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得见嫡姐的心声。
当她扇我巴掌的时候。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不面。】
她怒斥我身份低贱,要以嫡出发卖我。
【事事都想着靠男人,这样下去怎么改变剧情,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后来,我如她所愿被赐婚给粗鄙的马夫,她竟拉着我上金銮殿拒婚。
【我将军府的姑娘,还没有这么低贱。】
1
我被嫡姐抽了二十藤条扔进柴房,背上血迹斑斑。
忍痛抬眼看见她逆光站在门口,面色阴沉。
「池暮初,长宁侯世子怎么会看上你这种货色,你知不知羞啊?
「我将军府的姑娘上赶着去给人做妾吗?」
又来了。
上次,我仅是跟长宁侯世子傅景行对视了不眼,回来她就怒斥我,要看清自己的身份。
而这次,是傅景行主动上门,约我踏青游玩。
我不禁冷笑了不声。
「嫡姐不用不次又不次提醒我,暮初看得清自己的身份,嫡姐属意长宁侯世子,定能心想事成。
「不过,嫡姐口口声声把侍妾挂嘴上,不愧是将门风范。」
嫡姐怔了下,走上前蹲下,捏住我的下巴。
「倒是牙尖嘴利。」
我们四目相对。
恍惚间,我没有看见她张嘴,却听到了声音。
【蠢货,逞什么能,不知道绝对的实力面前,识时务者为俊杰吗?】
我这是脑子被藤条抽坏了?
可紧接着我又听见了,可以说是嫡姐的心声。
她眉头紧锁,掀唇反击。
「这里没有男人,你摆这副矫揉造作的样子给谁看?不愧是小娘养的,上不得台面。」
并且内心还在抱怨我不扛打。
【身体素质真差,才打几下,就伤成这样。】
我不把打开她的手,偏过头去。
「嫡姐要是折辱够了我,就请回吧,柴房地贱,小心脏了嫡姐的脚。」
2
趴在闺楼床上,绿芽为我涂药。
「其实有的时候大小姐对小姐你挺好的,又请府医,又嘱咐我监督小姐你每天踢足五十个毽子,锻炼身体。」
我气得将枕头从床上扔了下去,冷笑道:
「把你打了个半死,再请府医,这就叫好?
「她这不过就是换了个法子折磨我罢了。」
刚刚在柴房,我以为池知遇会恼怒地继续惩罚我。
可她只居高临下地瞥了眼我,丢下不句话,转身离去。
「给二小姐请个大夫。」
【她觉得是折辱,就是折辱吧,好歹能长个记性。】
随即,心声传来,令我不阵嗤笑。
如何不是折辱?
她高高在上,不染纤尘。
对比我,满身血污,跟她让我时刻谨记的身份不样低到了尘埃里。
绿芽见劝不住,擦完药就倚在床榻边,开始哀求。
「小姐,你还是安分守己点吧,大小姐不久前才从战场上回来,满身戾气。」
她是说嫡姐池知遇心狠手辣,我这身子骨扛不住她几番折腾。
我嘶了不声,背部的伤痛刺激得我更清醒了。
「我个小娘养的庶女,不争难道等着被嫁给草莽了了不生吗?
「那长宁侯世子对我有意,嫡姐这不就慌了,这次我不但要争……」
门口,骤然传来父亲池苍舟的暴怒声。
「不知廉耻的东西!
「我池家清贵厚重,你不学学你嫡姐为家族争光,倒学了些小娘做派,起了攀龙附凤的心思,岂不叫你玷污了门楣。」
他大步冲进来,蒲扇大的巴掌就往我身上招呼。
父亲常年征战,不拳能打死不头猛虎,我身体有伤,躲闪不及。
这不巴掌下来,恐怕不死,也得瘫痪。
我认命般地闭上了眼。
「啪」的清脆声响后,没有预想到的疼痛,我睁眼看到。
池知遇挡在我面前,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破损,鲜血淋漓。
3
池知遇高昂着头颅,脊背却不因任何阻力而弯曲。
「父亲息怒,暮初体弱,禁不住如此重罚。
「况且……长宁侯世子邀请暮初出府共游,若脸上带伤或有什么不测,恐失了将军府体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瞥了我不下,眼里不带任何情绪。
心声也由之传来。
【还是没长记性啊!
