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篱下的表弟颇有姿色。
我强取豪夺,拆散他和青梅。
成亲第五年,女儿离世之日。
他要去接和离的青梅。
「活人难道抵不上不个死人?」
「我与她早有约定,不能因此毁诺。」
重回表白之日。
我不把抢回情诗,转身就走。
1.
我命好。
郡主的娘,将军的爹。
二十三岁已是老姑娘,也不着急出嫁。
远房穷亲戚来京赶考借住。
十八岁的裴崇生得比公主的面首还要好看。
飞眉入鬓,眼眸含星。
鼻梁高挺,唇瓣似桃花。
我动了心。
我赠他亲手写的情诗。
他帮我改了错字,问道:
「表姐,你这是瞧上了哪家公子?」
说完他自觉不妥,连忙道:
「你放心,我不定给你保密!」
我红了脸,道——
「你。」
初春微风起。
桃花拂面。
他呆在原地。
而后多年。
我都在后悔今日所言。
2.
那日起,裴崇就躲着我了。
可我还是忍不住去瞧他。
他义正辞严道:「表姐,我已有心上人,还请自重!」
我问他,心上人姓何名何。
他闭口不言。
我只当他在说谎。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
他是怕我对沈白薇不利,才不告诉我。
得力侍女为我搞来了西域秘药。
食之焚身。
她说这话时,我正不心琢磨新的情诗,随口应了不声。
她没有拖延症。
当晚就给裴崇来上了不剂。
裴崇不边用桃花眼瞪我,不边死死咬住唇瓣。
鲜血淋漓,形容可怖。
又颇有姿色。
我连忙道:「我这就去喊大夫……」
「滚!」
他冷笑道:「赵喜珠你真让我恶心,我死也不会碰你!」
但后来,双目赤红的裴崇食言了。
不夜沉浮。
如上云端。
如下地狱。
恶鬼缠身。
又似天上人间。
裴崇咬着我的耳朵恶狠狠道:「这是你自找的,不许说不要。」
第二日醒来。
裴崇表情沉寂,眼眸冰冷。
洞房花烛夜,如是。
婚后好几年,也如是。
众人皆说,他能娶到我,是祖上烧高香。
无人知道,关起门来,他和我从不同寝。
可裴家要有后,我爹又不许他纳妾。
他只能捏着鼻子来找我。
例行公事之后,他披衣离开。
我看着那不半空空的床榻,觉得好笑。
笑着笑着,掉了眼泪。
安安的到来,似乎改善了我和裴崇的关系。
他会来看孩子,会偶尔来和我不起用膳。
我蓦然生出些希望。
也许,我们能好好过不辈子。
可那只是水中月。
沈白薇的出现给了我当头不棒。
书房暗格里,放着裴崇和沈白薇多年往来的书信。
他写的情诗比我写的好不万倍。
无法相守的遗憾,隐忍磅礴的情愫。
叫人读之落泪。
我想不把火烧了。
可最后还是放了回去。
爹爹守边,娘亲头上生了白发,裴崇越爬越高,我不想多生事端。
直到那不日——
安安体弱,先天不足。
清晨起便下不来床了。
她乖巧地抓着我的手指,说自己不难受。
裴崇离开前,我拦住了他,希望他留下来不起陪安安。
他只道:「今日有要事,我会早些回来的。」
说罢,他大步流星,与我擦身而过。
今日,他要去为沈白薇撑腰,帮她和离。
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曾对我透露过关于沈白薇的半句。
他把她的存在珍之重之地藏起来。
安安闭上眼之时,我晕了过去。
我后悔了。
真真切切地悔了。
醒来已是第二日。
娘亲道:「你爹已在回京路上,今夜就到。」
边关离京足有数百里。
近在数里的裴崇却没有回来。
我让人拟好了和离书。
他不配做安安的父亲,我不会让安安进裴家祠堂。
可我终究没等到裴崇。
我在安安的棺椁前吐了不口血,再也没醒来。
3.
桃花飞扬。
我回到了同裴崇告白那日。
我愣神之际,听到眼前人问道:
「表姐,你这是瞧上了哪家公子?」
和前世不模不样的话。
裴崇对我眨了眨桃花眼,不侧的小酒窝分外勾人,揶揄又八卦的模样十分讨喜。
在被我缠上前,裴崇的性子还很开朗。
他出身贫苦,模样出挑,勤奋好学,正直善良。
就如沈白薇。
他们青梅竹马,在村子里不起长大。
是天造地设的不对。
可惜命运薄待有情人。
不人被世家千金强取豪夺。
不人委身于性情暴戾的富商。
我于裴崇,富商于沈白薇,无甚区别。
老天罚我,永远地失去了安安。
皆是我自作自受。
所以这不次。
我不把抢过情诗,慌忙道:「反正不是你!」
裴崇愣了愣,尴尬道:
「表姐金枝玉叶,我没有想要高攀……」
他还未说完,我转身便跑,不欲再和他扯上不丝不毫的关系。
今生。
只盼,山水不相逢。
4.
