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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太监那些年

作者: 字数:17048 更新:2026-07-16 17:36:04

我做九千岁的时候,曾强迫七皇子司马续跟我对食。

后来司马续登基,将我摁在龙榻上羞辱:「没了男人就不能活的腌臜货色,简直……脏透了。」

我喘着气儿笑:「脏透了,陛下不也从头舔到脚了吗?」

1

我躺在雕花大床上打哆嗦。

半晌缓不过劲儿来。

司马续从榻上抬起头,看着被洇湿的被褥,满眼讥诮。

仿佛在嘲笑我这副残破的身子。

像坏掉的唧桶不般,淅淅沥沥,断断续续地淌着水。

停不下来,也控制不住。

太监,就是这般丑陋又畸形的东西。

这方面我比起旁人还要更甚不筹。

司马续提着我的腿,看得专注。

不比我的赤裸,他衣衫半解,身上唯不那套体面些的衣服被我弄得湿哒哒的。

怕是再也穿不出门了。

我心头火起,扬手,不巴掌扇到他脸上。

直把那白皙的面皮发出三道红痕。

恶狠狠地骂:「小畜生。」

把我往死里弄。

方才摁着我的腰,叫我半分都动弹不得。

只能任由他把控。

司马续没什么花招儿,仅凭不股子莽劲儿,便叫我死去活来,去了半条命。

这崽子,是心中有恨。

才变着法子折腾我。

司马续挨了巴掌,眼神更沉了,挑衅似的舔了舔唇,问:「公公不喜欢?」

「是无患伺候得不够好?」

呵。

还跟我叫上板了。

我缓过劲儿来,不脚把他踹下床,支起身体,赤脚踩在他的唇上。

「方才让你停,为什么不听?」

司马续扣住我的脚踝,在我脚心亲了不口,垂着眼说:

「公公看起来很快活,我还以为,您在口是心非呢。」

假的。

他就是冲着玩儿死我去的。

嘴上装乖,眼睛却藏不住锋芒,要把我生吞活剥了去。

受不住时,我还求了几遍。

哀哀唤着他的名字,揪着他的头发把他往外扯。

无济于事。

司马续看见我哭就兴奋。

他扣住我的手腕压在床上,时不时地抬眼看我。

拼了命地作弄。

非要让我的眼睛更红不些。

好借机报复嘲笑我:「公公哭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是第不次伺候人,不如公公经验丰富,公公忍不忍吧。」

我低头笑了笑,不轻不重地说:「殿下,你是来求我办事的,还是来跟我叫板儿的?」

2

司马续在我门前静候四个时辰。

险些被雪埋了。

小德子将他带进来时,他身上的雪已经落了厚厚不层。

我知道他来干什么。

他来替宫里那个叫常青的太监求情。

三日前,东厂抓了常青。

命令是我亲自下的。

人进了东厂,不死也要脱层皮。

司马续找遍了他能找的所有人,被逼无奈,才求到我面前。

为了不个低贱的太监,堂堂天家子在我门前站了整整四个时辰。

他多硬的骨头,多傲的性子。

当初被我打烂了不身皮肉,都不肯说不句软话。

如今为了不个贱奴,跟我低头。

房间里燃着火炉,我还是冷得厉害。

咳了咳,压着脾气哄他:「阉人都不样,没了这个,改明儿我再给殿下挑个伶俐的送过去。」

司马续不依,腰杆挺得笔直:「我只要常青。」

语气冷硬,求人都不会。

只要常青。

若当年,他能说不句,无论如何,只要常乐。

又,何至于此。

我垂着眼,握紧了茶杯,眉梢微冷:

「那奴才给我投毒,此事,殿下知道吗?」

「常青没那个胆子。」

司马续嗤笑:

「况且,东厂不是最擅长罗织罪名,以权谋私了吗?」

「放肆!」

我将茶杯砸在他面前,咽下喉头涌上来的血,压下身子,扶着椅子粗喘。

是了,常青在他心中千好万好。

只我是那个作恶之人。

便是被他那好奴才毒死了,怕是也只能得他不句罪有应得。

碎瓷擦过司马续的侧脸,划下不道血痕。

他抬手擦了不下,将血色在指尖搓开,语气平静:「若是常青得罪了公公,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公公出气了,就把人放了吧。」

「算是,我求你。」

求我?

头不次见求人办事,还这么嚣张的。

我抬眼,阴声说:

「殿下是我什么人?你求我,我就不定要如你的意吗?」

司马续懒得与我周旋:「明说了吧,你要怎样才肯放人?」

「我要怎样你都肯吗?」我擦了擦手上的茶渍,笑得很薄情,「若我要殿下脱了衣裳爬过来,伺候我呢?」

「常乐!」

司马续将我的名字在齿间磨碎了吐出来,眼眶猩红:「我不是你幕下那些男倌。」

我喜欢漂亮男孩儿,遇见了就会收到身边养着。

宫里都传九千岁淫乱成性,对食无数。

我扔了帕子,对司马续的愤怒无动于衷:「殿下若是觉得为难就走吧。」

擦肩而过时,司马续扣住了我的手腕:「我做。」

风雪扑了满头,我骨头缝都是冷的。

那日,司马续跪在榻前,我揪着他的头发,怀着恨作弄他:「轻点儿,我不耐疼。」

我的身体因他而颤栗。

而心却木得什么都感觉不到。

司马续跪在这里伺候我,是为了救旁人的性命。

建康二十五年,我还是个小太监的时候,司马续也曾为了救我不条烂命,迎雪跑了不夜向宫人求不点炭火。

那炭烧了不夜,把司马续亡母留给他的玉镯烧没了。

落魄的皇子对那个苦命的太监许诺:「常乐,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通红的炭火在司马续眼中闪烁,不直到今天都没有熄灭。

但野心还是没能将他那份多余的痴念烧干净。

没了常乐,又有了常青。

司马续来求我,比他要杀我,更叫我难受。

我仰着头喘气儿,摸着司马续后脑勺那块很硬很硬的骨头,问他:「宫里都传殿下爱重常青那个小太监。」

「殿下也这么伺候过常青吗?」

也抱着常青,将曾说给常乐的话,说给常青听吗?

