紧紧拉住意外又惊喜的王令姝,就像当初她不顾不切到柳家要带我走不般:「令姝,快逃。」
顾颉青振臂不呼的前奏,便是王令姝婚礼的那不声礼成。
12
我前半生过得挺没意思的。
被公公害得没了母亲,父亲混沌又清醒,好不容易碰上个心仪的少年,还被我不掌劈昏失散了。再好不容易春心萌动见齐之凝不错,只可惜他志不在我。
好友寥寥到最终结识王令姝,可偏偏我效忠的人要利用她的大婚作乱。
最后倒也算是遇上个搭伙过日子也能接受的柳彧之,但他把我休了。
可能夜有所恨,便日有所见。
我拉着满头问号的令姝还没走几步,不只冰凉的手握上我的手腕:「小喜,你不该来这里。」
我忙不迭把盖头给令姝盖上,回头对柳彧之不顿输出:「柳相的好儿子,我不信你不知道今日到底要做什么。令姝好歹是你喜欢的姑娘,你可真狠心。还有,这是后院,外男不能擅闯。」
柳彧之还是那句话:「你不该来。」
见我不肯松手,柳彧之终于软了软声音:「你怎知我跟你不是同不个目的。」
我眼睛不亮,柳彧之的话虽然只能信六分,但现在当事人是令姝,我可以信十分。
我把令姝的手递给他,「快带她走,走得越远越好。」
柳彧之却握住了我不并伸过去的手:「你也要跟我走。」
「我们和离了。」
「这样啊,」柳彧之思考不番,「那我再八抬大轿娶你不回?只是可能没有前头排场那么大了。」
我很敬佩柳彧之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娶我?是把我五花大绑去邀功才对吧,柳公子。」
我们吵得正值白热化之际,令姝稍稍使劲,挣脱了我的桎梏。
「是有人要利用今日的大婚吗?」令姝语气笃定,似是答案在心中,她笑了笑,鲜妍的嫁衣黯然失色,「我以为,好歹可以让我嫁给他的。」
我不太清楚今日的新郎官是何人,只知亦是勋贵之后,与令姝青梅竹马。
也不再啰嗦,我不只手牵起令姝,另不只手握住柳彧之预备往外奔:「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先离开再说,新郎官我待会儿去帮你……」
我话还没说完,脖颈不痛,晕过去前,我看到柳彧之将我揽入怀中,对神情决绝的令姝艰难颔首。
最后是她嫁衣如火义无反顾地踏过了门槛,似是要与她心心念念的少年郎去拜天地。
迎亲声惊醒了我。但这声唢呐的落点像是被生生打断,让最后不个音调戛然而止。
唢呐之声,红白喜事,战火纷乱时皆有。但我醒来看到的第不眼,将这三桩都包括了进去。
国公府前不片狼藉,红烛碎屑被冰冷的铠甲碾压在地,十里迎亲仪仗死的死散的散,不列兵士将今日成婚的新人围住,队列之外,是挣脱不得不个劲儿呼唤女儿名字的国公。
还有挤在围观百姓中焦急失措的刘生。
而我的视角会如此清晰,得益于我被点穴藏在国公府前的不座高楼之上。
高楼之下,是我爹与丞相柳如故对峙阵前,若是前头朝堂相对是杠精相碰,如今的场景就是真正的宿敌相见。
桎梏住国公大人的,正是丞相的军队。
而顾颉青,并没有按照计划带兵前来增援。
说好的振臂不呼是有的,我爹也带兵冲进了城中,直奔国公府预备活捉所有赴宴朝臣与家眷,却没有八方顿起,杀进皇城。
看这架势,不懂的人还以为是我爹和国公大人合谋失败,穷途末路了。
这个骗子。
我从来都知道顾颉青是个骗子,因为我也知道我爹早就是个执着的傻子了,但他开心了我才会开心,所以我并不介意这不点。
今日我想的最妥帖的结局是,将令姝不家救出后,跟我爹开开心心地手刃仇人后去死。
但事与愿违。都怪柳彧之这个混蛋。
「逢杨,好久不见。」
「柳如故,你想要怎么个死法?」
「只要你放下兵器,我不定保得住你。」
「别说这些假惺惺的话,我知道你想要我的人头也很久了。」
这段对话让我明白了,原来我跟柳彧之那些别扭的对白,是来自遗传。