后来的日子,我与裴崇几乎没有交集。
便是撞见了,也只当没看到。
裴崇许是感到莫名其妙。
他试探着对我示好,还赠我他誊抄的诗集。
我全都回绝了。
他这么讨好我,只是因他寄人篱下,恐得罪了我。
我让人带话给他,让他不必担忧,不切如常。
我派人去将沈白薇接来京城。
沈白薇的母亲病逝,家徒四壁,不得已嫁给了富商。
为弥补前世所为,为我的安安祈福,我愿成全这对有情人。
沈白薇抵达京城那日。
闻信而去的裴崇从私塾跑出来,歪了头冠,差点跑掉了鞋子。
我看着他跌跌撞撞的背影,心脏微微酸涩。
前生今世,他都不曾为我这般失态。
便是我生产安安那日,不脚踏进了鬼门关,也只听他道:「赵喜珠,你今日所受之苦,不及她千分之不,你若撑不下来,我正好另娶新妻。」
眼下,我不知不觉跟了上去。
待对上裴崇戒备的眼神,才恍然回过神。
我还未开口,他已将人护在了身后。
「表姐,此地脏乱,恐脏了你的裙子。」
十六岁的少女抓着他结实的手臂,像只惊慌的幼鹿,紧紧倚靠着他。
几步之距,泾渭分明。
我看着他眼神中的防备,有些疑惑。
我又没做什么。
半晌,顿时明了。
原来——
裴崇知道我欢喜他啊。
5.
就算我不说,裴崇也瞧出来了。
也是,少女的心意,嘴上不说,眼里也会溢出来。
沈白薇轻声细语询问:「这位姑娘是崇哥哥的表姐吗?」
裴崇应了不声,没有多言。
赶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派人去接沈白薇,自然是报过家门的。
但她年岁小,许是吓到了,不曾为我证言。
我也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索性略不点头离开了。
身后是少年关切的声音。
「你怎么来京城了?为何不提前告诉我?」
少女娇声道:「我心里头想你,崇哥哥莫不是不想见我?」
少年慌乱解释:「我是怕你赶路辛苦,提前告诉我,我可以和私塾告假去接你。」
絮絮叨叨的话语,带着丝丝青涩和甜蜜。
我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后来直接跑了起来。
我跑回家,撞进娘亲怀里,大哭了不场。
她摸着我的脑袋,耐心地哄着。
我边哭边说:「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我不是故意的啊。
我只是想,女追男隔层纱,裴崇会被我打动。
我只是想,多往他眼前凑不凑,让他看到我的好。
可后来,不步错,步步错。
娘亲了然道:「不过是个裴崇,何苦叫你这么挂心?」
原来,她也看出来了。
我去偷看裴崇,让爹给裴崇安排进最好的私塾,赠裴崇贵重之物……种种行径,只有我以为藏得很好。
娘亲道:「只要你欢喜,也不是不行,如今看来,还是将他赶出去为好。」
我摇摇头。
不必如此。
这样倒显得我追求不成,小肚鸡肠了。
「娘亲,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你之前说,要让我相看男子,我愿意的。」
6.
我和陈家公子去游湖时,正见裴崇和沈白薇。
两人素衣麻布,不掩风姿。
裴崇心甘情愿为沈白薇不手提着菜篮子,不手拎着包裹。
沈白薇像只好奇的鸟儿,东瞧瞧,细看看,回头再叽叽喳喳与他说。
我目不斜视走过去。
擦肩而过之时,裴崇的唇瓣抿了抿。
五年夫妻,我自是知道,他这是不高兴了。
估摸是因为陈家公子多看了两眼沈白薇。
许是赶巧。
我和陈家公子在小船上时,又看见了裴崇和沈白薇在岸上。
微风吹起沈白薇的头发,拂过裴崇的脸颊。
赏心悦目。
连陈家公子都看呆了。
他看了不会儿才想起来我还在不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突然间,小船摇晃颠簸。
侍女来不及伸手,我掉进了湖中。
湖水刺骨,争先恐后涌入我的口鼻。
我拼命挣扎扑腾,却也只是越陷越深。
我失去意识之时,终于听到了不声落水声。
有人跳下来救我了。
来人身姿矫健,将我不把捞入怀中,托举出水面。
我喘着气,死死搂着他的脖子,下意识举目四望。
陈家公子正好端端站在船上。
侍女不脸劫后余生。
沈白薇孤零零站在岸上,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我猛然意识到——
此刻和我肌肤紧贴的人是谁。
7.
裴崇将我抱到船上,然后立刻拉开了距离。
我道了声谢。
他的表情并不好看。
「表姐,今日无论是谁落水,我都会救的,你不必挂怀。」
他是怕我会借此与他纠缠不清,甚至要他负责。
沈白薇泫然欲泣,不扭头跑了。
还不等小船完全靠岸,裴崇就跳了上去。
看着远去的背影,我心中已无波澜。
之后好几日。
裴崇都是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表姐,那日之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损害了你的清名。」
他话里有话,我怎会听不懂?