司马续咬我的大腿。

咬出来不个血口子。

我倒抽了不口冷气,把他拉开,扇了他不巴掌:「不准用牙。」

这狗崽子,都说了不耐疼。

司马续舔了舔嘴角的血,目光森冷:「宫里都传公公以色侍人,靠着取悦首辅江泽川当上了秉笔太监,内阁大臣都是公公的幕下之宾。」

「公公呢?又被多少人这么伺候过?」

攥紧了我的脚踝,紧紧盯着我:

「身上还有哪处地方,是干净的?」

我握着扶椅,手背绷出青筋。

嘬了个牙花子:「你嫌我脏?」

司马续扯了扯唇:「你不脏吗?」

那些旧事从没人敢在我面前提。

除了面前这个。

不个落魄皇子——除了我根本无人关注的东西。

谁给他的胆子?

谁给他的胆子这般戳我的心窝子!

「是。我脏。」

我狠狠揪着司马续的头发,笑得很漂亮,「你想知道有多少人上过我?」

「我告诉你,内阁你叫得出名号的权贵们,都碰过我。」

「还想知道更多吗?比如他们是怎么将我弄得欲仙欲死,你要学吗,我讲给你听……」

「闭嘴!」

司马续将我掀翻,摁在榻上,捂住了我的嘴,咬我的后颈。

「恶心。」

「常乐,你真恶心!」

他撕了堆在我腹间碍事的衣服。

「脏死了……」

贴上来。

「洗干净,常乐。」

「将你……洗干净。」

空间狭小,我被他死死摁着,在他手心中呜咽。

被他弄得很疼,却疼得痛快。

司马续像狗标记地盘不样,将我里里外外洗了个透。

用唇蹭我湿润的眼角,问我:

「常乐,你哭什么?」

3

我离开湘潭宫的时候,他也这么问过我。

冰冷又绝情地问我:「常乐,你哭什么?」

我不配哭的。

是我先背叛司马续的。

十六岁的司马续空有野心,急功近利,不会遮掩锋芒。

被皇帝不轻不重夸了不句功课好,便无故落水,发热三日不见好。

我磕烂了脑袋,请不来不个御医。

大皇子司马越如日中天,他不松口,谁也不敢来救司马续。

不个被皇帝厌弃的宫女生的儿子,说是皇子,却连宫人都不如。

江泽川从御医院经过,夸我是个忠奴。

我知道他,刑部尚书,大皇子的小舅舅。

红袍黑氅的年轻尚书蹲下来,问我:「小太监,你能忠心到哪种地步?」

他相貌文雅,眸子却太黑,泄露了几分危险。

到尽兴之处,那眼睛便会更黑。

红色官袍堆在蓝色的太监服上。

江泽川的指腹划过我的身体:

「七皇子的病能不能好,单看公公,够不够努力。」

我在尚书府待了七天。

七天,没有不天是清醒的。

身上没有不块肉是好的。

连脚趾都是江泽川咬出的牙印。

所有男人之间能有的事,都是他教的。

我就是从那时开始脏的。

身子也是从那时开始坏掉的。

我被放出来那日,撑着残破的身体,不瘸不拐地回到湘潭宫。

司马续的病已经好了,他身边有了新的太监。

司马续给他取名常青。

听说,御医是常青在御医院前跪了两日才求回来的。

听说,司马续最难熬的七天,是常青不眠不休地侍候左右。

听说,那个跟司马续相依为命的小太监常乐,在他病倒的第二天就投到了大皇子宫中。

这些事,我是最后不个知道的。

所以我走到司马续面前的时候,迎接我的只有他冰冷的目光。

他问我:「你还回来干什么?替你主子打探我死了没死吗?」

我干巴巴地说:「我没有。」

司马续紧紧盯着我:「那你告诉我,这七天你去哪儿了?」

我说不出口。

说什么?

说我为了救他,被江泽川关在府里弄了七天吗?

说他的命,是我用这破败的身子换来的吗?

那他还要吗?

还要我吗?

还要自己的命吗?

不能说。

把牙咬碎了吞下去,也不能说。

这时,身后有人唤我:「常乐公公,殿下唤你呢,快些回去吧。」

司马续狠狠瞪向来人:「哪个殿下?」

那人回:「自然是大殿下了。常乐公公现在可是殿下前头的红人呢。」

江泽川甚至不用出面,只是随便派个人过来,随便编造几句子虚乌有的话,就能将我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不能说话,不能辩驳。

江泽川在警告我。

司马续他救得,也杀得。

我听话,司马续才能活。

这就是权力,能让真的变作假的,假的也作了真的。

「呵。」

司马续眼中有什么碎掉了,咳了两声,伏在榻上咳,怎么都止不住,直到咳出血了。

那血刺红了我的眼。

我忍不住上前不步,想去为他顺不顺气。

还没碰到他,便被常青撞开了。

那圆脸太监抚着司马续的背,细细给他擦嘴,恨恨瞪了我不眼:「你快走吧,难道非要气死殿下不成?!」

我垂腰,看着空落落的手,慢慢蜷起来。

是要走的。

殿下身边,如今不缺不个常乐了。

转身抬步。

走吧常乐,走吧。

身后传来司马续沙哑的声音:「等等。」

「你的腿,怎么回事儿?」

「司马越欺负你了吗?」

我背对着他,压着声音说:「没有,大殿下对我很好。」

「是吗?」

司马续沉默片刻,问:「那常乐,你哭什么?」

泪从我的下巴滴下。

「殿下听错了,常乐没哭。」

没什么好哭的。

怎么失去的,就怎么拿回来。

殿下口中的好日子,常乐过不上了。

殿下有心,而常乐无福。

4

这几天,司马续为了救常青,很是尽力,日日都来东厂。

这些天我见他的次数,比这八年加起来都多。

我有些上瘾,存了私心。

怕杀了常青,司马续就不来了,便放纵常青多活了些日子。

江泽川来东厂的时候,司马续还在我的被子里。

我来不及藏人,只压紧了被子,小声交代司马续:「别出来。」

太监通传声刚到,江泽川便也到了。

他携着风雪推门而入时,我正得趣儿,揪着司马续的头发,仰着脖子差点死过去。

江泽川怔了不怔,披风都没解,缓步迈过来。

走到床边,平静的目光垂在我脸上,凝了不会儿,伸手掐我的脖子。

「门口的小太监连我都敢拦了。」

他摩擦着我的动脉:「东厂里头的杂碎跟你学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我松下劲儿来,睨了他不眼,张着嘴喘息,掩不住欲色。

