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在饭桌上催我相亲,而我在饭桌下轻轻勾着继兄的腿。
饭后,他把我逼进房间抵上墙壁,由着我顺着他流畅的人鱼线往下探。
外面阿姨在打扫卫生,我踮脚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我都要相亲了,哥哥现在是反悔了?愿意陪我了吗?」
后来,我真的去了有相亲对象的饭局,却被继兄拦腰抱上了酒店。
「你不是喜欢撩不到的那种?」
「陪你玩了这么久,你爽了然后准备去相亲?」
看着侵略性十足的继兄,我以为是猫捉老鼠,结果居然是扮鼠抓猫?
01
「你陆叔叔的儿子么,家世和我们家也差不多……小伙子白白净净的蛮好的嘛,听妈妈的话改天去见一下……」
沈女士还在乐此不疲地给我翻看她手机上年轻才俊的照片。
我乖巧地偏过头去看,却在饭桌下将我的脚抬起,朝着坐在我对面的人的大腿勾去。
余光瞥见坐在我对面的人的身子猛地一颤,我满意地勾了勾唇:
「好嘛好嘛,我听妈妈的话。」
我乖顺地答道,拖着下巴欣赏对面人耳尖诡异的一抹红。
陈准,我的继兄。
我继父陈庭生与前妻的儿子,大我三岁,如今已经是自家子公司的老板。
沈女士精心收藏的青年才俊,跟他比那还是有些不够看。
啧,双开门,公狗腰,人鱼线,赏心悦目脸。
啧啧啧,真想再看一次。
饭后,我刚准备进房间给自己画一个漂亮全妆,晚上跟好闺蜜去蹦迪,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拦住了我的门。
漂亮手的主人是,陈准,我的继兄。
我往后退,他朝前逼,直到他的大手反手在身后推了一把门。
啪嗒,我房间的门关上。
我被人扣住了腰,轻巧地调转了我的方位,我被抵在了门后,陈准的双臂横在我的身侧。
呼吸交融,人影交缠。
我的手并不老实,隔着丝滑的衬衫精准地找到肌肉的凹陷。
陈准的人鱼线很流畅,我蓄了杏仁甲的指尖一路下滑,停留在腰带的上方开始打圈。
外面阿姨扫地的沙沙声起。
一门之隔,我我踮脚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我都要相亲了,哥哥现在是反悔了?愿意陪我了吗?」
我作恶点火的手被他钳住,继而被摁在门上。
陈准的眼尾已经带了我熟悉的一抹红,但他的语气还是硬梆梆:
「沈辛夷,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是你哥哥。」
「好吧~」
他上辈子一定戒过毒,真没劲。
我从被陈准禁锢住的小小空间里挣脱,假装可惜地摊了摊手。
但是顺手就给陈准衬衫里塞了酒吧的名片:
「那今晚哥哥来这里接我吧,行吗?哥哥?」
我咬重了最后两个字的尾音,一边欣赏着陈准更沉了几分的脸色,一边打开了门。
「方姨,再削一点水果吧。」
「我哥哥好像很想吃,所以来抢我的。」
再次咬了重音的「哥哥」,我看到陈准的眉心瞬间一跳。
02
夜渡,最近很火的酒吧。
因为这里的酒保、调酒师都是长相一流、身材一流的小哥哥,工作服是黑色马甲,足够露出令人赏心悦目的肌肉。
尤其是端酒的时候。
桌上的酒喝得七七八八,我重新点酒:
「你们随意,今天我请了。」
划拉着酒单,我一溜烟点下来,负责我们这边的小哥哥眉开眼笑。
小哥哥眉眼清隽,尤其是笑起来一点都不显谄媚。
可是怎么办?我就是喜欢一些冷脸做恨款。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身后熟悉的炙热的目光已经跟了过来,我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这道目光的主人是谁。
手机上将将显示十一点,这是我们家不成文的门禁时间。
「辛夷,你哥好像来接你了。」闺蜜孙淼淼认出了他,试图指给我看。
我冲小哥勾了勾手指,让他俯身凑到我耳边,我笑着说道:
「多叫几个人来,叫一个我就点一瓶黑桃 A,业绩都算你的。」
于是一溜皮相身材一流的小哥哥们在我们的卡座旁边站定,一瓶一瓶的黑桃 A 我眼都不眨地让他们帮我打开。
反正刷的也是陈准的卡。
其实酒意上头,我人已经有一些懵,但今天的陈准好像格外有耐心。
只能咬着牙一杯接一杯。
直到酒保交班,原先负责我们这边的小哥哥换了衣服,很是青春男大,嫩得能掐出水来。
下了班的酒保才能拿到自己的手机,他乖乖地点开微信扫一扫,问道:
「姐姐,能不能给我一个微信?」
大约是这张脸实在踩在我的审美点上,又或许醉意让我的脑子停摆,我机械地点开了微信的二维码递给他。
熟悉地「嘀」的一声刚刚响起,一个人就挡在了我的面前。
我的手机被拿走,等待验证的那一栏里躺着的人被毫不客气地点了拒绝。
「我是她哥,有什么事来加我。」
陈准捞起我,对着一脸震撼的青春小哥沉声说道。
我被一脸冷意的陈准半搂半抱地送到了副驾上,然后躺着一动不动地装死。
「沈辛夷,别装。」陈准咬牙切齿的声音从我的头顶响起。
半晌,没有收到回应的男人认命地叹了口气,还是耐着心帮我系好了安全带。
我特地穿了一身薄薄的黑色拼接短裙,皮质拼纱制,不规则裁剪。
陈准抓着安全带的手不可避免地蹭过纱制部分。
薄纱擦过肌肤,带起一阵酥麻。
我卡在陈准系好安全带准备后撤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他的领带荡在空中,被我一把拽住。我借着酒劲撒娇道:
「哥哥不陪我玩,怎么还不许别人来陪?」
漫长的空白之后,陈准从我手中抽出了领带,定定地看着我说道:
「辛夷,当初叫停的是你。」
03
记忆被从写满时间长河的绢帛上展开。
二十岁生日夜,我在家里送给我的新别墅里呼朋引伴地庆生。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这注定是一个难眠的夜晚。
陈准也在,他是沈女士特地找来的眼线,职责是看着我让我不要疯玩。
可是监督者丢失了理智,被被监督者哄着喝了一杯又一杯的甜酒。
掺了果味的酒看起来人畜无害,其实笑里藏刀。
当然,那些酒并不足以使人动情,一定有那么些其他的催化剂。
我清晰地记得陈准牵着我绕开后半夜有些疲惫的人群,之后由着我缠住他的腰,他托住我的臀,一路上了楼梯。
有些灯关了,黑暗中我们摸进了远离大厅的房间。
唇齿相接从磕磕绊绊变成了悱恻缠绵,手在肌肤上点燃一串火星,之后一路向下引爆名为情欲的引线。
借着床边的皎皎明月,我第一次近距离欣赏陈准的人鱼线,可惜那时候他还不是双开门。
人鱼线流畅,肌肉贲张。
我的手碰一下,他顶一下。
「陈准……」我开始变得上气不接下气,抓着他光裸的背后胡乱喊他。
「重新叫。」他动作未停。
「……哥哥……」
醉意让这一切飞速过去,最后化为了带着果子甜香的好梦,直到晨光乍起——
我和陈准未着寸缕吧,昨晚靡乱且荒唐的记忆重归脑海。
陈准怎么说来着,他说:
「辛夷,我会对你负责的。」
「我马上去跟我爸还有沈阿姨讲明,你放心。」
那时候我看着他的眼睛,反复辨认他的情绪。
坚定的责任,怕我醒来不高兴的忐忑,大约还掺杂了对继妹的愧疚。
唯独没有喜欢。
从小到大从不缺男孩喜欢的我,无法接受暗恋者与我在一起,不是出于喜欢。
于是我假装毫不在意地拍了拍陈准的肩,笑着说道:
「哎呀,都是成年人了,喝了酒误了事而已,有什么好负不负责的。」
「我们就当没发生吧。」
「而且哥,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伪造出了一个人,击碎了陈准的欲言又止。
之后我对他陡然冷淡,还在之后的大学生涯带他见了我的一个又一个男朋友,直到现在。
车辆启动,纷乱的思绪开始缓缓回笼。
粘滞的沉默与我们一路同行,直到进入了车库。
我拉开了安全带,却听到身后的陈准说:
「沈辛夷,如果你最近的举动仅是因为你在空窗期,那我不会接受的。」
