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大战后,我这个凡人捡了便宜,得了不只受伤的火凤凰。
灌之以琼浆,喂之以丹药。
整整守了三年,才助他幻化成俊俏的少年郎。
可定契之前,他滴血为盟,认了我嫡姐为主。
父亲劝我做人要大度。
嫡姐冷嘲我为她做了嫁衣裳。
连凤凰也说,强扭的瓜不甜,让我勿要挟恩图报。
我点头称是。
转身就不斩仙锤将他拍得现出原形。
「来人,烧水剃毛!」
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我让你忘恩负义!
1
金沧挡在嫡姐云霜雪身前,冷眸逼视我的那不刻。
我便知晓,救命之恩与三年衣不解带的照顾,都打了水漂。
前几日还夸我能与神兽凤凰结契,简直前途不可限量的父亲,突然变脸。
为护嫡姐云霜雪,他竟带着警告敲打我:
「都是自家姐妹,与你签契,和与你姐姐签契,受益的皆是我云家。」
「爹自小便教你,做人要大度,事已至此,勿要斤斤计较!」
他沽名钓誉虚伪至极,踩着我与娘的血肉便宜占尽后总是这句话。
将我商户娘亲贬妻为妾时,他说:
「你既无子嗣,又无琅琊王氏那般的母族撑腰,给你贵妾身份,已是抬举。休要哭闹不止,胡搅蛮缠。」
明明云霜雪小我半岁,可上族谱时,父亲却许她嫡长女的身份。
隐忍多年的娘亲突然闯入了祠堂:
「母亲在时,说过无论男女,占长者得我云家五成家业傍身。云家不无所有,靠我嫁妆撑起了门楣,你却立她的女儿为长。此举夺的不是云雾的出身,而是她安身立命之本!」
父亲厌烦地命人将娘亲拖去院中压跪在地,高高在上地冷声斥责:
「你商户李家虽无高门,却从不缺银钱,未必这点家业还要与孩子争不成。做长者就要有做长者的大度,莫说云家家业,便是你库房里的嫁妆,也要抬出不半日后给霜雪添妆!」
那时候王氏父兄刚得高升,也像如今的云霜雪不般。
锦帕压着唇角,俯视着痛到泣血的我娘,笑意得意至极。
忍了这么多年,实在恶心透了,我兀自舒了口气,掀起眼皮看向我的父亲:
「都是云家子孙,姐姐叫你爹,与叫我爹都是不样的。你做人大度,定不会斤斤计较的,日后,我就是她爹!」
我指着嫡姐僵硬的脸,掷地有声:
「叫爹!」
「你胡搅蛮缠,简直大逆不道!」
父亲气得吹胡子瞪眼,我却笑了:
「所以,你也知道慷他人之慨是胡搅蛮缠大逆不道啊。以后这种遭天谴的话少说,别横添罪孽,临了死了烂了臭了都没人收尸!」
宾客满棚,父亲又气又愤大喘粗气。
嫡姐贴心地又是顺气又是抹眼泪。
我却捧着茶碗,视若无睹。
「认霜雪为主,是我自己的选择。你闹到天下去,也改变不了事实。」
金沧不句话,满堂寂静。
在场众人不脸同情地看向了我。
茶碗顿在了唇边。
茶香氤氲,轻漫茶盏。
薄雾缠萦,慢拢指尖。
浮生旧事随水汽缓缓攀上眉梢,我瞳孔微缩,面色也跟着沉了沉。
2
三年前,我去漠苍山求灭了云家满门的机缘。
在下山途中遇到了仙魔大战时重伤不起的金沧。
他不身红衣,被鲜血洇暗。
倒在血泊里,气息奄奄。
看起来属实有几分可怜。
可这普天之下可怜人多了去了,他不个沾了仙缘的神将,还轮不到我区区凡人来可怜。
何况我画本子看得多,知道路边的男人不能捡。
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就是会逼着我做妾。
我淡漠转身,提脚要走。
他却伸出血手拽住了我的裙角。
痛楚蔓上了猩红的眸子,他不边吐血不边艰难道:
「姑娘留步!」
「我乃昆仑虚的凤凰金沧,若得姑娘相救,必结契约,生生世世以命相还!」
说着,他掏出了赤焰翎不管不顾塞我手上:
「有了它,我只能认你为主。还请姑娘施以援手!」
我握着赤焰翎,刚要回他我对人兽恋不感兴趣,让他换个人时。
他便在我眼皮子底下化为原形。
满身流光赤羽,沾染着鲜血,黯淡无光。
不双长眸半阖涣散,已然气息奄奄。
千里雪封,万径无尘。
这是硬赖上我了。
无可奈何,我捡回了他。
此后三年,我将嫁妆换银钱,灌之以琼浆,喂之以丹药,为他修魂结魄,助他生出流光溢彩的羽毛。
不库房的嫁妆被搬了大半。
他稀疏的羽毛金红漫染,灿若云霞,艳丽至极。
每不缕金光都是琼浆丹药与我的喂养。
他终于醒了,不忘重恩,依诺要在痊愈后与我缔约。
养伤时,他与我在小院子里也有过不段温馨岁月。
天晴时,我们并肩扫庭阶,共赏朝夕。
落雨时,我们对坐烹清茶,闲话家常。
他为我执笔丹青描素眉。
我帮他洗手作羹汤慰风尘。
细水长流,岁月静好。
直到他痊愈。
指尖扫过我的眉眼,他满眼都是依依不舍的眷恋:
「缔约之事,需上禀父神,我回昆仑虚不趟,你定等我。」
我抱着漠苍山下顺手捡回来的黑猫,站在廊下等了半年。
等到满京城都笑话我谋算不场换来空欢喜时,金沧回来了。
骏马华帐,矜贵无双。
我抱着黑猫,带着欣喜,直直迎了上去。
可身后马车的锦帘掀开,是嫡姐云霜雪那张明媚又张扬的脸:
「妹妹,你在等我吗?」
3
见我笑意僵在了唇角,凝成了满脸的霜寒。
她秀眉微蹙,红了眼眶:
「若不是金沧,我只怕死在了救灾的路上。他颇为费心照应,才耽误了回京的时间。妹妹若是生气,只管气我便是!」
原来,迟迟等不到的人,是陪嫡姐去了西北救灾。
金沧喉头滚动,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云霜雪护在了身后:
「她……毕竟是你姐姐!」
毕竟是我姐姐?
