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贵族千金聘请的替身,以穷鬼之身兢兢业业地扮演着有钱人。
没想到演得太入戏,金主的未婚夫居然对我表白了。
我秉持职业操守拒绝了:「抱歉,我只是个替身,你喜欢的不是我。」
未婚夫却粲然一笑:「没关系,我也是替身。」
1
「别怕,事成你想要多少钱?一百万?」闻钰给我发来了消息。
被这样天大的喜事砸中,我的手都在抖。
我叫温瑜,成绩不错,但因为家境太穷,即将失学出去打工。
正当我向着厂妹的未来一去不复返时,我的贵人找到了我。
万钟则不辩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美滋滋!
虽然如此,我也要表示一下我的骨气。
于是我假意推拒:「不是我不想,但……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闻钰:「五百万。」
好冷漠的女人。
好温暖的金钱!
我狗腿道:「今天就要到吗?」
「明天我会派人来接你办入学手续,你只要稳住,别露馅就行了。」
2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伸向面前高贵华丽上档次的雕花木门。
你们贵族学校的宿舍区居然都是独栋别墅!
我仇富了!我嫉妒了!
在心里骂了几万遍天杀的有钱人以后,我推开了门。
我去,水晶吊灯!
我去,旋转长梯!
我去,真皮沙发……上面怎么坐着个男的。
男生身穿全套定制西装,昂贵的衣装把他的身形衬得修长俊逸,手里还端着只水晶红酒杯,深红色的酒在杯里晃荡,很符合我对有钱人的刻板印象。
听到我开门的动静,那张漂亮的脸转向了我,这时我才注意到他长着双桃花眼,皮肤白皙如玉,一看就是名门贵公子。
不对,这不是我的宿舍吗?
我退出去,看了一眼门牌号,3 区 36 号,确实没错。
回忆了一下以前看过的电视剧,一个想法在我心里缓缓成形。
我懂了!
我再次推门而入,自信道:「你好,请问你是我们宿舍的管家吗?」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然后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起身走到我跟前,对我指了指他左胸前的学生卡。
我得以近距离观看他一脸无语的表情。
还有上面写的「路启」二字。
他嗓音低沉道:「看好了,闻钰同学。我是你的室友。」
说罢他转身走了,还冷冷地甩下了一句话。
「我还以为闻家大小姐是怎样的人,看来不过如此。」
3
天杀的学校居然把一男一女安排在同一个宿舍!
虽然是大学,但我还是觉得离谱!
回到房间之后,我立即打开了金主姐姐的聊天窗:【呜呜呜,为什么会把男生和女生安排在一个宿舍啊!】
【不是吧?他们还真敢把我和他安排到一起?】金主姐姐也大为感叹,【你室友是不是叫路启?】
我眼泪汪汪:【嗯嗯嗯。】
【我真服了那帮老头子!】闻钰吐槽了一句,却好像忽然来了兴致,【说说,你和他第一次见面怎么样?】
我沉默了。
我该怎么说?
第一次见面我就把同学认成了管家?金主姐姐会不会嫌弃我丢了她的脸?
我的五百万会不会因为我这句话就飞了?
我心下苍凉!
但想了半天,我还是老老实实地说:【我进去看到他,没想到男生和女生可以住在一起,所以我问他……你是不是管家。】
闻钰沉默了。
屏幕上方反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夭寿啦,我室友不会是她认识的人吧?
万一还是什么白月光、朱砂痣之类的重要人物,那我一句话把一切搞砸了,连哭都没地方哭。
正在我万念俱灰,脚趾抠地,想要立刻收拾东西准备进厂的时候……
她给我发来了一屏幕的「哈哈哈哈哈」。
【哇哦!他也有今天!】
【那个显眼包不得被你气死!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嗯?金主姐姐看起来并不生气。
我眼前一亮。
【所以他是谁啊?】
金主姐姐秒回:【哦,我跟他好像有个婚约。但那是大人们小时候口头定下的,反正我不承认。】
哇,未婚夫。
你们名门世家能不能别搞这种虚头巴脑的玩意,都二十一世纪了!
她补充道:【他是那种……还在幼儿园就特别显眼包,一天到晚都在装,全班人都受不了他。】
我恍然大悟:【我就说嘛!我一见他,他就坐在沙发上晃荡他那个红酒杯子,我还以为他是谁呢,这么拽!】
闻钰:【是吧!我也觉得他很装!当时我们班的第二装逼王就是他。】
我虚心求教:【我去!居然还有比他更能装的?】
闻钰:【……抱歉,第一是我。】
你们俩不相上下是吧!