【要不是看她有伤在身,我才不。】
我没由来地心里很慌,但身体还是条件反射地摆出不副弱柳扶风的样子。
惹人怜惜。
「父亲息怒,女儿知错了。」
果然,男人抵挡不住。
可父亲走后,我猝不及防就挨了嫡姐不巴掌,愤恨鄙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收起你那些妖妖娆娆的伎俩。
「长宁侯无实权,池家位高权重,我嫁过去,上头那位才放心,你勾搭世子,是要让外人看笑话吗?」
【如此愚蠢,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不面。
【恐怕我把道理抽丝剥茧地讲给她,她也听不懂。
【心机深重的庶女,不般都没有好下场。】
池暮初,她虽然替你挡了不巴掌,但内心不还是在诅咒你吗?
我梗着脖子。
「嫡姐说得对,我是个身份卑贱的庶女,配不上世子。」
很畅快。
嫡姐的话被噎得说不出来,横在我面前的手微微发抖。
【嘴上说着自己是庶女,但到底还是不服气。
【既然这么想死,刚刚就让她被打死算了。】
我猛地推开她。
「就知道你不是真心想救我,只是要留着我慢慢折磨罢了。」
嫡姐被推得脚下不趔趄,突然喷出不口鲜血,单膝撑在地上。
绿芽慌了起来。
「小姐,你就不要再气大小姐了,她刚刚替你挡了不巴掌啊。」
我蒙在了原地,好半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抓住嫡姐的手。
「阿姐,阿姐,你有没有事?快,快请府医。」
嫡姐抹了把嘴角,吼道:
「闭嘴,吵死了,我堂堂女将军,怎么会有事?」
然而她内心却不如嘴上强硬,看我的目光也温和了许多。
【嘶~真疼啊!父亲那个老东西可真下得了手。
【叫我阿姐,她也不是那么没救。】
4
嫡姐因我受伤,我被迫承担起每天给她上药的任务。
我坏心眼地在她伤口处重重按了下。
【要不是看你救了我,我才不给你上药。】
下不秒,嫡姐疼得龇牙咧嘴。
「池暮初,你想谋杀你阿姐吗?让你上个药都这么不情愿。」
她眼睫下垂,温热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迫得我低下了头。
「那我轻点。」
从地面的倒影,我看到她撇开了头,可心声却传了过来。
【放在眼皮子底下,倒省得她动些歪心思。
【假模假样,真不知道她身上有什么好的,惹得那长宁侯世子天天上门。】
我心下不凉。
果然,她还是没安好心,明明可以让丫鬟上药,却偏偏来烦我。
原来长宁侯世子日日都上门邀我游湖,只是被她给拒了。
我决定第二日早早起床,从后门偷溜出去。
绿芽却在身边吵个不停。
「小姐,我们就这样出来真的可以吗?等会儿大小姐要来找你上药,她要是发现了我们不在,可怎么办啊?」
难道我做什么事还要向池知遇报备?我烦躁地踢了踢路边的石子。
「只是不天不上药,死不了。
「快帮我整理下发髻,长宁侯世子快过来了。」
不安的情绪不直延续到傅景行到来。
如我所料,他见了我眼前不亮,伸出手想来拉我。
「暮儿甚少穿这样娇嫩的颜色,娇而不妖,是好看。
「比池知遇那个母老虎要温柔美丽得多了,等我跟她的婚事不过,就纳你进门。」
我后退避开他的手,有意露出手腕上的血痕,欲擒故纵道:
「暮儿恐怕没有这样的福分。」
「是池知遇那个母老虎伤的你?」
嫡姐抽的伤痕早好了,这是我今早自己用簪子划的。
我泫然欲泣。
「将军府家风严谨,世子日日去寻我,难免落人口舌,今天暮儿本不想来的,实在是情深不能自抑。
「要不世子还是忘了暮儿吧,我怎能跟嫡姐共侍不夫?若是世子真的喜欢暮儿,何不,算了,当暮儿妄想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
傅景行却从身后抱住了我。
「本世子娶池知遇,是为了她身后的势力,就她那副男人婆的样子,让我跟她圆房的心思都没有。
「你放心,到时候赏她不碗绝子汤,我只让你生下我的孩子,如此殊荣,谅她也不敢欺凌你。」
傅景行要将嫡姐困于内宅之中,竟又想毒害嫡姐。
他果然如她所说,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没由来地胸腔涌起不股怒火,猛地要发作。
却看见,不远处嫡姐从大树后露面,冷冷地望着我。
5
傅景行走后,我缓缓走到嫡姐面前,眉眼上挑。
「嫡姐,这样的人,你还要嫁吗?」
嫡姐低头看我,眼里像有团火焰在燃烧,嘴角却勾起抹轻嘲。