我点了点头,说道:
「好吧,那之后不会了。」
「我觉得今天那个酒吧的小帅哥不错,哥你觉得呢?下次我再去一定找他要一个微信,哥你也赶紧找一个女朋友吧。」
我的酒醒了大半,没有人比头脑清醒的我更擅长在陈准的伤口上撒盐。
我转身往家门口走,身后没有再传来声音,但是我余光精准瞥见——
一贯克制的陈准试图跨越副驾来牵我的手,只不过最后还是克制地收回。
啧,他好像真的要上钩了。
04
沈女士的速度一向快,很快就攒好了相亲的饭局。
还在饭局前拉着我买了一大堆的名媛风衣服。
沈女士勒令着我试一下,一边谆谆教导:
「你看你平时穿的都是什么短裙子抹胸衣,晚上可是不能这么穿听到没啦?人家陆家家风严正得很,还是刚从美国留学回来的,比你读书强多了沈辛夷……」
于是我换上了她亲睐的小香风,负责的造型师还把我的羊毛卷短暂拉直,戴上了一顶小贝雷。
坏心四起,我上了二楼敲开了陈准的门。
他的门开得很快,只要几秒钟就出现在了我面前。
「哥,你觉得我相亲的衣服怎么样?」
我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小圈,精心卷了发尾的头发也随着我转了一个圈。
「沈辛夷滚下来,你哥在开公司的会呢!」
我被沈女士薅了下去,全然没有注意陈准落在我修身内衬掐出来的腰窝的目光。
他脸色不怎么样,我只记得。
和陆公子的晚餐也很不怎么样。
可能公子哥留子就这样,ABC 的中文里夹杂着几个发音圆润的英语单词就是他们的风尚。
什么曼切斯特,什么南安普顿,听得我很是兴致缺缺。
但是出于礼貌和不能丢家里的人的缘故,我还是得作无比感兴趣的倾听状。
于是陆公子继续口若悬河,一会蹦出来一个英语单词让我心力交瘁。
我记得陈准也很有语言天赋,他在大学时除英语外选修了日语、法语,前两年他经常被外派到海外的分公司,所以他的语言库好像又更新了一些。
他讲英语很好听,是我最欣赏的 RP,流畅且字正腔圆,非常符合我对从前英国绅士的想象。
我记得刚上大学那会儿,我缠着他教我 RP 腔。
我本来想创造一些小说里的才会有的独处环节,甚至还提前约好了研讨教室。
结果他给我分享了好多英语跟读视频,还向我妈进言给我请一个来自英国的外教。
我期待的教室暧昧连个影都没有,结果每周还要抽出宝贵的周末跟着英国老头学英语。
我:……我恨死他了。
让我不耐的饭局终于结束,陆公子与我一起下楼,我拒绝了他送我回家的邀请。
结果这人从国外回来还学到了一点,就是分别拥抱,还好不是吻别。
他向我张开了双臂。
我踌躇了一瞬,却在下一秒佯装热络地回抱了过去。
因为我看到正对的马路边刚刚停了一辆黑色迈巴赫。
熟悉的车牌号和熟悉的人。
化成灰我都认识。
他还是挺沉不住气的。
05
陆公子前脚刚走,后脚陈准就下了车。
他大约是刚从公司下班,整个人还是西装革履。
距离那次已经三年之久,我们都脱离了少年气,最直接的就是他的肩已经不再是少年那样的单薄,流畅的肌肉裹在剪裁得体的西装之内,塑造了越发宽阔的肩膀。
说起来,我还没有近距离欣赏过他现在的肌肉。
要是他也能穿夜渡里面的酒保工作服,我想一定很不错。
我还在浮想联翩,陈准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今天的他看起来总是强压着一股火气。
下一秒天旋地转,我已经被他拦腰抱起,他的一只大手刚好掐在我的腰窝。
我以为他会带我回车里,没想到他把车钥匙丢给了等在一旁的泊车员,就这么抱着我往酒店大堂走。
我靠,我其实还是一个很怂的人。
在今天行动带着些斩钉截铁的陈准面前,我的挣扎看起来有点像调情。
于是我闷声埋在他怀里当鸵鸟。
直到一路走上了楼上的套房,直到房间门被他顺手关上。
我被他放在了外置的梳妆台上,他双手撑在台面上,横在我的双腿旁边。
「他抱你哪里?」
陈准眯着眼,十足的侵略目光从我的左腰到我的右腰扫射,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我拆吞入腹。