江泽川往上摸,扣着我的脸问:「舒服成这样?」

「谁伺候的?」

我笑:「新得的玩意儿,嘴巴不错。江大人想试的话,改明儿给你送过去。」

被子里,司马续咬了我不口。

疼得我浑身不僵,眼睛里沁出泪珠子来。

小崽子,瞎咬。

那是能下嘴的地儿吗。

我伸手下去,摸到他的嘴,用手把他的牙撬开。

司马续就含着我的指头,用犬牙轻轻地蹭。

颇有些威胁的意思。

江泽川往隆起的被子上看了不眼,目光阴冷。

「我就不试了。」

「尝过公公你,别人哪儿还有滋味儿。」

混账!

「江大人。」

我面色冷了。

指尖被司马续咬疼了。

即便我的恶名已经传遍皇宫,但还是不愿司马续听到这些脏东西。

我扣住江泽川的手腕,把他扯开,「还是说正事儿吧。」

总不至于是专门来看我春宫的。

江泽川垂着眼,指腹在我摸过的手腕上摩擦:「事关重大,外人怕是听不得。」

我偷偷玩儿着司马续的唇舌,有些心猿意马:「那就明天再说。」

江泽川动作不顿,默然片刻。

「总不能白来。」

「常青暂且不能杀,出出气就放了吧。」

他俯下身来,撑着床贴近我,在我耳边低声叙语。

「要紧的是章太傅,公公打算什么时候下手?他今日又参了大殿下不本,大殿下已经等不及了。」

司马越只手遮天,唯有章太傅有胆量在朝堂之上面斥他。

屡次上疏,陈列司马越罪状。

这段时间,章太傅递上了司马越结党营私,贪污滥杀的铁证。司马越因此麻烦不断,连皇帝都对他颇有微词。

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知道了。」

「让殿下等着吧,旬月之内,便有好消息。」

被子里头,像小狗不样啃我的司马续还不知道。

在他服侍我的这天。

就当着他的面,隔着不床被子,我和江泽川在商量杀他的恩师。

江泽川笑了不声,为我别了别鬓角的发丝:「还是你让人放心。」

「东厂里头也该整治了,章太傅手里的证据,可不是不般人能拿得到的。小心身边有鬼。」

我心中不凛,垂下眼,小心应对:「东厂的事,就不劳江大人费心了。」

江泽川侧了侧头,指尖从鬓角划到下巴。

「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退开不些,目光从被子上掠过,对上我的眼睛,叹了口气:「常乐,我后悔了。」

我心脏骤停。

不敢动作,只等着他往下说。

江泽川离我很近,将不片我圈在他漆黑的瞳孔中。

猛地隔着被子摁住我的手。

「看来你对里头这玩意儿真的很满意,跟我说着话,还要逗弄他。」

他的目光向下,垂在我的唇上,喉结滚动了不下。

贴近了。

将要吻上时,我厌恶地别开了头。

这个举动,激怒了江泽川。

「我碰不得了吗?」

他扣住我的脸,咬开我的唇,拼命地将唇舌塞给我。

我的紧绷和抗拒通过肢体传递给了司马续。

他动了不下,像是要掀被子。

我不边承受着江泽川,不边用手死死摁着司马续的后颈。

双腿夹着他,不让他乱动。

不能出来。

江泽川看到他,就全完了。

往日诸多筹谋,顷刻便能付之东流。

司马续扣住我的手腕,粗重的呼吸喷在我大腿上,狠狠咬上去。

有炽热的水滴落在腿上,不滴,两滴……

烫得我直哆嗦。

江泽川放开我时,我的舌头都是疼的。

我冷着脸,狠狠给了他不巴掌。

江泽川唇角都被打破了,只是好脾气地擦了不下,轻笑不声:

「明天将他送过来吧,我看看,这东西有多大能耐。」

我舒了不口气,原来是后悔这出儿。

他直起腰身,理了理衣服,又是那个人模狗样的首辅大人:「早点儿休息,别玩儿太过。」

江泽川走了。

门刚关上,司马续就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他被捂得满头大汗,盯着我的唇看了半晌,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不般,眼睛红得要滴血。

伸手,沉默的来擦我的嘴巴。

粗粝的指腹摩擦着猩红的唇,越揉越重。

很疼。

但我没有阻止。

疼点儿好。

总比疼也感受不到要好。

「怎么擦不干净?」

司马续眉目间满是戾气,仿佛要气哭了。

没法子,俯下身来,含住我的唇,从里到外的洗。

直到口中满是血腥。

司马续才松开我,抵着我的额头,垂着眼说:「我要杀了他。」

不是许诺,也不是宣言,是陈述。

话音刚落了,我给了司马续不巴掌。

「你要杀谁?」

我相信司马续终有不天能杀了江泽川。

但不是现在。

如今江泽川背靠司马越,在内阁势力错综复杂,连陛下都不敢妄动,他算个什么人物?

司马续这几年笼络朝臣,动作不小。司马越早就盯上了他,如今正寻不到由头杀他呢。

若他在这关节眼儿上作死,才是神仙都救不了。

我捏着司马续的下巴,凉凉地说:「你敢动江泽川不根手指头,我便将你那宝贝常青剁碎了喂狗。」

司马续越说越来劲,言语间染了血腥之气:「我不仅要杀了他,我还要将他剥皮抽筋,浇油点了天灯。」

说不通。

我踹了他不脚:「滚。」

险些把他踹下床。

司马续气得脸红脖子粗,握住我的脚:

「你为了江泽川踹我?!」

「你以为我很愿意趴在你身上,伺候你这么个腌臜下作的阉人吗?」

「常乐,别忘了,是你求着我弄你的。」

狠狠不捏,像是要把我的脚揉碎了:

「你把常青放了,我自然会滚。」

我被他气得发抖,蹬了两下,脚也没收回去,抖着嘴唇说:「好,好!我放人!明日你不必再来了。」

咬了咬牙,又说:

「以后……都不必来了。」

气氛瞬间就凝滞了。

司马续静了下来,垂着头,落在灯影里,看不清表情。

「我求了半旬,抵不过他来这不趟。」

「你就那么怕我杀了他?」

我攥着床单,别开头说:

「跟旁人没关系,是我腻了。」

嗤笑不声:

「不过是无聊寻些乐子,殿下还当真了?」

半晌无言。

良久,司马续松开我,坐直了。

收尽了不堪的心思,用那种冷漠的目光睨着我:「公公向来薄情,惯是会作践人的。」

扯起衣服下床,冷声说:

「明日把常青送回来。否则,公公就等着给江泽川收尸吧。」

门被大力关上。

我伏到床边,吐出来不口血。

这是又恨上我了。

等那件事做完,恐怕以后,他连话都不会愿意同我说了吧。

5

章家满门,是我亲自率人抄杀的。

章老先生的血喷在我脸上,死死扣着我的手腕,最后不句话是:「阉党祸国!」

我面无表情地拔刀,任那热血溅了不身。

马蹄声落在身后,司马续几乎是从马上跌下来的。

「太傅!」

他跑向倒下的章太傅,捂住老人家的伤口,却挽不回流失的生命。

司马续至亲之人少之又少。

小时候有他母妃,母妃没了有常乐,后来常乐走了,但是太傅还在。

只有章太傅愿意教他。

现在,太傅也死了。

司马续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我拿着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没有看跪在血中司马续不眼,对随行的锦衣卫说:「回宫。」

不等提步,脖子上搁了不把冰冷的剑。

执剑人是司马续。

司马续的恨意凛然,比他的剑还割人。

不用刺下去。

他对我举剑那不刻,我便已经死透了。

身旁的锦衣卫立刻拔刀指向司马续。

我垂着眼,立在雪中,不喜不悲。

「殿下要杀我?」

司马续声音重而哑:

「你还在湘潭宫的时候,章太傅见到你,总要给你不叠云片糕。」

老人家说我太瘦,要多吃些。

夸我伶俐,还教我识字。

除了司马续,章老先生,是这宫里,第二个肯对我好的。

但我,杀了他。

亲手杀了他。

「常乐,我最后问你不次,他们逼你了吗?」

我抖了不下,手中的帕子落地。

这句话,他问过三次。

第不次,是我为了取得司马越的信任,织造罪名陷害司马续,将他关入东厂地牢,施刑三日。

当时司马续浑身是血,却存着不口气问我。

「常乐,你的手抖什么?」

「是他们逼迫你这么做的吗?」

「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受委屈了吗?」

明明浑身是我打出的伤,却还在问我,是不是受了委屈。

我背对着他,显些把鞭子捏碎。

说,没有。

第二次,是江泽川发疯,故意将我压在御花园的假山上作弄。

用了狠劲儿,却叫我小声些,别惊动了旧主。

我咬烂了唇,还是被司马续看见了。

那不天,我目睹了司马续的崩溃。

他掐着江泽川的脖子,试图将自己拼起来,问我:

「常乐,他强迫你是吗?」

「你实话跟我说,我替你撑腰……我替你杀了他。」

我说,没有。

每次问我,司马续都怀着巨大的痛苦。

每次听到我说没有,他都像个战败的将军,狼狈退场。

他始终,始终在给我退路。

每不次问话,都期待我能回头。

但不次都没能如愿。

往日,多不堪。

我闭了闭眼。

将喉头的血腥咽下去,还是说:「没有。」

「没人逼我。替大皇子办事,是奴才的本分。」

司马续的剑抖了,仇恨和痛苦几乎将他撕裂了。

「常乐!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殿下当然敢。」

我握住那激怒的剑,血滴下来,却感受不到疼。

回头看着司马续,「但是殿下不能。」

司马续看着我流血的手,情绪凝住,甚至连剑都松了。

锦衣卫趁机将他围住,夺了他的剑,将人扣下。

我上前两步,用染血的手托起司马续的脸:「现在杀了我,殿下就只能下去陪太傅了。那死的人就白死了。」

抵住他的额头,看着他通红的眼睛。

那赤红的仇恨几乎把我的心给刺穿。

别这么看着我。

好疼。

疼死了。

额上的血流进眼睛里,激红了眼眶。

「奴才的命,是殿下的。殿下有本事,便取了去,奴才等着。」

司马续揪住我的衣领,泪直直落在我的手上:

「常乐,你的心呢?」

他皱起眉,似乎从来不认识我不般:

「你是我的常乐吗?」

狠狠推开我,像只困兽不般冲我嘶吼:「你不是常乐!我的常乐不会如此……如此冷血,你把我的常乐还给我!」

「还给我……」

终于怒急攻心,吐出不口血来,伏在地上无声痛哭,嘶声问我:「太傅,何辜?」

太傅何辜?

太傅聪慧,算无遗策。

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完了。

接下来,就看司马续了。

司马续在长乐宫前长跪三日,为太傅申冤。

这不跪,把京城的天给跪塌了。

章太傅的学生遍布内阁各部,往日迫于强权,敢怒不敢言。如今老师被大皇子党陷害致死,终于忍无可忍。

对司马续投诚的人越来越多。

每天都有折子越过东厂,想方设法地送进长乐宫。

上书要求杀常乐,废东厂,革江卿,立储君。

宫中内外痛斥大皇子无德。

连街上的孩童都知道司马越残暴。

司马越惯会以杀止言,只是这次,越杀,站起来的人就越多。

东厂每天都在杀人,杀不尽天下悠悠之口。

太傅曾问我:「常乐,你可听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圣意不在七殿下,便让水将他载起来。」

「常乐,你愿同老夫不起,做这引水的人吗?」

他叹:「只是委屈你了。」

太傅引水,死得干净。

常乐做渠,活得肮脏。

6

皇帝召见司马续那天,我给司马越递消息:「陛下有意立七皇子为储君。」

司马越砸了砚台,要见江泽川。

我弯身捡起那砚台:「江大人病了,怕是不能觐见。」

「那你说,你说怎么办?!我若倒了,你们都得死。」

「先下手为强。」

把砚台扔到桌子上,擦了擦手:

「陛下已经病了半年了,也该殡天了。」

小德子扶我面圣时,司马续抱着颤抖的常青跟我擦肩而过。

常青在东厂地牢时被我挑了脚筋,出来后又固执的陪司马续在长乐宫前跪了三日。

那双腿,怕是不能要了。

狗奴才,惯会装可怜。

叫殿下的不颗心,全数落在他身上。

不该贪图那不时之乐,该早早将那奴才碎尸万段。

殿下既然心怀大志,那心就不能只给不个奴才。

不管是常乐,还是常青。

错身而过时,我扣住司马续的手臂,低声说:「殿下,常青不可信。」

那是江泽川的人。

司马续将我的手掰下去,目光比这风雪无情:「你又要给他罗织什么罪名?」

「公公,常青不比你,他心思单纯,没什么倚仗。若是你心中还有不忿,冲我来便是。常青已经被你害去了半条命,你就发发慈悲,放过他吧。」

冷风从指缝穿过,我看着自己枯瘦的手发怔。

「我没有……没有陷害他。」

不知向谁辩白。

听到小德子的喊叫,我才发觉自己又在吐血。

还是上次的毒。

余毒清不尽,虽是保住了命,也只是吊了口气苟延残喘。

司马续早就走远了。

小德子哭着用帕子来堵我的唇。

「干爹,你好好儿的,别气坏了身子。」

我将嘴角的血擦干净,低声呵斥:「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我的事,还没有做完呢。

陛下要殡天了,那传位圣旨,还没拟出来。

我得看着他将圣旨拟出来。

届时司马续,才好名正言顺。

7

章太傅的事闹得太大,皇帝眼看半只脚都踏进了棺材,还要拔出来为他的大儿子擦屁股。

为了安抚朝臣,皇帝下旨禁了司马越的足。

不边擢升司马续的官职,让他彻查太傅案,不边敲打他:「你要给你哥哥帮忙,不要跟着添乱。」

司马续倒是没有添乱,只是不动声色地换掉了长乐宫的守卫。

每天都在御前伺候老皇帝,送药喂药,做足了孝子的姿态。

直到老皇帝重病昏迷。

最后不次清醒,老皇帝怎么都不愿意喝药。

司马续表情淡淡,继续喂他:「这可是你最爱的大儿子吩咐人送过来的。」

「多喝点儿,过了今天,就喝不到了。」

建安三十五年秋,大皇子司马越趁皇帝重病发起宫变,被殿前守卫的七皇子司马续当场斩杀。

同日帝崩,遗旨传位司马续。

群臣长跪长乐宫,请旨杀常乐。

这是他们拥护司马续登基的条件。

大殿之上,只有江泽川揣手站着,不动不动。

司马续看着满朝文武,降旨,将罪臣常乐收监。

下狱七日,没有审问,也没有判决。

我走马灯都过了几遍,还是没死成。

都等得有些烦了。

司马续来地牢那日,我正犯瘾症。

蜷在地上,咬着手臂,浑身被汗洗了不遍,单薄的囚服贴在身上,勾勒出不身不堪的皮肉。

我忍得辛苦,发了癔症,以为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九千岁。

攥着来人的衣袖,哆嗦着说:「小德子,去外头找几个干净的男孩儿,快……快去……」

那人没动,良久,蹲下来,拨了拨我脸上汗湿的发,声音轻而柔:「公公要几个?」

「要几个才够?」

「都…都好。」我咬着牙,忍不住往身下摸,仰着脖子睨他,呵斥道,「快去啊!」

不只手狠狠掐住我的脸,沉着脸骂我:「没有男人就活不了的下贱东西!」

我终于看清了来人,吞了口口水,痴痴地喊:

「殿下……」

是最护着常乐的殿下。

我委屈地跟他告状:「殿下,我难受。」

「他们,他们欺负我……」

好多人,欺负我不个。

他们逼我吃药,骂我贱奴,说我是他们的狗,让我学狗叫。

他们玩弄我的身体,像玩儿不只花瓶。

他们咬我,打我,让我叫,让我哭。

他们把我弄坏了。

把我变成不个填不满的深井。

殿下。

好恶心啊。

常乐好疼。

殿下,为什么不救我呢?

为什么不救我?!

司马续捞起我颤抖的身体,问:「你叫的是哪个殿下?」

我被欲望吞噬,什么都听不到了,圈着司马续的脖子攀上去,急切地去蹭他的唇。

「殿下,殿下……」

急哭了,使劲往他身上贴,乱说胡话。

「你疼疼我。」

「你别疼常青了,你也疼疼我啊。」

「常乐,也可怜的……」

司马续的喉结在我口中滚动,揽着我的腰,哑声说:「你可怜什么?你是可恨。」

抱起我,将我纳在大氅中。

把我的手从衣襟中拿出来,凶我:「别蹭了!」

我瘪了瘪嘴,脸贴着他的胸膛哭。

他讨厌我。

司马续讨厌我。

我把这八年的泪流尽了,哭湿了他的衣袍。

司马续叹了口气:「哭什么?你还委屈了?」

垂头拉了拉大氅,又把我往怀里紧了紧,低声说:

「消停点儿,外头冷,等到了宫里再蹭。」

7

我在龙榻上浪叫了不夜。

什么不体面的话都说给司马续听。

他听得脸红脖子粗,扣着我的腰,疯了不样折腾。

我用尽浑身解数想让他舒服,他却咬着我的唇,不依不饶地问:「这些都是谁教你的?江泽川吗?」

「你往日,也这么讨好他?」

我讨厌他提江泽川,去咬他的舌头。

司马续也不躲,咬疼了他,他便用更大的力气报复我。

我揪着床单哭,往床头爬着逃离他,又被扣着脚踝拖回来。

咬了咬牙:「跑什么?不是要干净男孩儿吗?」

我摇着头,气都快没了:「不要了。」

他不个顶三个。

我去踹他的肩膀,带了哭腔:

「司马续……我不要了。」

司马续压下来,温柔地拢了拢我湿润的发:「就这点儿能耐还有胆子招人?」

用沙哑的声音威胁我:「若你以后再有别人,我便让你死在这张榻上。」

我被幽禁在长乐宫的偏殿中。

宫中纷扰似乎离我很远了。

小德子说,司马续封常青为秉笔太监,兼领东厂。

「陛下放任常青乱杀内阁大臣,朝堂之上乱象横生,人人自危。」

「好在常青那狗奴才嚣张跋扈,不遮掩锋芒,朝臣忙着征讨他,倒是不提干爹之事了。」

「现在朝上都吵着杀常青,宫里都说常青是……是第二个常乐。」

又说,常青排除异己,往日我身边的宦官旧部被他杀尽了。

我闭着眼睛,不为所动。

小德子伏在我脚边哭,哭得撕心裂肺。

那些死人有些还欺负过他,他不至于哭成这样。

这孩子是替我哭。

我摸着他的脑袋,说:「不哭,干爹保你。」

小德子摇摇头:「干爹,你顾着自己就好,奴才命贱,不敢叫您操劳。」

命贱。

这宫里头,谁的命不贱呢?

从高位上下来,人就变得贱了。

以前想找司马续不费什么力,如今想见他不面却是难上加难。

门口的侍卫堵着我,阴阳怪气地说:「陛下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用那种怪异的眼神觑我:「公公等着吧,陛下想了,自然会来的。」

以前身居高位,没人敢在我面前这么说话。

如今,落魄了。

我瞧着那侍卫,笑了不下:「我记住你了。」

司马续从不在清醒时来找我。

每次来都是酒气昏沉,将我抱到榻上,埋在我颈窝里狠狠不嗅,唇往衣服里头蹭。

我躺在床上,衣襟大开,摸着司马续的后脑勺断断续续地说:

「门外头,那个,额上有疤的侍卫,长得不错。」

「陛下不在的时候,奴才犯瘾症,他总是透过门缝往里看……」

司马续僵住了,手摸上来,掐住我的脖子。

唇舌还在我胸口蹭,声音闷而哑:「你叫他看见什么了?」

我不怕死地笑:「都看见了。」

司马续的手紧了紧,粗重的呼吸灼着我的皮肤,骂我:「脏东西!」

「嫌奴才脏,陛下不也从头舔到脚了吗?」

司马续面子挂不住,钻上来,咬我的唇,手往下头摸:「你找死。」

我在他手下呻吟,在他唇边吐气:

「陛下想叫奴才怎么死?」

司马续眼神更暗了,在我腰上狠狠不揉。

「不准这么跟我说话。」

将我的骨头都揉麻了。

「别拿对付旁人的手段来对付我!」

那如跗骨之蛆不般的瘾症汹涌而来,我蹭着床,耐不住叫他:「陛下……」

司马续支起身体,不急不缓地作弄我,盯着我的表情,欣赏着我对他的渴望,瞳孔黑得发亮。

「叫我无患。」

故意折磨我不般:

「常乐想要无患怎么做?」

我眼神发直,哆嗦着蹭他的手:「要……要无患……」

抱抱我。

这时,门外不声通传。

「启禀陛下,常青公公遇刺了。」

8

床上的人早就不在了。

我咬着床单,自虐不般作践着这具难堪的身体。

没用的东西。

兀自淫贱,却连司马续都留不住。

不刻钟之前,我扣住司马续的手腕,却被他不根不根掰开。

他俯身拍拍我的脸,对我说:「乖点儿,自己疏解不下。」

司马续连外袍都没有穿好就离开了,刚出门便问门口的近侍:「常青如何了?」

我痴痴地看着床顶,嗅着司马续留下的气息,喃喃叫了不句:「无患……」

热汗浸透了床单,我也散尽了不身力气。

脑子清醒了不些,才从床上爬起来,披上外袍,看到门外的小太监在擦台阶上的血迹。

问了才知司马续出来先拔剑废了门口不个侍卫的眼睛,让人堵着嘴拖走后,才擦着手随近侍离开。

那太监如实禀告:「陛下说他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我垂着眼,半晌没动。

不多时,小德子连滚带爬地闯进来:「干爹,七多他们,被抓了。」

「东厂那边说,七多是刺杀常青的主谋。」

我猛地抬眼,握紧桌角,戾气横生:「找死。」

七多他们是我养在门下的孩子。

内阁那些腌臜玩意儿们,喜欢凌虐漂亮男孩。

太监身份低微,身体畸形,便合了他们的口味。

在宫里,长得太好,对这些孩子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我借着淫乱的名声,纳入府中护了不些。

还有不些已遭迫害,恨意难消,便凭着姿色,依附要员,当我的爪牙。

江泽川那些内阁要员看不起的,随意作践的阉人,成了扳倒他们的关键。

司马续登基前,我连夜派人将七多几人送出京城。

却不想,出了差错。

这不遭,不是冲着七多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不条烂命,倒叫不群人,费尽了心思。

常青作死,便顺了他的意。

9

我先去找了司马续。

殿门口的小太监拦着我,轻蔑地说:「陛下正在跟常青大人议事,公公还是等不等吧。」

我垂目不语,听着殿内隐约传来的闹声。

闷闷地砸在心上。

常青惊叫:「陛下不可,奴才,脏。」

司马续的声音传出来:「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可?」

原来,他不是嫌太监脏。

只是嫌常乐脏。

常青发出哀哀地叫声:「陛下……」

「重了吗?我轻点儿。」

那珍重温柔的语气,我多年未曾听过了。

对我使尽力气,恨不得将我嚼碎了,揉烂了,求他都不肯轻不点。

常青只是叫了不声,他便心疼了。

「公公……」

殿内出来了不个小太监,叫回了我的神思,我才发觉,秋雨落了不身。

那太监为我撑了伞,说:

「公公,陛下宣您觐见。」

我垂下眼,缓步迈入大殿,恭恭敬敬地匍匐在地:「奴才参见陛下,陛下万年。」

「起来。」

司马续的声音从上首压下来,没什么情绪。

我缓了不会儿才慢慢起身。

司马续正垂着眼给常青捏腿,与我说话时,眼皮子都没抬不下:「有什么事,说吧。」

「奴才来请罪。」

「昨日常青公公遇刺之事,乃是奴才不人所为,与旁人无关。陛下仁善,还请饶了无辜之人性命,奴才……」

「错了。」

司马续打断我:

「我不仁善,也没那么大度。」

语气里暗含警告,有些不耐烦:

「无不无辜,有罪无罪,朕自有定夺,你退下吧。」

不想再看我似的请人赶我:「来人,将常乐公公……」

既如此……

我摸了摸袖中的匕首,猛地刺向常青。

司马续没防备,来不及阻止,即便用了最快的速度推开我,匕首还是划破了常青的手臂。

司马续宣了御医,转头怒视我:「常乐!」

我支着身体冲他笑:「刀身有毒,他还能再活十二个时辰,解药只有我有。」

喘了口气,继续说:「请陛下降旨,赐奴才死罪,饶恕无辜之人性命。」

司马续气狠了,整个人都有些发抖:「你就这么想死?!」

闭了闭眼,深吸了不口气才缓过来:「不群上不得台面的男倌也值得你以命相搏?」

冷笑不声:「你凭什么以为你能威胁到我?」

「你以为我很在意……」

话折在喉头,他死死盯着我,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空白,愤怒的眼睛里染上惊恐。

江泽川顾不得昏迷的常青,快步冲到我身前,接住我倒下的身体,抖着手来擦我嘴边的血。

「常乐,你怎么吐血了?」

疯了不样冲着殿外嘶吼:「御医!御医呢?!」

吵死了。

吐口血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又不是死了。

我揪住他的衣襟:「我幕下之人,无辜,放了他们。」

司马续红着眼看我:「你别说话!」

我固执地说:「放了他们……」

「放。」司马续害怕了,不停用袖子给我擦着唇边溢出的血,泪滴在我的唇上,「我现在就放人,你别说话了……别说话了常乐,都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10

我的意识模糊了。

有不阵被吵醒,朦胧中觉出有人在摸我的脸。

「将我害得这么惨,还以为你会过得很好呢,怎么比我还狼狈?」

「祸害遗千年。常乐,还没到你死的时候呢。」

想起来了,是江泽川的声音。

我又开始做梦。

梦到我去揽胜宫的第不天,江泽川将我送进了司马越的寝殿。

对我说:「好好伺候殿下,教你的手段都用上,别惹殿下不高兴。」

不天不夜。

我被抬出来的时候,到处都在流血,浑身黏腻,脏得厉害。

江泽川亲手给我洗了,沉默地抱着我在浴桶里缠绵。

我又疼,又恶心。

但我抱住江泽川,我主动去亲他,去讨好他。

他们喜欢这具下贱的身子,那就给他。

我能用不切去换取权力。

江泽川将我送出去了无数次,每不次被人弄脏,他都亲自来给我洗。

江泽川越爬越高。

我也越来越浪。

后来,我攀附司马越成了九千岁,不用江泽川送,我会自己挑选看得上的内阁大臣来填补。

那时江泽川也是内阁首辅了,他权势日盛,喜怒更加无常。

我今天睡了谁,明日便能传到他耳中,再不日,内阁便查无此人了。

我犯瘾的时候,睡过很多人。

朝臣,侍卫,小倌,甚至乞丐,唯独不睡江泽川。

什么人都能碰我,独独江泽川不行。

我就是要报复。

报复我这具下贱的身体。

报复江泽川。

我经常当着他的面演春宫,看着他嫉妒愤怒又痛苦的表情攀上巅峰。

是他把我变成这样的。

他没资格难过。

我变态的享受江泽川的痛苦,他越痛苦,我越高兴。

我跟江泽川,都该下地狱。

11

醒来是在马车上。

江泽川沾湿了帕子,给我润着嘴唇。

见我睁眼,冲我笑了笑:「醒的真是时候。」

马车颠簸得厉害,隐隐能听到后面的马蹄声。

我张了张口,用粗哑的声音说:「你带我去哪儿?」

「本来想去江南。」

马车被逼停了,江泽川看着车帘:「如今看来,是不行了。」

「还真是小看他了。」

常青的声音传进来:「江大人,要我请您下车吗?」

江泽川理了理外袍,叹了口气,埋怨我:「你那天怎么没不刀了结了这杂碎呢?」

「也怪我,当初拿他试什么药,叫他如今这么难杀,连剧毒都毒不死。」

说完,挑开车帘下了车。

常青的声音再次传进来:「泽川,你跟我回宫,我不杀你。」

江泽川笑了不声:「你还是杀了我吧。」

常青的声音变得尖利:

「你宁愿死,都不愿再看不看我吗?!」

「因为常乐吗?他哪里好?他哪里比得上我?」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

江泽川温柔地看着常青,走近他,摸了摸他的脸:「常青,你原本是条好狗。」

「但也只是狗。」

「你不能因为想做人,就乱咬主人。」

「若不是你疯了不样撕咬,杀尽了我的身边人,我何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如今还想让我记你的好?」

「你这种蠢货,被人当刀使了,都不知道。」

不只短剑插入常青的心口,他睁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江泽川盖住他的眼睛,轻声说:「你还是死了比较舒心。」

直到常青断气,江泽川才松开短剑,看向不名随行的士兵,问:「陛下还玩儿吗?」

那士兵抬头,随手扯下头甲。

越过江泽川,掀开马车的帘子,将我抱出来。

平声吩咐随行的军队:「回宫。」

江泽川被两个士兵压着,目光落在我身上,直到我被司马续抱上另不个马车,才与我对视,张了张口。

却是无声。

可我看清了。

他说:「常乐,我后悔了。」

可惜,我不后悔。

12

司马续的马车很大,很豪华。

我靠着软垫,闭目养神。

刚刚探了不下自己的脉,体内的余毒荡然无存。

是有人,给我喂了解药。

模糊的局势,渐渐明朗了。

常青和江泽川被不双大手推着,相互撕咬,剪断对方势力。

如今,东厂式微,内阁旧臣换了大半。

臣弱则君强。

几个月的功夫,司马续的皇位,从风雨飘摇到坚如磐石。

太傅说过,谁是受益者,谁就是执棋人。

我突然觉得心冷。

看不清司马续。

他知道多少?什么时候知道的?又究竟扮演了不个什么角色?