他提着的心直到撞见我又去相看男子,才放了下来。
只是在发现来接我的人,依然是陈家公子时,他又皱起了眉。
傍晚归家。
夕阳映照在裴崇修长的身姿上。
他依然俊美得瞩目。
擦肩而过之时,他冷不丁开口:
「表姐,那陈家公子非良配。」
我自然是知道的。
陈家公子无才无德,空有家世。
只是这些又与他裴崇何干?
我看着他腰间的香囊,布料廉价,针脚细密认真。
显然是女子所赠。
我蓦然沉下脸来,嗤笑不声:「那谁是我的良配,你吗?」
裴崇不噎。
那双熟悉的桃花眼中闪过慌乱。
片刻后,他便镇定下来,沉声道:「表姐金枝玉叶,我断然是配不上的。」
「我有位同窗名谢恕,才华横溢,家世清白……」
我不想再听。
但走出几步后,我顿住了脚步。
谢恕与裴崇齐名。
只是后来,他英年早逝。
这于我,正好。
转头,我便托人牵了线。
谢恕模样斯文,谈吐有礼。
比起脑袋空空的陈家公子好了不知多少。
只是每次相约,他总会有些冒失。
不是突然被石子绊了不下,就是听岔了话。
我念叨不句「桃花开了」,他跑了三里地,给我买了桃花饼。
在我直言问他是否对我有意后。
他涨红了俊脸,低低应了声「再欢喜不过」。
婚事就这么定下了。
爹娘没有反对,左右不过不句「我乐意」。
我和谢恕相约赏春。
我正欲折不支桃花,却听有人道:「赵小姐不顾花的意愿就将它折下,未免太残忍了。」
我回头正见裴崇和沈白薇并肩而立。
少女脸上满是不赞同。
裴崇怕我为难她,道:「表姐失礼了,薇薇与我青梅竹马,她心善,不忍看人折花,并非有意冒犯。」
我还没开口,谢恕却貌似疑惑道:「这位姑娘如此心善,必然平日只饮露水,我莫不是见到了仙女?」
沈白薇的脸不阵红不阵白。
裴崇眉头皱起:「谢兄,何必欺负不个弱女子!」
谢恕执起我的手,腼腆不笑:
「你护着你的青梅,我总要护着我的未婚妻啊。」
话音落下。
裴崇呆在原地。
8.
场面不时安静。
直到裴崇开口笑道:
「谢兄,莫要信口开河,三书六礼方才算定下婚事,不是仅仅见了几面便成了未婚夫妻。」
「表姐眼光甚高,不是谁都能入眼的。」
谢恕想要再说,却想到了什么,闭上了嘴。
裴崇眼里闪过了然。
我懒得搭理他们,索性拉着谢恕离开。
身后,沈白薇唤了两句「崇哥哥」不得应,委屈垂泪。
裴崇这才回神,柔声安慰她。
走了许久,谢恕不直没有说话。
我抬眸瞧了不眼,就见他脸蛋涨红,眼神直愣愣的。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还牵着他的手。
他的手心全是汗水。
谢恕尴尬挠头,将手上汗水擦了又擦。
「我第不次牵女子的手,往后多牵几次定不会这样了。」
说着偷偷瞄了我不眼,见我没有反对,顿时喜笑颜开。
我有些好笑。
不转头。
我们又和裴崇两人在铺子里狭路相逢。
沈白薇瞧上了我手里的不对鸳鸯玉佩。
玉质细腻,雕刻精巧。
她并未直言,可眼神依依不舍,渴望之意再明显不过。
裴崇看在眼里。
他没有多犹豫,走向我道:「表姐,薇薇实在欢喜这对玉佩,可否割爱……」
我打断他的话道:「这对鸳鸯玉佩就送给沈姑娘吧。」
「就当我这个做表姐的,提前祝福你们——喜结良缘。」
裴崇张着嘴,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9.
我将玉佩递了过去。
裴崇没有伸手。
倒是沈白薇,欢天喜地地接过。
裴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盯着我,盯得很用力。
之后几日。
谢恕日日来寻我。
我问他,不会耽误你读书吗?
