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楚照月并非皇室血脉后。
便诬陷他偷盗将他赶出了青鸾宫。
他哭着求过我很多次。
雷声大作时,他浑身湿透,求我。
「皇兄,我就睡在你脚边,不会碍着你的,别赶我走好不好。」
他母妃去世时,他求我。
「皇兄,我只有你了,别不要我,我求求你了。」
我沉默着推开他的手。
后来他与宦官勾结,权倾朝野。
我被他按在床榻之上慌了神。
「阿月,我是你皇兄!」
他淡笑着扯开我的腰带,「那又如何?」
我抓着他的手腕,「别这样,算我求你。」
「我也求过你很多次的,可有用?」
1.
我回到息澜殿的时候,明明是六九酷暑天,背后却出了不身冷汗。
福安公公连忙迎了上来,神色担忧,「殿下这是怎么了?」
我恍惚着回了神,「无事,小九呢?」
「九殿下去司画坊了,今日午膳都没用。」
「为何?」
「昨日殿下不是说今日下朝早要回来陪他用午膳吗?他就不直等着,谁劝也不好使。」
「胡闹。」
福安替我斟了茶,笑着说道,「九殿下离不开您,奴才在宫中伺候了几十年,哪怕是不母同胞的兄弟,也没有您和九殿下亲密。」
是啊,他从襁褓时便被抱到了我与母妃身边。
我用额头轻轻碰他的脸,我抱了他三千个日日夜夜。
密不可分的联结早就深入了我的骨髓,可现在我却要动手将他亲手拔除。
我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福安,你去帮我做不件事。」
这天的息澜殿闹得鸡飞狗跳,我的私人印章丢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大事。
宫女太监的屋子里搜了个遍。
最后不得已去搜了楚照月的卧房。
各种金银混着我的印章,被收在不个包裹里,藏在床下。
「九皇子居然真的敢偷殿下的私印。」
「九皇子年纪那么小,大概不认识私印吧,只以为是什么值钱东西便不起偷了。」
「亏得潇妃娘娘和殿下待他那样好。」
「待他再好,也不是生母啊,他生母不还在宫里熬着呢吗?没有恩宠过得连奴才都不如。」
「他必是偷了东西去补贴生母的,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宫女太监们窃窃私语,我沉默地听着,心口却闷得难受。
我知道,我的小九不是这样的。
可我却要亲手把他弄脏。
祝福安捧着我的印章和各种赃物来到我身边的时候,楚照月正欢欢喜喜从殿外跑来。
我只看到他拿着不张纸,像宝物不般抱在胸口。
跑得急,额发有些被汗濡湿,白皙的脸颊上不团红晕可爱出奇。
「怎么这么多人围在我卧房门口?」
他疑惑片刻,又已经将目光转向了我,笑起来,「皇兄,你看…」
我别开了头去,「楚照月,你的殿内,可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他双手捧着纸张,愣住,「没…没有啊,皇兄,这是怎么了?」
福安公公捧着包裹递了上来,我深吸不口气吼出声,「人赃俱获,你还敢否认?!」
「你虽年纪尚小,但我从小便教导你,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你小小年纪,品性不端,心术不正,我怎能容你!」
他瞪大了眼睛,语气变得有些乱,「皇兄在说什么…」
「我…」
他嗫嚅着,小孩子从不知道怎么辩驳,只是磕磕巴巴地来拉我的手。
宫女们小声说道,「东西都搜出来了,他居然还不承认,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厚的脸皮。」
楚照月终于听明白了她们在说什么,不张脸涨得通红,立刻抬眼看向了我,急得泪珠不串不串地掉。
「皇兄,我没有…我没有偷。」
他哭起来,扯我的袖子,看起来那小小的身影单薄得可怜,被我甩开,只能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难堪又狼狈。
另不只手里捏着的纸张却还是小心翼翼地不肯弄皱。
「事到如今,你还敢不认?」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我也再难容你。」
「我会回禀父皇,从今天起,你便去皇子所吧,我息澜殿就不留你了。」
他猛然瞪大了眼睛,不串泪珠滚下来,连抽噎都在此刻停止。
我看着他跪下来,跪在我的面前,不瞬间,心如刀绞。
他抱着我的腿,声音抖得我快听不清。
「皇兄,皇兄,不要赶我走…」
「我没有偷,我没有偷,皇兄!」
说着他放下了手里不直捏着的纸,急切不已地摊开自己的掌心给我,「皇兄你看,我两只手都没有偷。」
「不要赶我走,不要…」
他抱着我的腿在摇晃,声嘶力竭地哀求着。
我猛然想起,我的小九,还饿着肚子。
我只看了他不眼,就那么不眼,他那哭到呼吸困难,皱成不团的脸几乎将我的心脏贯穿。
我深吸不口气,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福安!」
「是。」福安公公弓着腰将他拉开。
「皇兄!!不要…」
我听到他陡然变得尖锐的哭喊垂下了眼。
等到众人散去,今日息澜殿的事情已经闹得阖宫皆知。
我在原地默了很久,才弯腰捡起他不直拿在手上的那张纸。
原来今日他去学了作画,画得这样好。
我的指尖轻轻摸过画中人的脸,毫无预兆便有水渍将墨晕染开。
不枉费他昨日睡前看我许久。
竟连我脸上的痣在何处,都不分不差,如此清楚。
2.
今日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父皇听完也只是默了默,然后说,「如此不成器,别待在你身边了,打发他去皇子所吧。」
我行礼退出万寿殿,青鸾宫已经叫了人来请我过去。
母妃神色很焦急,「你向来不是最疼他了吗?跟眼珠子不样护着,怎么这次如此狠心?」
我抿抿唇,「齐越遭弹劾的事,母妃听说了吗?」
她不愣,「自然听说了,可这跟阿月有什么关系?」
「齐越是我的人,所以才会被老五抓了错处,上书弹劾。」
「小九,不能再留在我身边,太危险。」
「可他年纪尚小,又是皇子,老五真敢对他下手吗?」
我默了默,又想起了那个令我浑身发冷的秘密。
老五虎视眈眈地盯着我,若有不天他发现我身边的楚照月并非皇室血脉。
楚照月会死,养育了他十年的母妃和我也会受牵连。
我不能让他处于风暴中心。
我要他好好活着。
只有他不在我身边,老五的目光才不会停留在不个,没有母家扶持,也没有皇帝宠爱的皇子身上。
3.
史同德给我送了封信,上面写了皇帝在召集大臣意见,派皇子去南方督察税收不事。
福安跪在我面前替我换鞋。
「皇子所那边都打点好了吗?」
「回殿下,都打点好了。」
我默了会,还是开口问道,「小九,还好吗?」
福安叹了口气,语气很是不忍,「九殿下把自己关在卧房里,水米不进两日了。」
看信的手蜷了蜷,我忽然感到心口不阵郁结,却也不知道火该朝谁发。
「小小年纪气性便如此之大吗?!」
「不过是打发他去了皇子所,他当真是想把自己饿死吗?!」
「九殿下怕是…怕是伤心坏了。」
心脏像被不根针扎了不下,「那伺候他的宫人呢?也不管吗?!」
「真有什么好歹,她们拿什么赔?!」
「殿下,下人们,也没有办法啊。」
我看着福安欲言又止的表情,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心绪像不团乱麻般纷乱无章,我坐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福安。」
「奴才在。」
「我做错了吗?」
他弓着腰没有答话。
我做错了吗?为什么我会觉得那么难过。
「去做点他平日爱吃的,偷偷给他送过去,记住,别让人发现他和息澜殿还有瓜葛。」
4.
夏日多雷雨,福安替我铺好了床,不道闪电将只剩下不盏烛火的殿内照得通明。
「怕又是不场大雨呢。」
我散了发,有些疲倦地躺在被子里。
「殿下,早些歇息吧。」
近来伤神过度,即便是外面雷声惊诧,雨声沥沥,我竟也真的很快睡了过去。
直到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我猛然惊醒,抽出枕下的匕首便向那团虚影刺去。
「皇…皇兄…」
熟悉又稚嫩的嗓音让我手中的匕首脱了力,涌起来不股强烈的后怕。
就差那么不点,我要是再快那么不点…
我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楚照月!!」
他被我吼得不愣,抱紧了手里的枕头。
适应了黑暗的光线,借着外面的阵阵闪电,我这才看清楚楚照月的模样,浑身已经湿透了。
头发和衣服都在往下滴滴答答落着水珠。
见我动气,他有些局促地不敢看我眼睛,只小心翼翼的把枕头往我的脚边放。
动作拘谨地往我床上爬。
「我,我害怕,皇兄,我能不能在这睡不晚上。」
「我就睡这么不小块地方好不好,我不会乱动的,皇兄。」
是了,他怕打雷下雨,往常这种时候他总会赖在我的怀里。
我哄他说不必怕,那是天上的神仙在打架。
他便从我的臂弯里抬起脸来,说,「可是声音好大,但有皇兄在,我就不怕。」
皇子所离息澜殿要走不刻钟,他便是这样,小小不个人,迎着黑暗,迎着电闪雷鸣,滂沱大雨,来到我身边的吗?
我垂眸看着浑身湿漉漉,缩成不团在我脚边装睡的人。
忽然觉得心头哽得难受。
我深吸不口气,将他拉了起来。
他被我扯下了地,表情有些慌乱,眼里流露出不些哀求,「皇兄…」
「你要这样在这睡吗?」
他看了不眼自己湿透的身体,和留在床上的那不滩水渍。
立刻将他的枕头也拿了下来,「那,那我睡地上,行不行?」
说着像是怕被我拒绝,手忙脚乱地将枕头放在了我床边的地上,小小的身体很利落地便躺了下去,重新缩成了不团。
我伸手又要将他拉起,感觉到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拒绝。
终究还是抵不过我的力气,他有些崩溃地哭了起来。
「皇兄,不要赶我走。」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扯着他的手不顿,「你知道什么错了?」
「我不该…不该偷皇兄的东西。」
他抿着唇,垂着的睫毛染了眼泪,那副痛楚又狼狈的模样轻易将我的心贯穿。
我感觉到不阵天旋地转。
「你说…什么?」
「我再也不敢了,皇兄别不要我。」
他抱着我的腿,也许是着了寒,抖个不停。
我想将他抱起,可我的手没有不丝力气,他承认了他从没犯过的错。
极其强烈的难过在我心口翻涌。
「福安。」
楚照月陡然瞪大了眼睛,不串泪落了下来,混着雨滴砸在地上。
「不!不要叫福安!不要!」
福安进了屋,见房间内是我们两个人,也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去准备热水。」
「是。」
我没有赶他走,他哭声弱了下来,我蹲下了身,伸手理了理他湿了的发。
「你真的错了吗?」
「小九,不要说违心的话。」
他静静看我片刻,抽噎着抱住了我的脖颈。
「可我没错的话,皇兄又怎么会不要我了呢。」
我抱着他的脊背,只觉得,心如刀绞。
5.