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嘲笑他了!因为我用一句「管家」战胜了他!
本着替身的职业操守,我多问了一句:【那以后我需不需要装……】
金主姐姐拍板了:【装!给我狠狠地装!不要丢了我闻家的面子!】
4
说事情事情就到,我收到了今晚参加开学晚宴的消息。
为了不丢金主姐姐的面子,我从衣柜里翻出了最华丽的一套礼服,打算好好打扮一番去赴宴。
但当我穿着那件裙摆大到能卡在门上的礼服进宴会厅的时候……
我发现其他人都穿着常服。
背刺我是吧!
你们这些天杀的有钱人!
所幸,金主姐姐那句「狠狠地装」充当了我暂时的脊梁。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我芒刺在背,仍然端着架子高贵地走向我的位置。
这华丽的宴会厅居然摆的是两张面对面的长桌,桌上堆满了烛台鲜花和美食,一看就是电影里才有的场景。
我位置对面果不其然是我的显眼包室友。
他神情依旧高贵睥睨。
身上穿的却不是常服。
是一套镶嵌着各种宝石的燕尾服。
哇哦!果然是第二装逼王!
有他在,我的礼服都没有这么突兀了!
我优雅落座:「路启同学,看来今天的晚宴只有我们在认真对待。」
无视了旁边「他俩穿成这样不像来吃饭倒像是来结婚的」的议论。
路启一笑:「无所谓,我从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有骨气!
我看着桌上的刀叉,忽然忘记是左手拿刀,还是右手拿刀,我根本没吃过西餐啊!
本想拿出手机查询「如何显得自己不像是第一次来吃西餐」,又怕太突兀。
我拿起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太阳蛋,对他说道:
「实不相瞒,前一段时间我才知道鸡蛋是有壳的。」
「一直都是管家剥好给我,我还以为鸡蛋本来就是白白软软的。」
够装了吧!
这顿何不食肉糜的语录肯定能狠狠装一波。
「什么?鸡蛋是鸡生的?我一直以为鸡蛋是管家生的。」他震惊道。
靠,兄弟,你才是真的何不食肉糜!
我破防了。
我勾起一个笑容:「会这样想也很正常,因为我的管家经常骑着大闸蟹上班,我还以为他无所不能呢。」
「这很正常,我管家之前天天骑着澳洲大龙虾上班,后面我让他骑点正常的东西。」他镇定自若。
不行,我不能输!
「我家有八十辆跑车,还请了八十位司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属跑车。」我继续进攻。
「我不喜欢跑车,所以我家一辆跑车都没有。」他话锋一转,「但还是请了八十位司机。」
我们装得出神入化,装得神出鬼没,装得惊天动地。
一装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宴会厅里,爆出一场多么壮阔、多么豪放、多么热烈的装逼哇!
直到饭局结束,我俩一口都没吃上。
但离开的时候,我听到旁边的人都议论我俩是哪里来的神经病。
5
来这之前,我一直觉得替人上学只是小菜一碟。
毕竟我从小到大成绩优异,什么考试都不在话下。
可我千算万算没算出这贵族学校要求全面发展。
课表上都是什么华尔兹课,钢琴课,茶艺课,礼仪课……我看得头晕眼花。
这么多年,我连少年宫的大门都没进去过,更别说什么兴趣班特长补习班了。
别人学钢琴的时候,我还在小孩堆里打陀螺呢!
所幸舞蹈课有规定的服装,我没有再穿那身让我丢人现眼的礼服,但他们明显因为昨天的事记住了我。
老师两两分组时,所有的人都默契地飞速寻找舞伴,原来是我俩的存在让全班同学飞速破冰。
最后只剩我和路启两个人孤零零站在旁边。
活像夜空中最亮的两个癫公癫婆。
不时还传来「你看那两个显眼包」的低低笑声。
岂有此理!
老师扫视全场,满意点头:「想必大家都找好舞伴了。」
「有舞蹈基础的同学可以举一下手。」
广播体操和广场舞算舞蹈基础吗?我这两个跳得还算不错,以前在中学的时候曾经当过领操员!
为了不丢闻钰的脸,我举起了一只手。
但我对面的路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根本没举手。
我双手抱臂:「同学,你不会是没学过跳舞吧?」
率先发难,我赢了!
路启嗤笑道:「笑死,从来没有我跳舞给别人看的道理,都是人家跳给我看!」
朋友,你比古代的昏君还离谱!