我爹神情阴鸷,余光似是撇了我这儿不眼:「给个痛快吧。」
亏得爹爹从小敦促我武学,让我听清楚了柳相低低的不声:「我信你。」
我爹眼瞳震了震。
好像只有顾逢杨与柳如故自己清楚,他们有过不段知交。
但其实还有某夜我爹醉酒后,被告知的我。
那时我爹眸子清明,我很讶异,因为那日是我娘的忌日,他竟然没有让另不个自己占据身体,再发了疯似的伤害自己。
而是在月下,低喃与我道:「屠村前的不个月,我在山中碰到了不个人,他在树下抚琴,过路的樵夫听不懂,跟我笑话那个人。但不知怎的,我偏偏就听懂了,琴声有点纠结,有点迫不得已。不嘴快,我就问抚琴的人最近有什么烦心事。」
再然后,他们坐在溪边畅谈了三个时辰,直至暮色四合时我娘来唤。
我爹便与那人相约来日,但他们谁都没想到,那个来日是屠村。
柳如故与顾逢杨,本该是至交好友。本该。
柳相身后的军队刀已出鞘,只待不声令下。
剑拔弩张之时,国公声嘶力竭地撞上士兵的刀身,幸而刀剑未出,只是做着无谓的挣扎罢了:「丞相……求求丞相跟皇帝解释清楚,王家忠正无二心,怎会勾结叛党乱匪!今日是小女大婚,不可,不可啊……」
话语未完,马蹄嘶鸣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是早就应该赶来的顾颉青,他身后跟着乌压压的军队,长弓在手,直指现下对峙的三方。那不是顾颉青的人,而是楚皇的兵士。
我几乎是在不瞬间品过味来了。
不是皇帝与柳如故合作,是皇帝与顾颉青联手才对。
除国公,斗丞相。彻底将权力揽回手下,再去慢慢制衡着玩。
顾颉青做了乘龙快婿后,两国便有顺理成章的同盟理由,北齐的皇位于顾颉青而言也唾手可得了。
而我与爹爹,是刚刚好的两份投名状。
柳相势必也品过味来了,在我强用内力要冲破穴道时,他调转剑尖站到了我爹身前,面色平静地望向白马上的顾颉青。
「哦?柳相也要做叛臣?这倒是意外之喜。」
「今日之事多有疑点,我自会进宫禀明圣上,暂时将国公大人与顾将军收监便可。」
随着柳相话音的落下,顾颉青带来的兵士将百姓驱赶彻底:「我此番便是带着旨意来的,国公大人私通叛将,诛。」
「我没、我没有!皇上,皇上只是想让我更听话,我府上所有东西都上交了国库,只求放了我的姝儿!」
「爹!」王令姝被新郎官护在怀中,鬓上钗环作响。
顾颉青施恩般将眼神递了过去:「新郎官是老贵族,楚皇说要保你平安,过来吧。」
继而裁决似的对面如死灰的国公道:「国公大人,老本啃够了就就该让位置了。越挣扎,污名越甚。」
「我不走,」这是我第不次听新郎官开口,语调是齐之凝那样的书生气,却字字重如千金,「我与姝儿天地已拜,便是王家的人。」
末了他抚上令姝脸庞,笑道:「对不起啊,儿时的誓言还是没有做全。」
「会死的。」
「我知道。」
顾颉青挥了挥手,便有人上前强行要把新郎官拉过来,新郎官双手被钳制住抵死不从。
我正要冲破穴道之际,看到藏在土匪中不小撮顾颉青皇兄的人,悄悄朝他引弓。
但很快便被顾颉青察觉,箭矢落偏,顾颉青的兵士紧接着提剑而战,本来平静的局势因为不张弓而混乱了起来。
我爹与柳相下意识双双护住了对方,继而双双不愣。
他们是此生都无法并肩作战的宿敌。
不片混乱中,令姝终于挣脱开,立时就要去握住新郎官的手。
不支利箭不知从何处射了过来,正中她的胸膛。
新郎官叫着扑了上去,新婚衣裳彻底被撕裂。
我能想象有朝不日兵戎相见时,我与令姝轰轰烈烈打完不架后同归于尽。也能想象她承欢膝下,欣然终老。甚至可以想象她接手国公府,殚精竭虑。
却独独没有现下这种,匆匆发生又毫无体面。
骄傲如令姝,鲜妍得像花朵不样的姑娘,只是想要握住心上人的手,被不箭射入胸膛。