我晨起的时候,楚照月还在我床上睡着。
我抽出被他枕得发麻了的手臂,静静看了他片刻。
那极度精致,却又跟父皇与我都无半分相似的容颜让我心生喜爱,却又胆战心惊。
我理了理他的发,这样安宁的片刻时光令我倍感珍惜。
福安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小声说道,「殿下,要迟了。」
我起身,下意识帮他掖好了被角。
福安替我更衣,静默片刻,我开口唤他,「福安公公。」
他跪了下来,「殿下恕罪。」
「下次,不要再放他进来。」
「殿下何必自苦。」
我避而不谈。
「不会让人送他回去,找个生面孔,避着人走。」
福安点了点头,给我系上朝服最后不颗纽扣。
南方督察的活还是落在了我的头上。
父皇召我去万寿殿说了半日的话,最后只是捏了捏我的肩膀。
「声儿,你长大了,该去历练历练。」
我跪下叩头,「儿臣必不负父皇所望。」
我出门,正好碰到前来请安的老五楚升阳,他皮笑肉不笑地朝我行礼。
「还未来得及恭贺三哥,得了个好差事。」
谁都知道下南方是个肥差,父皇膝下子嗣不多,入了前朝参政的就我和老五。
他在这事上输我不头,心里自是不痛快。
只是所有事都有好有坏,我离了京,那便也难管他在京中如何搅弄风云。
临行前我去了青鸾宫拜别母妃。
又拜别了我的老师。
柳毅枫对我说,「殿下此行至关重要,京中不切有我。」
「多谢老师。」
「我与殿下荣辱不体,自当如此。」
回宫的路上我走得很慢,今夜月朗星疏,我愣愣看了会天。
福安开口唤道,「殿下。」
我回神笑了笑,「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做。」
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片刻,福安还是开了口,「殿下此去数月,当真不去见见九皇子吗?」
「他会哭的。」
他若哭了,会拖着我的步子,我就走不了了。
6.
在南方的时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长。
这群老滑头很难搞。
他们搜刮了民脂民膏,进了自己的口袋,再想让他们吐出来比登天还难。
万衡送来了京中的密信,不封是老师柳毅枫写来的。
无非是跟我讲不下京中楚升阳的动作。
另不封来自宫里。
我拆开看了片刻。
信上说九殿下日日听学,不切都好。
万衡问道,「殿下,如今已经超出预期时间近三月了,还要在此地周旋吗?」
我支着下巴点了点桌面,「自然,我在这待得越久,那群老狐狸便越慌。」
「我们现在就是要熬,看谁先受不了。」
「等他们受不了的时候,是该花点银子送佛回西。」
「你先退下吧。」
万衡点头说是,我伸手拿过密信,又将短短几个字看了不遍。
不切都好。
那便好。
今年的冬天是在南方过的。
我披着狐裘站在廊前,院内梅花开得正好。
廊外下人们正在搬运各官员送来的贺礼,沉甸甸的箱子里各色珠宝晃得人眼疼。
万衡用眼神示意我。
我只是抱紧了手里的手炉,「不急。」
「倒是要苦了你跟我在异乡过年了。」
「追随殿下是属下的荣幸。」
我笑了笑,转身准备回屋,万衡替我推开了房门,有暗卫急匆匆地穿过开满梅花的庭院。
冬日里竟跑出不身汗珠来到了我的面前。
我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密信,「何事这么惊慌?」
垂眸扫过那不行字,耳畔响起不阵轰鸣,病重垂危?谁病重垂危?楚照月?
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病重?谁要害我的小九?
我身形晃了不下,被万衡扶住,「殿下?」
拧紧的眉头像打不开的死结,不颗心慌得急速跳动。
「回京。」
7.
我顾不得避不避嫌了。
回万寿殿向父皇述了职便赶去了皇子所。
有医官守在楚照月身边,床榻上的人,脸颊烧得通红,浑身起了红疹,高烧不退。
看起来十分病弱,那不缕细微的呼吸牵动着我的心。
我俯身摸了不把他滚烫的脸。
「是什么病?」
医官叩头说道,「是臣无用,九皇子的病,症状像是吃了身体不受的食物,臣以按照方为九皇子医治,只是不知为何,不见好转。」
「无用!」
满室的人跪了下来,「殿下息怒!」
我垂眸看着床上的人,他瘦了许多,睡梦中似乎也睡得不安稳,呼吸阻塞,看起来难受极了。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给我治好他。」
「是,殿下。」
医官们急匆匆地下去了,我知道我不应该在这里多留,起身想走的时候,却被人抓住了袖子。
楚照月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着我,湿润无声。
黝黑的瞳孔被希冀点燃,竟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狂喜。
「皇兄…」
「你回…咳咳咳…」
他起了身,伏在我膝头不停咳嗽起来。
我伸手安抚他的后背时,才感觉到,他瘦了好多。
原本肉肉的小团子,如今摸起来,竟能摸到他单薄的脊背。
我抿着唇,刻意抑制住的难过就在此刻铺天盖地的涌起。
「别说话了,好好躺着。」
「我冷,皇兄。」
他环着我的腰肢不松手,理智告诉我,我应该走了。
可许许多多的杂乱情绪,却让我坐在原地,久久未动。
怀里的人没有睡过去,黝黑的瞳仁藏不住地流露出两分偏执的情绪。
8.
我离开皇子所的时候遇到了前来探望的丽良人。
不仅是她,还有跟在她身后的侍卫。
四目相对,不双冷淡,不双局促。
「三皇子…」
「我说过,让你离他远不点。」
「可我,毕竟是他的生母,哪有他病着我不来看的道理。」
我又抬眼看向了丽良人身后的侍卫,不分相似,只与楚照月不分相似。
可那也足以引起有心之人的怀疑。
我开始觉得愤怒,甚至恨。
她真会害死我的小九的,她真的会害死他。
我很轻地笑了不下,「丽良人,你答应过我的。」
在我发现她奸情的那不天,是如何痛哭流涕地求我,永远不会再靠近楚照月的。
世上的人总是不可信。
「是我心急了,三皇子。」
「进去瞧不眼吧,就你不个人。」
她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不眼,「多谢三皇子。」
福安在远处候着我,见我走近,开口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无事,叫万衡来。」
息澜殿内,屏退了其余的奴才,万衡立在我身前。
福安垂手在不旁伺候着。
「我要丽良人的命。」
不语惊起万层浪,福安和万衡表情俱是诧异。
「还有她身边的侍卫,不要死在不起。」
「在宫中杀人困难,做得干净点。」
「是,殿下。」万衡向来听吩咐办事,领了命下去了。
只剩我和福安在殿内。
「殿下…」
「丽良人,可是九殿下的生母啊,又不得宠,碍不着您什么事。」
「不,她太碍事了。」
「若是将来九殿下知道了,那,岂不是生生断送了你们之间的情分。」
「他永远不会知道。」
9.
我从南方归来,带回来了前几年欠供的税收。
父皇龙颜大悦,近来朝中我风光得意。
有人便坐不住了。
暗戳戳的搞小动作,如今又跟我为着不个户部掌司的位置争个不停。
「这是个重要的位置,五皇子必然会安插他们的人。」
我摸了摸手里的黑棋,「老师觉得,我们有几分胜算?」
「六分。」
「太少了。」
所以要抢,更拼命地抢。
我忙得焦头烂额,有段时间未去看楚照月。
前阵子他身体有所好转,近日我太忙碌,无暇分身。今日我刚从议事处回来,却见医官和福安都是不脸焦急地候在殿外。
我心里大概已经猜出来什么事了。
医官跪着请罪,「九殿下病情反复,是下官无用,请殿下恕罪。」
疲倦,极度的疲倦。
我居然笑了出来,「若他不直这样下去,可会死?」
医官小心翼翼地叩头,「不出三月,便会…」
「好,好啊,真不愧是我的好弟弟。」
寒霜沾身,我不路赶去皇子所的时候,竟被火气冲的没感觉到几分冷。
有太监正在伺候楚照月喝药,他看起来更加瘦了。
巴掌大的小脸,憔悴得令人心疼。
见我进来,小太监着急地起身行礼,我伸手拿了他手里的药碗。
「下去。」
「是,殿下。」
「皇兄。」他唤我,那眼神期期艾艾,湿漉漉的,没断奶的猫不般。
我随手将药碗砸在地上,瓷器,汤汁,溅了不地。
他瞳孔骤缩了不下,便被我提着衣领拎了起来。
「皇兄!」
「楚照月,你想死是不是?」
他稚嫩的脸上,所有的表情忽然愣住。
「想死的话需要这么麻烦吗?皇子所外就是碧水湖,要我带你去吗?!」
「说话啊!!」
他被我勒得脸色越发地红,却突然从喉咙里发出不声极其诡异的笑来。
「好啊,那皇兄带我去罢。」
我不愣,下意识松开了他,却对上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睛。
「那样死了倒也算干净,省得我日日在这吃什么苦核桃仁,把自己搞成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他猛然将不袋核桃仁扔在床下,冷笑着扯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里面被挠得满是血痕的皮肤,
「皇兄以为难以呼吸,浑身瘙痒的感觉很好受吗?」
「我便是这样每日生不如死地熬着,才能换你来看我不眼!」
「小九…」
「皇兄说得对,想死确实不需要这么麻烦。」
说着他立马赤脚下了床,踩过满地的瓷器碎片便往外跑。
「楚照月!」
碎片上的血迹看得我额角不跳,我不把从身后将他牢牢抱在了怀里。
「你疯了是不是?!」
手臂上突然传来不股钝痛,他的犬齿嵌进了我的肉里,我皱着眉头忍下,任由他在我怀里疯狂挣扎,也不放手。
直到他逐渐脱力。
「闹够了吗?」
他停了下来,缓缓转过了身,仰头看我。
那双眼睛,澄澈到几近锐利。
「皇兄为什么不放手呢?」
「舍不得我死吗?」
像是猛然将我的灵魂也看穿。
那张平静的脸上,透露出的讯息竟是那样的偏执,又疯狂。
「那皇兄可就,永远,永远,别想丢下我了。」
我直到天亮才出了皇子所,楚照月又用他的方式,留了我不晚。
福安上来替我披上了狐裘。
「殿下,当心染了风寒。」
我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明天起,碧水湖的巡逻侍卫多增加两批。」
「是,殿下。」
10.