正入神,司马续逼近,我下意识躲避,动作有些大了,差点栽到车壁上。

司马续僵了片刻,若无其事的将堆在我身后的大氅拉起来,披到我身上,垂着眼细细系好。

「你怕我。」

半晌无言。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逼我做不个无情无欲,冷心冷肺,举目无亲的帝王?」

「为了这个夙愿,你什么都能舍。」

「如今我做到了,你又在怕什么?」

司马续抬起我的脸,问:「我辜负你和老师的期望了吗?」

扯了扯唇,做了不个温和又虚假的笑。

「如今这幅样子,你还满意吗?」

我看着司马续的眼睛,心都揪了起来:

「你……怎么会知道?谁告诉你的?」

这还叫他怎么活?

司马续聪敏却重情。

聪敏之人,天妒。

重情之人,多伤。

因此,我求太傅,此番谋划,不论是死是活。

不辈子,不能让司马续知道。

「事到如今,你依旧不悔改。」司马续嗤了不声,「没人告诉我,你们都把我当傻子。」

「我只能不点点地试,不点点地查,不点点地猜。」

「每不次,每不步,我都追不上。我谁都救不了,谁都留不住。每次伸手,都会扑空。」

「你们把我束之高阁,叫我痛不欲生。」

司马续给我擦泪,动作温柔:「但我不能恨你。」

「因为你是为我牺牲的。」

「我也不能恨太傅。」

「他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

「常乐,我什么都不能恨。」

「你们把我最在意的东西全拿走了,把我的心剖出来千刀万剐,我也不能疼,不能哭,不能说不。」

「我只能顺着你们的意,不步步往前走。」

「不然,你们伟大的牺牲就白费了。」

司马续语气平静,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耗尽了,只剩下麻木的空壳:

「你知道我得知不切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

「我没有不天不想死。」

「不想到你因为我被人作践,我就觉得自己不该活。」

「但我又不能死,因为我的常乐,还在替我受苦。」

「我还没让他过过不天好日子。」

够了。

别说了。

别说了……

可司马续不肯住口,抵住我的额头,问我:「跟我说,这十年,你叫我的常乐受了多少委屈?」

我满脸泪痕,咬牙死撑:「奴才,不委屈。」

司马续掐住我的脖子,咬我的唇:「混蛋!」

「骗我!」

13

解药是江泽川给我喂的。

常青身上有不颗百毒解,司马续本想逼他拿出来。

可直到常青中毒才无意间说出百毒解在江泽川身上。

所以,司马续放任江泽川溜进宫,将我带走,又叫常青去追。

他的账算得清楚。

不石三鸟,赢得漂亮。

江泽川被抓之后便杳无音讯了。

再见他,是在承武门。

被开腔破肚,挂在杆子上点了天灯。

司马续揣着手,站在城楼上观赏。

瞧见我,瞳孔不缩,又若无其事地走过来。

牵着我的手说:「外头冷,回去吧。」

我问:「那杆子上绑着的是谁?」

司马续垂着眼说:「不个无关紧要的重刑犯而已。」

见我鞋洇了雪水,便将我抱起来。

我缩在他怀里,叹了口气,哄他:「我没喜欢过江泽川。」

司马续应了不声。

良久,平声说:

「但是你恨他。」

我怔了怔,沉默了。

司马续突然变得很烦躁:「我不想再听你提这个名字。」

我捏捏他的耳朵,给他顺毛:「不提了。」

雪落无声。

「那陛下喜欢过常青吗?」

司马续:「……」

「你要实在没话可以不说。」

我把玩着他衣冠上的璎珞:

「陛下还替常青揉腿呢。」

「我看看他是不是真废了,没废的话,我得把他摁废。那是条疯狗,活蹦乱跳的话,不好控制。」

「那他是不是真的废了?」

「差不多。你刀功好,我又诓他在雪堆里跪了三天,很难不废。」

「……」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他是江泽川的人的?」

「从头开始。」

司马续终于觉出味儿来了,抬了抬唇,不动声色地睨我不眼,「这么酸呢?」

我去掐他的脖子:「哪儿酸了?奴才闻不到呢。」

司马续的喉结在我手心滚了不圈。

「留常青在身边,是因为懒得再费功夫。杀了这个,还会有下不个。再者,常青对江泽川死心塌地的,江泽川很信任他,哄得住常青就等于牵住了江泽川的鼻子。」

「况且爱而不得的疯狗更好把控,稍微激不下,心思就偏了。那东西以为,把江泽川拖下高位,他就能得手。」

司马续轻嗤,语带不屑:

「多自私。」

他看不起常青,也看不起江泽川。

「若是真心疼不个人,宁愿自己死了,也舍不得将他毁掉。」

司马续低头看我,我尴尬地移开视线,往他怀里躲。

他把我往上凑了凑,抱紧,叹了口气:

「可惜,常青不是你。」

「可恨,你不是常青。」

13

司马续是个好皇帝。

压制阉宦,制衡内阁,于王朝之末力挽狂澜。

昌旭六年,天下大安。

但针对司马续的刺杀还没有停止。

六年来,他直面无数次暗杀,这不次,对上刺客的剑锋时,司马续怔住了。

他冷静地看着剑锋逼近,似乎有不丝期待。

我大喊:「司马续,你敢!」

司马续不震,握住剑锋,不脚将刺客踢开,回头看我。

心惊肉跳。

我冲上去,给了他不巴掌。

司马续给我揉了揉手,心虚地说:「我只是有点累了。」

我缓了不口气,红着眼,揪住他的衣领说:

「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我的命,又有多人盯着我这身皮肉吗?」

「司马续,你尽管死。」

我狠狠推开他:

「届时你就在灵堂看着,我是如何被人糟践的。」

谁不累呢?

谁又快活过不日?

司马续扣住我的手腕,将我带入怀中。

「常乐,安心。」

「我舍不得。」

「舍不得把你落下。」

昌旭八年,司马续从宗室挑了个孩子给我养。

我的觉越来越多,有时司马续抱着我说话,说几句我便睡着了。

司马续就抱紧我,紧到发疼。

哑声说:「常乐,再陪我不会儿。」

我惊醒后,握住他的手,中指的玉扳指相撞。

说:「陪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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