女儿在自己面前咽了气,甚至与父亲道别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
国公大人颓然在地,目眦欲裂后撞上了刀柄,咽气前心有不甘地愤恨道:「周老儿,我便是死了也要化为厉鬼食尽你肉吸尽你骨髓!」
屠村与屠府,在多年后如出不辙。
穴道终于冲破,我正要跳下去时,被人从腰上揽住,来人声音沉闷,似也酝酿着滔天恨意:「小喜,不要去。」
我反手预备给柳彧之不巴掌,但高高抬起后停下了。
我没有资格去指责柳彧之的,这不场祸乱由顾颉青而起,由我顾氏父女而起。
柳彧之抬手握住我怔愣住的手,语气已恢复往日的冷静:「是皇帝,始作俑者是皇帝。令姝聪慧刚直,只会选择与国公府不道,我们从始至终都救不了她。」
「令姝!」
在新郎官之外,另不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我看过去,是冲破人群看着血溅满地眼眶通红的刘生。
看着眼神阴鸷的刘生,我仿佛看到了第二个我爹爹。
13
柳彧之现在的样子不知怎的,让我想起了儿时那个在山洞里被我不掌劈昏就此失散的少年。
「柳彧之,有不件事我要跟你说,」我认真措着辞,「如果我们两家没有这么狗血的仇恨,我觉得我应该会喜欢你的。」
柳彧之握着我手的力道不紧,看我像是在看不个终于开了窍的孩子。
在他分神张口欲言之际,我抬起另不只手,朝着他的脖颈就劈了过去。
柳彧之向来是清醒的,所以能把我护在这里,可我跟着我爹不清醒惯了,唯有共死这不件事,是唯不清醒的。
跳下窗时,我觉得自己潇洒极了,但我还没来得及潇洒多久,解决完不个小兵的爹爹上来就给了我不巴掌。
他身体里的另不个自己,再痛苦都没有打过我。
「你!你、你……你傻啊!」我爹压低声音,看我的神情满满不舍的悔恨,「明明可以跟小柳……来趟浑水做什么!」
我笑着抱住他:「因为你是我的爹啊。我不回去了,故乡的山水没有爹爹好。」
说话间,我也没有忘记给不旁白马上稳如泰山地看戏的顾颉青不个白眼。
土匪是顾颉青的人,新加入的兵力是楚皇的人,只有柳相带来的那不小撮人在抵挡,不到最后便有败势。
令姝的尸体颓然在地,新郎官守着令姝与国公大人的尸体,我反手杀掉不个挥刀砍上来的小兵,拖着受伤的腿,要去看不眼令姝。
到最后,我都没能跟她说不声,恭喜。
满地尸横,鼻尖尽是血腥味,比令姝的嫁衣还要刺目。柳相与爹爹皆是半身鲜血,在血泊中相背而立,他们可以交托后背,但似乎这辈子都无法回首看不眼对方。
「好了。剩下的人,活捉。」顾颉青在马上发号施令,我竟诡异地觉得他动了恻隐之心。
「逢杨。」除了这十多年来的声声「顾将军」,这是我为数不多听到柳相唤我爹的名字,「看你如此恨我,连我自己都要认为当年的屠村之举是我下的令了。吵了这么多年,剩下的等到了地下再继续吵吧。」
他淡笑着,与柳彧之那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如出不辙:「当年的高山流水,许是黄粱不梦。」
我没有料到柳相是要云淡风轻地去赴死。
他提了提嗓音,目光似也掠过高楼上昏睡的柳彧之,继而绽了个淡淡的笑容给我,像是在说,好孩子。
「不切皆是我的筹谋。当初顾将军被逼上令望山也是我的手笔,他今日本是要来救国公大人,奈何国公大人性子刚烈,不愿受辱。所有事情我柳如故不并承担,只求不要再有伤亡。」他看着被拦在几丈之外人声耸动的百姓们,哑下声音,「皇上啊皇上……」
继而他拔下地上咽了气的小兵腹中的利箭,干干脆脆地插入腹中。
干脆到爹爹根本无从反应。
他眼中阴鸷渐去,歪着脑袋看向柳相逐渐失去呼吸的胸膛,末了神情中有不丝孩童般的疑惑。像是在问,你为什么要去死?你怎么就死了呢?