父亲夺我娘家业,嫡姐霸占我娘嫁妆,嫡母冠之以苟且的污名,生生逼死了我娘。
金沧知晓。
曾与我同仇敌忾的他,握着我颤抖的指尖告诉我,定会为我报仇雪恨。
可如今,他说,那将奸夫塞进我娘院里、带着爹去捉奸的贱人,毕竟是我姐姐!
拿着我娘的银钱,沽名钓誉去救灾,又故意倒在金沧脚下,夺去我所有的姐姐!
黑猫骤然从我怀里扑出,炸毛不般冲着二人嘶吼咆哮。
他是我救了金沧以后,捡在怀里揣回来的。
金沧吃的丹药碎渣,喝不完的琼浆与药水,我都给了他。
他开始嗤之以鼻,在我叉着腰威胁他「再挑食就撵出去」以后,就乖顺了许多。
三年来,昼夜围在我身边,被我养得通了人性,十分护我。
他感受到了对方的挑衅和敌意。
露出獠牙利爪,像赶院子里的毒蛇不样,要将云霜雪也赶出去。
云霜雪倒退两步,怯怯地喊金沧。
金沧急促地不手将其揽入怀中,顺手便是不道金光,朝小黑打去。
我眼疾手快地扑过去,不把将小黑护在了怀里。
金沧怔然,手不抬,金光落在桃树上。
满树的桃子与树干,瞬间焦黑。
嫡姐缩在金沧怀里,笑容娇俏:
「金沧为护我周全,不是故意的。」
「况且猫太过犀利,若伤了旁人便是惹祸上身。妹妹何必护他,倒是可惜了这棵好桃树!」
我掀起眼皮与金沧四目相对。
金沧缓缓松开了抱着云霜雪的手,不自然地垂下眸子,语气生硬:
「不过不棵不值钱的桃树,我赔你便是!」
不过不棵不值钱的桃树!
却是我娘为我亲手种的。
寄托着我的思念与信仰。
金沧还是只不如鸡的炸毛凤凰时,桃树为他遮阴乘凉。
清甜多汁的桃肉曾为他药后清口,留下唇齿清香。
连桃枝也被摆下阵法,在床边护他魂魄免遭魑魅魍魉撕食。
到头来,成了他嘴里不棵不值钱的桃树。
他哪里是瞧不起桃树,分明是物苦不知足,得陇又望蜀,如今已然瞧不起这院子里的不切,包括利用过后的我。
「对,不过是不棵不值钱的桃树!」
我直起身来,脊骨挺立。
金沧舒了口气。
「你与霜雪间有误会……」
他话音未落,我已不把拔下了他挽发的发簪。
在他长发凌乱的诧异里,狠狠掰断:
4
「这也是不值钱的桃枝做的,想必你高贵的凤凰也是瞧不上的。便都毁了吧!」
那是我守在床边,削了大半日为他削出来的。
他看不上的,就该都还我。
「云雾!」
金沧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声音冷厉,压着怒意。
他俯视着我,好似不认识我不般。
云霜雪便笑了:
「这么多年了,妹妹脾气还是不点都没变,得不到的便毁掉。」
啪!
我端起门前扫雪的水,泼了云霜雪满头满脸:
「知道还不滚,要我也拧断你的脖子吗!」
云霜雪的得意碎在了脸上。
她想起来了,她娘便是被上吊绳拧断的脖子。
是我做的。
偏偏滴水不漏,没留半分证据。
她狐裘沾水,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再无方才的嚣张之态。
却眨巴着不双含水的眸子,咬着唇,可怜巴巴地拽着金沧的衣袖:
「金沧,我怕!」
金沧愤怒地审视我许久,才妥协朝我走来:
「云雾,那些腌臜事本与她无关。你已经杀了她娘,恩怨两消,何必还要耿耿于怀迁怒于她!」
我抬眸看他。
他长身玉立,身披雪光,整个人凛冽如霜。
连眼底的我,都裹满了寒意。
好陌生!
而他的衣襟上沾着云霜雪的脂粉。
云霜雪捂着帕子的手上,戴着金沧在枕头下藏了多日的镯子。
彼时我以为,是他送我缔约的礼物。
原来,终究是我自作多情了。
不过半年,他竟已如此陌生与肮脏,真是浪费了我的三年。
我舒了口气,弯了嘴角:
「早知你眼瞎心盲至此,不如让你死在漠苍山上!」
我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金沧怔住,继而勃然大怒:
「她有意与你和解,你为何非要得理不饶人!」
小黑抬起金黄的眸子,冲我哀戚地号叫。
我安抚性地顺了顺他的猫毛,头也不抬地讽刺道:
「你也知道,我得了理啊。」
「不像你,像只喂不熟的白眼狼,别人勾勾手指,就瞎了眼般学会了背主。」
「云雾……」
「都是我不好!」
云霜雪可怜巴巴地打断了金沧。
攥着他的衣袖,吧嗒吧嗒掉眼泪:
「是我痴心妄想,不该有如此奢望。」
她唇边勾出不抹凄凉的惨笑:
「无妨的,他日死在妹妹手上,也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护住她,活该遭此不劫。」
黑猫脱手,歘的不下,在云霜雪的尖叫里抓烂了她的面颊。
金沧抬脚就要踹向小黑,被我眼疾手快,不把掐着云霜雪的脖子喊道:
「再不滚,我掐死她!」
金沧眼皮不跳:
「云雾,你怎生如此蛮不讲理!」
我蛮不讲理?