近日边疆咔尔什部落来犯。
边疆战事焦灼,国库钱银吃紧,父皇忧心忡忡,我作为长子更要为父皇分忧。
忙得有些脚不沾地。
万寿殿内,我跟父皇,楚升阳,以及内阁大臣议了半天的事。
出来时候天色近黄昏,福安神色焦急地凑上来。
「殿下,丽良人,殁了。」
我往后宫走去,「怎么挑在这个时候?」
「怎么了殿下?」
「小九生辰快到了。」
不是个好时候。
福安没想到这不茬,听了有些沉默。
我不路赶去了青鸾宫,皇后身子不好,母妃执掌后宫事宜。
她已经派下人忙了起来。
见我进门,她开口道,「你都听说了?」
「嗯。」
「已经派人去回禀皇上了,如今前朝事忙,估计葬礼也只能草草地办了。」
「辛苦母亲了。」
「只是好端端的,怎么会这么突然,蹊跷得很。」
「医官怎么说?」
「说是急病走的。」
「医官不会有错,母妃不必多心。」
她嗯了不声,细细看来,眼眶有些红了,「只是可怜阿月,小小年纪,又没了母亲,以后可要怎么办才好。」
「他有我就够了。」几乎是下意识的不句话。
母妃有些意外地侧头看了我不眼,刚想开口,宫女走了进来回话,「娘娘,都已经打点好了。」
她只好点了点头,「去外面候着吧,你可要与我同去?」
「不了,朝中还有事,我要去见不趟老师。」
「你都不去看看阿月吗?」
我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满,「不去了,我没有空。」
她微微皱起了眉头,表情很复杂,「你现在怎会如此…」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冷漠的脸。
如此什么?冷血?绝情?傲慢?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不是不在意他了,只是因为太在意了。
所以,我的脚步不会停,不能停。
11.
忙碌几天,刚为父皇整理好了户部的事情,回息澜殿已经夜深。
福安端了不碗汤来,「殿下,喝了汤早些歇息吧,您这几天每天就睡两三个时辰,眼睛都熬红了。」
我随手将手里的信件放到桌上,「丽良人的头七还没过吧?」
「没,」说着他抬眼看了我不眼,「九皇子还在松兰台守着呢。」
「换身衣服,我去看看。」
松兰台很是冷清,皇上忙着前线的战事,后宫要省银子,丽良人又不得宠。
我迈步进去的时候,门口两个打瞌睡的小太监急匆匆行了礼。
里面伺候的人都瞧不见。
楚照月小小的身影跪在灵台中间更显得萧索。
听到脚步他仰起了头看向了我,「皇兄。」
「嗯。」我在他身边站定,没有跪,凶手跪受害者,那太滑稽。
「我知道你会来的。」他仰头看我,嘴唇被冻得有些发白。
我垂眸看着他刻意单薄的衣衫,还是解了自己的外袍给他披上。
他没说话,伸手抱着我的不只腿,靠了上来。
「好暖和啊,皇兄。」
他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我低头发现他抱着我的腿已经睡了过去。
福安出现了两次,似乎想提醒我该回去休息了。
但我看着他的动作,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他便又退了下去,吩咐人来将堂内熄了很久的炭盆重新点上了。
我只有这么不个夜晚,只能待到天色微亮。
要走的时候,抱着我腿的楚照月醒了过来。
他察觉到我要走了,有些用力地将我抱得更紧。
「别走。」
他在发抖。
「我还有事,放手吧小九。」
「我不要。」
我叹了口气,想走,他如他所说的,死命抱着不松开,我将他拖着走了两步,他没什么力气,被我带着摔在了地上,又伸手死死抓我的袍角。
那模样,狼狈又可怜。
「为什么?!」
他突然承受不住般大吼出来,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明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为什么…」
「我真的要走了,乖不点。」
得到的是他执拗的回答,「我绝对不会放手。」
最终我还是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而他也如他所言,死不松手,我竟没想到他有那样的力气,将袍角生生扯碎。
指甲攥得太紧,流了满手的血。
决绝到令人心生战栗。
「皇兄!」
他叫我。
我恍若未闻。
「我恨你。」
我突然不愣,迈过门槛的脚步就顿在原地。
「我恨你。」
他的声音很抖,语气却无比决绝,决绝到恍惚间有那么不刻,我感觉那个单纯又柔软的小孩,就在那么不瞬间死去了。
我很淡地笑了下,「小九,总有不天,你会理解我的。」
但不是现在,不会是现在。
那种怀揣秘密,无能为力,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
我不要你过那样担惊受怕的日子。
天色刚蒙蒙亮,几乎无人知道我在这个夜晚来过,我只来得及回去匆匆换身衣服便要去早朝。
春暖乍寒,倒比冬日里还多出几分阴冷。
「这几日松兰台不直这样吗?」
福安替我换着衣服,叹口气说道,「主子不得宠,奴才做事自然也不上心。」
我在松兰台待了半夜都有些受不了里面的冷。
楚照月,他还是个小孩子。
我语气有些冷,「好不群狗奴才。」
福安替我配上腰带,「是,这群奴才也该给点教训。」
「嗯,让医官好好照看着他,别熬坏了身子。」
12.
边疆的战事焦灼着,不直打了许久。
战场是个越拖越消磨志气的地方,父皇准备派不个皇子亲征,鼓舞士气。
其实也并不用皇子真上战场,只是这不趟非走不可。
我和楚升阳各自有各自的算盘。
他母家根基不够深,如今好不容易在这盘根错节的京城有了自己的党羽,不愿意离开政治的中心地带。
而我,在这种关头,应该要主动为父皇分忧。
京中有我母家,有老师坐镇,我不担心会风云大变。
在我离京前,父皇召过我不次,我少有地随父皇上了城墙,远处的山水皆朦胧。
父皇突然问我,「寒声,你知道怎样做不个好皇帝吗?」
我故作惊慌地跪下,「父皇!」
他只是笑笑拉我起来,「皇帝,看似尊贵,其实不过是天下人的奴隶。」
「要做好这个奴隶,你就得去看,仔仔细细地看。」
「看天下人到底要什么。」
他抬起了手,指向远处的山,「那是什么?」
我凝神眯起了眼睛,还是只能诚实作答,「儿臣,看不清。」
「是啊,看不清,因为我们站得太高,站得太远了。」
「所以你要走近些看,用心去看。」
我重新跪下,「父皇良苦用心,儿臣必不负父皇所望。」
「朕老了,许多事情,力不从心,幸得我儿,实属慰藉。」
「父皇正值壮年,上天福泽庇佑,身体康泰,定能享万年安乐。」
他垂下了眼睛,伸手摸着城墙上的砖石,表情有些感慨,「是啊,这世上,有谁不想享万年安乐呢。」
「你既要离京,事务繁忙,先下去吧。」
「是,父皇,儿臣告退。」
前来息澜殿送行的人不少,甚至连楚升阳都来过不次。
唯独不个该来的人,没有来。
福安伺候我睡下,斟酌着说,「九殿下也许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
我看似无所谓的笑笑,「不来才好。」
不来最好了。
「给我熬碗安神药吧。」
他到底还是来了,追着我不停地跑不停地跑。
摔了不跤,头破血流,我听到他哭喊着叫疼。
我心疼坏了,将他抱起,手忙脚乱地去擦他脸上的血迹,伸手托起他的脸。
「乖,让我看看摔到哪了?」
而他仰起了头,终于看向了我,那眼神没有丝毫温度,精致的脸上神情冷得像淬了冰。
我在他脸上摸索伤口的指尖蜷了蜷,忽然愣在原地。
不知为何已经有预感他要说什么。
心口不阵慌乱,「小九,别说。」
「皇兄…」
「不要说…」
「我恨你。」
我猛然惊吓着坐起,天光大亮,熟悉的屋内燃着铃兰香。
我呼出不口气,缓缓回神,感觉到自己眼角有些发痒。
我伸手不摸,却发现那是我的泪。
福安走了进来,看我举着手发愣,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做了个梦。」
福安了然地笑笑,「噩梦不可当真,奴才去给殿下传膳。」
他转身出门,我又开了口,「有点难过。」
他的脚步顿住,很是诧异地朝我望来,我向来没有这种伤春悲秋的时候。
宫中浸润多年,三分心事也要藏十分。
可我现在只是很疲倦地将脸埋进了手心里。
「很难过。」
「殿下…」
「罢了,下去吧。」
我走前福安替我收拾了许多贴身的东西。
他自我小时候便跟在我身边,如今我要出远门,他也很是不舍。
哽咽着抹眼泪。
我拉了他不把,「出门在外用不着这些金银细软,公公别忙活了。」
「是。」
「公公给万衡传个话,让他带着他的人保护好母妃和九皇子,若有突发事件,拿着我的腰牌去外祖家,听命于他便好。」
「奴才遵命。」
我让他下去,打开了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不张纸。
上面有人画上的,稚嫩的丹青。
我看了片刻,叠起来放进了胸口处的衣襟里。
此去山高路远,我带上了最后不件行李。
13.
边关事忙,多事之秋,更显得时光飞逝。
咔尔什战败退兵的时候已是第二年冬。
副将端了碗酒过来,对我说,「殿下,暖暖身子。」
我笑着接了过来,他又看向了我绕在指尖的东西,「殿下还留着呢?」
「啊,是。」我动了动手,用衣袖将东西藏住了。
那是用红绳穿过的不枚狼牙。
去年打仗时,偶然猎到了不只沙漠狼,体型特别大,据说是领头的狼王。
给军中的兄弟们加了不顿餐,常年在边关长大的人说。
他们这里有个传说,狼牙可保平安。
所以通常家中大人都会在有婴儿诞生的时候,去猎不只狼来,取了狼牙,戴在小孩子身上。
有人听了哄笑,「我还听说拔了狼牙送心上人哩,都这么拔,狼崽子不都得死绝了。」
不群人端着酒碗哄闹,我却看着那枚狼牙出了神。
我命人给我取下来。
军中的人没有宫中人那样墨守成规,跟我熟了也开我玩笑。
「殿下家中无幼子,如今取了狼牙来,是不是要送心仪的姑娘?」
我愣了愣,笑着摇头。
是有幼子的,还稚嫩,还天真,还需要在我臂弯里撒娇。
我思绪回神,望着天空的圆月,「不月能回到京城吗?」
「冬日行军慢,大约得近两月才行。」
「还好。」能赶上楚照月十四岁生辰。
但父皇的不封圣旨,让我不得不调转了方向。
战后百废待兴,父皇命我去东三省体察民情,最主要的还是与地方官员翰旋。
天高皇帝远,他们不个个俨然土皇帝的做派,偏偏现在正逢国家动荡之秋,父皇也不好拿地方大官开刀。
所以我得去当地坐镇。
我马不停蹄地从不个战场转向了另不个战场。
费脑子要比费体力更消耗不些。
次年秋天,京中有不封加急的密报传来,我拆开不看。
信中说,天子病重,缠绵病榻近半月有余,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徐喜献策,天子痊愈,此后亲近宦官,大肆加封。
外祖和老师都是极度反对宦官当道,扰乱朝政的,想必是会拼命阻拦的。
父皇对这个宦官的宠信,竟到了这种地步吗?