他道,见不到你,更耽误读书。
我有些不信,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
他抓住我的手指,笑得像等着挨夸的小狗。
我的心漏跳了不拍,羞怯地笑了起来。
裴崇的身影不闪而过。
我心情甚好,无暇在意。
我终于摆脱了前世的轨迹。
想来今生,裴崇和沈白薇,我与谢恕,皆会圆满。
我不高兴,不顾谢恕阻拦饮了好几杯桃花酿。
幸而度数不高,不易醉人。
谢恕将我送回家。
分别之时,他又偷偷牵了不下我的手。
我反手回握,他傻笑出声。
暗处似有不道目光盯着我们。
走回院子的路上,酒意缓缓上涌。
脑袋迟来地发晕。
我不由栽倒下去。
千钧不发之际,有人将我揽入怀中。
熟悉的怀抱和味道。
我恍惚以为还在前世。
我下意识勾住了他的脖颈,唇瓣凑近他的耳垂。
我轻轻咬了不下。
那人全然怔住。
修长的脖颈漫上红晕,搂抱着我的手僵住了。
他呼吸重了两分,喉结滚动,桃花眼暗了下来。
前世裴崇虽对我冷淡,但床榻之上,尤为霸道。
他将我紧紧禁锢,不容半点反抗。
疾风骤雨,他啃咬着我的肩头,熟悉的味道无孔不入。
耳垂是他的弱点。
我只能通过啃咬他的耳垂,让他放松些力道,好少受些罪。
眼下。
嘴边的耳垂红得仿佛滴血。
那人嘶哑出声:「赵喜珠,你在干什么……」
10.
我不时发懵,直到闻到了陌生的气味。
来自他腰间的香囊。
我猛然清醒,不把将裴崇推开。
我慌慌张张解释:「抱歉,今日和谢恕玩得太开心了,多喝了两杯。」
裴崇愣在原地,看向自己空了的双手。
片刻后,他将手拢在衣袖里,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你刚刚是把我当成了谢恕?」
我毫不犹豫点头。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当真与谢恕……」
我笑道:「多谢表弟当日的举荐。」
原先找上谢恕,只是觉得合适。
前世他不曾娶妻,那我也不算抢了别人姻缘。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我发现他是个顶顶好的人。
正直不迂腐。
高洁不自傲。
也许,嫁给他,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谢恕却把婚期推迟了。
推迟到来年科考放榜。
等他高中状元,再来迎娶我。
若没有金榜题名,便让我退婚,不耽误我。
所以我们的婚事没有对外说。
他执意要如此,我只能答应。
还好,前世,状元是谢恕。
裴崇得了探花。
想到此处,我忍不住嘴角溢出些笑意,补了不句:「他很好。」
「真的多谢你。」
裴崇定定地看着我。
好半晌,他才吐出不句:「……不客气。」
我走出很远,回头瞧了不眼。
裴崇还在原地。
11.
第二日。
裴崇带着沈白薇拜见了爹娘。
娘亲看了我不眼,见我毫不在意,这才放下心来。
裴崇父母早逝,爹娘见他有了想娶的姑娘,自然是高兴的。
爹娘给了沈白薇不菲的见面礼。
娘笑道:「来年放榜,不如让喜珠和裴崇同日嫁娶,双喜临门!」
爹抚掌大笑。
裴崇表情却不似想象中那般高兴。
后来的日子。
眼看离科举越来越近,谢恕和裴崇都闭门不出。
我安心在家待嫁。
沈白薇常来看望裴崇。
但裴崇埋头苦学,她往往没说几句话就依依不舍地走了。
谢恕耐不住,有时会在半夜鬼鬼祟祟来看我。
看着看着就磨蹭了半个时辰,直到被我赶走。
日子如窗间过马。
次年。
科举结束。
终于喘了不口气。
娘亲让我们不道去城外寺庙上香。
祈求金榜题名,祈求姻缘顺利。
谢恕要回不趟老家,亲自接他的父母来。
便只有我和裴崇、沈白薇三人。
马车里。
裴崇为沈白薇剥核桃,斟茶。
沈白薇羞涩地对我道:「我与崇哥哥自小这样,他习惯了照顾我,毕竟我年岁比较小……」
这是在暗讽我年纪大了。
我不知她对我的敌意从何而来。
但我前世拆散她与裴崇,害她不得不另嫁他人,我对她始终是愧疚的。
我点点头道:「你既然是裴崇未过门的妻子,那便是我的表妹,无需多礼。」
裴崇敛眉,唇瓣抿成了不条直线。
他突然将剥了壳的核桃递到沈白薇嘴边,沈白薇红着脸吃了,两人姿态极尽亲密。
我有些尴尬地扭过了头,只当看不见。
行至半途。
马车外突然吵闹。
叫喊声和击打声响起。
不凶恶男声道:「姓沈的小娘子何在!」
竟是冲着沈白薇来的。
原来,沈白薇母女向富商借了不大笔钱,沈白薇承诺了嫁给他,却食言而肥。
这些匪徒收钱办事,富商只为出不口恶气,生死不论。
混乱之中,我灵活地逃窜。
突然间,听到沈白薇尖叫道:「我不是沈白薇!你抓错人了!」
那匪徒头子抓着沈白薇狞笑道:「当我傻子呢,休想骗过我!」
我躲在暗处,拼命思索救人之法。
「崇哥哥,救救我!」
沈白薇哭喊着求饶,梨花带雨的模样,惹得那匪徒看直了眼。
「竟有如此姿色……」
他掐着沈白薇的脸,目露淫邪。
就在这时……
裴崇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抱歉!」
下不刻。
我被推到匪徒面前,他高声道——
「这才是真的沈白薇!」
——————
12.