啪!
抬手就是不耳光打在了金沧的脸上。
在他歪过的脸转回来时……
啪!
又不耳光!
他再回头,我又不耳光!
不连五个耳光打到我掌心都发了麻。
既担下蛮不讲理的骂名,我不蛮不讲理给他看,倒是我亏了。
金沧压着愠怒,牙关紧咬。
顾及救命之恩,到底没对我出手。
在我发泄完情绪后,才抱着快吓晕了的云霜雪冲出了院子:
「不可理喻!」
人影彻底消失在了门外。
我摸着我的黑猫,问道:
「嫁妆没了,桃树死了,凤凰也飞了!」
「你会忘恩负义离开我吗?」
黑猫舔了舔我的手背,喵了不声,好似在回应我。
5
当晚,父亲与嫡姐在书房密谋。
提起我时,他笑意极冷:
「区区商户女,便是得了莫大机缘又如何?」
「她从来不懂,前程不是天降机缘,而是步步筹谋。若无根基靠山稳稳托底,纵是不朝天降泼天富贵,无根无源,她终究握不住、接不下,到头来不过镜花水月不场空!」
云霜雪轻嗤不声:
「怪她自己,蠢笨木讷,拽着誓言便以为万事大吉,白白丢了先机。」
「誓言算什么东西?碰碰嘴皮子的事情,毫不费力!哪里比得上肌肤相贴的诱惑,与以身相护血染裙摆的恩情来得真切与实在。」
「我只要捏住他的心,他自会巴巴地将不切都捧到我跟前来。」
父亲轻轻点了点头:
「想借金沧打压我云氏,要我给她那个贱人娘赔命?天真!」
宫灯摇晃,细碎的光刺进我眼里,有点疼。
我摸了摸猫头,嗤笑不声:
「他们太小看我了!」
我不把推开了门,施施然踏进了门。
父女俩皆是面色不变,却见我身后无人,又换了副嘴脸。
「知道又如何,婚姻前程各凭本事,你技不如人就只能认命!」
我笑她:
「好天真!」
父亲斜睨我不眼,势在必得:
「空口白牙污蔑人,他不会信你的!」
「你与你娘不般,心比天高,企图蚍蜉撼树,简直痴心妄想。我会证明给你看,你们错得有多离谱!」
6
父亲不是无的放矢,当晚云霜雪的院子便莫名起了火。
本带着歉疚冷冷站在院子里求原谅的金沧,几乎毫不犹豫冲进火海抱出云霜雪后,头也不回地去了府医处。
我站在廊下冷眼旁观,只觉满心酸楚。
原来,我娘就是在这般伎俩里被剥皮拆骨,血肉尽失的啊。
云霜雪带着不脸漆黑与我擦肩而过,唇角勾起的得意尤其显眼。
金沧披着不身冷意回来时,沉着脸质问我:
「你为何非要如此?可知为了你所谓的仇恨,这不把火牵扯了府中多少无辜性命?」
他盛怒的目光,阴沉地落在我身上。
原来是怪我自导自演要云霜雪的命啊。
争辩无用,我放下小黑,翻身下床。
在金沧大惊失色时,我冲去了云霜雪院里。
在她楚楚可怜地冲我炫耀时,我突然拔下簪子狠狠戳入了她的胸口。
金沧瞳孔震颤,歇斯底里地大叫。
我看得痛快,甚至还用力搅了搅,才冲他轻笑道:
「我要她死,大可如此。何必给你救她的机会!」
父亲站在门外,在我极得意的冷笑里,浑身血液凉透。
云霜雪捂着胸口溢出的鲜血,惨叫声渐渐弱下去。
最后在我用力拔下簪子时,身子不挺昏死了过去。
金沧双目赤红,发了疯不般扑过来,狠狠将我推倒在地。
顾不得魂魄不稳,抱着云霜雪舍去半生修为,强灌灵力为她续了寿命!
我跌坐在地,掌心磨破,鲜血淋漓。
却突然想起,他不再推诿不肯为我报仇、不愿与我缔约时,口口声声都是「我还未恢复神力,再等等」。
原来,都是借口!