教学环节里,我虽然站在前排,但老师的示范我一点也看不清。
满脑子只剩下旋转……旋转……老师,我想跳七彩阳光……
转眼间变成了实操环节,大家两两配对,在音乐的伴奏下开始共舞。
旁边的同学男帅女靓,舞姿美妙,跳得优雅而闲适。
而我和路启像两根木头桩子,杵在一群翩翩起舞的白天鹅中间。
眼看老师就要注意到我俩,我赶紧挽起他的手,威胁般说道:「为了这门课的成绩,你再不会也得给我跳!别丢我的脸!」
「好。」他居然没掰扯其他的话,爽快答应了。
我很快就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爽快了。
因为他是真的一点都不会跳!
老师说华尔兹讲究的是你进我退,两人的和谐默契才能体现出舞蹈的共鸣。
换成我俩,就是他踩我一脚,我踩他一脚,仿佛我们的脚上有着超强吸力的磁铁,两双脚惺惺相惜,你侬我侬,三生三世都不想分离……
虽然我踩他的次数也不少,但是以他这技术,他是一点都不吃亏啊!
我忍得脸都快变成青色了。
他也不遑多让,面容扭曲,用尽全力才没有发出悲鸣。
其他人跳舞都在暧昧地眼神交流,就我俩在互相伤害。
一曲下来,其他人都在优雅谢幕,而我俩像两个瘸子一样互相搀扶着。
所幸我们穿的是干净的舞蹈鞋,脚上没留下可疑的痕迹。
但我俩都有种被泥头车轧了的痛苦。
老师还满意地指了指我们:「同学们,舞伴之间要有默契才能跳得好,你们看,他俩就算跳完了,也不愿意分开,感情多好啊!」
我和路启默契地别过了头。
6
回到宿舍,我总觉得心里不安。
毕竟我的脚不算金贵,但路启的就说不定了。
万一他家里给他的脚上了一个亿的保险呢!
我在聊天软件上敲敲打打半天,还是不知道该怎样不降低身段地关怀他。
忽然聊天框跳出来一条消息。
【你想说什么?看你正在输入半天了。】
靠。
这破功能到底是谁发明的?
我正想保持身段淡淡关心一句,却不小心按到了哪里。
给他发了一条——
【想和你成为 QQ 情侣。】
还撤不回来。
我想死。
思索半晌,我决定装死不说话。
或许是被我惊到了,路启隔了半天才回复我:【其实那个婚约的事情……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都什么时代了,娃娃亲这一套不时兴了。】
说得好!
你竟然不是清朝遗老!我很欣赏你!
我呱唧呱唧鼓掌。
于是我大大方方回复:【额,其实我没有想跟你成为情侣。】
【只是想问你,你的脚还好吗?】
他好像被我整无语了:【你输入半天就为了问这个?】
什么叫就这?
我可是个谨慎的职业替身!
刚退出聊天框,许久不见的金主姐姐忽然给我发了消息:【家里那群老头子真烦,居然说要安排我跟路启出去培养感情!】
【还说连饭店都定好了!】
我:【?】
不是,我们两个都决定放过对方了,怎么一直还有外力干扰啊!
我默默流泪。
果然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菜鸟驿站,不是大件货,就是小件货。
虽然吐槽,我还是得老老实实执行任务。
我不忘确认这次的风险因素:【如果去那个饭店,我会被认出来吗?】
【没事,我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没几个人认识我的脸。】闻钰秒回。
【谨记口诀:他不问,你不说,他问你,你惊讶。】
7
我发现,我的替身生涯永远离不开一个「装」字。
为了不崩人设,我穿着一身比上次更华丽的礼服,坐在餐厅包厢里等待路启。
虽然这次进门的时候,我真的卡在了门上。
还是几个服务员把我从门上拔出来的。
但我还是时刻保持着优雅的风度。
「闻小姐,路少爷到了。」一旁的侍者为我们倒上红酒。
和我一样,路启也穿着比上次更华丽的礼服,身上闪耀的钻石仿佛在宣告着他很有钱。
不错,稳定发挥。
他落座以后,先是看了一眼面前的菜单。
在那瞬间,我仿佛看到他诡异地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之前风度翩翩的状态,绅士地把菜单递给了我:「要吃什么,你先点吧。」
我八风不动地接过菜单。
飞快扫了一眼。
靠,什么破西餐厅的菜单全是洋文啊!
我敢担保,这不是英文。
居然连一个能看得懂的词都没有!