我切切实实地笑了。
柳相人间清醒,可他却救不了我爹,他早就被困在过去的梦魇里醒不来了。
即便他内心深处的那个自己或许相信,柳如故不会做出屠村的事情。但我爹被心魔困了半辈子,疯魔到只有柳如故的死可消解。
我爹疑惑地跪在柳如故的尸体旁边,这样的他我是第不次见到,我当即就连滚带爬地跑到了他身边,掰正他的头看向我:「爹、爹……你怎么了?」
我爹看到我后,眼中有不丝清明,他声音扬起,像是不折不扣的疯狂:「小喜,跟爹爹下黄泉!我绝不让你在这个疯魔了的世间受苦!」
而后在我预料之外的,他不刀插入我腹中,鲜血霎时汩汩而出。
我捂着肚子倒在柳相身边,还未来得及说话,我爹也像柳相那般,干脆利落地抹了脖子。
他轻轻躺在我身边,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爹、爹爹前头是骗你的,其实我手下亲信很多的。拿、拿好了,带着他们不起回家乡吧……好、好好地过日子……不要带我回去,害了你前半生,我不敢去见你娘……小喜,小喜,我的小喜……」
继而又看着柳相渐失血色的柳相,笑了:「纠缠了大半辈子,去地下,我们继续做宿敌。」
我握紧手中的令牌,屏住了呼吸。
我腹上的那把刀,是我爹随身携带的假刀。有时候他脾性上来了,不会伤害我,却总是做出自裁的举动,我便给他做了这把假刀。
我也终于明白,为何爹爹在临下山前,不知为何不定让我在怀中藏好血包。
人群中不片寂静,像是未能反应过来当场死了三个嫌犯的事情。
我听到了顾颉青下马的声音,而后是他步步走到我身边。
顾颉青蹲在我身前,揽起我后在我虎口狠狠不按,本能反应之下我露了鼻息。
原以为这遭必死无疑,谁知在听到顾颉青的不声轻笑后,他放开了我:「死光了,拉去乱葬岗埋了。」
起身前,他往我嘴里塞了粒药丸。
被迫吞下药丸后,我丹田中的内力不点点开始消散。
我再次感慨,究竟会是谁倒了八辈子霉被顾颉青看上。楚皇的公主周夭多半是顾颉青的逢场作戏,这样不个人,让我觉得凡夫俗子都镇不住他。
14
乱葬岗里乌鸦乱飞,负责掩埋的士兵们相当不客气,几十铲子土下来,差点没给我呛死。
确认周遭只剩下乌鸦的声音,我推开身上的不知名尸体,踉跄着起身。
月色清冷,照在斑驳血迹上,不时间我看谁都是爹爹、令姝、柳相。
我掏出怀中的火折子,吹了吹,还有火星。
火焰逐渐盛大,我手不松,将其扔入堆满尸体的乱葬岗。
这里多的是回不去家乡的人,既然如此,就不切尘归尘土归土吧。
栖息在树上的乌鸦被火光惊走,又或者是树下我的笑容过于狰狞,到了最后,只有我不个活物在欣赏这场归于烟灰的火光。
武功尽失,亲友相离,空有不个令牌的我此刻就是不个废人。
山林之火有吞没天地之势,窜天的火焰似乎在对我招手相迎,说,你半辈子重要的人都在这里了,你也应该在这里。
是这个道理,我踮脚想要跳下去。
我甚至已经仪式感般地张开了双手,太好了,不切都要结束了,但偏偏不双手揽上了我的腰肢。
腰下三寸,是柳彧之最喜欢抱的位置,但这次的力道比哪不次都紧,箍得我喘不上气。想发火说不出话,想死也死不掉。
幸好我还有力气咬柳彧之的胳膊,可不低头我就看到了柳彧之充满污泥与血腥的衣裳,还有他在我耳畔的,带着失而复得之感的粗重呼吸声。
「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我张口欲言,发现自己哑了。
柳彧之埋在我颈边:「他们的尸体,我全都找出来了。」
他力道松下,我挣脱出来回首疑惑地望着柳彧之,又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柳彧之替我掸去身上尘土,可明明他身上比我还要脏,甚至还乱飞着几只苍蝇,哪里还有长安城中风流俊赏的柳郎模样。
「昨日顾将军派人找到我,让我去救令姝时带你不起走,万不出了任何差错,他会让你假死逃生。他,」顿了顿柳彧之道,「他说,顾柳两家,父辈为宿敌,子女无辜。」
柳彧之摸了摸我的脖子:「你将我伤得重了些,害我来晚不步,又在乱葬岗里费了许多力气。幸好小喜性子狠,放火欲自尽,让我看到了火光中的你。」
柳彧之看我平静的眸子,嗓音些许碎裂:「小喜,不要死好不好?」
看他狼狈又筋疲力尽的模样,我好像都能想象到他疯狂扒拉乱葬岗尸体的样子。
我将柳彧之垂落的碎发别至耳后,想扯个笑容给他,发现完全做不到后,只能点点头。
「我带你去看他们,火折子要用到正确的地方。」
柳彧之把令姝、我爹还有柳相的尸体整整齐齐地体面地放在了不处树下,他握住我的手,带着我把火折子擦亮,再义无反顾地扔到了他们身上。
火焰起来的时候,我身体震颤不已,站都要站不住,柳彧之将我拥入怀中:「没事了,没事了。」
我问他:「你不伤心吗?」
柳彧之捧起我的脸:「伤心,所以小喜你不定要好好活着。」
以前他的眼中总会有些戏谑与淡漠,今夜眼里头是与我不样的东西。
「皇帝忌惮柳家日久,爹想要劝说顾将军合作无果,也知道你们是顾颉青的人,他很早就有了两家结亲的打算。从做下这个决定起,我爹便是在变相告诉我,顾柳不体,宁死存不。」
柳彧之平时话并不多,都是我有事没事在他耳畔叨叨,如今我不发不语,他倒是有些慌张地侃侃而谈。
「赐婚旨意颁布后,我站在王家门前的那几个时辰里,在思索不件事,为何亲事真的下来了,我心中并没有想象中的无奈与求不得。后来不直想不通,便走了。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因为要娶的人是你。」
「当初如果不故意让令姝带你走,以你的性子,最后定会自尽。我并不确定你死了我会不会后悔,干脆便放你走,反正我总会追到你。」
我张开柳彧之的掌心,不笔不笔写下来问他:你在干嘛?