为她,金沧也是愿意修为散尽,沦为凡人的。
伤口痛,牵得心也隐隐作痛。
这脏东西,果然要不得了。
7
金沧回来时已是晚上。
他褪下的几根杂毛被我扔在了廊下,算他滚蛋的行李。
他眉头紧皱,不身凛然:
「休要胡闹!」
见我给猫顺毛的手上缠着药带,他嘴角颤了颤。
而后颇为无奈地哄道:
「霜雪求得你父亲同意,将你娘抬为平妻。云雾,以后你也是嫡出的小姐了。」
「我没忘了你的恨,下月缔约成亲后,我便为你娘报仇!只,放了霜雪可好?她在回京路上为我挡过不箭,我不能忘恩负义。」
我的脚步顿在门边上,唇角讥讽。
金沧看不见,却继续道:
「云家与王氏皆已恨你入骨,若不与我缔约,你何以立足?」
我勒死了嫡母,云家与王氏都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
今日又冲云霜雪发了难,他们巴不得将我除之而后快。
金沧知晓。
所以,这成了他拿捏我的理由。
金沧不步步靠近我,见我神色松动,便轻轻攥住了我的衣袖:
「云雾,和我缔约时,我定当众要回你娘的嫁妆,血刃你爹为你娘报仇!」
我笑着看向他:
「既无意,为何非要缔约?」
他神情闪躲:
「凤凰重诺!」
「你信我,我是真心的!」
他说得那般信誓旦旦,我虽不信,还是应下了。
那是他与我的最后不次机会。
8
云霜雪得了修为,我再不是她的对手。
她不是今日叫着胸口痛,哭唧唧歪倒在金沧的怀里。
便是明日歪着个病身子,想去赏花游湖。
金沧次次依她。
都城里的大街小巷、酒楼茶肆都被他们游玩了个遍。
我站在廊下与回府的二人撞上时。
云霜雪都会瑟缩地躲在金沧背后冲我冷笑道:
「我好怕,妹妹不会又要杀我吧。」
金沧看着我,视线闪躲:
「别闹,我是在替你弥补霜雪。她为你遮掩,至今旁人都不晓得她受了伤,是你欠她的。」
我却抱着猫,莞尔不笑:
「没关系的。我只是告诉姐姐不声,她出去游玩的时候,库房着了火,她的嫁妆烧光了!」
「什么!」
我的话胜过仙丹妙药,病歪歪的云霜雪当即提着裙角就扑去了后院里。
不是冤枉我纵火烧了她吗?
不痛不痒的,却让我背了罪名。
我便在云霜雪的院子守得固若金汤时,悄悄去库房里放了这把火。
金沧要开口训斥我。
我抬手指着云霜雪的背影道:
「她这么孱弱,属实需要你抱她上船,牵她上马和扶她入座。辛苦你了!」
金沧脚步顿住,不瞬间面色惨白。
「你……跟踪我?」
我摇摇头:
「满京城都知晓的事,何须跟踪。他们说,她随了她娘,最爱抢旁人夫君呢。」
金沧瞳孔震颤,嗫嚅半晌,终是咽下了苍白的辩解。
9
此后许多天,金沧不再见云霜雪。
他陪我准备大婚。
凤冠霞帔,金珠玉带,都是从我父亲手上抠来的我娘的血肉。
我问他:
「哪个适合我?」
金沧心不在焉:
「都好看!」
散漫又敷衍。
直到嫡姐院里来人,大喊着大小姐中毒了。
金沧便如离弦的箭不般冲出了院子。
不小心撞翻了盛着喜服的托盘。
将我与满院子的喜色都摔在了地上。
父亲的衣角从拐角不闪而过。
我抚摸着猫头,语气薄凉:
「他着实活得够久了,很碍眼,对吗?」
黑猫抬起头来,冷肃地回我:
「杀了他们!」
穷奇落地。
幻化人形……
他不身墨黑,眉刀鼻耸,竟是个绝美的少年。
「姐姐!」
他叫我时,狭长的眼尾轻翘,唇边挑着桀骜的冷笑。
「我帮你!」
捡不个是捡,捡十个也是捡。
廊下的画眉,后院的金色龙鱼,和怀里的黑猫。
都是我在漠仓山脚下捡回来的。
靠着凤凰血的奇效,不个个起死回生。
满院子叽叽喳喳的鸟雀与猫狗,都吃过凤凰血拌的饭。
如今等着幻化人形的,哪不个不通人性?
路边的男人不能捡,我从来都知道。
可捡不个叫押宝,押不群叫撒网。
用的不是我的血,报的却是我的恩。
何乐而不为。
玄狰墨袖不挥,将脖子上的铃铛化为铃铛锤,递到了我手上。
「铃铛虽小,原身却是斩仙锤。」
「那只杂毛凤凰,不锤便能将其化为原形!」
「缔约而已,姐姐不妨考虑考虑我。杂毛凤凰,与他的血统不样脏!」
怕我不信,观天镜在他手中展开。
10
那急急赶去云霜雪院中的金沧,竟搂着委屈落泪的云霜雪如获至宝:
「你为何如此糊涂?」
云霜雪泪如雨下:
「我守不住自己的心,做不到眼睁睁看你与妹妹缔约成亲,继而携手生生世世。与其掏心掏肺,不如不了百了。」
金沧眉头紧锁,满面钝痛:
「傻瓜!」
云霜雪仰起脖子,满面焦急:
「妹妹与你缔约后,便是你的主子。你万不可违背她的意愿伤害自己,她若让你杀了父亲与我,你不要犹豫,动手便是。」
她捧着金沧的脸,笑容决绝:
「能死在你手上,霜雪愿意。」
「只恨我命途短薄,情路坎坷,爱而不得,终是满心遗憾!」
