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脸 - 知阅全览

大院里搬来了个小白脸，唇红齿白，就是不太爱笑。

他越是冷眼看我，我心里就越他妈痒。

自我情窦初开，脑子里所有情色画面的主人公都成了他。

放学后，我看见隔壁班花和他表白，我把他锁在教室里，摁在墙上亲。被揍了，但贼他妈爽。

他越提防我，我越兴奋。我把浴室门踹烂了，怪我？谁他妈叫我们大学竟然分到一个寝室。

二十岁，对，老子终于和他谈恋爱了。

「你俩成了？」身旁人的语气讶异，显然是不敢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

我摊开手，往后靠在了沙发上，顶着一行人好奇的视线，卖足了关子，终于慢吞吞地开口：「对啊。」

包厢里有人带头骂了句脏话，此起彼伏，越来越兴奋。

李睿是我大学隔壁寝室的同学，在一众旧友中和我关系最好，他揽着我的肩膀，抬起玻璃杯敬我，笑容带着几分恍惚：「当年你俩水火不容，一周一架，每天都吵，我以为你俩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说着笑了声，拍了拍我的肩膀，意味不明地夸赞，「你小子还真行啊。」

「有本事，竟然能拿下死对头，吾辈楷模非你莫属。」

我身处旧友的夸赞声中，弯着唇接了好几杯酒，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有人开始唱歌，鬼哭狼嚎般的闹声充斥在包厢里。

宋祁今天有事，晚了足足一个小时才赶到，被人哄着罚了两杯酒，冷着脸在我身侧坐下，手臂状似不经意般抬起，搭在我身后的沙发上，以一个绝对的圈占姿势，将我和李睿隔开。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故意撞开他的手往另一边挪。

他果然脸色更加难看，攥着我的手臂将我扯了过去。

我张了张嘴，还未出声。宋祁压近，冷峻的面庞离我只剩一个指节的距离，他面无表情地警告：「你想死？」

我挑了下眉，含笑看着他，并没有否认。

他握着我手臂的指节逐渐缩紧，深邃的眸底闪过一丝暗色。

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宋祁，但他不喜欢我。

十八岁。

第一次见到宋祁那天，雪厚得淹过半截小腿，他蹲在我家隔壁大门，像极了街边的流浪狗。

我走过去提醒他：「喂，这家没人住，你蹲在这里干什么？」

他不作声，抬起头，淡淡地睨了我一眼，便慢吞吞地移开了视线。

我却看清楚了他的模样。

和大院里的黑小子们不同，这小子唇红齿白，那张脸白得都快和雪一个色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后背，盯着那颗黑发柔软的脑袋瞧。

久违地生出点耐心，也学着他的样，蹲在他身侧：「喂，你叫什么名字？」

他仍旧不理我。

「你是哑巴吗？」

我蹲得腿麻了，站起身，瞧他还在蹲着，却始终不理人。

心底不知道从哪儿蹿起一团火，正要抬腿踹他，就瞧见屋里走出一个女人。

边上的哑巴和她真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乐了，咧着嘴笑。

那女人温婉贤淑，见我笑，以为我是哑巴新结识的朋友，把我邀进了家里，说他们是新搬来的。

我点点头，指了指边上的房子，笑着告诉她：「我是隔壁的。」

「那真是太巧了。」女人弯着唇笑，眉眼间蕴着一股书卷气，她递给我一盒点心，「本来还打算明早去拜访新邻居，没想到你先来了。」

临走前，女人带着哑巴送我出门。

街边的路灯坏了好几盏，屋外光线暗淡，寒风凛凛，黑暗中宛如藏匿了滔天巨兽。

我挥手准备走。

女人推了推哑巴，刚才还温柔得能掐出水的声音严肃了几分：「宋祁，和朋友说再见。」

哟。

我脚步一顿，眼睛也亮了。

不是哑巴啊。

寒风瑟瑟，我乐呵呵地站在原地，饶有兴趣地等着，直到宋祁不情不愿地说出一句「再见」，才满意地回家。

第二天清早，女人果然带着哑巴登门拜访了。

大人们有事要说，吩咐我带着哑巴回房间玩。

木门一关，碎碎的交谈声全被隔绝在门外。

我随手在桌子上掏了个魔方，坐在他身侧，将魔方塞到了他手里，大方开口：「哑巴，给你玩。」

他冷着脸看我，抬手将魔方扔在床上，又往边上挪了个位置，与我隔出一段距离。

我咂巴了两下嘴，评价道：「你还真是不识好歹。」

这魔方，那群黑小子求了两天，我都没舍得给他们摸。

哑巴不说话，别开脸不愿意看我。

我一挑眉，贱兮兮开口：「不仅哑巴，还准备装瞎？」

果不其然，哑巴转过头冷眼瞧我。声音冷冽，带着一股变声期的沙哑：「是谁乱喊哑巴？」

「那不是因为你不吭声吗？」我理直气壮地反驳。

他又要扭头。

我忙说：「行行行，我的错。再也不喊你哑巴了，行不行？」

这回，他估计是满意了，偏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了。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视线漫不经心地流转，无聊地开始记他脸上痣的位置，故意找话：「你叫宋祁？哪个宋？哪个祁？」