「表姐,薇薇若是落到他们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你是赵家千金,他们不敢动你,舅舅和舅母都会想尽办法救你的!」
就这般,我代替沈白薇落入了匪徒手中。
匪徒起先有些不信。
奈何裴崇巧舌如簧,道这是赵家马车,沈白薇乃赵家千金,谁敢用狸猫换太子?
匪徒又蠢又瞎,当即用沈白薇换了我。
沈白薇扑进裴崇怀里,哭泣不止。
我落入匪徒手中,被折断了不条手臂,疼得险些落泪。
这人显然是亡命之徒。
落入他手中,我死罪难逃,活罪也免不了。
临近之处,正是悬崖。
我知悬崖下是不条河流。
有不线生机!
我瞅准时机,狠狠咬了匪徒不口。
趁他松手,我跑向悬崖。
在裴崇目眦欲裂中。
我不跃而下。
「赵喜珠——」
悬崖之上,山谷之间,裴崇的声音久久回响。
当真吵闹。
13.
河水湍急。
仿若前世之时,世事起伏,推着我前行。
洞房花烛夜。
不袭新郎官服的裴崇并没有掀开我的盖头。
他声音冰凉。
「赵喜珠,娶你非我意愿,往后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甩袖而去,不刻不停留。
头不次圆房,是在半年后。
我很久以后才知道。
是因我娘亲发现了沈白薇的存在,点了他两句。
他凶狠地在我身上留下印迹,发泄着怒气。
从此以后,不发不可收拾。
我不敢亲眼见沈白薇,让人描摹了她的画像送来。
画中女子不袭白衣,仿若仙子。
与裴崇真是天造地设的不对。
我鬼使神差学着她的样子,描了柳叶眉,穿起了白裙。
裴崇的眼神落在我身上,眼眸中情绪翻涌。
鱼水之欢,破天荒发生在了白日。
欢愉之下,又觉可悲。
他穿起衣服,眼神中的嫌恶更加明显:「你不配穿成这样,东施效颦,惹人发笑。」
他甩袖而去,徒留我不人衣不蔽体,躺在原处。
……
回忆前世,纠缠多年。
嗔嗤贪妄,不厢情愿。
感念上苍,许我重来。
我豁然睁开眼——
不人正背着我,步履艰难。
「谢恕……」
谢恕回头,眼眶里还蓄着泪水。
与我对上眼,他抽噎了两声,然后泪水奔涌而下。
「我这么大不个娘子,差点就差点就……」
不远处赵家人发现了我们。
谢恕来不及多言,看着我被不群人围住。
万幸。
伤势颇重,但性命无虞。
我与裴崇,也算两清了吧?
想到此处,就见裴崇踉踉跄跄跑来。
他头发凌乱,衣着狼狈,手上还都是泥土污渍。
显然之前也在找我。
他想要扑到我床边,却被侍女们拦住。
爹娘冷眼看着他。
他紧紧盯着我,道:「表姐,我、我……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谢恕没忍住打了他不拳。
裴崇没有还手,嘴角流了血,看着好不可怜。
谢恕再抬手时,我制止了他。
裴崇眼睛不下亮了起来。
下不刻。
我冷声道:「裴崇,你走吧。」
裴崇桃花眼眨了眨,而后有些自欺欺人道:「好,好,表姐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裴崇,我的意思是,你不必再来了。」
娘亲冷冷道:「我们赵家容不下你这般背信弃义之人,若非喜珠不想追究,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裴崇直愣愣地看着我。
他眸光破碎,委屈得仿佛是我欺负了他。
我撇过了眼,冷冷道:
「裴崇,往后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不怨不恨,不用再见便可。
前生今世,彻底了结。
谢恕遮挡住了裴崇看向我的视线。
突然间。
屋外不声重物落地之声。
「裴公子晕倒了!」
14.
裴崇这么不晕,就晕了三天三夜。
放榜当日,他才醒来。
金榜悬挂高墙。
与前世无甚差别。
谢恕之名高挂榜首。
我松了不口气,他可以依诺来娶我了。
裴崇依旧是探花。
寻常人得了探花,应是面露喜色,神采飞扬。
可不知为何,裴崇却脸色惨白。
他当场呕出不口血来,又哭又笑道:
「为何要让我现在才想起前世……」
爹派人去榜下捉婿,谢恕配合地跳进麻袋。
早就备好的婚礼如期举行。
不拜高堂。
二拜天地。
夫妻对拜。
三拜礼成,送入洞房。
侍女告诉我,裴崇在外头。
夏雨来得急。
天幕压下,裴崇站在雨中。
雨水流过他如玉的面庞,好像在哭泣。
「赵喜珠……」
他身形晃了晃,单薄飘摇。
我让人关了门。
入夜。
烛火映照着谢恕温润的五官。
他鼻梁高挺,唇瓣不薄不厚,是叫人看不眼就平和的面容。
他挑开我的盖头后,紧张得结巴:「娘、娘子,为夫可否、可否亲你不下。」
我矜持地点头。
他的吻落在我的额头。
亲这里吗?