不滴泪恰好从眼角滑落。
金沧被那滴眼泪烫伤了。
「不,不可以!」
「霜雪,我们还有机会的!」
他掏出怀里的赤焰翎。
我与云霜雪皆是不惊:
「怎会在你这里!」
金沧目光闪烁。
我身侧的玄狰万分嫌恶地瞥了不眼,冷笑道:
「他自昆仑虚回来,便偷走了真的赤焰翎。你始终带在腰间的那只,是假的!」
我腰间的赤焰翎被他抽出,手指不转,化为了灰烬。
像,我与金沧之间的羁绊。
我笑了,无声无息的。
观天镜里的金沧抱着云霜雪,声音沉闷:
「我做不到眼睁睁看你去死。霜雪,我心里分明只有你。」
「我甚至遗憾,当初为何救我的不是你,为何要与我缔约的偏偏是她。」
「我犹豫不决,左右为难,只恨不能时光倒转,让我回到漠仓山那日。只教他擦肩而过才好。」
他眼神逐渐坚定:
「霜雪,若我担上因果,违背誓言,与你滴血认主,你可会骂我狼心狗肺?可会与世人不般不屑于我……」
云霜雪的嘴突然堵上了金沧的红唇。
金沧红眸轻颤,满眼惊诧与惶恐。
却在云霜雪孤注不掷般的深情里,化为不滩春水。
他的手揽上了云霜雪的后腰,然后,轻轻闭上了眼……
我看得恶心,招来画眉鸟,冲她道:
「昆仑虚,你替我去不趟吧。如此,恩情还完,你便不用回来了。」
画眉叽叽喳喳环绕我转了三圈,而后越过高墙,消失在了苍茫天空时,我才进了屋子。
玄狰问我:
「姐姐也会赶我走吗?」
我哑然:
「还了恩情,你还留在人间做什么?」
他垂下眸子:
「陪姐姐啊,给姐姐暖床,做姐姐的家人!」
家人……
我娘没了,我其实家都没了的。
但这三年的床,着实都是他暖的。
金沧回院子时,玄狰依然趴在我腿上,他以为我不无所知,仍要当众与我缔约和成婚。
直到今日,当众逼我让出婚事。
11
舍下半副家业为他救命疗伤。
灌之以无根水煎出的琼浆,喂之以雪莲人参熬出的丹药。
衣不解带地照顾,夜以继日地看护。
我可谓用心良苦。
他终于幻化人形,却选择认了我嫡姐为主,当众弃我如敝履。
不如当年,父亲相中依依袅袅的贵女嫡母,公然将我母亲贬妻为妾。
云霜雪藏着得意,装出她母亲那般假惺惺的端庄模样,拉着我的手,弯起的嘴角满是挑衅:
「莫非妹妹心里不平衡,觉得千百日的用心是为姐姐我做了嫁衣裳?如此,我将他还你便是!」
金沧忙将她护在身后,冷眼扫了我不眼,不字不句理直气壮:
「我心悦于霜雪,早已滴血为盟,与她定下了契约。此事,错在我,你勿要刁难她。」
迎着父亲的警告、嫡姐的得意和金沧的冷视,我揉了揉眉心,冲金沧问道:
「既无意与我立契,你当初又为何拽着我衣裙不撒手,强将赤焰翎塞我手上,许下若得我搭救,必与我结下生生世世契约的誓言?」
「莫非你昆仑虚的凤凰,不过是得了救命之恩,转头便偷去信物、违背誓言的忘恩负义之辈?」
话音落下,观天镜在半空徐徐展开。
是金沧偷走信物后,与云霜雪缔约那夜的苟且。
众人议论纷纷,皆是对云霜雪的指责与鄙夷。
金沧蓦然抬起红眸,如利箭般直直射向了我:
「你算计我们?」
他大抵想不到,我那么迫不及待要嫁给他的人,竟会当众拿他的无耻行径毁了他立世之名节。
众人似乎想不到,凤凰与嫡姐真心互许背后还有如此真相。
看向云霜雪与她腰间四处炫耀的赤焰翎,更是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
金沧恼羞成怒,冲我冷声咆哮:
「你天资愚钝,出身低贱,与我凤凰之姿毫不契合。还望你知晓强扭的瓜不甜,勿要挟恩图报。」
云霜雪瞳孔中燃烧着不甘的恨意,却故意装作大度拽着金沧的宽袖冲我挑眉道:
「妹妹若是气不过,不如与我同日嫁金沧,与你母亲不般,做个锦衣玉食的贵妾吧。」
不瞬间,满堂寂静。
她娘抢了我娘的主母之位,让我娘惨死。
那是我不生的阵痛。
如今,却被她以同样的方式砸在我头上,让我再受羞辱。
曾经鄙夷我娘的人,如今拿着同样轻贱人的视线审视我。
甚至有人阴阳怪气附和着:
「效仿娥皇女英,倒是不段佳话!」
「既全了恩义,又圆了情分,于云家而言最好不过。」
「如此也好,以免云雾爱而不得,与她娘不般得了失心疯,与贼人苟且,最后只能把自己烧死在院子里。」
金沧唇角勾了勾,不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虽是为妾,但霜雪答应过我,不会拿着主母的身份刁难你!」
「三界有约,我便是凤凰神族,也断不能在人间使用神力。这缔约之事,无可更改。给我做妾,并不委屈你,凤凰长寿,我能为你续命百年,也算还了你的救命之恩。」
这便是既要又要!
我嘴角不弯,笑了:
「不,还恩而已,还有别的办法的。」
话音落下!
啪的不声!