我敛去我眼中狡黠的笑意,但是双腿顺势轻轻盘上他精壮的腰,一字一句地说道:
「哥哥今天应该吃饺子。」
他不理会我的调侃,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真没劲。
我撇了撇嘴,继续我最擅长的火上浇油:
「沈女士的眼光不错,我觉得陆公子还行,个子高皮肤白,家世好还会讲故事,打算深入交往一下,哥哥觉得怎么样?」
陈准大约真的破防了,他凑近我的脖颈,像是对我今天喷的良家香水格外感兴趣:
「你不是喜欢撩不到的那种?」
「陪你玩了这么久,你爽了然后准备去相亲?」
我费了很半天的劲才理解他的话。
二十岁生日那晚之后,我霎时对陈准冷淡下来,没两个月就带了见了我的男朋友。
之后我的男朋友一任接着一任,孙淼淼还问我是不是在集邮。
但其实每一段恋爱大多是对方主动,而我兴致缺缺。
我不可抑制地将各式各样的帅哥和我脑子里的模子进行比较。
黑了点,瘦了点,肌肉少了点,英语读的难听了点……我不是喜欢撩不到的,我只是单纯喜欢撩不到的陈准啊。
「沈辛夷,我跟你玩,你别相亲了。」
「别玩别人。」
「玩我。」
06
他目的明确地想贴近我饱满的唇瓣,我却在相贴的瞬间偏开了头。
如蜻蜓点水,浅尝辄止。
我松开了盘住他腰的腿,食指隔着西装戳上了他的胸肌,让他后退了一步。
但坐在梳妆台上的女人,俯身克制的男人,暧昧气氛还是在幽暗的酒店玄关处野蛮生长。
「陈准,你当时准备联姻的时候,我可是没说什么。」
「你现在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公平呢……哥哥?」
暧昧的气息随着这句话分崩离析,本来节节攀升的气息随之触底。
也就是在去年,陈家奶奶那边就说小时候给陈准和哪家的千金订了娃娃亲,人家即将回国,让他们这两个门当户对的人赶紧见见。
陈准当时好像是不愿意的。
但是最后还是穿了西装、打了领带,甚至还喷了发胶,活像一个上了年纪的商务人士。
适逢我从学校回家吃饭,正好赶上。
所有的情绪全部隐藏,我甚至没心没肺地建议他佩戴一款有些夸张的胸针,能够让他沉闷的打扮显得时尚活泼些。
那款胸针还是我飞巴黎看秀的时候,给他带回来的限量款。
是一朵用海蓝宝和铂金拼起来的辛夷花。
时至今日,我也很佩服那时那个面不改色、嘴硬得体的自己。
「奶奶安排的,只是过去打了个照面而已,之后我就和唐小姐明确说了我没有联姻的意向,之后工作上打了几次照面,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至少,我们没有拥抱过。」
他暗暗的目光还是停留在我被内衬掐出的腰上,可把他给记上了。
我的目光落在陈准手腕上露出的一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腕表上。
陈准有很多表,唯独钟爱这一支。
听说唐小姐就是给他送了支表作为见面礼。
虽然后来没有听说他们进一步深入了解的消息,好像是吹了,但这支表却牢牢焊在他的手上。
我猜不透陈准,分不清他对我到底是情欲还是喜欢。
就像三年前的夜晚,我以为酒精不是唯一的催化剂,但是在醒来后我看不到他任何的情意。
也像如今,他分明在吃醋在解释甚至在破防,但是他决口不提喜欢。
「不玩了,不好玩。」
我推开他,从梳妆台上站起来,刚碰到门把手准备拧开就被陈准摁住。
一贯严正端方的人此刻周遭气压低沉,我毫不怀疑他下一秒就能把我就地正法。
「沈辛夷,你以为我还会让你像三年前一样撩到手就跑?」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陈准的神色很认真,看起来再给我下最后的通牒。
我拧开了门,颇为挑衅地冲陈准怒了怒嘴,很是酸溜溜地说道:
「她送你的表真不错。」
语毕,我潇洒地冲他挥了挥手,继而扬长而去。
猎物说的最后一次能叫最后一次吗?