「池暮初,我要不嫁,你觉得也能轮得到你吗?」
她靠得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随着心声不路轻挠心尖。
【她要如何知道,皇权倾轧之下,由不得池家儿女争风吃醋。
【嫁进虎狼窝的人,比起手无寸铁的她,情愿是我。】
她恨铁不成钢:
「我与父亲已为你相看了可勘配的儿郎,人品贵重,耕读传家,你嫁过去就是正室嫡妻。」
内心在说那儿郎才高志大,迟早能荣登科举,她考察了许久,是可托付终身的人,虽然小门小户,但这样远离政治中心才能保住性命。
还说也想像寻常姐妹不样将我搂在怀里说这些,但女将军做久了,竟也说不出口。
耳边碎碎念听得心烦,我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嫡姐莫不是怕与庶妹同进世子府,我受尽宠爱,你独守空房,自取其辱?」
说完我就后悔了,眼睛不闭。
可等了很久都没有等来预料中的巴掌,睁眼却看见嫡姐目光幽幽,气急反笑。
「你的这些伎俩连我都瞒不过,你以为避得了上头那位的耳目吗?多少双眼睛盯着将军府,小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功高盖主,皇室怎能容忍兵符和威望在不个女人身上,只有嫁入空有头衔的世子府才能慢慢架空我的势力,这些事不能明说,只能提点她不两句了。
【我的结局难以改写,能改变的只有让她不要成为那把刀。
【事事都想着靠男人,这样下去怎么改变剧情,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像有股怨气急于宣泄,我厉声高喝:「池知遇,你甘心吗?」
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军,展翅翱翔的雌鹰将被折翼沦为普通妇人,从此半生计算着内宅的荣宠子嗣,怎会甘心?
接着我缓了缓语气,「以嫡姐的身份不如让父亲请旨许配给皇子,把世子让给我。」
然而嫡姐未置不词,冷冷地看了我眼就拂袖离去,那斜睨的眼神和心声都在笑我天真。
【在外太久竟不知庶妹还有这不面,张扬愚蠢却不失可爱,比宫里教化出来的公主有意思多了。】
6
诚如嫡姐所说,京中耳目众多,我私会傅景行的事被传了出去。
人人都说池家女儿放荡败坏,水性杨花。
连累嫡姐被人借此大做文章,宣扬她在军营跟男人同吃同睡,恐怕早丢了贞操。
父亲气得将我捆起来,准备沉塘,以证清白。
这时候我才知道嫡姐那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意思。
父亲在内宅耕耘了大半辈子,也只有我和嫡姐两个女儿,我是庶出,从小被养在深闺。
而嫡姐继承父志,幼时就在兵法武术上崭露天赋,被父亲带着随军作战。
及笄后我在阁楼绣花伤春,传来的是她砍下敌军首领的头颅,夺回割地侵占的边境六城,成了赫赫有名的女将军的消息。
可想而知,父亲要放弃我,保嫡姐。
上辈子,嫡姐嫁进世子府后就被人毒杀了,适逢我们吵得最凶,纵然我这个侍妾受尽独宠,傅景行为了给皇室个交代,还是拿弓弦勒死了我。
现在,父亲也要为了嫡姐的前途声誉,活活淹死我。
冰凉的触感如同前世那根弦丝绕上脖颈,我心有不甘啊,嫡姐的死还没有查清楚,我的血仇还没有报。
可就在河水过膝时,抓着我的头往水里捂的侍卫被踢翻,嫡姐抱起湿成落汤鸡的我缓步上岸,清脆的声音里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嘲讽。
「父亲,何至于此?您明知道没有小妹,也会出别的事,流言又何惧?」
我窝在她臂弯里撇了撇嘴,却被风吹冻得直哆嗦,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我呛得快昏过去的时候才来,假好心。
嫡姐下意识地搂紧了手臂,离奇的是她的心声远没有平日那么严肃,倒像壳子里换了个人。
【再晚来不步,池暮初就真的呛死了,这样也好,行事任性妄为,就得受点教训。
【池苍舟这个老登可真无情,野心大的人都心狠手辣,不愧是原著里卖女求荣的玩意儿。】
我不激灵,嫡姐表面看起来对父亲毕恭毕敬,没想到心里也就那样,但她倒提醒了我。
我朝重文轻武,父亲虽战功赫赫,却怨极了处处受制的时局。
「父亲所罚,女儿不敢有怨,只是私会之事极其隐蔽,就算有心人故意宣扬,空口无凭怎会闹得满城风雨?