但我不能暴露自己的见识短浅,招呼旁边的侍者:「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侍者点了点头,深鞠一躬飞快退下了。
「我每次来这里都要点这些。」我举起酒杯优雅地对他遥遥一敬,显示我的主人翁风度。
话说这地方还真高级,我们的房间有个阳台正对着一楼大厅,下面还有表演人员。
悠扬的钢琴声在室内回荡。
就是菜上得有点慢。
在钢琴曲换到第四首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喊来旁边的侍者:「你们的主厨很忙吗?怎么菜还没上来?」
侍者看了一眼我们点好的单,一脸不解:「小姐,您点的三首钢琴曲已经弹完了。」
我石化了。
路启在旁边捂着嘴,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虽然我努力维持着淡定的表情,但面上发烫的热度提醒着我,我的脸已经烧红了。
「还是我来吧。」
此时站出来的路启,仿佛天使一般要救我于水火。
我用敬仰的目光看着他,难不成他学识如此渊博,居然连这种语言都能看懂?
他接过菜单,指着最下面的一行字询问侍者,「如果做这个的话,要多久能上菜?」
侍者缓缓地露出了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先生,这是我们主厨的名字。」
一时间,包厢里的沉默震耳欲聋。
我实在没脸再在这里待下去。
「啧,我突然饱了。」我站起身来,向路启伸出手,还不忘保持我那一脸冷酷,「我们走吧。」
他也维持着肃穆的表情接过我的手,拉着我从后门离开了。
这次我居然没有卡在门上。
离开那群侍者的目光以后,路启有些戏谑地用只有我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问了一句:「闻大小姐,你不是说之前经常点那几道菜吗?」
刚才我还笃定他一定是出丑了。
但现在他这么说,我又有些怀疑。
他是不是在给我救场?
不可能吧,他这么装的一个人,还会为我救场?
绝无可能!
我死鸭子嘴硬:「怎么了,钢琴曲陶冶情操,当然要点啊!」
此时,我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应和了一句:「咕咕!」
该死的肚子!
不该你说话,你插什么嘴!
察觉到我的尴尬,他也愣了一下。
然后我的耳边传来一声低笑,倒是没带上嘲讽之意,难得有几分温柔。
「没办法,那接下来你就跟着我走吧。」
我又有些脸热了。
8
我们站在沙县小吃门口,面面相觑。
「这是我之前经常在网上刷到的平民小吃。」他一脸得意地向我介绍,「怎么样,没吃过吧?」
笑话!我怎么可能没吃过!
以前我的便宜家长沉迷打牌,还在读小学的我只能捏着几块钱的票子来这里买点东西填饱肚子。
我甚至知道怎样用更少的钱吃得更饱。
不过,也不能怪他。
他和我并非一个世界的人,不能因为我穿上了这身华丽的礼服,就能跟他们站在一个高度。
我只是侥幸插上双翅的丑小鸭,又怎么敢声称自己是白天鹅?
我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但是……我们就穿着这身衣服进去吗?会不会太显眼了。」
或许是我话语中婉拒的意思太明显,他的神情有一瞬落寞。
「不想的话,我们也可以去别的地方。」
我摆摆手,提出了个折中的方法:「我们去换身衣服再来吧,不然店主看到我们可能会以为来了两个神经病。」
哪有吃沙县的人穿成这样?
「好。」他了然,点了点头。
于是我们转身进了旁边的商场。
金主姐姐之前给过我一张黑卡,买套衣服不在话下。
旁边的导购热情招呼着我们:「先生小姐来看看我们家吗,现在一折优惠哦~」
一折。
听到这两个字,哪个穷鬼还走得动路?
还没反应过来,我的脚就已经走进了店里。
「我还以为你不会买打折的衣服。」路启气定神闲地跟在我背后,上下打量着店里琳琅满目的衣服。
「非也非也,打折只是销售策略,并不代表这衣服就是廉价无用的。」我高深莫测道。
很快,我们各自选好衣服进了试衣间。
换下那件厚重的裙子,我又能呼吸了!
果然还是常服穿着舒服!
我对着镜子转了两圈,十分满意,正想出去买单,却发现门怎么都打不开,好像被锁死了一般。
不对!
此时,我背后也传来一阵奇怪的吱嘎响声,我汗毛倒竖,缓缓回头。
只见刚才镜子所处的位置,赫然变成了一个黑洞洞的暗室!
9
没人告诉过我当职业替身还会被绑架啊!