07
已是深夜,我坐上了刚刚叫的车。
冷风吹在我的脸上,藏于心底的回忆仿佛一场春雨,漫天飘了下来。
十三岁,沈女士再婚,把我带到了陈家,我第一次见到陈准,陈叔叔和善地让我喊他「哥哥」,他友好地叫我「辛夷妹妹」。
他和我认识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样,清隽且矜贵,坐在院子里的大草坪上看书。
十八岁,我的成人礼,陈准原本还在国外,但是他连夜飞回来参加我的成人礼,给我带了一顶小皇冠,上面还镶了一颗上了拍卖的粉钻。
那时候他不再喊我「妹妹」,只喊「辛夷」。
二十岁,又是二十岁。
鼓足勇气的我终于决定借着这个机会展露心中有些禁忌的情愫,于是我的生日宴邀请函里夹带了小小的私货,一起放进了打了火漆印的信封里,送到了他的手里。
当他出现在我的生日宴上,就说明他知道了我的喜欢。
于是甜果酒一杯又一杯,我总以为喜欢才是主要的催化剂。
直到醒来的那一瞬间,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和迅速坚定下来的眼神让我觉得很不对劲。
他说:「辛夷,我会对你负责的。」
他没有看到夹在邀请函里的信,所谓的燃情一夜只不过是酒后乱性。
那足以击溃我,一个自尊心极强但其实有又很怯懦自卑的我,尤其是在陈准面前。
从我走入陈家的那一刻,我的身后就打上了富家千金的烙印,在所有人眼里我漂亮又有钱,有一点小聪明,还有一个疼爱我的哥哥。
但是这一切都源自我妈的谨小慎微,陈叔叔的大发慈悲,陈准的天性善良。
犹如强行捏合的散沙,走两步就都散了。
十八岁成人礼那天,陈奶奶赶来看许久没见的孙子,也目睹了我生活的优渥,还有陈准送我的那顶皇冠。
她看着我,从上到下的扫射。
我听见她把陈准扯到一旁对他说:
「到底不是姓陈,你对她那么好做什么?你别忘了蓁蓁才是你的亲堂妹。」
「我不喜欢这个小姑娘,看起来跟她妈一样,空有一副好皮囊。」
后来那顶我特别喜欢的小皇冠一直躺在我的匣子里,再也没有拿出来戴过。
我大胆又肆意,看起来玩弄一切,但似乎还是在最后关头露了怯。
车子停在了别墅区的门口,我刚下车,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等在那里。
车灯开着,在黑夜中射出两束盛大的白光。
打在西装革履的男人身后。
逆着光,每一根头发丝都在飞舞。
「沈辛夷。」
陈准叫了我一声,又觉得不对,换了个称呼:
「姑奶奶,别跑了成不?一整天尽跟着你跑了。」
他逆着光向我走过来,把西装外套拖下来给我披上,低头整理的瞬间擦过我的耳朵轻声说:
「行行好成吗?」
猎物求饶,这极大地愉悦了我。
但问题依然存在。
08
我坐上了熟悉的副驾,陈准带着我一路开过私人别墅群,直到停进家里的车库。
引擎熄灭,陈准扭过了头。
手上的腕表被卸下,他捉住我的掌心,摊开放在了我的手掌上。