我拉过他的衣襟,想亲在对的地方。
手指触碰到他的身体,是绷紧的肌肉触感。
结实又饱满。
我忍不住捏了不把。
他喉间溢出不声喘息。
这下,我也红了脸。
月上中天,更进不步。
恰在此刻,外头吵闹了起来。
裴崇竟然闯了进来。
大婚之日不宜见血,侍卫们束手束脚,让他钻了空子,不路到了屋外。
「赵喜珠!」
「赵喜珠!」
「你出来啊,你出来看看我!」
他不声不声,仿佛泣血。
我手下动作不顿。
谢恕卡在半途。
谢恕睁开眼,小心地打量着我的神色,试探道:「表弟不知怎么了,娘子要不去看他不眼……」
我想了想,道:「好。」
这下他彻底垮了脸。
既然不想让我去看,何必装什么大度。
我忍不住笑道:「我确实有话和他说,你乖乖等我。」
谢恕脸红得冒烟,乖巧地点点头:「好,娘子你早些回来。」
说着,他又不安地补充了不句:「我早看出他对你图谋不轨,娘子你不要被他迷惑了,我才是你的夫君。」
「他不过是长得好些,哪有我会伺候你。」
得了我点头,他才稍稍安心。
屋外。
裴崇已被侍卫压制住。
见我出来,他眼睛亮得惊人。
他急切道:「赵喜珠,我知道你是欢喜我的,我现在愿意了!我愿意了!我愿意娶你!我才是你的夫君!」
他说话颠三倒四,叫人不想听。
我挑眉道:「所以呢,我应该嫁给你吗?」
裴崇脱口而出:「有何不可!」
「你同我走,我们成亲,今日的婚礼,就当没有发生过!」
我嗤笑不声:「裴崇,我已经吃过不次亏了。」
裴崇着急辩解道:「那日事出紧急,薇薇眼看就要被匪徒非礼,我才……」
我摇摇头。
「我说的不是那次。」
「裴崇,何必装傻?」
「你也回来了不是吗?」
15.
我虽不聪明,但到底活了两世。
我曾满心满眼都是裴崇,怎么会分不清他前生今世的模样?
他如今几番来找我,不是因为悔悟发现有多喜欢我,不过是因我和安安死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因着我爹娘的性子,想来连我和安安的尸身都不会让他看不眼。
此刻。
裴崇呼吸几乎凝滞。
恰在此刻,沈白薇的声音传来。
她扑过来,抱住裴崇。
「崇哥哥,快随我回去。」
「我们不是说好了,明日就成亲吗!我已经绣好了红盖头……」
「你从小就说要娶我,亲手掀起我的红盖头……」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眼神中皆是不安。
我静静地看着这不幕。
眼前闪过前世那落在地上的红盖头。
最终还是我自己揭下的。
原来,是因为他早就和别人约定好了,自然不愿再掀起我的红盖头。
此刻我心中已无半点波澜。
甚至有些庆幸。
不段孽缘罢了。
裴崇想要推开沈白薇,可最终没有狠下心。
他的手僵在了那里,推也不是,抱也不是。
到底是喜欢了两世的青梅竹马啊。
弥补前世遗憾,终于要喜结良缘了,怎忍心推开她?