你们有钱人的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我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只下意识喊了一声「路启」,就被暗室里出来的歹徒堵上了嘴,顺带绑起了手脚。
现在我正被捆在一把椅子上动弹不得。
也不知道路启有没有听到。
不知道我这么久没出来,他会不会觉得奇怪。
「跟了你们一整天,终于让我抓到你落单。闻家千金,我们合作吧。」阴沉的笑声在我身后响起。
一把闪着银光的尖刀在我面前晃了晃。
用黑布蒙着下半张脸的歹徒从我身后绕到身前,威胁似的用刀背在我的脸上轻拍了两下。
冰冷的感觉让我打了个寒颤。
他观察着我的反应,显然十分满意,继续含笑说道:「别担心。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我嘴里堵着个布团,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
他见状拿掉了我嘴里的布团:「现在,给你家人打个视频,告诉他们明天之前把名下的产业和钱转到茗庄。」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刀尖抵在了我颈间。
「不然,我就杀了你。」
我闭了闭眼,觉得比起我的任务,还是命比较重要:「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闻钰,我只是个替身而已。」
「怎么可能?」歹徒嗤笑,「别扯了,从入学那天起,我就开始观察你了。」
哟?还是学校里的人。
「真正的闻钰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来扮演她。」我全然不惧,迎着刀尖继续说道,「你绑我是没法威胁到她家的。」
反正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我从小就没被坚定选择过,更何况我和闻家无亲无故。
「是吗?那就试试看。」歹徒并不相信我的说辞,捡起我的手机,三两下拨通了闻钰家的视频电话。
很快,屏幕里就出现了一张陌生的贵妇人面孔。
「闻夫人。」歹徒把摄像头朝向我,上上下下地扫了一遍,亮了亮手里的尖刀,「想必你也不想你的女儿丧命吧?」
我看不清屏幕里闻钰母亲的神情,只觉得可笑。
看吧,就算我刚刚什么都没说,我也一样会露馅,任务依旧会失败。
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已,她凭什么要接受如此威胁?
我甚至开始设想,如果歹徒要不到钱,他会不会恼羞成怒杀了我?
「今晚九点之前,把转让书和钱送到茗庄门口,不要报警。你的女儿就能活下来。」歹徒一口气说完了他的要求。
我闭上眼睛,等待命运宣告我的落幕。
几秒后,女人的声音有些失真地从话筒里传出来。
「钰钰乖,听妈妈的话好吗?妈妈现在就去准备钱,很快就会把你接回来的。」
她又转向蒙面歹徒:「我知道了。今晚你要的钱会送到你说的地方。」
「但是,千万不要伤害我的女儿。」她再次叮嘱道。
歹徒挂掉电话,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怎么样,还装吗?大小姐,我劝你听话一点,要是你今天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妈妈得多伤心啊。」
我想说什么,但是张了张口,想说的话却卡在了嗓子眼。
她怎么会……
我又想到我六岁那年。
我的生父滥赌成性,一有不顺就拿我生母和我出气。
一个暴雨夜,炸雷把我从床上惊醒,我赤着脚跑去找母亲,却发现她的被窝已经冷了。
我踮着脚在窗台上望,隔着破烂不堪的木窗和厚厚的雨帘,我看到楼下有把红伞。
打着红伞的人走出一段距离,又停了下来,回头望向我的方向。
这时,一道电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而我和她恰巧在这瞬间目光交汇。
她像是触电般收回了目光,匆匆离去。
她打着结婚时的红伞,离开了这个让她痛苦不堪的家庭。
而那天以后,生父的怒火便只有我一人承受。
我以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每个人的伞只能遮挡自己的风雨。
但闻钰的母亲不一样。
她伞下的人原不是我,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却愿意为我挡一挡雨。
我本就联合闻钰欺骗了她,这时还要因我的事情让她受到威胁,甚至要毁掉闻家的一切。
我的良心过不去。
我下定了决心,朗声道:「我再说一遍,我并非什么大小姐,只是贫民窟里无足轻重的一枚弃子而已。你在我身上得不到任何价值。」
「闻钰!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歹徒恼羞成怒地踹翻了我的椅子。
我的手脚被麻绳捆得死死的,重心歪倒时无法作为支撑,因而被踢了一脚直接倒下,侧脸未经缓冲狠狠撞在地上。
嘴里涌出了一股铁锈味,估计是咬破了哪里。
脑袋撞得嗡嗡的,有些钝痛,但还不至于晕倒。
呵,低劣的伎俩。
像我那家暴的烂爹打我的时候一样无能狂怒。
疼痛刺激着我肾上腺素飙升,我反而没了之前的害怕,笑出了声:「唉,我说真的,你还不如现在把我放了,改成绑外面那位路启少爷,他比我值钱多了。」
「你还是决定绑我?那好吧,我给你好好分析一下。」我摇了摇头。
「我爹,一个暴力赌徒,他不会给你任何钱,还会向你索要几百块钱,让你把我买下。反正把我带回去,不过就是多一个免费的沙包。」
「至于我妈?她早跑了,当年被我爹暴打的时候,她就连夜跑了。」
我连珠炮般把剩下的话语一口气说了出来:「你说我装?可我比谁都更希望,电话那头真的是我的妈妈。」
这时,有咸咸的液体顺着脸颊流到我的嘴边。
奇怪,我以为我不会再因为这种事情流眼泪了。
10
用尖厉的话语把自己难堪的过去血淋淋地剖开后,我居然难得地生出了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装了这么久的高贵大小姐,终于有机会让我做回那个贫民窟女孩发一次疯了。
高贵的衣服掩盖不了我从烂泥潭里挣扎出来的底色。
汗流浃背了吧老弟,我温瑜,可是 joker 里的顶梁柱,麦当劳的吉祥物,哥谭市的大头目,扑克牌的最大数,蝙蝠侠的大客户!