我对手表没有研究,大多数时候我都戴运动手表,只能看出是 Richard Mile 的新款。
大约看到了我的懵逼,陈准叹了口气:
「你看背面。」
车内的灯光两栖,我看到背面金属饰面上用古英文体写着的三个字母——
SXY。
沈辛夷。
旁边还小小地镌刻了一朵辛夷花。
我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蜇了一下,中了毒一样开始狂跳。
「我当时还送了你一支,他们家不出情侣腕表,但是公认将这两支看成一对。」
陈准淡淡地说道,说罢眼睛黯淡了一瞬,带着几分小委屈继续说:
「你肯定不记得了。」
「胡说,怎么可能——」我下意识想反驳,却发现的确毫无印象,一时嚣张的气焰瞬间收敛,我有些心虚地回道:
「好吧,我的确不记得了。那一定是因为你送了我太多东西。」
无论国内还是国外出差,陈准都习惯给我带礼物。有时候我也出去玩,一段时间没回我的房间里总是堆着他带给我的好几份礼物。
我小心地瞄了一眼他的神情,却发现他还是有点小委屈但还是冲我点了点头:
「嗯。你也送了我的很多。」
「所以你要不要说出你的顾虑?」
今晚的陈准一定去哪里进修过,他柔着声音嘴巴一张一合之间,仿佛都对我下了蛊。
我听见我自己扭扭捏捏地说道:
「你没有说过喜欢我。」
沈辛夷,你完蛋了,你现在都开始打直球了。
我认命的闭了闭眼,愤恨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陈准的眼睛一瞬间被我点亮,盛满了璀璨银河里流淌的星星,他冲我笑着说道:
「我向你道歉,不管是之前还是今天,我都没有做好,至少我早就应该说——」
「我爱你,沈辛夷。」
我的脑袋里好像有几百上千架无人机在放烟花,五颜六色的绚烂成一团。
但是我还是恢复了我的骄矜,我拿腔拿调地点了点头,拖长了声线说道:
「知道啦!」
陈准给了一个完全了解我这副死性子的眼神,继而说道:
「走吧很晚了,我们回家。」
但是胆大包天的猎人重新回归,我扯住了他的袖子,另一只手撩了一把小卷的头发:
「所以,不让我玩一下?」
「这可是那你求我的。」
陈准坐回了主驾驶,他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直到他背在身后的手在后面找了半天,终于一个小盒子被他放在了我手上,我瞟了一眼就精准捕捉上面的「加大超薄」。
「用完。」
我听见他说。
09
我靠,这他爹的六个装啊……
我被丢到了床上。
铺天盖地的吻像密不透风的网,我全身发软,发不出声音。
他脱下了西装外套和衬衫,里面居然还贴身穿了一件夜渡酒保那样的黑色马甲,领带半散。
我垂涎已久的双开门如今就这么呈现在了我面前,而且还不仅如此。
啧,双开门,公狗腰,人鱼线,赏心悦目脸,一切都任我采撷。
什么美梦成真啊,他现在都这么懂讨好人了吗?
这简直就是勾栏做派!