他不理我。

我弯着手肘撞他，乐此不疲地重复着问了几遍。

他不耐烦了，顶着那张死人脸放冷气：「宋江的宋，祁连山的祁，文盲。」

「谁是文盲？」我挑着眉，得意扬扬地竖起一根手指，在他脸前晃了晃，「老子可是这个名次。」

「第一？」那张死人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疑惑和深思的神情。

似乎是在深思我们学校的教育水平低到什么程度。

我摇了摇头，神秘兮兮地吐出两个字：「一百。」

他冷笑：「呵。」

我抬起眸，瞥了他一眼，苦口婆心地说教：「你不知道我们这边考试难度有多大。」

宋祁没回话。

开春后，宋祁转进了我们学校。

第一次月考结束，我盯着光荣榜上的名字发愣，抬腿踢了身旁的人一脚，不可思议地问：「这他妈的宋祁，又是哪个宋祁？」

「老大，说话归说话别动脚啊。」康宇搓了搓裤子，才回答，「还能是哪个宋祁？就是那小白脸吧，咱学校也没有和他同名同姓的人啊。」

「他第一？」我瞪大眸，莫名地生出一种荒唐感，也开始怀疑我们学校的教育水准。

康宇点点头，肯定道：「嗯，他第一。」

晚自习后回家，我扔了书包就往隔壁跑，和阿姨打过声招呼后，径直走向了宋祁的房间，疯狂拍门。

房门被打开，露出了宋祁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死人脸，只不过此刻添了一丝烦躁：「做什么？」

我挤进他的房间，反手将门一关，抬手推着他往后退，瞪着眼问：「你他妈考第一？」

他不耐烦地推开我，面无表情地反讽：「不然是你？」

「……」

我被怼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地跑回了家。

宋祁考了第一，我却没能保住一百。

我妈提着扫帚，将我赶进了隔壁，嗓音极大，吼得我耳朵生疼：「人家宋祁妈说了，让宋祁教你。你要是下次没考进前一百，你就收拾收拾东西，滚去街边要饭。」

我老爹跟在她身后劝：「咱孩子也不是学习的料，万一给逼出病来了可怎么办。」

我妈一个眼刀过去：「再帮这臭小子说话，你爷俩做个伴，一块儿给我滚出去。」

「……」

我看了眼装死的老爹，哀叹了口气，拎着书包往宋祁家走，恰巧碰见宋祁他妈要出门。

女人笑容娇俏：「在屋里。」

我点点头，轻车熟路地往宋祁房间走。

宋祁坐在我的身侧，看着我的答卷，眉头越蹙越紧，最后完全黑了脸。

但还算憋住了冷气。

「需要画图。」

我盯着宋祁骨节分明的手瞧，漫不经心点头：「嗯嗯，手挺白。」

身旁的人宛若未闻，指尖往下挪，继续道：「先算零点。」

我忽然想起什么，莞尔一笑：「明天放学去康宇家看电影吗？」

他敲了敲桌面，黑眸平静，声音冷淡：「顾屿，不想学滚出去。」

「学学学。」我挠了挠头，端端正正坐了几分钟，又憋不住话了，没忍住吐槽，「你被我老妈附身了吧？」

他冷嗤一声，换了道题给我讲。

过了半分钟，我扯出被他压住的试卷角，又忍不住开口问：「真不去？」

他停下笔，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

「得。」我举手投降，「您老继续讲，我不问了。」

「小白脸不看可真是亏大了！」康宇贼兮兮地将光盘放了进去。

屋里还有几个小伙子，全都挤在了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

寂静无声。

电视剧里传出的声音格外明显。

我看着屏幕上两具赤裸的身子，忽然觉得乏味。

妈的，康宇选的什么狗屁玩意儿。

这女的还没宋祁白，有什么好看的。

我神游到结束，康宇取出光盘，意犹未尽地回味：「真是好东西。」

我冷嗤，不以为然。

但之后几天，见到宋祁总有几分不自然。

屋外的蝉鸣窸窸窣窣响，已经入夏，气温开始回升。

宋祁穿着白色 T 恤，露出的手臂皮肤白皙，青紫的血管若隐若现，我正神游着，脑子里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然上手摸了下。

他瞬间变了脸，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语气不善：「又发什么疯？」

我回过神，捏了捏指尖，尴尬地笑了下：「原来有点肌肉，我还以为是只文文弱弱的白斩鸡。」

「……」

他张了张嘴，无声说了两个字。

我读懂了口型，跳起来给他撂倒在床上，气势汹汹地瞪他：「你他妈骂谁？」

「……」

宋祁和我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几秒，脸上流露出无语的神情，「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是哪根筋又搭错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手脚无力，倒在了宋祁身上。

笑了好一会儿，还将过错全都推到宋祁身上：「你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表情？原来这张死人脸还会有别的表情啊哈哈哈哈。」