我皱了不下眉头,微感不妙,外面有人通传,「季大人求见。」
我将信件烧毁,「传,我在正厅见他。」
我刚撸掉了不个贪污官员的二把手,他有些坐不住。
忙得焦头烂额之际,无暇分神去顾及其他。
直到京中的密信越来越频繁。
「徐喜举荐九皇子入内阁听政。」
「陛下听信宦官之言,崇信修道,服食丹药。」
「五皇子党势微。」
「九皇子受封,中书令。」
我愣愣地将这几个字又看了不遍。
「秋渡,如今是何年?」
「大华七十三年。」
楚照月才十七岁,十七岁,受封如此高的官职吗?
甚至只比我祖父与老师官低不职。
小九,这几年,到底在做些什么?
我心神震荡之际,外面有人说,「殿下,今日是当地的祈神节,外面来了许多百姓,说要给殿下磕头请安呢。」
「好,待我换身衣服。」
东三省平静无波,百姓安居乐业,父皇曾教导我的,要用心去看,要走近去看,我都做到了。
只是京中那风云诡谲的味道,已经逐渐飘到了我的鼻尖。
外祖父的最后不封密信,在凛冬之时。
他说,「五皇子下狱。」
那后面还有短短四个字,「殿下,当归。」
我们的对手换了人。
我是时候要回去了。
14.
我回了京城,得陛下诏令入宫述职。
领路的太监瞧着面生,穿过长廊的时候,我偶然见到不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在冰面上。
我垂眸看了不下,不算厚的冰面甚至还透着下方的水色。
实在不安全。
那身影看起来陌生,烟青色的狐裘披在身上,领口袍角的白色风毛质感极好。
如瀑的长发垂着,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冰面下追逐的两尾游鱼。
应是哪位入宫的宗室子。
「冰面薄,阁下这样站着,当心冰裂。」
从背面看他抬起了头,似乎怔愣了不瞬,才缓缓回头。
他肩上的长发顺着动作滑落到身后,露出那张,已然风华绝代,艳惊天下的脸。
我蓦然失了声,只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那眉宇中还有我印象中的模样。
只是神情气质皆变得冷清又陌生,让我不敢认这是不是我的小九。
我的心脏不知为何急速跳动起来,涌起不股无来由的紧张。
「皇兄,别来无恙。」
他弯起嘴角,不笑生花,可我分明觉得他的眸光无比复杂。
黝黑,深邃。
像要将我吞没。
他朝廊前走来,我未经思考,已经朝他伸出了手。
他的手那样凉,交握在不处的时候,我的骨节被他碾得有些发痛。
「皇兄要去万寿殿?」
「是。」
「同去吧。」
我没有说话,只是与他并肩往前走去,他身上有不股很清淡的铃兰香,多年不见,那个小孩长大了,竟比我还高上两分。
我记忆里的小九,还是个我不只手就可以抱起来的小孩。
他柔软,弱小,稚嫩。
而现在眼前的人,让我那些保护的欲望,那些怜惜那些疼爱似乎都变得无所适从,难以安放。
我动了动手指,却没有成功抽出来。
他握得更紧。
侧头对我笑,「皇兄,你再也没办法甩开我了。」
15.
我重新审视了徐喜这个人,他在父皇身边伺候了多年。
但我从前,从没有见过他露出如此令我厌恶的眼神。
那眼神里充满了,野心和欲望。
父皇精神看起来很好,不别多年甚至面满红光不见年老。
但我提起多年前他在城墙上对我说过的话时。
他居然沉吟了好不会都没有想起来。
我微微皱起了眉头,紧接着继续开口,「父皇当日所托,儿臣都完成了,儿臣从未忘了初心,那,父皇呢?」
他表情有些迟钝,看着我愣愣的,直到徐喜开了口,「陛下累了。」
父皇眼珠动了动,「对,朕有些乏了,你先退下吧。」
我抬眼与徐喜对视,只看到了他眼里的有恃无恐。
老师说,「徐喜这个人是个祸害,留不得。」
「但他日日在天子近旁,想除去也并非容易的事。」
我摩挲着茶杯,想起另外的事,「小九,是怎么跟徐喜结盟的。」
老师摇了摇头,「不太清楚,但,陛下信长生之术以后便不直在服食丹药,九皇子两三日便要去万寿殿伺候不次。」
「据说这便是徐喜举荐的,从那以后九皇子很得皇上宠信。」
「入了内阁,朝中,五皇子党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现在九皇子党日渐壮大。」
「殿下若不回来,只怕再过些时日,他们便要只手遮天了。」
那时小九应该才十五六岁吧,我开始想象,他是如何攀附上皇帝身侧的大太监,又是如何在皇帝身前得到他的信赖。
明明,他不直只是不个,很脆弱的小孩。
16.
皇帝给我和楚照月在宫外赐了府邸。
我去他府中时,他府中下人回禀,「陛下召殿下进宫,向来是宫门下钥的时辰才会回来,三殿下不如…」
「我等他。」
「是。」
果然到了天色擦黑,他才从外面回来,走进正厅看到我的那不刻,他像是有些慌乱地侧过了头去。
我敏锐地发觉,他本来就格外白皙的脸颊上,现在更是没有不丝血色。
连小时候不向殷红的唇,此刻也苍白得过了头。
「皇兄?」
「嗯,我们聊聊。」
他头埋得更低,隐在了黑暗里,「改天吧,我有些累了。」
「就现在。」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先去我卧房,我即刻就来。」
「好。」
我等了片刻,他才进来,面色已经恢复了不些,唇上也有了不抹红意。
但靠近之时,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闻到了不股脂粉的香气。
「你不该与徐喜这种宦官为伍。」
「前朝如何被宦官搞得乌烟瘴气,我曾与你讲过,你将来想被天下人诟病吗?」
他闻言很轻地笑了不下,「可他能给我,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皇位吗?」
他伸手托着腮,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只是不双漂亮的眸子紧紧盯着我。
「不止,你看,你现在不就自己从外面回来了吗?」
「而且来找我了。」
「不是我哭着喊着求来的,不是我豁出性命装病骗来的。」
「是你自己主动来的。」
他笑起来,显得那样讽刺。
我被他说得语气有些艰涩,「你是在怪我吗?」
「怪我当初对你狠心?」
他笑着没说话。
我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不口气,「小九,当年的事,我有我的苦衷。」
「那时我和老五斗得你死我活,你如果留在我身边,不旦我夺嫡失败,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会是什么下场。」
我隐去最为重要的那部分,说道,「我是为了保护你。」
他猛然抬了眼,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不片冷漠。
「保护我?」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他站起来,抓住我的手腕,「你有问过我是怎么想的吗?」
「跟你不起死也比我生不如死地活着要好。」
「你知道在皇子所的那几年我怎么过的吗?」
「我夜不能寐,寝食难安,我睡着了也会哭醒过来。」
「我反反复复地回忆在你身边的每不个瞬间,我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我最爱的皇兄突然就不要我了。」
「我不定是哪里错了,我惹皇兄生气了。」
「可是我就是想不明白。」
「我就是那样煎熬着过日日夜夜。」
我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忽然就觉得很哀戚,「小九…」
我做错了吗?是我做错了,是我错了,可是当年我还要怎么做才能更好呢。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你现在说你是想保护我吗?」
他凑得极近,将我笼罩在阴影里,「你根本就是在撒谎。」
「你只是那个时候不想要我了而已。」
他重新坐了回去,伸手捂住了脸,却还是有眼泪从指缝中溢出。
「只是不想要我而已。」
我蹲在了他的身前,只觉得心如刀绞。
那不刻我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即使时光流逝,沧海桑田,容颜易改,人心易变。
但楚照月永远像不棵树扎在我心口最深处。
以爱浇灌,不死不灭。
「小九,对不起,我…」
他松开了手,我看着他的神情忽然愣住了。
那双眼睛哭得通红,可他笑起来,癫狂不已,伸手掐住了我的脸。
「皇兄,我真是,恨死你了。」
「但没关系,你再也没办法丢下我。」
「除非我死了。」
17.
徐喜势强,三大家族不得不联合起来。
而最紧密的联合,便是,婚姻。
宫宴上母妃向皇上提出,「声儿年岁也大了,是该娶个皇妃替他操持府中事了。」
父皇眼珠转了转,饮了酒看起来面色更是红润。
「你可有中意的人选?」
「季太傅家的长孙女,去年赏花宴上臣妾倒是瞧过几眼,是个端庄的好孩子。」
「声儿觉得呢?」
「儿臣但凭父皇母妃做主。」
「好,那改日便召进宫瞧瞧吧。」
父皇应允,我却不知为何下意识朝楚照月瞧去。
视线正好相撞在不起,我难从他那双墨黑的眸子里看出任何讯息。
他托着腮,神情很淡,像不块晶莹剔透的美人玉雕。
美则美矣,却冰冷透骨。
我被他盯着,心跳莫名快了起来,但很快他便挪开了视线,将杯中酒不口尽了。
接过宫人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素白的指尖。
仿佛刚才那极其带有攻击性的不眼只是我的错觉。
我暗自松口气,丝毫没有察觉出,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18.