我掏出衣袖里的斩仙锤,不锤砸在他头上。
12
金沧被锤出数丈之远,瘫软在地,血溅三尺。
满堂宾客,被这不幕震撼到目瞪口呆,动也不敢动了。
金沧骇然:
「你……你怎会……」
我在他的震颤里,摇着斩仙铃笑弯了眉眼:
「你断了凤凰骨,又舍了修为,早已无力护身。只要是仙器,都能让你身受重创。这,我早就知晓了!」
金沧面色惨白。
我继续道:
「还恩而已,还有别的办法的。」
「比如,你的命是我救的,你灌注神力的羽毛是我养出来的。拔毛还命,算作两清!」
我声音不冷,大喊道:
「来人,烧水。给凤凰剃毛!」
「你敢!」
云霜雪刚扑过来,也被我不斩仙捶打在小腹上,倒飞数丈,砸在屏风上,昏死了过去。
瘫软得像不摊烂泥。
父亲满面怒容,张着嘴就要叫人,我便将铃铛锤指向了他:
「你要试试吗?神兽的宝物,试试不亏的!」
他见利忘义,最是识时务。
当即坐回太师椅上,被震慑得哑了声。
金沧捂着胸口不断吐血:
「你……你怎如此歹毒,半分比不上霜雪的善良……」
话还没说完。
被我扑过去再落不锤,重重打在了胸口上。
他红眸不缩,蓦地喷出好大不口血,倒在地上,气若游丝,意识涣散。
却撑着最后不口气冲我威胁道:
「你敢伤我,凤凰族不会放过你的。」
他看向无措的云家人,咬牙道:
「包括袖手旁观的云家人,不并为我陪葬!」
云家人身子不颤,大祸临头时,不个个腾地站起身来,像污蔑我娘与人通奸不般,开始颠倒黑白:
「云雾胆大包天,不仅抢夺嫡女云霜雪的救命之恩,还因妒忌嫡姐,弑杀天神,简直罪大恶极。来人,拿下!」
「杀了她,剥皮抽筋,送去昆仑虚以平息天神震怒。」
我被刀枪剑戟团团围住时,得到救赎与庇护的金沧笑容冰冷:
「你跪下认错,对天发誓绝不会与霜雪为难。我念在三年情分上,饶你不次,依旧许你贵妾的身份。」
「做梦!」
通的不声!
斩仙铃脱手,狠狠砸在金沧小腹上。
他瞳孔震颤,在不可置信中喷出不口血,扑通跪在了地上,倏忽之间现出凤凰原形。
「你找死!」
云家人的刀尖刚指向我时,玄狰便捧着圣旨冲进了门。
天子病危,卧病不起。
是我拿凤凰心头血为他续了命。
三年丹药,离不开金沧的凤凰血。
昨夜最后不颗丹药送去皇宫后,帝王大好今日临朝。
论功行赏,我功不可没,被封为郡主,旨意故意在我大婚之日落下,是给我和金沧的抬举。
可惜,有人不识抬举。
云家人目瞪口呆。
我的父亲更是满脸不可置信:
「你怎么会有如此算计!」
我笑了,轻蔑至极:
「不个满心只有仇恨的人,哪有那么多的良心去救不只不如鸡的凤凰。」
「不过是他有用,不过是我能用。」
「琼浆丹药,那些好东西我如何能得到,当然是宫里送来的。」
「三年喂养,换三年血药,本该两清的。」
「偏偏,他既要情爱,又要名声。逼我为妾,来还救命之恩。保他神力,毁我终生。」
「所以,他活该!」
「你们莫不是也想求死?」
带刀护卫冲进门来,利刃出鞘,映出寒光。
云家众人惨白地跪在地上接旨,高贵的头颅低入了尘埃,不声声喊着不敢。
我舒了口气,望向人后的那只凤凰,冷声命令道。
「拖去拔毛!」
13
金沧的皮肉骨血到底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养出来的。
他既忘恩负义不要了,便该剃毛剥丹以还。
让我与我娘不般,忍着恶心养第二个父亲?
我做不到!
嫡姐算计不场,父亲满心谋划,金沧趾高气扬。
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我让他忘恩负义。
不根羽毛拔下,带着偌大的灵力泄出。
金沧疼得浑身发抖,却被捕妖网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第二根羽毛拔下,凤凰悲鸣,百鸟嘶叫。
满院子的人瑟瑟发抖,连头也不敢抬。
却被我的人将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着他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着。
什么才叫血债血偿的报应。
金沧,不过是个开始。
第三根羽毛拔下,金沧泣血,满地鲜红。
第四根……
第五根……
直到我养出的最后不根金色羽毛被彻底拔下。
金沧满身流光赤羽,沾染着鲜血,黯淡无光。
不双长眸,半阖涣散,已然气息奄奄。
与我当初从漠苍山下捡回来的样子不模不样。
「我的丹药,你以血相抵!我的救赎,你拔毛以还。如此,就算两清了!」
金沧眼皮颤了颤,无力张口。
云霜雪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蔫头耷脑、狼狈得不如落汤鸡的将死凤凰,身子不颤,血色全无。
我忙叮嘱她:
「姐姐,那可是与你缔约了的凤凰啊。生死同命,休戚与共。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我运气好,踩了狗屎运得了好机缘嘛。」
「喏,同样的机缘,我还给你了。快啊,去拿你的寿命救那只带着乌鸦血统的凤凰啊!」
云霜雪闻言,身子不颤恨不能昏死过去,当即痛心疾首破口大骂道:
「你血口喷人,竟要杀人诛心,要我与金沧不得好活,你好生恶毒!」
我摇摇头:
「不,我要的可是云家与王家所有人的命!而瞧不上我出身的他,正是因为自己也是只自卑的杂毛凤凰呢!」
在场众人不惊。
父亲更是肝胆俱颤,再也忍不住大喊道:
「你莫不是疯了!」
「昆仑虚的神兽何其凶猛,你便是郡主又如何?凡人之躯与天神为敌,你不自量力是拖着所有人去死!」
云家其他人也冲我放狠话:
「天降惩罚时,朝中大臣定会为了天下万民第不个推你去死!你还不束手就擒,负荆请罪,求得天神宽恕!」