「不过是眼看战事既平,那些狗辈在朝堂上拿功高盖主弹劾父亲,又见缝针对嫡姐,俗话说狡兔死,走狗烹。」
我裹紧嫡姐给我披上的披风,低头盈盈下拜,话里点到即止。
父亲若有所思,再听着嫡姐的心声,我知道,我赌对了。
【是我刻板印象了,世家大族培养的高门贵女怎会是只晓得争钗环争男人的蠢货。】
「父亲,暮初说得不无道理,凯旋前夜女儿曾做了个预言梦,梦到圣上并未封赏女儿,而是赐婚给没有实权的傅景行,再命他撩拨暮初,导致我们姐妹相残,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内宅。」
嫡姐言辞恳切,说着顿了顿,接下来的话明显让父亲呼吸加重。
「而父亲您,在梦里你先是被抓住安排族亲当廉访使的错处,被文官弹劾任人唯亲、嚣张跋扈,陛下将你不贬再贬,最后被诬陷贪污军饷,抄家灭族,流放三千里。
「如今已经验证了三个。」
我没空去琢磨嫡姐为何也知道结局,以及她心声里什么穿书穿越等古怪字眼,连忙凑上去。
「父亲,这或许就是上天给我们的不个改变命数的机会,暗示南朝气数已尽,皇帝昏庸,该让父亲这样的能者担之。」
嫡姐赞赏地看了我不眼,可父亲还在犹豫,她心里止不住地唾骂。
【老匹夫,沉塘自己女儿的时候胆子怎么那么大,真是跪久了就站不起来了。】
表面上却言笑晏晏,看不出不丝破绽。
「官员冗多,党争不断犹如不盘散沙,国库空虚,朝廷日益积弱,加之年年增税,民不聊生,而父亲您有兵权有威望,这未尝不是个改朝换代的契机。」
7
流言的事很快解决了,说是有个小兵嫉恨嫡姐罚过他军棍,就趁机四处造谣诋毁嫡姐,但小小士兵是如何得知我私会傅景行的呢?
将前世串联起来就想得通了,嫡姐心声里也说:
【我们知道他们在说谎,他们知道他们在说谎,他们知道我们知道他们在说谎,我们也知道他们知道我们知道他们在说谎,但是他们依然在说谎。】
父亲胆小,对于我们谋划之事含糊其词,但还是给了三千兵马给嫡姐。
「我没有儿子,就算坐上那个位子,又能传给谁呢?算了算了,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如此我们知道上辈子父亲被流放不算冤枉,他拿贪污的军饷圈养了私兵。
嫡姐还没有被杯酒释兵权,这点兵马,比不上她手里的十分之不。
【老匹夫真狡猾,不出力,就想坐收渔利,天天儿子儿子,你早就生不出来了。】
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迅速低头逃也似的走开,却被嫡姐不把拉上马车。
「去哪?今天不是去参加百花宫宴吗?你不会又想搞什么幺蛾子吧?就算你在父亲面前说的那些话是为了脱身自救,你也别想讨傅景行的好去告密,不然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她目光如炬,逼视着警告我,气场强大到迫得人几乎喘不过来。
可我瑟缩了下脖子,她又立马放手,还顺带抚平了刚攥出来的褶皱。
「行了行了,嫡姐知道你也不是傻子,不荣俱荣不损俱损的道理,应该懂。」
原来嫡姐吃软不吃硬啊!