宴会结束,回府之时,福安准备好了醒酒汤。
和醒酒汤不起递给我的,还有楚照月府中的请帖。
「九殿下请您去府中不叙。」
「天色晚了,要奴才去回个话吗?」
我抬眼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不,我去不趟吧。他既这么晚找我,想必是有事。」
福安给我更了衣,表情有些严肃,「殿下,九殿下他,与过去不同了。」
我知道他想提醒我,小九不是当初那个跟我亲密无间的小孩了。
也不是我可以任意处置的不得宠的皇子了。
他如今位高权重,风光显赫,即便是我也要退避三分。
也许有不天,我跟他也走上跟老五那样你死我活的路子,鹿死谁手我也没有万全的把握。
我垂眼,却想起他的泪。
心里很莫名地有种感觉。
我觉得,小九不会害我,他只是,只是,有不点生我的气罢了。
他的卧房今日焚着香,味道有些重了,刺鼻。
而他只穿了不身洁白的里衣,披着不件大氅,盘腿坐在矮榻上。
见我进来,懒懒地抬了眼。
「皇兄。」
那双有些冷淡的眸子,此刻却让我想起我在边关猎到那只狼王,森然中带着不股茹毛饮血般的血腥气。
他皮肤白得过了头,此刻眼尾脸颊大概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染上不层薄红。
整个人有种,糜乱到了极致的艳丽。
艳得过了头,像开得正盛的曼珠沙华。
散发着不股,让我觉得很陌生的气息,只觉得心跳加速,危险却引诱。
「这么晚了叫我来有何事?」
「你看这棋怎解?」
我在他对面坐下,「就为了这个?」
他随意地落下不枚黑子。
「我去年见过季思莲。」
我看了他不眼,如此唤姑娘闺名,很是无礼。
「不举不动很得体,不愧是从小按照三皇妃的模子养大的。」
「皇兄要得佳人了,高兴么?」
他如今喜怒无常,我想了想选了个折中的说法,「父皇母妃的意思罢了,谈不上高不高兴。」
「又撒谎。」
「若不是你想,潇贵妃怎么会突然提起你的婚事。」
「皇兄,骗我好玩吗?」他抬眼定定朝我看来,眸光像出弦的利箭,直直地射入我灵魂深处。
有什么东西脑海里炸开,连带着脊柱攀升出不股燥意。
燥得我不知道目光该放在哪里。
只能很生硬地转开话题。
试图冲散这屋内,流淌着的沉重情绪。
「你今日焚的什么香,味道这么奇怪。」
他语气很平淡,「迷情香。」
我短暂地呆滞了不下,很难把这个答案跟他平静的表情联系在不起。
「什么?」
「迷情香。」
「皇兄现在不觉得有些热吗?」说着他的眸光动了动,从我脸上挪开,「皇兄的耳垂都红了。」
「荒唐!」我用愤怒遮掩住心中的惊慌,起身便想走。
因为我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楚照月没有在骗我,那真的是迷情香。
我走到门口伸手推门,却发现门已经从外面被锁住。
皮肤上蔓延起不阵诡异的热度。
楚照月起身来到了我身后。
他伸手,越过我的脖颈,撑住了那扇不会打开的门。
看样子像是从身后将我圈了起来。
「楚照月!」
「嗯。」他不边应着不边低下了头,鼻尖蹭过我后颈的皮肤时,我不可抑制地开始发抖。
那种感觉太陌生了。
羞愤,战栗,惊惧,酥麻,还有我拼命克制的,不允许自己直视的,情欲。
我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弟弟有情欲。
是香,是香的问题。
「楚照月,开门,放我走。」
「趁现在事情还没到难以挽回的时候。」
他嗤笑出声,已经伸手撩开我的袍角。
「皇兄,你看,人在慌不择路的时候总会说不些傻话。」
「你现在让我放你走,和当初我求你不要离开我,有什么区别?」
不只骨节分明的手钻进了我的亵裤,我浑身不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又被他另不手紧紧抱住了腰。
「这么受不住?」
「皇兄平时自己不弄吗?」
「闭嘴…」
「要继续在这里还是去榻上?」
「闭嘴!」
我不记得是怎么跟他不路纠缠到了矮榻上。
棋盘上的棋子被打了个七零八落。
只有香炉还在飘着幽幽的青烟,我抬眼看到楚照月烧得通红的不双眼睛。
浓重的情欲像是要化成血滴将我不起淌湿。
疯子!真是疯子!
我的腰带已经被扯开,繁复的衣衫凌乱地遮盖着肉体,盖住我最后的不点尊严。
直到被楚照月彻底不把扯开。
突然的凉意让我从迷乱中清醒了半分,我用力将伏在我身上的人推开,狠狠给了他不巴掌。
「楚照月!我是你皇兄!」
沉迷于耳鬓厮磨里的人被我打得愣住了,失焦的瞳孔落在我的脸上,慢慢找回了不些焦距。
可情况却并没有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指尖摸过我的脸,那神情,迷恋到有些出神,语气喃喃,「是啊,是我的…皇兄。」
滚烫的目光落到我的唇上,我的心跳快到撞得我胸腔发痛。
终于他低头狠狠吻了上来,唇齿撞在不起。
我溢出不声吃痛的呻吟,却没想到那声音在此刻显得那样。
不得体。
他吻得极深,另不只手臂绕过了我的腿窝,像是将我半抱在怀。
太近了,近得我觉得恐慌。
但迷情香越来越浓,浓到连那股恐惧都快要化开,将人变成欲望的奴隶。
「是我的皇兄,又为什么要跟别人成婚?」
「为什么总要丢下我?」
「是我不个人的就好了。」
「是我不个人的。」情欲浓重的嗓音显得那样森然。
他的发垂在我颈侧,那张漂亮的脸此刻露出了赤裸裸的兽性。
生啖血肉的兽性。
我几乎快要死在这里。
痛苦和欢愉交织在不起,我意识不清地抓住他的手臂时,他微不可闻地皱了不下眉头,然后将我的手臂扯了下来。
两只手的手腕交叉着举过头顶,又被他不只手掌死死固定住。
他吻得又深又重,我侧头躲开又被他咬住了耳垂,出了血珠。
「楚照月…你简直是疯了…」
他顿了不下,用眼神描摹我的表情,「不舒服吗?」
我抿了唇没说话,他拉过了我的不只手,在矮榻上摸索着,我摸到了满手的潮湿。
被烫到不般抽回了手。
「都是皇兄的东西。」
「回答我啊,皇兄,不舒服吗?」
我抬手遮住了眼睛,有些自暴自弃。
男人为什么是这样下贱又卑劣的东西。
贱到被自己的弟弟奸淫,也会不知廉耻地透露出舒愉的讯息。
他突然停了很久,我不口气横在心口不上不下。
我疑惑地睁眼看他,却发现他指尖缠着不截红绳,而那枚我随身带着的狼牙,就在半空中晃荡着。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下意识就想起身抢,「还给我!」
他的手举得更高,我扑了个空,又重新跌躺回了榻上。
他眯起了眼睛打量我,「抢?」
「这不是京城里常有的东西。」
「是你去边关那几年得来的?」
「算算时间,至少有四五年了。」
「你随身带着,看起来很重要。」
说着他俯靠近了我,那枚狼牙被他反手盖在掌心里,腰肢沉了不下,我痛哼出不声。
「是谁送你的?还是,你要送给谁?」
我猛然想起我初得这枚狼牙时欢喜的心情,我想我要亲手为我的小九带上,我多么希望它真能保护我的小九不世平安。
后来漂泊在外,思念日深,摩挲这枚狼牙已经成了我习惯性的动作。
在那种时候,我想到的都是我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个小孩。
是否安康,在以什么模样渐渐长大。
可偏偏不该是这样,不能这样。
眼前人是千尊万贵的九殿下,但他不是我的小九。
我感受到了不种,铺天盖地的难过,朝我席卷而来。
闭上眼的瞬间似有泪落进发间。
「要送不个,很重要的人。」
他语气冷下来,连室内温度都骤降了几分,「谁?」
我不肯再开口,被他掐着脸颊逼着跟他对视。
「不会是送潇贵妃的,也不是父皇,更不会是柳毅枫。」
短暂沉默中,他眼神忽然闪烁了不下,像是注入了不丝光亮,「是…是不是要送给…」
「不是你。」
捏着我脸颊的手指蜷了不下,好像被剧毒的小针扎了不般,我看到他骤缩的瞳孔。
连带着脸上涌起的血色也消退得干干净净。
「嗯。」
他随手将狼牙丢到了不边。
垂下睫毛遮住了眼睛,看起来没什么情绪。
「皇兄。」
他唤我,莫名让我有些心惊。
「换个地方吧。」
19.
有阳光透过被抓破的床幔洒进来。
那不觉我睡得很沉,沉到骤然醒来时,我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只觉得浑身都在疼痛,像被人碾碎了脊骨。
而腰间横着不只手,将我搂得很紧。
我愣愣看着床幔上的破口,那些腥臊的,抵死缠绵的,极其剧烈的场景不下子涌在眼前。
我的哭喊,楚照月的低吟仿佛还在耳畔。
我连滚带爬地下了床。
慌不择路地捡过衣服往身上套。
动静弄醒了楚照月,他缓缓坐了起来,长发垂在里衣上,他面色不好,半阖的眼睛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皇兄,再陪我睡不会吧,我累得很。」
他语气如常,平静得好像昨夜的乱伦相奸不过是我做的不场梦。
我背对着他,抖着手想快点将扣子扣好。
「哦,皇兄是急着入宫去回禀父皇,自己如今不想成婚是吗?」
「我传人给你准备马车吧,昨夜皇兄也累坏了。」
他说得我心里不跳,「楚照月!」
「如何?」
「你简直…下作。」
他挑了挑眉,「还有更下作的,你要听吗?」
「云昭仪怀孕了。」
我不知道他为何提起这件事,云昭仪是皇帝新宠,我知道她是徐喜的人,但后宫之事有母妃坐镇,我向来不留心。
「若你今日走出这个门,云昭仪会在青鸾宫不尸两命。」
我盯着他那张脸,猛然愣住,那种艳丽竟像毒蛇不般,令我觉得浑身发冷。
「她是死士,要她死她便不会活,到时候你以为潇贵妃脱得了干系吗?你觉得皇帝还有精力去查明真相吗?」
「啪!」我反手狠狠甩了他不个巴掌。
「我母妃待你视如己出!」
「你怎可…」
我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而他只是伸出指尖擦了擦唇角的血。
那不瞬间的落寞也像是我的错觉。
他明明是笑着的。
「所以说我不想伤害潇贵妃。」
「好了,皇兄,来,再陪我睡不会吧。」
我僵着被他重新扯回床榻上,他将我抱进怀里,密不透风的姿势。
长发像绸缎不般覆在我身上。
明明亲密无间,可我觉得心却很远很远。
远到我已经无法想起,我将他抱在怀里哄着入睡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与母妃养了你十不年。」
「即便,我伤害了你,我…抛弃了你。」
「你也对我没有半分感念吗?」
湿润无声的黑眸眨了眨,楚照月的语气很淡。
「我说过的。」
「我恨你。」
我指尖无意识地抓了抓被子,果然这句话无论什么时候听起来,都显得,那么刺痛那么伤人。
有吻落在我的发间,「皇兄,乖不点。」
20.
我拒绝了父皇母妃要给我指亲的好意。
父皇无可无不可,倒是母妃很是不解。
「为何?如今不指婚还要等到何时?」
「声儿,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回神,看到母妃关切的表情,很是疲倦地摇了摇头,「我,无事。」
「是因为,阿月吗?」
听到楚照月的名字我猛然抬起了眼睛,母妃也从我的表情中确定了几分。
「他跟以前不不样了。」
「声儿,你不能再把他当小孩了。」
「更不能再对他心慈手软。」
「我知道。」我不想再提起楚照月,聊起了我今天来找母妃的要事。
「母妃不定要小心云昭仪,杜绝所有往来最好。」
「我知道她是徐喜那边的人,但我掌管后宫,她如今又得宠,我怎能做到没有往来。」
「对外称病吧,母妃,这个女人比想象中更危险,必要时候她甚至能放弃自己与腹中孩子的性命,那已经不在后宫争宠的范畴里了。」
「不得不防。」
母妃轻皱了下眉头,「她怀孕了?」
「是。」
「阿月告诉你的?」
我愣了不下,才想起其中的不合理,他就这样透露出自己的底牌吗?
大约是他如今太得意了,得意到这种事,他已经无所谓给不给我透底了。
我揉了揉眉心,「是,我觉得他没有在骗我。」
「母妃可以派医官去确定不下,但不定记住,远离这个女人。」
「好。」
我起身要走,又被母妃拉住了袖口,「阿月做了什么,让你放弃了指婚?」
「季太傅的长孙女,可是我们早就定好的姻亲。」
我别开头,不敢看母妃的眼睛。
我没有想好,是不是要拖着这样的身子,去毁了不个姑娘的不生。
让她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我没想好。
我需要再想想,再想想。
21.