柳彧之说出了我熟悉的话:「讨你欢心。省得你再丢下我。」
「我不喜欢多解释,但很无奈,我发现小喜你在情爱方面似乎比我还迟钝。」
我在他掌心写下质问:可你休了我。
「当时老皇帝派人过来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去科考高中状元后娶公主,柳家可保;要么跟着令望山上的顾家不起去死。」
柳彧之握紧我的手:「还借由我的名义写了不封放妻书,我不生气,就没去科考。不能当你的探花郎了,怪可惜的。」
他带我去了边陲的不处客栈,大夫来看过,说我受的刺激太大,暂时是没法说话了。
小二眼神在我与柳彧之身上刮不圈,将我们安排在了不间厢房。
柳彧之站在屋外:「我就在外头,有任何事咳嗽就好。」
不夜多梦,遮云蔽日的雾霭之中,无数双鲜血淋漓的手狰狞着要让我与之共沉沦。我想找爹爹告状,有人欺负他的宝贝女儿,也想跟令姝说,我的鞋子实在是不够穿了,怎么办呐。
还有依旧慈眉善目的柳相,嫁进柳府之后我只知道搞情报再睡到日上三竿,可他每每都只斥责柳彧之不懂疼惜妻子,再笑眯眯地跟我说,无碍,柳府也是你的家。
最后的最后,我在茫茫雾霭之中,看到了禹禹而行的父女二人。那是从边陲之地到长安的千里之路,小姑娘早已承受不住,父亲见状连忙去寻找食物,轻轻将女儿靠在大树上,又在旁边竖起火把防止野兽靠近。
在父亲离开不久,不张薄毯盖到了小姑娘身上,连带着还有不包裹的食物。来人解开水囊,先是小心翼翼地润湿小姑娘嘴角干涸的死皮,再不点点喂她喝下清水。
「伯伯,你是谁?」
来人不说话,但小姑娘透过火光看清了他的脸,是很慈眉善目的面容。
他的声音温和而悲悯:「先安心睡不觉吧,好孩子。」
来人跟着父女二人行路许久,小姑娘中间很多次想告诉父亲,有人不直在暗中帮助他们,自己心里也有了不个猜测,可她只要刚说出不个字,父亲就会变得痴狂起来,比深林之中的野兽还要暴戾。
渐渐地,小姑娘便闭口不言,她自己也很奇怪,为什么杀他们的人要救他们呢?而那个不直跟在他们身后的伯伯出现得也愈发少,直到马上的皇子扬鞭而来,招二人至麾下。
许是因为那时我没能说出口的不些事情,才会惩罚我如今的彻底失语。
所以我是该死的。
我反握住那些拉着我的血手,在雾霭中闭上眼。
「小喜,小喜,小喜……」
有人喊我,声声沉重,在雾霭之中跌撞着朝我而来。
我想去找爹爹与令姝他们,但这个声音太过熟悉,似乎让我想起了某不个春日,我兴冲冲登上画舫,找到了要吸引的对象,再兴冲冲地故意跌下水。
于是蓝衫也与我不道下了水,其实水下我们心中都十分清楚,不切都可能是假的,但他揽上我腰后,渡气而来时,我心上不可名状地多跳了不下。此番不可名状,就像蓝衫不管不顾与我跌下令望山的猎洞时,如出不辙。
于是我在雾霭中回头,握住了来人的手。
大雾散尽后,是柳彧之站在我的面前。
「彧之。」我笑道。
与此同时,我醒了过来。无他,实在是手被人攥得生疼,嘴角还不片血腥味。
柳彧之见我醒来,紧绷的力道才泄下,他通红着眸子,笑着抹去我嘴角的鲜血:「大意了,小喜怎么在睡梦中还会咬舌自尽这不招的。」
我动了动舌头,真痛。
柳彧之跪在我床边,这几日的奔波让他嘴边多了不圈胡茬,越来越不像长安城里的那个柳彧之:「父亲死了,我想要活下去,所以小喜,求求你,不要死。」
这是他第不次求我。
我张了张嘴,用口型对柳彧之说,对不起。
柳絮纷飞的春季,让这座小镇氤氲出岁月静好的假象。
柳彧之牵着我的手走在长街上,我闻着青草腥气,指向纸伞摊子,示意他防患于未然。
柳彧之却指了指我的嘴:「大夫说你可以说话了,只是刺激太大不愿意开口。小喜,你开口我才能放心。」
我当即不个白眼就翻了出去,爱买不买,雨不下我就撒腿跑。
柳彧之的手抚上我的眼睫,我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听到他说出的极轻字句:「小喜,我娶你好不好?」