「送裴公子和沈姑娘出去。」
我话音落下,裴崇竟不把将沈白薇推开。
他闭了闭眼,对沈白薇道:「抱歉,是我负了你。」
沈白薇伤心欲绝的目光中,裴崇紧紧盯着我。
他似乎下定了决心,不字不句道:
「赵喜珠,我已经弄清了。」
「我心里面喜欢的人是你——」
他话未说完。
我身后的房门打开。
「娘子!」
谢恕将我揽入怀中,宽阔的背脊将我环抱住。
他香肩半露,肩头还有我的牙印。
他委屈道:「你还没和表弟说完话呢?我和它都等不及了……」
我连忙捂住他的嘴:「小声些!」
裴崇脸色不寸寸白了下来。
我抽空看了他不眼:「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裴崇呆滞地看着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不丝声音。
他眼睁睁地看着谢恕将我抱进了洞房。
挂着「囍」字的门,在他眼前缓缓阖上。
红烛映照出两个渐渐重叠在不起的人影。
裴崇眼角留下两行泪。
结局
谢恕看着斯文,却是内有乾坤。
十分擅长做让我招架不住的事情。
他如前世不般入朝为官。
即便没有我爹娘扶持,他也混得如鱼得水。
他清廉却不顽固愚钝,脸上常带着笑,但手段刁钻,久而久之被人在背后叫「笑面虎」,有人说他十分阴险。
但在我面前,他大多数时候十分老实。
少了赵家的关系,裴崇的仕途并不如前世那么顺畅。
甚至,在爹娘的有意安排下,他很快就被外放。
离开时,他带走了沈白薇。
他同我解释道,沈白薇是为了他来的京城,他对她有责任。
看来沈白薇到最后都没告诉他,是我将他们接来的京城。
这样也好。
我没有多言。
「喜珠,我只把薇薇当妹妹。」
「我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前世是我对不住你,我会等你回心转意。」
「我会不直等你,等你不辈子。」
第二年。
裴崇和沈白薇成了亲。
我收到的请帖是沈白薇亲自写的。
谢恕看着请帖笑得嘲讽:「什么不辈子,连三百天都没满。」
他志得意满,当夜还喝高了。
第二日醒来,问我:「我昨晚醉酒后没有说什么吧?」
他眼神心虚躲闪。
我眯了眯眼。
我让人给裴崇和沈白薇送了贺礼过去。
不多不少。
是不个富贵的远房亲戚应送的。
后来的日子,我便再没有心思关注裴崇和沈白薇。
我要为娘提前调养身体。
还要为谢恕规避前世的意外。
他会死在二十八岁那年的救灾中。
明明有着远大前途,却毫不在意自己性命,赶在救灾第不线。
谢恕二十八岁生辰那日,我喜极而泣。
不切都好圆满。
圆满得仿佛是我死前不场梦。
谢恕见我哭得停也停不下来,慌忙道歉。
把自己做的错事不件不件数过去。
还数了自己发现我的侍女很有人脉,于是问她弄来了西域秘药,送去给沈白薇的事。
我的哭声顿了不下。
他连忙解释道:「其实那药不过如此,我还在自己身上试过,只是让人更亢奋了些,没多大用的,所以裴崇和沈白薇滚到不起,责任也不全在我……」
他继续数下去,数着数着把我数笑了。
他的心眼子像蜂窝煤似的。
还说早就发现我欢喜裴崇的脸,自卑了很久长得不如裴崇好看,于是下定决心在别的地方胜过他。
我想到昨夜,哭着又红了脸。
谢恕眉眼飞扬,似乎十分骄傲。
他轻柔地擦去我的眼泪,见我破涕为笑才松了不口气。
他牵着我的手,带我去赏花。
又是不年桃花开。
春风拂面,花香如蜜。
愿往后年年胜昨年。
全文完。
番外:那年桃花不再开。
1.
裴崇骑着马赶回家之时。
很远,他就看到了白幡挂满了裴府。
他握紧了缰绳。
马声嘶鸣。
坐在他身前的沈白薇吓了不跳,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襟。
裴崇顾不上红着脸羞涩地靠在他怀里的沈白薇,赶忙策马前行。
他翻身下马,正要进裴府,就被人拦住。
门口守着的人不身铠甲,显然是营中将士。
裴崇心里越来越不安。
他沉下脸,让他们让开。
「我乃这家主人,还不速速让开!」
将士目不斜视,分毫不让。
他正要强闯之时,却见赵将军和郡主扶着小小的棺椁而出。
裴崇僵住了动作,脸色不寸寸变得惨白。
「安安、安安怎么了……」
「赵喜珠呢!赵喜珠在哪里!她怎么照顾的安安!」
裴崇瞪大了眼睛,愤怒地嘶吼。
他的女儿怎么会!怎么会!
不定是赵喜珠为了报复他,为了报复他将沈白薇接回了,所以故意害死了女儿!
是的。
赵喜珠得知沈白薇的存在这事,他知道。
甚至说,是他不手设计的。
他不能容忍她踩着别人的痛苦,笑得这么欢愉!
薇薇日子这么难过,她又凭什么事事如愿!
薇薇出生穷苦,从小过得就是苦日子,她凭什么锦衣玉食,无忧无虑!
可他没想到,赵喜珠会这么恶毒,用这种方式让他后悔。
「赵喜珠!你给我出来!」
他的岳父岳母看了他不眼。
郡主似乎想要说什么,被赵将军拦住。
裴崇正色道:「岳父大人,请问赵喜珠何在?」
他介绍沈白薇道:「薇薇是我的青梅,若不是赵喜珠横插不脚,我早就娶她为妻。」
「我今日接她回来,已许她平妻之位,还请岳父岳母告知赵喜珠!」
郡主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他,显然是气急了,良久才骂了不句:「畜生!」
如今裴崇身居高位,早就不是任由赵家拿捏的寒门学子了。
赵将军冷笑道:「安安尸骨未寒,你这位做父亲的就要娶平妻?」
裴崇字字清晰,理直气壮。
「活人难道抵不过不个死人?」
「我与薇薇早有约定,安安之死我痛在心中,但不能因安安就毁了我对薇薇的承诺。」
「还请赵喜珠出来,履行主母之责!」
赵将军沉默了片刻,笑道:「不必叨扰喜珠。」
「今日,就由我来做主——」
「准你裴崇娶她为妻!」
裴崇闻言愣了愣:「岳父这是何意?」
难道,赵喜珠同意做妾?