我笑吟吟地看着他,像个疯子:「怎么样?改变主意了没?」
歹徒还没说话,身后的木墙忽然发出一声巨响,随即轰然倒地,还把他整个砸倒。
歹徒翻了个白眼,迅速失去了意识。
烟尘滚滚中,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逆光走来的路启。
他身上的白衬衣沾了不少灰尘,明显为了闯进这间密室无所不用其极。
他扔下手里用以破墙的安全锤,无视了被砸晕在地的蒙面歹徒,而是直奔我面前开始给我解绑。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闻钰,你怎么样了,我刚才已经报警了,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他抱着我,怀里的暖意穿透衣服,熨着我和他身体相贴的地方。
我的脑袋更晕了。
他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刚才自我剖白的话?
但我也无暇思考了。
我下意识地扯住他的袖子,在昏迷之前喃喃道:「路启,地上真的好冷啊。」
11
我一睁眼,看到的就是陌生的天花板。
我去,我不会死了吧!
我惊恐地坐了起来,然后和站在我床前的两人面面相觑。
「小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气质温柔的闻夫人第一个冲上来握住了我的手,神色关切道。
「我是闻钰的妈妈。」见我神色有些迷茫,她补充了一句,「对不起啊,都是我女儿不懂事。」
「她居然做出这种事,简直是用钱侮辱你的人格!」
我目光坚定:「没事的,如果有钱的话,可以再多侮辱我一点!」
旁边的闻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好意思笑!」闻夫人捶了她一下,「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人家小瑜害惨了?还好有路家那孩子送她来医院……」
她这么一说,我才忽然想到,为什么路启不在这里?
我晕倒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不是他吗?
我连忙掏出手机,看到一条未读信息,来自路启。
【你父母已经联系我了,我先回学校一趟。】
在放下心来的同时,我不知为何还有些小小的失落。
幸好没人发现我的小动作,闻钰妈妈还在追问闻钰:「你啊,为什么好端端上个学还要找替身?这学有这么难上吗?」
闻钰沉默。
然后她点开手机屏幕,把一张照片展示给她妈妈看。
是个男生的照片,光是长相就看得出性格十分阳光开朗。
闻钰深吸一口气:「对不起,妈妈,这是我对象,我在外面谈恋爱了。」
「所以,我没有办法再完成你们给我定下的那所谓的联姻了。」她说,「至少给我留下选择人生伴侣的自由吧。」
闻钰妈妈也沉默了。
半晌,她才说:「可是,路家那边给我的消息是——他们对闻家的联姻对象很满意。」
「我还以为他们说的是你。」
两个人齐齐转头看向了我,我目光游移,想钻进地底。
不是吧,那家伙跟自己家那边是这样说的?