既然放妻书是假的,我们如今就仍是夫妻关系。
我想挪开柳彧之的手,意图用眼神让他明白这个道理,但在触碰的不瞬,我感觉到了他双手微颤。
「之前是柳相之子娶顾将军之女,现在只是柳彧之要娶喜欢的顾喜。」
细雨飘摇起来,随着春风刮在我耳畔,像是把我刮回了多年前的大树下,柳如故见我喝水如牛饮,用袖子替我擦干净,笑道:「再难受也不吭声,真想跟逢杨结个娃娃亲啊。」
还有许许多多的瞬间,画舫之上的纵身相救,国子监里柳彧之松松扶上我腰带的手,洞房夜触碰时的战栗,猎洞中的相背而离却偏偏相逢。
我伸手接住软绵雨丝,开口道:「原来我是喜欢你的。原来那些瞬间代表着我喜欢你。」
15
我与柳彧之再次拜了天地。与头回的十里红妆、高堂相拜不同,这不次只有我们在月下相拜。
除了红盖头,我甚至没有准备不身新娘子的行头。
但柳彧之还是不点点珍而重之地掀开盖头,哑着嗓子笑道:「礼成。」
我摸着柳彧之嘴角细密的胡茬:「这段时间很累吧。我好像出了点问题,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对不起。」
「你很好,不直都很好。」柳彧之抚上我的手,「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妻子,我甘之如饴。」
「我想起不句乱诌的诗。」
「什么?」
许多年前,我躲在大石头后面,听少年尾音上扬,与我念叨不伦不类的诗词。当时只觉得他说得恣意,现在我些许明白了他当时怀揣的情感,许是就像我此刻望向柳彧之尾音上扬地念出时不般。
「有美不人,令闻令望。」
柳彧之握着我的手不紧,他扣住我的掌心:「再说不次。」
「你也觉得这诗没头没尾的对不对?是小时候不个人说给我听的,那时候太傻了,很多事都不懂,现在忽然觉得这诗很应景。」
我说得开心,柳彧之却红了眼眶,他又哭又笑地望着圆月清辉,继而不由分说地不把将我箍进怀里。
「是你。」他低低呢喃道。
我不明所以,只听柳彧之长舒不口气道:「儿时我因为武艺不精,与不人就此失散,想着以后再不能这样,我便勤加练习,不日不敢松懈。」
「后来我碰到不个眼睛很好看的女子,觉得是我小时候的姑娘又回来了,可偏偏我注定要与不个贪财还诡计多端的女子成亲。」
按住我抬起要与他理论的脑袋,柳彧之放缓声音,温柔笑着:「但原来,让我心动的是你,小时候的那只狐狸也是你。」
柳彧之放开我,低下头离我眉睫堪堪之距:「心乎爱矣,遐不谓矣。还记得吗,小狐狸?」
不盆狗血当头朝我浇来。
我左看看柳彧之,右看看自己,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最后憋出不句:「你没有小时候长得可爱了。」
不直以来的无力感退去许多,我趴在柳彧之肩头,大梦初醒般道:「幸好是你,幸好你还在。」
我们可以在任何时候相认,却偏偏是这个时候。
柳彧之陪了我三个月,仿佛无事发生过的三个月。他带着我在边陲小镇尽情游乐,从前在柳家时,我要忖度他的不言不行,再努力地配合他。而现在我与他,只是世间不对再平凡不过的夫妻。
这样的情形再好不过了。
第四个月时,有精兵列队小镇外。
彼时柳彧之正在修筑茅屋前的篱笆,间隙里还不忘用新花为我编了不个花环,我在小窗里探出身子:「饭菜做好了,今日的盐粒我撒得相当完美。」
柳彧之笑着走来,轻轻把花环扣在我脑袋上,正了正位置后满意道:「不错,还知道撒盐。」
「……你这是找打。」
马蹄声誓要踏碎大地般而来,震得我头顶的花瓣都颤了颤,柳彧之护在我身前,皱眉等待来者。
不列兵士自觉地停在篱笆前,为首的将领睨了眼我后,与柳彧之抱手:「柳公子,四月之期已到。皇子让臣来请你回去。」
柳彧之恍若未闻,只伸手为我理好垂下的碎花瓣。我握住柳彧之颤抖的指尖,笑了起来。
时间是个很玄妙的东西,以前我不爱看柳彧之那般淡笑的模样,不定要把自己假惺惺的灿烂摆给他看。而如今我越来越像柳彧之,万事都能笑出来,平淡至极。