醋意加持之下,今夜的他比之三年前凶狠多了,以至于每冲撞一下就要沉声逼问一句:
「你今天说那个相亲对象还不错要发展一下?嗯?」
「皮肤白?」
「家世好?」
「会讲故事?」
最后我已经哑了嗓子,却还在被他逼问道:
「我和陆公子谁好?」
「那我和那个夜渡酒吧服务员呢?」
我被他逼到在床的一角,无比真诚地回答道;
「哥哥最棒。」
……
我认为有些时候,我的一些没必要的嘴贱和争强好胜是可以收一收的。
比如我完全没必要说那一句:
「只不过可能夜渡那个弟弟年轻体力好呢~」
对,我还该死地加了个调皮的尾音。
之后我哭着求着也没有成功激发陈准少得可怜的同理心,他置若罔闻拒绝放缓速度。
他在家旁边买的小公寓的任何角落都成为可供开发的战场,浴室、阳台、中岛台……
重新从别墅开车出来到公寓,一直到小方盒用完,已经是东方既白。
水汽氤氲了几回,我整个人也完完全全失去了力气,犹如砧板上的一条咸鱼。
等我再次从睡梦中清醒,已经是日上三竿。
陈准坐在我的床边在看公司的资料,我们之中有一种诡异的老夫老妻感。
「醒了?」
「沈阿姨让我喊你回家吃完饭,待会儿我们一起过去?」
因为刚刚睡醒,我点了点头,半晌反应过来又摇了摇头:
「那不是就暴露了?」
陈准眯了眯眼,危险的目光从公司资料挪开,对我说道:
「所以你是打算金屋藏娇?咱们每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暗送秋波暗度陈仓暗自苟且吗?!!!!!」
我一边扣扣手,一边点头。
10
感觉陈准要气疯了。
于是我又是哀求又是跟他分析利弊:
「你看,咱们这事说了肯定闹得鸡飞狗跳,陈奶奶那边你看就很难交代是吧?」
「万一咱们要是分手了,那这鸡飞狗跳不是都白闹了。」
「我觉得我们还是等稳定一阵子怎么样?」
他啪地合上了电脑,大有一种要把它摔碎的气势,他难以置信地问我道:
「你还想分?」
我对天发誓,我不是我没有。
但谁又能说一定没有这种可能性呢。
「奶奶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
陈准敏锐地反应过来,反问道。
「哎呀,没有,你别瞎想了。我只是觉得爸爸妈妈那边也不一定会很快接受。」
我矢口否认道。
陈准的母亲早逝,很小的时候都是养在陈奶奶身边,由她照看着长大的。
我深知她是陈准心中很重要的亲人。
「我对天发誓,就等两三个月好不好,到时候都不用你开口,我自己主动说!」
「那两个月。」
「三个月!」
「两个半月。」
「成交!」
我热情地送上香吻一枚,权当盖了一个戳。
陈准昨夜如狼似虎,今天又开始走纯情男高,一整个面红耳赤还压不住上翘的嘴角。
11
我只当他是害羞。
没想到总有一天猎物也是有可能农奴翻身把桌掀的。
周日的晚上一般是家宴,在公司忙碌的陈叔叔和陈准一般都会准时回来吃饭。
沈女士看到我和陈准一起,还颇为惊讶:
「你俩咋一起来了?辛苦小准把辛夷看着,昨天晚上又不知道在哪里野去了!」
在哪里野,在陈准床上野。
我在心里腹诽道。
饭桌上,沈女士旧事重提,问我昨天相亲相得怎么样:
「昨天你陆阿姨跟我说,小陆对你么,很满意的呀。你要是也觉得可以,之后就一起去看看电影啦吃吃晚饭啦!」
这一次换陈准在桌下勾我的脚,原来这么惊心动魄。
「哎呀再说吧妈,个子不高皮肤还有点黑,家世还可以但是讲话讲得也太费劲了些。」
我偷瞄着陈准的脸色,乖巧地答话,果然发现他脸色稍霁。
我再也不要体会昨晚的一句一震了。
「哎哟,好吧!那妈妈就回了人家,下次再找好的。」
「对了小准,最近啊旭昌何家的何太太来找我,想让你和她们家大女儿接触接触,你爸爸也说那个何小姐人蛮好的,能力也很强,所以今天问问你的意思。」
陈叔叔也一直在旁边附和。
攻守交换,陈准的脚收回,我的脚又追了上去。
「沈阿姨,爸,帮我跟何阿姨说谢谢,人我就不接触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靠。
他要干什么。
我收回了我乱动的脚,开始闷头吃饭,安静如鸡。