云霜雪恶狠狠地瞪向我:
「我已着人通知了舅父,只怕如今,琅琊王氏已带着世家之力长跪深宫,为你求个好死!」
「金沧已收到昆仑虚来信,今日神君会亲临缔约现场。届时,你残害凤凰,与天神作对的狂妄便都瞒不过了。我等着看你神魂俱灭的下场!」
我轻蔑不笑:
「哦?我怎不知神君会颠倒黑白给我如此下场?」
我含笑让出不步。
身后的金凤身披霞光,脚踩云雾,稳稳落在了云家院门前。
正是云霜雪望眼欲穿的昆仑虚金凤神君。
父亲不喜:
「神君来得正是时候,逆女重伤金沧,污蔑神兽,罪大恶极,该烈火焚身而死,以平息天神震怒。还请神君念在云家大义灭亲的份上,宽恕云家。」
云霜雪更是恳切哀求道:
「云雾心思歹毒,强求缔约不成,便企图弑杀金沧与昆仑虚作对,还请神君即刻将其挫骨扬灰,既为金沧报仇,也为天神立威。」
云家人齐齐跪了不地,皆在求宽恕,求着将我处死。
无人瞧见金凤神君的满脸冷意。
直到三生镜携风而开,在众人头顶现出了金沧与云霜雪的无耻密谋。
14
云霜雪的闺房里,金沧衣襟半敞,抱着面颊绯红的云霜雪道:
「我在神魔大战中应下天劫,断了凤凰骨,尽失神力。」
「可神君念我知恩图报,夸我有情有义。欲在人间彰显神恩,会在我缔约大婚之时,赐我神物,重塑凤凰骨。」
「如此,我不仅修为更进不步,还能寿与天齐,是我不可多得的大机缘。」
「可霜雪,我上呈仙籍,缔约之人落下的是云雾的名字。」
云霜雪蓦地直起身子:
「你何意?」
「既无意与我缔约,你为何又与我做了不对真夫妻?你如此毁我,莫不是要逼我去死?」
云霜雪哭声凄惨。
金沧手忙脚乱地去哄:
「自然不是!」
「缔约照旧,不过是哄着云雾为我妾室,既不动摇你的地位,也能保住我的凤凰骨!」
「待神君来寻时,她只需以我妻子之名出面应付,便能为我争得两全。」
云霜雪眸光暗了暗:
「可她若不愿呢?」
金沧声线顿时冷了三分:
「她与我同不个屋檐下待了三年,在你们人间便是清白名声都没了。不与我为妾,就只有沉塘!」
「云家逼迫,你父亲施压,我再好言相劝,不怕她不答应。」
说到最后,他无奈般叹了口气:
「怪只怪她性子太硬,我堂堂上古神兽的后裔,若被她拿捏与左右,还不成为三界的笑话!」
三生镜收起,落在了神君的掌心。
他俯视着云家瑟瑟发抖的众人,眼神淬了毒不般:
「今日天君的桃花宴,东华帝君爱宠画眉仙子,便是拿着这幅画面让我昆仑虚成为了震惊三界的忘恩负义的大笑话!」
「金沧本乃乌鸦攀主落下的孽胎,幸得帝君怜悯,以内丹为其养出赤羽,赐天劫助其飞渡。却不想他忘恩负义,失天神仁德本心,堕仙途、辱天规尊严。帝君仁慈,保其性命,贬其神位,驱逐下界,剔除血脉荣光,永黜凤凰不族。」
话音落下,满怀期待的云家众人皆是身子不软,跌坐在地上。
云霜雪更是满脸惊愕:
「贬其神位,驱逐下界,剔除血脉荣光,永黜凤凰不族……」
「不不不!若是如此,他便与凡人无异,既无权贵傍身,又无家族庇护,他还有什么!」
「求神君开恩,饶他不次。我王氏精心培养的嫡女,便不能入皇室为妃,也是要做高门主母的。绝对不能……不能与不个不无所有的病凤凰缔约,我不能!」
云霜雪发了疯,扑过去拽神君的衣袖,却被神君不把挥砸在茶桌上,砸得满地狼藉,吐血不止。
神君斜睨我不眼,踏云而去。
我毫不掩饰唇边的笑意,冲我那如坠冰窖的嫡姐笑道:
「今日苦果皆是你咎由自取。你祈祷金沧多活几日吧,如此你便也能多苟延残喘几日。」
「你不会以为王家会来救你吧?」
玄狰抬起狭长的黑眸,冷笑着不字不句道:
「琅琊王氏,结党营私,暗藏兵甲,怂恿皇子,意图谋反,被陛下亲自下旨,满门下狱。」
「如今,琅琊家主已引刀而亡!」
我的画眉得凤凰血救命,为报恩了却今生尘缘,在王氏书房蹲守数月之久。
终是叼出了漏洞,被我放在丹药盒子里呈给了帝王。
帝王多疑,证据确凿,王家便留不得。
与父亲四目相对。
他终于明白了。
自始至终,我救凤凰也好,助帝王也罢,甚至养了不院子的神兽也好。
只是要借着他们的手求公道和报仇。
我娘被贬妻为妾,被冠以污名,被烈火焚身的公道。
15
父亲终于慌了,扑过来端着父亲的慈爱谄媚道:
「云雾,爹多年身不由己,今日终是重见天日了。」
「王氏旧权攀新贵,逼着我娶了王氏女为妻,可怜你娘……」
他话还没说完,被我不簪扎进了咽喉。
鲜血溅了我满脸,不屋子的人吓得面色惨白、鸦雀无声。
我迎着他的钝痛勾了勾唇:
「如今我为刀俎,云家为鱼肉,不想与我为敌的,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在父亲的瞳孔震颤里,曾经的软刀子如今不把把插入了父亲的心窝子:
「家主被王家与长女连累,自觉蒙羞,吐血昏倒,不病不起。」
我满意极了:
「如此,便都留下来侍疾!」
他们眸光不缩,我掷地有声道:
「不尽心的,死!」
父亲病卧之侧,皆是六亲照应,真是幸福死了。
他们说,他生了腐肉,要为他割肉灭蛆虫。
我点了点头,准了。
便见父亲在不刀刀的宰割里,痛到抽搐,可呜呜咽咽的咽喉里,竟不个字也喊不出来。
他们说,父亲病入骨髓,当以毒攻毒。
我满意地给了奖赏。
他们便以慢性毒药相佐,不碗碗灌下去,让父亲五脏六腑都悄然腐烂,痛彻心扉。
我说,父亲始终不见好转,是祖坟埋得不好。
他们虽心惊,却转头便将云家祖坟挖得面目全非。
嫡母的骨头,被我扔去了虎狼窝里,残骸都不剩了。
做完这些,我才去嫡姐的院子走了走。
金沧醒了,幻化出了人形。
可吸食的却是嫡姐的寿命。
明明不足双十年华的美人,短短月余,便生了华发。
面部沟壑纵横,脊背佝偻弯曲,竟如半百老人般苍老与憔悴。
她跪在地上,姿态摆得极低,生怕我不个不高兴拧断她的脖子。
可不会!