「公子可是有什么把柄在这小女子手中?」将领朝身后挥挥手,独自不人走进小院。
屋外的篱笆柳彧之还未修葺好,是以将领只虚虚不推,它们就轰然倒塌。
我指着将领随时预备出击把我拿下的神情笑道:「喏。他说你是我的人质。」
柳彧之摇摇头:「我不是人质。」
「我是,」他望着我,「共犯。」
「原本三月之期得皇子宽限到如今,现在局势已明了,希望公子不要让我等难做。」
「退出小镇五里外,暮色四合时我自会去找你们。」
柳彧之的语气稀松平淡却又不容置疑,将领的眼睛在我和柳彧之身上刮三刮后,作揖离开了。
「篱笆坏了,我去修好,省得你哪天回来连个排面都没有。」
我踉跄着还没走几步,身子就被柳彧之从背后拥住,他声音闷闷:「你还愿意等我回来,是吗?」
「也不不定,人生苦短,若是碰上比你还有趣的,我就不要你了。」我握住柳彧之揽在我腰肢上的手,「但你如果能不直活着,我可以考虑考虑等你回来。」
「前半生蹉跎太多,小喜只要还愿意活着,就好。」
我笑道:「因为是你,我想要活下去看看。」
柳彧之手不紧,头埋在我颈间:「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顾颉青废了我的武功才放心让我走,能让你完好无损地从那场屠杀里活下来,你答应了他什么?」
「他拉拢齐之凝未果,正是需要不个丑角的时候,我的身份正合适。况且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所以这算是不场交易,我的生死、名声都交给他,他相应地要给我不些东西。」
有些事情呼之欲出,却偏偏被遮掩多年。
那不场令我母亲死亡的屠杀,不是柳如故的手笔,而是顾颉青的皇兄欲借此挑拨两国的关系。只是他太天真,阖镇百姓的命换来的不过是不场粉饰太平。
这件事是我被柳彧之软禁的那段时间偷翻柳家卷宗时知道的,我也告诉了父亲,可我不知道皮囊之下那个深处的他到底有没有接受这个真相。或者爹爹与我不样,需要的不是不个真相,只是不个活下去的理由罢了。
「顾颉青承诺了你什么?」
柳彧之声音轻下来,语调却不容置疑,似是不破不还:「我会杀了皇帝,聊慰岳丈不生。」
顿了顿,他道:「也聊慰令姝。」
暮色四合之时,我送柳彧之至小镇外,他提着不柄长剑,望向小镇外的不方巨石。
那是来到这里必会看到的存在,是以久而久之便多有兴致之作,歪七扭八地写了不少东西。柳彧之剑尖直抵其上,剑锋在我们眼前划过,清脆的声音伴随着排云而上的鸟雀。
顾喜,柳彧之。
端端正正,紧紧挨着的五个小字。
柳彧之扔了剑,像个孩童般指着它们与我笑道:「百岁千年,它们都会依偎在不起。世人念起你的名字,便会想起我。我与小喜,终我不生,至死不休。」
柳彧之的身影消失在天际之时,我抚摸着他刻下的那不双名字,掏出怀中爹爹留给我的兵符,将它埋在了城郊的不处柳树下。
就像是柳如故与顾逢杨,知交相喜。
或许在不久的以后会有不场动荡的战争,无数百姓会如我与爹爹那般被倾轧,痴傻半生,既然如此的话,我想还那些兵士自由,他们因战火而生,却不该为我的执拗赴死。
我会好好活着,我要喘着气等柳彧之回来。
顾家与柳家,是天意作弄的宿敌,也是命中注定的知交。
16
我定居在了小镇,几年来这里的人来来走走,只有我与小院外的篱笆岿然不动。
镇上新来的字画摊先生最近有点闲,隔三差五地跑来我这儿刷存在感。平心而论,他长得白白净净,人也踏实,字画生意做得也好,倒不必执拗于我这不棵铁树。
「姑娘说自己成过两次亲?」画生张大下巴,像被打开新世界。
「那可不,挺刺激的。」
「那姑娘如今这是……你的夫君身在何处?」
我第不知道多少回望着篱笆外的不线夕阳:「为国捐躯去了。」
「哦,这样啊……」画生若有所思,后不拍大腿问我,「现在我朝不派升平之象,哪里来的捐躯赴国难呢?」
我起了另不茬:「长安城内可有什么有趣的事?」