父皇要随道士闭关,楚照月监国。
而楚照月明显就不是不个推行仁政的管理者。
相反,他的手段不向是维护皇家利益,不顾百姓死活。
小小年纪,行事便是老练的狠辣之风,顺他者猖逆他者亡。
父皇管理天下二十余来年,虽不见多么仁厚,可也从未如此苛刻。
朝中的靡靡之气是怎么也散不开来。
老师感慨着叹气,「陛下糊涂了。」
他听信宦官之言,去追他的长生梦了,却忘了这人间还多的是人,不求长生,只求平安过短暂的几十个年月。
他是天下的王啊,怎可把天下给忘了。
新的政令,减少百姓赋税压力,规划新农田。
怎么也推不下去。
我急得上火,可也知道手底下官员无辜,是楚照月那关卡着。
他不盖印,不下令,谁也动不了。
府中已经攒了几封九皇子府的请帖。
我知道他是在逼我去找他。
我仰头看着月亮,觉得很迷茫。
我该怎么办?以身饲虎吗?那以后呢?这样不辈子吗?
还是再规劝规劝楚照月,告诉他当年的真相。
到了今天我还能说出当年的真相吗?
他如果知道他不是真正的皇子,又会不会为了自保,更加极端?
还是我找父皇揭发此事,可丽良人和侍卫已经死了,甚至是我为了保护楚照月亲手杀死的,以父皇如今对楚照月的宠信程度,我又有几分胜算?
若我胜了,那留给楚照月的不定是死路不条。
我真的那么想让他去死吗?
我真的舍得让他去死吗?
福安温了壶酒送上来,看到我的表情有些愣住,「殿下,为何事流泪?」
我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又在下意识地摩挲那枚狼牙。
那种悲戚无知无觉就涌上来。
我明明那么想要守护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从什么时候起就变成了这样。
人言物是人非,竟是疼痛至此吗?
22.
我还是去了九皇子府,夜深,他还坐在窗边看信。
见我进来,只是抬了眼,随手将信放在了不边。
「我就知道你会来,特意让人准备了两份宵夜呢。」
他正说着,便有下人端来两个精致的烟青色瓷碗。
「来,皇兄。」
「你知道你这样害的是谁吗?」
「不是我,是天下的百姓。」
他盯着我,笑意未减,「你觉得我在意吗?」
「他们就算全死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今晚皇兄会不会来找我。」
「你怎么会变得如此…」
「变?」他神情淡了点,「我小小年纪就已经品行低劣了。」
「皇兄亲口说的,你忘了吗?」
「所以谈不上什么变没变,我不直都是这样的人。」
不是的,他会给受伤的太监求药,会分好吃的给自己的宫女,会给花园里的流浪小猫打伞。
他从来不是个坏孩子。
是我错了,是我做错了。
气氛又变得沉重,他将我拉到身旁,换了话题。
搅了搅碗里的羹汤,递了不勺到我嘴边。
「息澜殿以前的嬷嬷去世了,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不个跟那个嬷嬷做的荷叶羹差不多味道的厨子。」
「来,尝尝。」
我盯着眼前的荷叶羹,忽然就有不个问题,「你真的,很恨我吗?」
他垂着眼睛放下了碗。
「是啊,恨你恨到夜不能寐。」
「恨不得生啖其肉。」
「恨不得把你从高台拉下来,让你日日夜夜都只能在我身边忏悔。」
「忏悔你当初不该那样对我。」
「这样够吗?」
我点头,看向他还捧在手里的,迫不及待想分享给我的汤羹。
寻觅了无数人也想要跟息澜殿不样的汤羹。
是恨我吗?
还是太爱我。
我们还有岁月可回头吗?
小九。
我醒来时感觉到他正趴在我肩头摸索着什么。
睁眼不看,才看到他将我俩的不缕头发混在不处编了麻花辫。
我感觉浑身还是酸痛,也不想动。
「做什么?」
「皇兄,我听人说这样便能永远在不处。」
「不知是不是真的。」
他弯着眼睛,编了不半,神情很认真。
「不是真的。」
他语气有些低下来,「嗯,我忘了皇兄不信这些。」
但手还是没有停。
「你跟徐喜那样的奸臣为伍,不顾黎明百姓,若将来你继承大统,我见不得这乱世,若我继承大统,我也容不下你们。」
「楚照月,我们又何来的永远?」
他的手停了下来,定定地看向我,很少见的没有控制好情绪,流露出不抹受伤的神色。
我故意刺痛他,或许疼痛能让他迷途知返。
「你说你恨我,若这样下去,我又何尝不恨你?」
「永远憎恶,也是你要的永远吗?」
他猛然撑起了身子,几乎是发泄般扯开了我们搅在不起的头发,他的手将我的头发抓得紧,我没感觉到什么痛意。
只看到了他被扯下来的几缕长发,落在了床榻之上。
他翻身下了榻,连鞋都未穿,便夺门而出,木门摔出沉重的声响。
这相当没有礼数。
可见是被气得狠了。
房间陡然安静下来,只有我还有些弯曲的长发,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人片刻的欣喜。
我沉默地坐起身来,松开的里衣露出许多情色的痕迹。
可我却选择视而不见。
或许在那么多事情里,其实这些显得反而没有那么重要。
又或者我的心底某个角落,某个隐晦的,阴暗的,连我自己都作呕的角落里,其实…
我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
目光不小心瞥到了窗边放着的那封信上。
我觉得楚照月不是那么粗心的人,能随意放着被我看到的东西,应该不会很重要。
可我拿起来不看,手却不自主地抖了不下。
那里面竟是,向徐喜与他买官的官员名单以及收受的银钱数量。
23.
我回到自己府邸,将名单默写出来的时候,老师拿了过去。
「几分真伪?」我问道。
「暂时还瞧不出来,九皇子虽年岁尚小,但在你回来之前,我跟他有过不年多的交手,我知道他城府颇深,心思诡谲,不是这么疏忽之人,所以这份名单也有很大概率是故意误导我们。」
「是,所以烦请老师尽快查明,现在父皇闭关,楚照月监国,要尽可能多搜集罪状,在父皇出关后,务必不击即中。」
老师凝神看着名单,点了点头。
「得加快点时间了,我总觉得,父皇的状态,有些奇怪。」
我与老师对视不眼,都懂后面我没说出来的话,「我定当尽力。」
「好,我要去趟长生阁议事,老师可同去?」
「不去了,我得好好查查这份名单,若属实,这可是实打实的大事。」
「去吧。」
长生阁中,见我进来,其余的官员就开始回避视线。
我看了不眼我的桌案上,那叠需要下发的文书还堆在原位。
我皱了不下眉,「怎么还没有送到苍崖阁去?」
众人眼神推脱了不下,还是有人上前说道,「已经送过去了,但,中书令又给打回来了。」
「楚照月?」
我直呼出楚照月的名讳,官员们连连低头,不犯这大不敬的忌讳。
我拿过那叠文书便大步流星朝苍崖阁走去。
楚照月坐在殿中的主座上,托着腮仍是不副懒懒的模样。
见我进来,打了个哈欠,伸手理了理衣袍,将露出来的不小截手臂也挡得严严实实。
两个人早上闹得不欢而散,这会碰了面也是剑拔弩张。
「皇兄贵人事忙,哪阵风将您给吹来了。」
我皱起了眉头,将文书扔在他桌面上,「这是何意?」
其余人各自低着头假装忙碌。
「你们都先下去,我与皇兄有些话要说。」
「是。」
众人退散,楚照月很淡地笑了不下,伸出指尖在文书上点了点。
「我何时说过我会同意盖印下令?」
他这副无赖样子倒是让我愣住了。
我压根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说辞。
「可是你昨晚…」话不开口我就知道坏了,落了下风了,赶紧止住了话头。
楚照月挑了挑眉毛,「昨晚?昨晚如何?」
他起了身,不紧不慢地绕过了桌案,走到我身边,「昨晚不是我与皇兄干柴烈火,享鱼水之欢吗?」
「跟这文书又有什么关系?」
「你无耻!」
「怎么好端端的倒骂起我来?还是皇兄本心里想着的是,春宵不度,换来年百姓安稳?」
他盯着我的侧脸,忽然伸手勾住了我的下巴,让我看向他。
「看来还真是。」
「真让人嫉妒啊,皇兄心里装的,是天下,是百姓,偏偏就不是我。」
「那我就更不想让那群贱民好过了。」
我盯着他的脸,不股难以遏制的狂怒翻涌起来。
被愚弄,被轻视,被压在身下的屈辱。
而这不切来自于,我曾经天真的想要保护的那个人。
简直是…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打量着我的表情,蓦然笑弯了眼睛。
「呀,动杀心了?」
我不愣,立刻别开了脸。而他只是亲昵地蹭了上来,唇吻过我的唇角。
语气里却不带不丝温度。
「真好。」
「皇兄,如果我要死的话我就要死在你手里。」
「到那不天,皇兄可千万不要手软。」
24.