「诶哟,好的呀好的呀,那你下次带回来让你爸爸还有我帮你看看嘛,要是合适就可以定下来。」
我听见他说:
「带回来了,就坐我对面。」
啪嗒,我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猎物露出了獠牙,乱了猎手的阵脚。
【番外】陈准
沈辛夷给我的二十岁生日宴邀请函在我的衣服口袋里,被阿姨一起送进洗衣机搅了。
等我拿出来的时候已经成了一团滴水的纸渣。
如果沈辛荑知道,她一定会杀了我。
但是我还是赶去了她的生日宴,她倒是破天荒地没有问我邀请函的事。
我看着她被朋友簇拥着站在小梯子上,举着刀切开六层大蛋糕的最上面一层。
最喜欢看生日宴上的沈辛夷,最喜欢看着她被众星捧月,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只不过她好像并不太喜欢这个设定,不然为什么再也没有戴过我送给她的皇冠。
切完蛋糕,大家散开,沈辛夷端着酒过来与我说话。
她的脸上还沾了一些被同学抹得奶油,整个人朝我笑起来的时候显得娇憨可爱。
一向不喜欢喝酒的我喝了一杯又一杯,说不上来是果酒太甜,还是她太可爱。
总之,我们醉了。
但我清晰地记得那一晚所有的细节,醉了但是理智尚存。
尽管如此,在早上醒来发现的那一瞬间我还是感觉到了惊慌,在我的印象和感知里——
她还小。
她还是对我来说有些特殊的妹妹。
我失去了对这件事后续的处理能力,唯一的理智驱使着我对她说:
「辛夷,我会对你负责的。」
「我马上去跟我爸还有沈阿姨讲明,你放心。」
那是我第一次清晰地看到太阳寂灭,失去了所有的光芒和温度,在沈辛荑的眼睛里。
她说,让我当没发生没必要负责。
那是第二次感受到太阳寂灭。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沈辛夷看到我就如同老鼠看到猫,还隔了很远就开始闪避。
我不喜欢这样,但我还没有开始向内探寻原因。
直到某一天,沈辛夷终于主动来找我搭话,我很雀跃,结果她说:
「哥,我交了男朋友,辛苦你帮我掌掌眼啦!」
那是一个样貌端正看起来十分正派的男生,他和沈辛荑走在一起是很是相配的。
但是没来由的我很不爽,刻薄的目光投射过去,哪哪都是短处。
他不记得沈辛夷不爱吃香菜居然也不问,直接点香菜拌牛肉。
刚刚慢跑完虽然没出什么汗但居然也不去换衣服,沈辛夷最讨厌汗味。
沈辛夷明明说了不加糖少冰,结果捧回来了杯满冰的咖啡。
如果是我,一定不会出现这样问题……
如果是我?
我开始惊觉,这份哥哥对妹妹的关切早就变成了男人对女人的欣赏,只是我尚未发觉。
但是显然已经晚了。
沈辛夷好像已经将那晚完全抛却在了脑后,她的男朋友一任接着一任,换男人如换衣服。
我还听到她和她朋友打电话说什么「在一起了好没意思」、「不如暧昧的时候来得有趣」,我暗暗记下了这个知识点。
看到 Richard Mile 的新款腕表的时候,我想着那一支小一点的戴在沈辛夷的手上一定好看,尤其是和我的这支很是相配,于是我把它混在了给她带的那一堆礼物里。
好吧,我很后悔没有单独送,因为沈辛夷甚至根本没有打开过。
我原本以为这大约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喜欢,我很愿意目送着沈辛夷往前走。
直到她妈妈说让她相亲,她在饭桌下勾了我的腿,也勾走了我的心。
「我都要相亲了,哥哥现在是反悔了?愿意陪我了吗?」她问我道。
我牢记着「在一起了好没意思」、「不如暧昧的时候来得有趣」的知识点,于是我伪装出硬邦邦的语气:
「沈辛夷,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是你哥哥。」
——她早就在我精心准备的网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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