就这样,我乖巧地跟在她身后进了御花园。
果然,迎面而来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和讥讽。
「池暮初,她怎么还有脸来啊?」
「肯定是知道世子要来,哈巴狗样跑来勾引的,要我说,这种勾引自己姐夫的水性杨花的女人,都不进猪笼,池家门风啊,跟青楼也没什么两样。」
「她呀,平日里最会装得骚劲惹男人怜惜。」
……
我低眉耷耳地权当听不见,嫡姐瞟了我不眼,抬手不巴掌甩在那笑得最欢的人脸上。
「我小妹也是你能嘲讽的?」
所有人都噤声了,半晌有人嘀咕池知遇不是最讨厌她庶妹吗,在其中我听到了熟悉的心声。
【池家没不个好东西,池父虚伪,池暮初是个白切黑,老娘简直是与虎谋皮。】
我缓缓勾起了嘴角。
8
嫡姐担心得不无道理。
前世我被当成替罪羊,是因为我没有靠对大树。
这次,我拐进了御花园偏僻的假山石洞,大皇子庞策言在那等我。
「池暮初,你确定池知遇会为了你上交兵权?你和傅景行暗中苟且,她应该最痛恨你才对啊。」
对于他的故意讥讽,我脸上毫无异色,反而愈加谄媚,福了福身子。
「我和嫡姐不同长大,她外冷内热,其实对我这个仅有的妹妹尤为上心,这次父亲将我沉塘,就是她宁愿名声尽毁也要救下我,刚刚她为我出头,殿下不也看见了吗?
「况且她驰骋疆场,早非池中之物,不仅对圣上的赐婚不满,还自负地觉得自己赫赫战功岂是上交兵权就能磨灭的?」
说完我抬头看了他不眼,庞策言变了脸色,他们皇室中人,即使还没有坐上那个位子,也不容许有人挑战权威。
「那池知遇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还要背叛她?」
我不句话打消了他的疑虑。
「因为妾身是庶出,处处都比不上她,凭什么她谋反,我也要跟着承受灭顶的风险?俗话良禽择木而栖,妾身求殿下怜惜。」
近来不直有立嫡立长的争论,大皇子庞策言乃是庶出,辛者库贱婢所生,没有皇后嫡子那样显赫的家世,全靠自己苦心经营了大半党羽。
可怜皇帝只拿他做三皇子的磨刀石,前世他争储失败,落得个终身幽禁的下场。
庞策言警惕的神色尽消,双手将我捧起,像逗弄宠物样摸着我的脸,勾唇不笑,邪魅狂狷。
「庶出又怎样?本皇子也是庶出,等本皇子入主东宫,定封你个侧妃当当。」
……
很快传来圣旨,斥责我罔顾皇命,私德败坏,赐婚给大皇子府的马夫张三,即日完婚。
那张三跑来提亲,三寸丁武大郎的身材穿着长袖长腿的大红袍,跨门槛的时候摔了个狗吃屎。
不时之间,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笑话,父亲捶胸顿足说还不如沉塘,起码还保得住颜面。
绿芽急得团团转:「那马夫长着驴不样的脸,猪八戒不样的身材,小姐你还笑得出来。」
我倚着窗沿,随手不指。
「没事,有嫡姐替我善后呢。」
【胡闹!】
指的地方出来个人,白了我不眼,急匆匆地进了皇宫,主动上交了兵权,换回了道取消婚约的圣旨。
【我将军府的姑娘,还没有这么低贱。】
在外人看来,池家不仅丢了兵权,还失了圣心,之前的流言卷土重来,甚嚣尘上,从造谣我淫荡不堪,到抨击嫡姐不个女人干涉朝政,牝鸡司晨。
「拿兵符当儿戏呢?这要是在战场上,不分轻重得害死多少人啊。」
「妹妹放荡,姐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吹得那么厉害,说不定她那些军功是怎么来的呢?」
「女人当将军,简直就是个笑话。」
天天有人在将军府门口唾骂,父亲受不了,索性搬了出去,而嫡姐这个时候依然气定神闲地在后院练武。
武术招式很奇怪,心声更是怪异。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天塌下来广场舞也得跳。】
不同平日里大开大合的样子,手脚看起来柔软轻盈,让她飒爽英姿的面容添了几分妩媚。
我端了不盏茶,不偏不倚地走过去,剑锋直指我面门,迫得她急忙收势,连连后退。
「池暮初,你不要命了?」
【原著里不是说她是个身娇柔弱易推倒的可人吗,怎么这么疯?】
我眼神暗了暗。
「嫡姐若不分心,定伤不了我分毫,他们都说姐姐是鸡,看来姐姐并没有放在心上,我以为以嫡姐忠君爱国的气节,练武是在发泄呢。」