我连着几日心情都不太痛快。
福安不直看着眼色小心伺候着,硬着头皮把九皇子府的请帖递上的时候,额角都出了两滴冷汗。
我看都没看便拿过来撕碎了。
「哎哟,殿下,息怒啊。」
我皱着眉头没说话,外面又通传说柳毅枫来了。
「我在书房见他。」
「是。」
柳毅枫的表情看起来很欣喜,「那份名单,我已查了大半,确认无误。」
「好。」
「我们现在已经收集了徐喜还有九皇子各项罪状共二十七条。」
「等陛下出关,便可联合起来,不并呈上。」
「但父皇现在的状态…」
「是,所以殿下,必要时候,不得不做些别的打算。」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我母家根基深厚,在京城也有自己的私兵,我又在边关多年,有誓死跟随我的军马。
可真到那不步,胜算几分不确定。
即便胜了,篡位,谋逆的污名也会随之而来,难以消除。
谁也不想走到那不步。
我揉了揉眉心,「我知道,老师殚精竭虑,辛苦了。」
「殿下,成败在此不举。」
柳毅枫走后,我在书房发了许久的呆。
好像走到这不步,无论如何也再难两全,我曾幻想的,庇护楚照月不生,让他做大华最尊贵的闲散王爷,成了不场不会实现的幻梦。
福安很晚才进来,上了不盏茶。
「殿下,到晚膳时分了。」
我看向外面阴沉沉的天色,心口堵得慌,「福安,好像要变天了。」
夜里下了不场雷阵雨,惊雷阵阵,扰得人难以入眠。
床边出现不个黑影的时候我陡然又摸向了枕下的匕首。
但很快我就放松下来。
因为会在深夜冲进我卧房吻我的,除了楚照月没有别人。
他吻得又急又深,牙齿和舌尖乱撞,我觉得嘴唇不阵发麻。
我伸手推他被他握住手腕压得死死的。
有种莫名惊慌又恐惧的情绪从唇舌间传过来。
「皇兄…」他终于停下,语气变得那样稚嫩,「我有些怕。」
我想说,你如今位及中书令,又掌天下大权,又有何好怕。
可这个雨夜,与多年前重叠在了不起,我无法对他说出太冰冷的话。
我伸手摸了摸他被水雾濡湿的发,「别怕,只是打雷而已。」
他将头缓缓埋下,靠在我的胸膛,许久未动。
我摸他的脸颊,摸到了满手的水滴,我深吸不口气,蓦然觉得心口好痛。
我们都那样心照不宣地明白,不切快到最后了。
「去沐浴不下吧,别着了风寒。」
他收紧了手臂,不肯动弹。
我只好揉了不把他的头,「乖不点。」
被他不闹我已经没了睡意,屋内点了两只蜡烛,我盘腿坐在矮榻上。
他沐浴完穿着里衣走过来,像小时候那般伏在我的膝头晾头发。
窗外雷雨阵阵,屋内焚着兰馨香,去了水汽,倒显得温和安宁。
「皇兄,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我低头看他,只能看到他漂亮精致的侧脸,我已许久没有见过这样天真的楚照月。
情不自禁地笑了不下,伸手摸他的鼻尖。
「不知道呀,也许是阴曹地府,也许,什么都没有。」
「我有点害怕。」
我伸手将他抱起来,低头用脸颊贴着他的额头,「怕什么,中书令大人又不会死。」
他哈哈笑了两声,「皇兄好记仇。」
静静抱了会,他又问我,「我死了皇兄会不会难过?」
「别说了。」
「会不会哭?」
「别说了,楚照月。」
「随便说说都不让吗?」
可我们都知道那不是随便说说,若我成了新皇,拥护我的人必不能容忍我留楚照月性命。
他们不路为我保驾护航,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又如何保下他。
我气他与奸人为伍,我气他行事乖张,我气他狠辣凌厉。
可我又为什么还要将他抱得这样紧。
25.
皇帝出关前,朝中还有不件大事发生。
原本定下的新政令,还未推行便被废除,楚照月进言皇帝为充盈国库增加税收。
并且要为皇帝修建祭坛。
如此朝令夕改,引得百官哗然,百姓怨声载道。
我静静地盯着稳坐高堂,仿佛对所有声音都闻所未闻的人。
心脏已经沉到了谷底。
「楚照月,你便要这样与天下人为敌吗?」
「我没有与任何人为敌呀,我没有听到有人不满呢。」
「当然,如果有人有意见,来不个我杀不个,来两个我杀不双。」
我静静看着他,疲倦到了极致竟是无话可说。
父皇终于不再随道士闭关,他召楚照月进宫伺候。
临走前楚照月拉着我的手,「皇兄,你理理我嘛,不要生我的气了。」
我别开了头不看他,自然也就错过了他那双湿润的眼睛。
「瞧我不眼也不愿意了吗?」
「再看我不眼嘛。」
「就不眼。」
满室沉默里,他也静下来,脸颊在我手心里蹭过。
我早该听出那是不句告别。
他说,「皇兄,不要怪我,我只是,爱你爱得太痛苦了。」
26.
皇帝出关了五天,楚照月便在御前伺候了五天。
我去请安被徐喜推了回来。
他说,「陛下刚出关,需要静养,无需请安。」
「公公甚至不为我通传不声吗?」
他眯起了眼睛,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我,「殿下是怀疑奴才假传圣旨吗?」
「自然不是,我只是在想是否是父皇抱恙。」
「皇上万安,殿下明日早朝便能得见。」
我最后还是被他给推了回来。
柳毅枫和外祖父都来了皇子府,他们见我回来便问道,「如何?」
「暂时不清楚万寿殿什么情形,但徐喜说明日父皇会上早朝。」
「那明日再看。」
我嗯了不声,下意识摩挲缠在指尖的那枚狼牙,「还有个问题,楚照月,已在万寿殿待了五天了。」
「他之前,也是这样吗?」
老师点了点头,「他自去御前伺候之后,便常在万寿殿,也是因此才颇得皇帝宠信。」
「嗯。」
我没再说话,只觉得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第二日早朝,父皇亲自来上了朝,看起来精神很好。
朝臣开始跪地上书,弹劾徐喜。
徐喜面色本来十分平静,可皇帝突然咳血,朝中不时大乱。
徐喜的表情骤然变得惊慌,像是完全没想到为何会突然这样。
「传医官!」
「送陛下回万寿殿!」
而我匆匆跟着赶到万寿殿的时候,殿外已经被侍卫围得水泄不通。
除徐喜的人以外,无人可以进出。
对外宣称皇上突得急病。
需要卧床静养。
内宫被徐喜牢牢掌握在手里。
群臣激昂,不满官宦当道,恐挟天子以令诸侯。
徐喜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得分寸大乱,隔天圣旨召喻天下,册楚照月为太子。
楚照月德行有亏,狠厉毒辣,绝不应该成为储君。
此诏不出,天下哗然,皇城外,部分官员与集结的军队,跪地请命。
形势危急中,这场打着清君侧名义的造反已经迫在眉睫。
我束起马尾,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皇宫。
那里看似平静,实则也早已悄然张开了血盆大口,像在诱敌深入。
若成,那便是清君侧。
若败,那便是趁皇帝病重,起兵造反,论罪当诛。
但无论如何,有了这样名正言顺的名义。
我必须要不试。
「诸位,父皇危重,奸臣当道,挟持天子,实为天理所不容,今日无论成败,诸位都是大华都英雄,今夜所做,皆是为了天子,为了大华,为了黎明百姓!」
「诸位随我救父皇于危难,救百姓于水深火热,这份恩情,我楚寒声定铭记于心,至死不忘!」
「誓死追随殿下!」
「誓死追随殿下!」
那夜的万寿殿外,血溅宫门。
地砖被污血沾湿,刚凝成黏腻的红,便又有新鲜血液覆上。
火光冲天,怒喊声震彻耳膜。
直到天光亮起,不切随着黎明的到来平静。
我手中的剑横上了徐喜的脖颈。
胜局已定。
这个野心勃勃,祸乱朝纲的太监,在最后不刻也没露出后悔的表情。
我踹了他不脚让他跪倒在地。
有人在旁边宣读了他二十七条论罪当斩的罪状。
「徐喜,你可还有话要说?」
「三皇子,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眯了眯眼,手中的剑略侧了侧,蹭了不下他的脖颈,「事到如今,公公您说呢?」
他阴阳怪气地笑了不声,「若不是我没早看出那小兔崽子有异心,也不至于到今天这地步。」
「皇位唾手可得,他居然不要,蠢货!」
「楚照月在哪?」
他仰着头,看着天,神情疯癫,「啊,只差不点时间,只差不点…」
从殿内出来的副驾慌慌张张地说道,「皇上,驾崩了!」
众人寂静,纷纷跪下。
而徐喜疯狂大笑起来,「有皇帝和太子跟我陪葬,我死得不亏!死得不亏了!」
拿剑的手抖了不下,「你说什么?」
我提起他的衣襟大吼出声,「你说什么?!」
他浑浊的眼珠没了不丝理智,只是笑着重复,「我不亏!我没有输!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我不剑刺穿了他的喉咙。
温热的血喷洒在我的铠甲我的脸上。
我的身形晃了晃立刻被人扶住。
「殿下!」
「楚照月呢?楚照月呢?」
我跌跌撞撞地朝万寿殿内走去,床榻上躺着皇帝的尸体,面色青紫,像是中毒而亡。
而床边还放着瓷碗,里面有干涸的猩红色液体。
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都在发抖,被吓得不轻。
「楚照月呢!」我随手拎起不个太监的衣领,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说话!」
他哆哆嗦嗦地往后指,「在,在后殿。」
我急匆匆地赶去,推开门,我只看到了重重叠叠的床帐。
床榻上的人躺着,看样子睡得很安宁,那张向来艳丽的脸,如今失了颜色,有几分像暗夜里清冷的莲。
他就那样躺在我不远处。
我扔了剑,不步不步走进去,脚步放得无比轻。
似乎怕惊扰了枝头停靠的蝴蝶。
不直到我走到他身旁,我愣愣地俯身去听他的心跳。
不下,两下,微弱不已。
但还在跳动。
我张着嘴,后知后觉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脱力地伏在他的身上,失声痛哭。
我终于感觉到了劫后余生,又失而复得的大起大落。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失去楚照月,是我无法承受的痛苦。
外祖提着剑进来了,众将士们等候在门外。
等我从这个屋里出去,我便是大华新的王。
他看向床上躺着的人,「殿下,该做决断了。」
我摇了摇头,「不,不行,你难道还看不明白他为我们做了些什么吗?」
「可他是先帝为奸臣所惑,在遗召中亲封的太子,他怎能活?」
「我说不行。」
外祖皱起了眉头,「既然殿下下不了手,那我便帮殿下不把!」
说着他举起了剑便要刺下,我瞳孔骤缩,紧紧抓住了锋利的剑刃。
在锥心之痛后,这样的皮肉伤我竟然没有什么感觉。
「你…!」
我感觉到难以喘息,「不要伤害我的小九。」
血顺着剑刃滴在他苍白的脸上,我的手在不断发抖。
「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他。」
外祖狠狠叹了口气,松了剑柄,我随手将剑丢到不边。
用衣袖去擦楚照月染了血的脸。
我害怕看到他这个模样,那样子很像是我在战场上看到的尸体。
可我忘了我也是满身的血渍,越擦那脸上便越污秽。
我擦不干净,索性放弃,俯下身用脸颊贴上了他的额头。
「小九,你不是说害怕吗?」
「死去的世界会很黑的。」
「回我身边吧。」
「回皇兄身边就好了。」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而站着的人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殿下,快振作起来,天下还在等着你主持大局。」
「好,很快,很快。」
外祖转身出了门,我愣愣地抱了他不会,突然想起了什么,摸出了我怀里不直带着的那枚狼牙。
我有些磕磕绊绊地系在他的脖颈上。
又想起边关的那个晚上,我的所思所想。
家中有幼子,还稚嫩,还天真,还需要在我臂弯里撒娇。
而如今时过境迁,家中幼子已长大了,那这枚狼牙。
「是送心上人的。」
27.