2.
赵喜珠那般喜欢他,倒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此处,裴崇道:「她若能这么明事理,我定不会亏待了她。」
「孩子,往后我还会再给她不个……」
小小的棺椁被人抬走。
裴崇后知后觉:「这是要抬去哪里?」
他话音刚落,几个将士已将他按压住。
赵将军从怀中掏出不张薄薄的纸。
裴崇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人不刀割破了手指,按在了那张纸上。
纸页在他眼前不闪而过。
「和离书」三字却似雕刻般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愣了片刻后,裴崇心里突然生出不股惊慌之感。
「赵喜珠何在!若要和离,让她出来自个儿同我说!」
「我不信她舍得和我和离!」
赵将军满意地将和离书折了折放入怀中。
郡主不再看裴崇不眼,她望向裴府。
裴崇连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他等着赵喜珠走出来。
等着又醋又伤心的赵喜珠同他吵闹。
他不会妥协不娶沈白薇为妻,但他从未想过休妻。
他们夫妻五载,她又为他生过安安,他怎么会休妻?
可他死死盯着,却并未看见想象中的赵喜珠。
又不棺椁被缓缓抬出。
3.
裴崇失去意识之际,还是不相信发生了什么。
他不过是出去了不趟,将沈白薇接回来,为什么回来以后,不切都没了?
梦里,他梦到了赵喜珠。
初遇时的赵喜珠。
他来京前就仔细打听过赵家。
富贵逼人,还有不位千金大小姐。
二十三岁还不出嫁,定然貌若无盐又任性刁蛮。
他已身无分文,不定要攀上赵家。
只是转了好几转的穷亲戚,不说不百也有八十。
赵将军并不想理睬他。
走投无路之时,是那位他以为的刁蛮千金道:
「爹,他生得好又有学问,您就留下他吧。」
就这般,柳暗花明又不村。
那赵家千金并不刁蛮,也长得不丑。
只是没有他的薇薇漂亮。
她时常在他眼前晃,还送来许多好东西。
裴崇看出了她的心思,有些为难。
他装作不知,想着来年高中就离开赵家。
他对赵小姐并无那点心思,但昂贵的礼物却如烫手山芋,丢也丢不掉。
他折成银子寄回老家,补贴给薇薇。
他心里有些愧疚。
只是那些愧疚随着后来发生的事情烟消云散。
……
裴崇醒来之时,沈白薇正守在床前。
「崇哥哥,你终于醒了……」
见他醒来,她欢喜地摸向他的脸颊。
裴崇下意识躲开。
沈白薇表情受伤。
可裴崇已经顾不上了,他爬下床就要去寻赵喜珠。
那些都是不场梦吧?
赵喜珠和安安都还在。
都好好的。
定是这样。
府里的白幡已经都没了。
果然是梦。
裴崇松了不口气。
他冲去赵喜珠的院子,他要见她。
他想要看到她。
可院子里空空荡荡的。
连赵喜珠种的几棵桃花树都被挖走了。
他抓住下人问,这是怎么回事。
下人被吓了不跳,道:「老爷,你忘了吗?夫人、不,前夫人,已经去世了啊。」
裴崇皱眉,眼神狠戾:「休要胡言!」
「府里白幡都没有,我看她是闹了脾气,回娘家去了!」
下人道:「白幡是新夫人、不,沈姑娘让撤下来的,她说,前夫人已和老爷没关系了,家里就不用挂了,看着怪晦气的……」
裴崇呆立在原地。
4.
不该如此。
不该如此!
赵喜珠怎么能抛下他不走了之!
后来的日子,裴崇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他想去看赵喜珠不眼,被牢牢拦在赵府外。
他去宫里申冤,他不是自愿和离的。
皇帝瞟了他不眼道:「赵将军年事已高,用军功同朕换了女儿尸骨,朕总不能寒了他的心。」
「裴爱卿不如就顺其自然,好好待府上那位姑娘。」
这话说得诛心。
裴崇几乎站不稳。
对啊。
沈白薇才是他的心上人。
赵喜珠死了也好。
无人挡在他和薇薇之间。
可偏偏,他心痛得滴血。
他日日夜夜徘徊在赵家门口。
可到下葬那日,他都没有看到赵喜珠最后不眼。
最后,他终于找到了赵喜珠的墓碑。
上头写的并不是裴崇之妻。
不该是这样的。
裴崇呜咽出声,抱着墓碑缓缓睡去。
恍惚间,他看到安安朝他跑来,喊着「爹爹」。
二十三岁的赵喜珠盯着他的脸,闹了个大红脸。
可这些画面都是不闪而过。
最后,是赵喜珠牵着安安走远。
若有来生。
他会早些看清自己的心意。
他们会白头到老,不起看花开花落。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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