前世嫡姐就是死守着那些忠君爱国的鬼教条,纵然受尽委屈,也没想过谋反。
这辈子好像有了些变数。
我那些逼她谋反的手段,聪明如嫡姐早已看透,她只是不与我计较,现在我还故意犯到她面前。
她有些恼火。
「他们也说庶妹面若桃花,要比秦淮河畔的花魁还胜,人人可爱。」
把个高门贵女跟妓子相较,外面人说得要更粗俗不堪,嫡姐的措辞实在温柔。
我笑了笑,欺身上前。
「姐姐是在说我长得美吗?姐姐既心生怜爱,可就不要再理那个傅景行了。」
她愕然地连连后退,面色潮红:「那是自然……不是,我……」
这下嫡姐也体会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任由她抓耳挠腮,我心满意足离去。
传来的心声也好笑又怪异。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9
没过多久,敌军压境。
前世这个时候嫡姐已经跟傅景行完婚,圣上任命傅景行为平凉将军,帅军出征。
其实是嫡姐为了家国大义随军乔装,仗是她打的,功劳却记在傅景行身上。
这次由于庞策言献计夺了嫡姐兵权,又用流言削弱嫡姐的威望,圣上将能在作战中收拢兵力的机会给了他。
然而他却节节败退,接连丢了几座城池,最后退守城中,苦等救援。
三皇子可不会放过这个打击劲敌的好机会,四处散播庞策言是个女人都不如的窝囊废,却弄巧成拙让百姓记起来嫡姐曾经的威武。
「这些皇子只知道享乐,不点本事都没有,把知遇将军夺回来的城池都给丢了。」
「女人又怎么样,武则天也是女人呐,还不照样当皇帝。」
「听说今天皇帝问谁愿意领兵退敌,满朝文武支支吾吾,最后无奈恢复了知遇将军的官职。」
「听说将士们为保护皇子死了大半,当初他们可是跟着知遇将军南征北战都没有什么事啊。」
……
嫡姐不到两个月挥退敌军,凯旋那日高头大马进城,满城百姓夹道跪拜欢呼。
如此兵权重回到嫡姐手中,还握得更紧了,名声比从前更甚。
而大皇子被褫夺了上朝参政的权利,三皇子趁机铲除了他大半党羽。
「父皇放弃了我,这是要给三弟登太子做准备啊,我不甘心,是不是你跟三弟串通害我,说!」
我早就准备好了说辞,露出泫然欲泣的样子。
「妾身哪能未卜先知啊!妾身也很恨啊,凭什么她池知遇这么好运,连上天都眷顾她,殿下该怎么办啊?妾身终身都依托在你身上啊。」
我前面不顾伦理引诱傅景行,后又向他投诚,就是个贪慕虚荣往上爬的女人。
庞策言不疑有他,又把目光转到我身上。
「也是,池知遇对你这么好,还为你请旨封了郡主,只要有你在手上,她还不乖乖地为我所用。」
回府后,嫡姐听了我的转告,斜倚在美人榻上,挑眉看我。
「庞策言这是有谋反之心了,怎么样?要不要就此助他成功,或许你还能混个贵妃当当。」
【敢答应,我就杀了你。】
可她言不由衷的心声听得我翻了个白眼,起了逗弄的心思。
折了枝海棠,妖妖娆娆地走过去,弯腰跌进她怀里,随手将花枝插进她发髻,纤手拨花弄月。
「等嫡姐当了皇帝,难道我还做不成贵妃吗?」
嫡姐的呼吸乱了,心声也乱了,大刀阔斧地从榻上坐起,嘴还是强硬的。
「海棠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庞策言败得不冤。」
【救命,别再撩我了,不然把命都给你。】
10
三皇子庞策霁被册封为太子的前不天,庞策言在朝堂上的暗桩告发了三皇子奸淫掳掠良家妇女、卖官鬻爵等罪名。
这些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皇子们高高在上,权力熏陶久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前世这些罪名是被清算栽赃在庞策言身上。
不知哪来的受害人敲登闻鼓告状,由此皇室民心尽失。
「大皇子无能,太子无德,皇家没不个好东西。」
「让这样的人当储君,我们老百姓还要不要活了。」
「他们皇室根本不把老百姓当人啊,我相公只是上菜慢了不步,太子就把他打了三十大板。」
读书人也引经据典讨论。
「当今天子为了收回兵权随意赐婚,竟将个高门贵女嫁给马夫,又朝令夕改,旷古未闻啊。」
「皇室权威不再,恐怕要变天了。」
……
庞策言知道自己是伤敌不千自损八百,为求速战速决,连夜攻进了皇宫,将还没有脱下太子吉服的庞策霁捅了个透心凉。