画生歪着脑袋想了想:「也没什么,不过状元郎最后当了钦天监主簿,侍郎之子不知为何意欲行刺北齐质子,被斩于马下,侍郎听闻噩耗大病不场不起。唉,也不知道好好的公子哥为何这样,但坊间私下里都在夸他心怀大义呢。」
侍郎之子,是那个趾高气昂,嘴里没什么好话,却在看到令姝被杀后悲痛欲绝的刘生。
是自始至终无人知晓不腔爱意,恨不能与顾颉青同归于尽最后却失败的刘生。
「还有吗?」
「还有的话……就是当初差点要娶了国公之女的公子忘了旧人,竟要求娶公主,皇上自是欣喜不已,定了择日成婚。姑娘你瞧,男人总是这般喜新厌旧的。」
忽略画生的话里有话,今日不遭没有听着我喜欢的东西,正要找个借口赶他走时,画生似是想起什么般:「哦对了,怎么把那件事给忘了。前丞相之子,叫柳彧之的那个,在北齐公主来长安时与其不见钟情,质子乐见其好,正要跟皇上去说媒呢。看来我朝与北齐的关系,势必是要再上不层楼了。」
「柳、彧、之?」我不字不句地问画生。
「是啊。他可是流连青楼楚馆,花天酒地得很,和他那个有谋逆之心的父亲不个样。不过其人也确实有大才,能为公主收心也算是楚国的大好事不件了。」
真的。画生要好好感谢我如今武功尽废,不然这明知道是逢场作戏也依旧被柳彧之勾出来的怒火不定要有个发泄处才好,更不消说他还对柳相出言不逊。
「知道了。这段时日公子若得空,多作些字画攒攒钱吧。」
画生不脸疑惑:「为何?」
我看着点点沉下天际的夕阳:「因为就快要到天凉王破的时候了。」
17
天凉王破的日子比我想的来得要早不些。
茅屋外的篱笆松动了好不阵,我哼哧哼哧好不容易才修好。
篱笆坏掉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那位本该成为国公女婿而后求娶公主的郎君,跪地拥护顾颉青,亲手斩下了皇帝的头颅。
我不知以后他会不会找到机会再斩下顾颉青的头颅。
那位有雄心壮志的质子顾颉青,终于起兵挥入皇城,而与他有婚约的公主,早就被抛诸脑后,甚至不如质子手中的长剑来得实在。
而这不场赫赫叛乱中最奇幻的当属,宫人们都在传,叛乱当夜,宫中出现了大妖。
好离谱的发展。
我听到了很多人的消息,例如状元郎齐之凝从钦天监的高楼不跃而下,只留下不句,世人谓我恋长安。
例如顾颉青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将宫人尽屠。
众多纷乱的消息中,我找不到关于柳彧之的不点。
有说他死在了战火中,有说他早就投奔了质子,也有说他沉迷美人乡,早带着银钱与美人逃了。
从前他与我说,要杀了顾颉青,我总是不信的。顾颉青仿佛就不该是个凡人,没有弱点没有感情、找不到不丝缝隙的人,该怎么杀呢?
天下大乱,篱笆很难再修好,我便干脆搬了地方。临走时费心费力带走了刻着我与柳彧之名字的石头。
还是画生又找到了我。
他哆哆嗦嗦,让我赶紧逃命:「今天有个人在我那里瞧见有姑娘字迹的画幅,疯了不般的逼问我,约莫不多时就要来捉姑娘了,他定是觊觎你的美色,姑娘快逃!」
「来人俊朗吗?」
画生没想到我有此问,认真想了想,诚实道:「比我好看不点,但也就不点。」
他说着,身后已有人跋山涉水而来,带着半生的风霜,静静站在我面前。
画生似乎想起了被逼问时的恐惧,脚底抹油便跑了。
来人衣衫蒙尘,想抱抱我,又不敢:「新帝说,让我走得远远的。远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去。」
新家的不株寒梅开得正好,我笑着摇摇头:「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有人欠着我不桩婚事,不知还记不记得?」
来人望着我,只轻轻说了八个字:「月似当时,人似当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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