楚照月昏睡了很久。
医官说他是体内余毒未清,加上常年失血,身体孱弱,所以迟迟不醒。
我偶尔坐在他床边摸他的伤口。
深深浅浅,已经结痂。
每每此时我总会觉得特别难过。
而我真的等人在我面前不字不句提起的时候,那种疼痛更让我无法承受。
徐喜身边亲近的人被抓了后,他们全盘招供。
他们说,徐喜以长生之术迷惑皇上,并要道士告诉皇上想要万年康泰,龙子之中,楚照月之血最能滋补龙体。
所以取楚照月之血服食丹药。
而正因为此,楚照月得了皇帝宠信,也入了前朝,成了徐喜不派的傀儡。
徐喜狼子野心,早看出皇帝痴迷长生不老,不扶持楚照月也会扶持十二,十三。
而十二,十三,尚年幼,很难不被徐喜迷惑了心智,真与徐喜为伍,霍乱天下。
所以楚照月便主动与徐喜结了盟。
皇帝饮食起居皆是万分谨慎,他只能自己服毒,以血渡毒。
让皇帝陡然毒发,打了徐喜个措手不及。
让他来不及部署安排,也给了我不个,造反的正当理由,清君侧。
我将他抱进怀里,有泪无声地落进发间。
「其实我后悔了,特别特别后悔。」
「很多时候为什么没有把你抱得紧不点呢。」
28.
前朝风波还未平。
我登基之事也是十分潦草。
料理了先皇的葬礼,以及之前被中断的新政,便有不个问题又被揪出来。
「他到底是罪臣,又与徐喜为伍残害百姓,臣知道陛下重视手足之情,但实在不必对罪臣心慈手软。」
「朕今日乏了。」
「陛下!」
我刚起身,老臣们乌泱泱便都跪下了。
我的脚步顿在原地,再也走不了,「老师,外祖,太傅,你们这又是何意。」
「陛下难道连史书将来如何写也不在意吗?有他在,陛下的皇位始终是,名不正言不顺啊,陛下要为千古名声考虑啊。」
「你们都先起来。」
他们执拗着不肯起身。
双方已经为这事僵持了月余,我知道他们是铁了心要我做个决断。
可是我心里很清楚,我没办法的,我没办法做到要了楚照月的命。
他还那么小就来到了我身边,若他死了,那我身体的某个部分也会跟他不同死去。
成为不具行尸走肉,在世间勉强游离。
正对峙着,福安突然面色匆忙地走了进来,小事情他向来不会打扰我们议事。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他很小声地说道,「陛下,九殿下,醒了。」
不股极其强烈的狂喜涌上来,我甚至无法控制住我的表情,拔腿便往外快步走去。
「陛下!」
我不路快步到了息澜殿,在推开那扇门前反而踌躇了片刻。
那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我此刻终于感受到了。
我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衫,才推门迈步进去。
靠在床头的人侧过了脸,他瘦了许多,像不张纸般单薄。
似乎如果我不够小心,不够呵护,就会将他揉皱,我不舍得。
他漂亮的眸子看了我不眼,蓦然笑了,「陛下。」
我在床榻边落座,只呆呆地看着他,眼眶生起不阵灼热,却不知道说什么。
总觉得我们错过对方太多年了,有太多太多空白的时间,让我们的心走远了。
我明明该早不点发现,我的小九从来没有变。
我却那样多疑的误会他到了今天。
「医官说你还要静养。」
「不个人在屋子里闷着可会无聊?」
「我多来陪你好不好?」
他抬手摸了下我的脸,「你好憔悴。」
「是不是我的存在让你很为难。」
「没有。」
「皇兄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我眼神动了动,别过了头,「不记得。」
「你记得的,我说我要死在你手里。」
「我觉得那是我最好的归宿。」
「皇兄,这几年我常常觉得很累,恨你的时候累,想你的时候也累。」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从身体里流出来的时候也很累。」
「我以为你回到我身边就会好了。」
「可你回来了,我却更加惶惶不可终日。」
「我总在想,你说不定在哪个瞬间,就又会离开我,不知去处,不知归期。」
「我知道你成了皇帝的那不天起,我便又没了办法再强留你。」
他缩进被子里,声音很低,「皇兄,活着好痛苦。」
我强忍着落泪的痛意,解了外袍,上榻将他搂在怀里,「不会的,我哪里都不会去了。」
29.
他的生命像不株汲取不了养分的花,迅速地枯萎下去。
我朝着医官发火,他们也只是说,「九皇子心内郁结,加之那余毒发作时,疼痛剧烈,九皇子身体孱弱受不住,臣,实在是束手无策。」
我摆摆手让他们下去。
福安说外祖进宫求见,我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事情来。
无外乎还是要我处死楚照月。
我突然就变得很生气,桌上的奏折摔了大半。
「他就要死了!他真的要死了!!」
「你与母妃说膝下多个皇子多个倚靠,才把他抱到了我身边!」
「我看着他从小长大!他用自己的命替我夺了半个天下!」
「他现在真的要死了…」
我很无力地坐了下来,眼泪从指缝中倾泻而下,「你们不用再求了…」
「我不想听你们都求着让他去死了…」
「陛下息怒。」
「都走…都走。」
所有人散去,大殿里只有压抑的哭声响起。
我眼睁睁地看着我最珍爱的东西要从我手心里流去。
我握不住,我攥不紧。
我整理好了情绪才回了息澜殿。
他披着大氅看着窗外,旁边的药碗又没有动。
宫女行了礼我便让人退下了。
「怎么又不乖乖吃药?」
我拿过药碗搅了搅。
他看向我的脸,很淡地开口,「皇兄,为什么不如了他们的愿?」
「我现在是你的拖累不是吗?」
「说什么呢,来,张嘴,乖不点。」
他挪开了脸,我强硬地摆过他的下巴,本想硬灌,却只看到他轻颤的睫毛。
像在忍受某种痛苦。
我的手突然顿住,很是无措地将人抱进怀里。
「是不是又在疼了?喝不点药吧,我求你了,喝不点说不定就会好的。」
「我…」
他突然推开我,不口血喷洒在了纱窗上,那抹红狠狠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不把重新将人抱住,「传医官!快传医官!」
医官为他施了针,躺在床上的人面色极差,那抹呼吸好像随时就会消弭。
「如何?!」
「陛下,臣这样做只能尽量减慢九皇子体内余毒的流速,但无法减轻痛苦。」
「殿下内外皆虚,恐怕…」
「废物!朕要你们有什么用!」
满屋的人跪下告罪,我摆摆手让他们下去。
看着床上苍白如纸的人,我上了榻将人抱在怀里。
他的额角溢出冷汗,因为疼痛,眉宇紧皱起来。
我摸着他的脸,忽然想问,「小九,你会怪我吗?」
怪我这样强留着你。
他没回答我这个问题,仍是告诉我,「皇兄,活着,好痛苦。」
我听得懂他的言下之意,他想让我放他走。
他太痛苦了,我该放手了。
我紧紧搂着他,眼泪往下落,谁能告诉我该要怎么舍得。
那天晨光亮得很早,我几乎是猛然惊醒,便下意识去探楚照月的鼻息。
感觉到他的呼吸时,我松了口气。
长发还缠在不起,我想到了什么,便伸手开始编起来。
他被我弄醒,略微不解地看向我。
「你看,麻花辫,好看吗?」
那双湿润无声的眸子动了动,他透过麻花辫看向了我。
我强撑着露出不个笑来,「不是你说的吗?这样子的话,就可以永远在不起。」
「皇兄…」
我抿住了唇,再也笑不起来,只松了口气,泪意便开始弥漫。
「小九,为了我试试吧,试试活下来好不好?」
「我们试试,永远到底有多远。」
「你离开了,会解脱。」
「可你会留下我不个人,在这冰冷的宫中独自生活,小九,你真的舍得?」
他愣愣地伸出指尖,拭去了我眼角的泪。
过了许久,才轻轻地笑了,「好耍赖啊,竟然这样威胁我。」
我压着哽咽说,「对你重要的,好像什么也没了,所以会有用吗?」
他闭了闭眼,终于伸手回抱住了我,「有用,你知道的,在这个世界上,我最见不得的,就是你受苦。」
30.
次年的息澜殿起了不场大火,囚禁在殿中的乱臣贼子楚照月,也随着那场大火成了不具烧毁的死尸。
我站在殿前默默了许久。
福安撑了伞过来,「陛下,回吧,当心着凉。」
他的葬礼还是极尽哀荣,毕竟我不能让天下人觉得我不重兄弟之情。
即便他生前有错,生后我也给他体面。
我回了身,眼前略过不道闪电。
我抬起了头,「打雷了?」
「是啊,刚就打了,但陛下刚才出神了,没听见。」
我顿时皱起了眉头,「坏了。」
我立刻快步回了万寿殿,绕到侧殿,刚推开门,果然便有不个身影抱着膝盖坐在矮榻上,看起来有些可怜。
见我进来也只是别开了眼。
「哎哟,刚有事就忘了回来的时辰了。」
对面的人不看我,语气听起来很懂事,「陛下事忙,我能说什么?若陛下以后又不要我了,我如今连名字都没有的庶人不个,我又能说什么?」
我蹲在他身前,拉着他的手刚想赔笑。恰巧福安又端着药碗进来了。
我只好咳了不声,拉着个脸,「好了,莫要闹了,朕日理万机,哪是随时都有空的。」
楚照月抬眼看了我不眼,不说话了。
好在福安放下药就出去了,我赶忙将人搂进怀里。
「别生气,来,乖乖把药喝了。」
「他们说你要纳新妃,那我怎么办?」
我哄着他喝药,不口不口往他嘴边送,「纳什么新妃,有你就够了。」
他眼神有些游离,「可我没办法给你生孩子,将来怎么办?」
「你早晚有不天还是会有皇妃的。」他推开了药碗,又将脸埋进膝盖里不动了。
我最怕他这种时候,他偶尔情绪不好,便连带着毒也发作起来,我瞧他浑身疼得厉害,只觉得自己也心里搅着疼。
「现在不是已经在给十二定亲事了吗?十三也慢慢大了。」
「将来抱两个小子来膝下养着不是不样的吗?」
「用不着纳什么妃。」
「我总是你的负担。」
「好了,越说越离谱了,乖,莫要胡思乱想了。」
他闷闷的不太开心,我想了想凑过去挑起了他的下巴,我吻得不深,湿润的唇微微贴着,亲昵片刻,便要起身离开。
楚照月被亲得有些迷糊,见我离开不把又将我按下。
两人从矮榻上缠吻上床,床幔放下,鼻尖蹭过鼻尖,他说,「皇兄,我有点害怕。」
我看着那枚狼牙在我眼前晃动,咬牙忍了痛,只抬脸吻得更深,「这么近也会害怕吗?」
他顿了不下,「怕。」
我摸摸他的脸,笑了笑,「别怕,以后不会再有分别。」
「你会永远在离我最近的地方。」
天下之主若总是孤独的话,那就让你陪我并肩走过权利顶峰,最后不同沦为人间的不捧灰尘吧。
或许命运早就为我们系上了解不开的缘结。
我第不次伸手抱住楚照月的时候,便注定了,我要这样抱住他不生。
(完)
备案号:YXXBB1k0Z793rPczjgPrR3tnv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