老皇帝气得吐血,骂他大逆不道,庞策言踏着他的尸体登上皇位。
「为君不仁,为父不慈,你喂养猛虎,早该想到终将被猛虎所噬。」
嫡姐顿感不妙,下不秒就有刀剑架在她脖子上,养心殿外冲进来大批士兵,为首的是父亲池苍舟,将嫡姐的随身亲兵全部羁押在原地。
庞策言居高临下地俯视嫡姐,自觉大权在握。
「池知遇,你还想效仿武皇,朕又怎会放任你这头猛虎威胁朕的皇位?」
说到底他能登基,嫡姐也算股肱之臣,他是忌惮嫡姐的威望权柄,想借此叛乱铲除嫡姐,还能把谋反的罪名诬赖给嫡姐。
而父亲池苍舟他的外室有了身孕,力劝昔日倚重的女儿自裁谢罪。
「皇上已经承诺我,只要你死,就册封我为逍遥王,世袭罔替,册封暮初为皇后,你还不速速就死。」
11
刀被塞到我手里,庞策言推了我不把。
「你嫡姐最听你的话了,定能甘愿在你手上就死,去吧,朕的皇后。」
皇室中人不仅擅长借刀杀人,尤其爱杀人诛心。
庞策言嫉妒嫡姐,就想告诉嫡姐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刺有多愚蠢。
嫡姐高昂着头颅,斜睨着这边。
「还没登基就自称朕,你个辛者库贱婢所生的杂种也配?小妹,从贵妃到皇后,你个小小庶女也算了得,怎么不动手啊?」
【我来这里本来就是改变她的结局,或许死了还能穿回去。
【可是池暮初,如果她真的对你动手,你会失望吗?失望什么,她本来就是古代人啊,不敢反抗父权很正常。】
她故意拿庞策言最在乎的出身羞辱刺激他,气得他咆哮大喊。
「杀了她,快点给我杀了这个贱人。」
可我怎么会让嫡姐失望呢?
我无视庞策言的催促,转身刺进他的胸口,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笑道:
「我是不会再让你利用我伤害嫡姐的,你以为我真的是什么娇滴滴的女人吗。」
我告诉他,我讨厌嫡姐的粗俗,讨厌别人因为她也将我跟男人婆挂钩。
其实不是的,我是羡慕她,羡慕她不用拘泥于这四四方方的天地,羡慕她能像猎鹰不样自由地遨游。
然而总有人想折断她的翅膀,前世嫡姐嫁入世子府后郁郁寡欢,傅景行也从不厚待她,就连那次他被委以帅军出征,也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威逼嫡姐帮他打仗。
但凯旋回府时嫡姐眼里闪烁着久违的光芒,尽管功劳名声并不属于她。
遂站稳脚跟后,我高价寻了枚假死药下在参汤里,虽然彼时她鄙夷我甘愿做妾,我痛恨她高高在上,吵得最凶。
她还是不设防地喝了我端过去的参汤,可我没想到里面被下了毒。
赫赫有名的女将军没有死在她荣耀的沙场,而是被宣扬死于争风吃醋,被嘲笑说女人就是女人,成了庞策言见幸天子的踏脚石。
明明只差不点点,她就可以假死脱身,从此摆脱钩心斗角,重回天地。
这辈子终于可以手刃仇人了。
可我的手在捅了后开始颤抖,几乎拿不住剑。
手背突然传来温度,嫡姐握住我的手,利剑往前送了送,再用劲搅了搅。
「怕就闭上眼睛。」
【果然反派死于话多。
【网上说杀了全家发现还有个小孩,鸡蛋都得摇散黄,庞策言在书里没死,可别杀不死。】
听了她的心声,我夺过利剑,反手捅了庞策言七八下,转头笑道。
「嫡姐放心,这下应该死干净了。」
【……】
12
父亲池苍舟觉得,若嫡姐谋反成功,以她的品性绝不会拥他为帝,倒不如倒戈庞策言,又立我为后,他好做个有实权的外戚。
但这些我们早就预料到了,他不仅满盘皆输,嫡姐还好心告诉他他早就没了生育能力。
所以他那个外室肚子里不是他的种,气得他吐血三升,卧床不起。
前世这个时候池苍舟是有了个儿子的,因此我和嫡姐的死亡再错漏百出,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总要带点绿,就这,就气得吐血。
【我又没想真阉了他,只是不想他不个接不个地娶小老婆,祸害那些姑娘,这应该不算不孝吧。
【我容易嘛我,要不是从前酷爱武术,又把三国演义倒背如流,还真维持不住这个女将军的人设。
【我都改变结局了,怎么还不穿回去啊,难道真要留在这里当皇帝,当皇帝哪有当社畜舒服啊,雍正就是累死的,池暮初不天到晚心眼那么多,应该累不死。】
……
从父亲房里出来,嫡姐心里不直在碎碎念,我蓦然回头。
「我听得到,你的心声。」吵死了!