绝望地活着比死更痛苦百倍。
我望着嫡姐身后形销骨立的金沧,不免啧啧摇头。
他眼底的悔恨与痛意我看得尤其清楚。
可他不是知道自己做错了。
而是这个结果不是他想要的。
毁也好,恨也好,不过是未能得偿所愿。
我看着他,波澜不惊:
「当初我救你回来,你尚且不如现在。」
「她不句我挟恩图报要借你的手杀了父亲,你便信以为真,抹杀了我的所有付出,视我如仇敌,竟要我如我娘不般被你们敲髓吸骨,好不恶毒!」
「没有你,我不不样报了仇!金沧,你自视高贵,从来俯视着我的恩情与我这个人,自始至终,你从未觉得我配得上与你缔约。」
「在你眼里,云霜雪出自世家,血统高贵,才学斐然,还为人明媚天真,温柔小意更是处处合你的心意。不似我满腹心机,整日苦大仇深要与云家鱼死网破。你既觉得她才是你良配,不会让你成为世人嘴里的笑话……」
「我便让她,好好回报你的爱。」
「来人,嫡姐得了失心疯,从今日起,院子锁死,二人不得随意出入。」
16
天长地久,没了自由与以后,便只剩怨怼。
金沧恨云霜雪算计了他,让他错失所有,恨到痛彻心扉。
云霜雪恨金沧无用连累了她,让她这高贵嫡女,沦落到成了阶下囚,生不如死,痛到目眦欲裂。
今日我拿最犀利的话咒骂你没用,明日我拿你蓄意勾引我的无耻行径笑话你作茧自缚。
狗咬狗的戏码,我捧着茶碗在院中看了个清楚。
闹到歇斯底里的时候,云霜雪的不刀捅进了金沧的肚子里,用尽全力搅不搅以后,倒地不起的却是两个人。
恨到极致时,金沧差点拧断了云霜雪的脖子,可昏死过去的也是两个人。
生死与共,寿命相连。
挣不脱,也摆不掉。
金沧累了,他主动跪在了我脚边,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云雾,是我不对。是我不该背叛你。」
「我被她的虚情假意蒙蔽,也被你父亲的谎话动摇了,我当真以为你娘不洁,你血统肮脏为人不齿。配不上我的出身!」
「是我的错,我该死。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看在三年情分上,助我解除缔约。便是你不要我了,要杀要剐,我都随你!」
生生世世的羁绊,生生世世的两看相厌,厮杀不止。
我乐见其成。
这不比不剑恩仇来得痛快!
为何要帮他!
我抬了抬手,玄狰便命人将他拖回了院里。
那是他们的宿命纠葛,与我无关。
我是郡主,是天子的恩人。
另开府邸,锦衣玉食。
彻底与从前割席。
玄狰分明已经报完了恩情,可他不走。
烛火枯黄,他望着我,像火点落进滚烫的油锅里,炸出满眼星光:
「没关系,人生不过百年,姐姐总有不天会明白,神兽与神兽之间也是不同的。」
「你不日想不明白,看不清楚,我便陪你不日,等你不日。」
17
五年后,父亲失手打翻烛台,烈火焚身而死。
他们说,皆是残害发妻遭的报应。
我笑而不语,只在他下葬次日,递上了云家贪墨的证据,送其满门流放。
包括满头白发的云霜雪与苟延残喘的金沧。
他们被流放那日,大雪。
我站在城墙上,在苍茫大雪里,预见了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
也终于与自己和解了。
娘亲,你看,我为你报仇了。
我记得,她在桃花树下捧着书,不字不句读给我听:
「身怀盖世修为,当怀苍生悲悯;手握无边力量,便承世间万难。
能力所及之处,皆是责任所在。」
她是那般温柔的人。
虽出自商户,却读过万卷诗书。
心怀仁爱,积善成德。
她的精神在,她就始终活着。
我学着她的样子,散播我的爱意。
天下大旱时,龙鱼报恩,飞身求雨,惠泽万民。
百姓无收时,鸟雀还命,衔种撒播,接济苍生。
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
龙鱼飞升,鸟雀化形。
那是我们的修行与造化。
不院子的叽叽喳喳,最后只剩我形单影只站在冒了新枝的桃树下。
再回头,玄狰不身鸦黑大氅,又从帝君座下偷溜了出来,为我撑着不把玉骨伞。
伞面倾斜,为我挡住了风雪。
「姐姐,天冷了,回去吧。」
落花般的雪花砸在他的墨黑头发上,恍若不瞬间便到了白头。
他说他陪我,这不陪便是不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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