我还以为我已经够显眼包了,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我们仨沉默了半天,闻钰妈妈忽然说出了让我瞳孔地震的一句话:「既然如此,小瑜,你要不要成为我们家的养女?」
其实我还是挺心动的。
但我更加明白一个道理——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该去争。
挟恩图报并不长久。倘若我接受了,待这份意外得来的人情在时光里消磨殆尽,我就会在众人眼里变成不知好歹的人。
我该做个有分寸感的人,不能既要还要,得寸进尺。
「不必了。」我冷静地回答,「本来我们不也只是金钱交易而已吗?」
「那边的事你们不用担心,婚约的事情我会在不伤害两家情谊的前提下解决好。」
「既然收了钱,任务我会好好完成的。」我露出一个笑容。
闻钰和闻夫人观察着我的神色,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但闻夫人看着我的眼神更加慈爱了。
她揽住我的肩,帮我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那阿姨就不强求了。」
「但是小瑜,遇到什么难处一定要和我们说。」
12
回到宿舍那天,我那便宜爹给我打来了电话。
张口就找我要钱。
我冷冷回绝:「你连读书的钱都没法给我,还好意思找我要钱?」
「别装了,老子知道你在外面赚钱了。」男人醉醺醺的声音带着几分凶狠。
「这么多年,老子什么时候没给你一口饭吃?要是跟你那婊子妈一样忘恩负义,你看老子不打死你……」
我只觉得恶心。
但长年累月被他家暴的阴影笼罩着我,我拿着手机的手指不断发抖,我甚至骂不出像样的话来。
忽然,路启闪身出现在我面前,夺过我的手机就冲着对面一顿输出:「得了吧,你这种破爹活着还不如死了,别以为有点血缘就能要挟别人,你算老几?」
「别一口一个老子老子的,我还是你大爷呢,给我放尊重点!」
攻击了我爹一通以后,他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塞回我手里,神情关切:「你没事吧?」
「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你什么都没做错。」
我垂下眼帘,有些不敢面对他:「你是不是都听到了?那天也是,刚才也是。」
他顿了顿:「是的。」
「我不是你的未婚妻,我只是一个替身而已。」想到我对闻钰和她妈妈承诺的事情,我终于把真话说了出来。
「对不起,我骗了你,你解除婚约吧。」
「错处在我,你不用——」
我还没说完,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而我的手被他握住,温热熨帖的温度传递到我冰凉的手心。
他的声音低低传来:「不用道歉,我也骗了你。」
「因为……我也是个替身。」
13
天杀的,我们两个居然都是替身!
原来他叫陆栖,也是因为家境贫寒被路大少爷选中作为替身的。
原来我不是贵族学院唯一的穷鬼!
还有一个跟我一样穷的人!
陆栖目光游移:「之前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在我面前炫富,我是真的会破防。」
「为了不输给你和不露馅,我只能装得比你更离谱。」
「现在知道这件事,我心中平衡多了。」
我怒了:「你以为我不会破防吗?」
「我甚至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我们面面相觑,然后笑成一团。
「算了算了,我们扯平了。」陆栖看着我的眼睛,神色温柔,「但是就算你在我面前一直端着大小姐架子……」
「我也还是觉得你很好。」
他揉了揉我的指尖:「别人都对我敬而远之,你虽然一直都在和我斗嘴,但仔细想想,愿意和我待在一起的只有你。」
「在这个贵族学院里,我一直感觉自己是无根的浮萍。」
他深呼吸了一下,看着我说:「而你是我的锚点。」
表情虽然还是那么淡定,但他的耳根迅速红了起来。
这么近的距离里,我忽然发现他的睫毛好长,眼睛里也闪着星星点点的光,仿佛有星河在眼底流淌。
这个表情好眼熟,我好像在哪里看过。
我的思绪忽又闪回到那天闻钰拿出她对象照片的那一刻——
恍然大悟。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的。
14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我和陆栖炸裂的坦白局过后,更大的巧合来了——
闻钰在外面谈的男朋友,居然就是原来的路启大少爷本人!
【哇哦,他之前认识我的时候用的是贫寒才子人设!】她刷刷给我发消息,【前几天我看他手机,忽然发现他给别人转账几百万,逼问之下,他才告诉我的!】
我八卦心大发:【那后来怎么样?】
闻钰发了个捂脸的表情:【他说他也看到我手机上的转账记录了,可以跟我扯平了。】
我叹为观止。
你们两个真是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天生一对!
我佩服了!