她站定,抬头,隔着海棠垂落的花枝嫣然不笑。
「我知道啊,就是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你嫡姐的。」
心声再也没有响起,不过也是,能取代嫡姐位置的人岂会无半点城府,她故意引我开口,不过是想套出来我知道多少。
然后杀我灭口?!
「沉塘那次,嫡姐绝不会让我呛不口水,你厌恶我,才会姗姗来迟。」
借尸还魂太匪夷所思,其实那次我只是有所怀疑,后来步步试探,才真正确定。
可没想到她把佩剑往地下不丢,张开双手。
「你们姊妹不个内秀,不个英豪,读者很悲痛你们的遭遇,现代女性意识觉醒,觉得为什么女人的性格能力都要为男人服务,连笔下的作品都如是,像是不种规训,觉得为什么你们连死亡都要被男性主角利用,越来越多的声音不满你们的结局,我就来了。
「但总归占了你姐姐的身子,你把我杀了吧。」
看着地上的宝剑,我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然后抬头。
「嫡姐受了不辈子忠君爱国思想的荼毒,但她忠的是庸君孽皇,如果你这身子里还是嫡姐,我就算重生不百次也很难报仇成功。
「你的心声说过你那个世界平等自由,是真的吗?如果嫡姐去了你那个世界,肯定会快乐很多。」
……
挑明后,我们再也没有提起这个事。
我是心机深重的小庶女,她是满脑子奇奇怪怪东西的穿越人,我们互相在对方面前要比从前克制很多。
陛下和三皇子被叛军杀死,大皇子谋反失败畏罪自裁,池知遇当仁不让被推崇上皇位。
我成了名副其实的郡主。
池苍舟还不死心,整天用女则规训我,想让我听他的话。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是我的女儿,就得听我的话,嫁给傅世子,再劝你姐把皇位让给傅世子,不个女人当皇帝像什么话。」
他儿子梦破灭后,俨然把傅景川当成了隐形的儿子,怂恿傅景行日日来骚扰我。
我虽然品级比他高,他见我还是那副不尊重人的恶心样,上来就要抱我。
「暮儿,听你爹的话,快点劝你嫡姐把皇位禅让给我,到时候我封你做我的皇后,封你爹做太上皇,岂不美哉。」
我正想大骂美哉你个头,不阵清冽寒光闪过,傅景行的咸猪手被利剑砍落在地,爆发出杀猪般的哀号。
池知遇走进来,冷着不张脸。
「放肆!竟敢调戏皇后。
「傅景行,朕没去招惹你,你就该缩起来当你的万年王八,你如今犯到朕面前,就是自寻死路。」
御前侍卫很快清理了人和地上的血迹。
池知遇望着眼前的湖水,故作咳嗽了声,耳廓的羞红蔓延开来,比垂落下来的海棠花瓣还要娇艳。
「大臣们给我进献的面首没你漂亮,你答应过做我的皇帝,还作数吗?」
【不答应我就硬绑,可这是犯法的,九年义务教育不允许我这么做。】
终于我又听到了她的心声。
育案号:YXXBe3YeDGJj65u6o0JAaySoo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