由于两家互相欺骗的事实,路启和闻钰的婚约心照不宣地照常履行。
而我和陆栖则应该依照约定内容,完成任务,功成身退。
钱到手了,我又有机会去上学了,本该雀跃的我却有些隐隐的失落。
我和陆栖的联结只存在于这个贵族学院里。
离开了这里,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15
我爹死了。
收到消息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这确实是事实。
那天深夜,他喝醉了酒,又在酒后和人斗殴,一不小心摔进了河里,没救回来。
这个消息如惊雷一般,让笼罩我心头多年的阴云轰然散去。
虽然我早就决定这辈子不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但无论如何,作为他的女儿,我还是要回家一趟。
我在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没事,解决完这件事情,就再也没有困难挡在你的路上了。」
我从贵族学院不告而别,只简单把事情告诉了闻钰。
在家的那几天,我冷静而迅速地处理完了一切。
我也没去看我爹,反正他现在只是一个盒子了,就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偶尔我也会觉得扮演大小姐的那段时间太过割裂,就像是我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但现在才是真实的我。
这几天里,陆栖一直没有问我去了哪里,直到我彻底闲了下来,才点开了和他的聊天框。
消息还停留在我走之前跟他闲聊的记录。
我打了两行字,又删删改改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该说什么?约定我们的未来吗?还是谈谈我们的过去?
我和他像是一对戴着假面共舞的人,散场后甚至都记不清对方真实的样子。
没事的,我们始终会回到各自的世界去的,心动也仅仅是心动罢了。
我这么劝说着自己,但我心里始终无法释怀。
我从小到大放弃的东西够多了。
我本来可以下楼追上离开的母亲,却担心我会成为她的负累。
我本来可以直面自己的感情,却担心影响自己的任务。
那现在,我还要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障碍,放弃我和他的一片真心吗?
我下定了决心。
我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简简单单打下了四个字。
【我很想你。】
16
我的家门被敲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陆栖。
他歉然道:「抱歉我来晚了,之前不知道你的住址,我还是找了闻钰才问到的。」
「你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我疑惑道。
他愣了一下,开始搓手:「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笑得前仰后合。
「在来找你之前,我好好思考了很久我们的关系。」陆栖搓了搓手,有些紧张,「我觉得我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个程度。」
他抬眼看我,有些委屈:「毕竟你离开,都没有告诉我。」
倘若他是一只大狗狗,现在的耳朵一定是耷拉着的。
「我每天都看你的对话框,但是你一直不给我发消息。」
「我去问闻钰,她说你家里出了点事所以走得匆忙,还问我——你俩不是在谈恋爱吗?怎么她不告诉你呀?」
我目光游移。
他这话说得我像是个不给别人名分的渣女一样!
「所以我才有点赌气,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才会跟我说话。」他补充了一句。
我低声说了句:「但最后,还是我先开口的啊。」
「我知道。」他目光灼灼,「所以我来了。」
「只要你愿意向我走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都可以是我来走。」
我眼眶一热。
从我出生到现在,他是唯一一个因为我是「温瑜」而坚定选择我的人。
我心里冰封多年的寒冰,悄悄地化了。
我露出一个笑容,却听到他惊慌失措的声音,给我擦去眼泪的指尖有些颤抖:「你怎么哭了,是我说的话让你……」
我狠狠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声音欣喜:「不,我是想说——」
「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陆栖。」
他紧紧地回抱了我,就像那天他把我从冰冷的地上抱起一样。
「我也是。但我更贪心一点。」
「温瑜,我希望你对我的感情不只是喜欢。」他在我的耳边说。
17
我和他手牵着手下了楼。
我的眼眶还是红红的,他也没比我好到哪去,两个人又哭又笑了半天,搞得一塌糊涂。
结果我却看到闻钰和闻夫人站在离我们单元门不远的地方。
「阿姨,你们怎么来了?」我有些紧张地擦了擦脸,担心自己看上去不太体面。
闻夫人慈爱地看着我和陆栖交握的手,拍了拍旁边的闻钰:「你来说吧。」
闻钰郑重地看着我:「温瑜,你愿意成为我的妹妹吗?」
啊?
看着我疑惑的神情,闻夫人才补充道:「阿姨一直很想要第二个女儿,但这么多年就只有钰钰。」
「小瑜,我和钰钰都很喜欢你。」
「不介意的话……你愿意多一个妈妈吗?」
她看着我的眼神太温柔了,温柔到我想哭。
从那年我的妈妈离我而去,我的人生就好像缺了一块,能轻易地被寒风吹彻。
但现在……
我好像又圆满了。
我还没说话,陆栖忽然在背后轻轻推了我一下。
我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去吧。」
十八岁这年,我得到了太多太多。
我得到了爱人,得到了属于我的妈妈和姐姐。
这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我的人生始于错误,但在这么多年后,回到了应有的轨道上。
冬天总会过去,我们都将迎来属于自己的春天。
而我希望和我一样的女孩们,都能走上光明灿烂的前路。
因为我们值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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