宋祁板着脸，又开始放冷气了。

当晚，我做了个难以描述的梦。

梦里的宋祁始终一脸温柔地冲我笑。

我惊醒，发现裤裆湿了。

「……」

我低声骂了句脏话，飞快翻身下床，将脏内裤丢进盆里，倒了点洗衣粉开始搓。

我品咂着宋祁的笑容，看惯了那张冷脸，就算是在梦里，也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果然是梦。

我叹了口气。

现实里，小白脸就算春心荡漾，都不会笑得那么温柔。

我飞快洗漱完出房间。

老妈冒着火开始训：「一大早哐哐啷啷是想拆家吗？上学要是迟到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我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比平时要晚了十五分钟，我摸了两个包子，飞快跑出门。

老妈还追在身后喊：「早饭记得吃！」

「知道。」我大声回。

回到学校，康宇说宋祁来找过我，说有东西落我这儿了。

四周都是背书声，我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翻了翻书包，翻出了宋祁的笔记本。

和他本人一样，笔记本上的字迹也工工整整，行云流水。

我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昨晚的梦，难得生出几分羞耻之心。

康宇讶异地惊呼：「老大，你脸好像红了。」

「红你妈。」我恼羞成怒，将笔记本拍进他怀里，瞪着眼吩咐，「下课你把本子还回去。」

「哦。」康宇摸了摸脑袋，还没明白自己怎么又被训了，转过去背了几分钟的书，忽然反应过来，「老大，你自己怎么不去？」

「……」

我冷眼瞪他。

他又瑟瑟缩缩地转了回去。

下课后，康宇跑腿回来。我喝了口水，状似不经意地问他：「小白脸有说什么吗？」

康宇茫然地眨了下眼：「要说什么啊？」

「滚回你的座位。」

我闷着脸打发他，心底却生出一股不满和焦躁。

缺心眼的小白脸，换个人送也不知道多问一嘴，长着张嘴和哑巴有什么区别？

我冷着脸放学回家，一进门就径直回了房间，门被用力甩上，发出巨大响声。

老爹悠悠哀叹：「不会真让孩子学出病了吧。」

老妈「嘁」了声：「他那大心脏，我气出病来，他都不会学出病。」

说完，又朝我房间喊，「门坏了自己修！」

我臭着脸发脾气，将书包甩到地上。闭上眼往床上一躺，眼不见心不烦。

但才闭上眼，脑子里又浮现出宋祁那张死人脸，连脸上的痣都清晰明了。

我面无表情地睁开眼，翻身下床洗了把脸。

我和宋祁之间单方面地闹起了别扭，明明就隔着一堵墙，却有一周没讲话了。

老妈也终于发现我每晚出门不是去找宋祁辅导，提着扫帚就要往我身上抽，气势汹汹吼：「臭小子！你晚上都去哪儿鬼混了？」

我爹忙将扫帚抢了过来，抹了把汗，絮絮叨叨：「都说劳逸结合，孩子学了那么久，玩两天也正常。」

「心都玩野了！」我妈瞪着我，「今晚我就看着你进门，再敢溜，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我无奈地回视，还是被亦步亦趋跟着的娘，赶进了宋祁家。

祁阿姨换了套新羽绒服，涂上了艳丽的口红，那股书卷气被压了下去，倒像极了摄人心魄的狐妖。

我一愣，余光却瞥到倚在墙边的宋祁。

祁阿姨笑了笑，指了指宋祁，温声细语朝我道：「等你很久了，进去吧。」

我的后背微僵，胡乱点了下头，跟着宋祁进了房间。

我本以为宋祁多多少少会问几句最近躲着他的原因。但对方宛若什么都没发生过，和往常一样，接过我的书，找到上次做标记的那页。

说不上来是松口气，还是胸口堵得更厉害了。

但这显然十分符合宋祁的作风。

缺心眼的哑巴。

我越想越气，一晚上思绪都在乱飞。

最后到了回去的时间，宋祁照旧在讲到的最后一页做记号，字还越写越大。

我看着心烦，憋着气开口，故意挑刺：「画那么大做什么？」

他不理我，甚至下笔愈发用力，笔尖划破纸张，墨水溅在了书上。

他将坏掉的笔随手一丢，冷着脸合上书。

这个举动，点燃了我憋了这么多天的怒气。也抓住书往地上丢，怒气冲冲地质问他：「你他妈发什么疯？」

他冷眼瞧着我，脸色也不好看，语气不善：「是谁在发疯？」

两个人话里都夹枪带棍，仿佛下一瞬间，就会失手打起来。

我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胸口也剧烈起伏，理智摇摇欲坠，拳头攥得发紧。

但视线触及宋祁漆黑的眸子，我卸了力，深吸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书，转身离开。

我没想和宋祁走到这一步的。

我情窦初开，还他娘的喜欢上一个男人。自己都还没理清头绪，心上人老是板着张死人脸，谁看了心里都不爽吧？

但总归不该冲宋祁撒气的。

我叹了口气，从书包里翻出那本数学书。随手翻了翻，发现上面已经有许多宋祁留下的痕迹。

大不了就明天和他道个歉呗。

我这么想着，终于察觉到一丝困意，抱着书躺上了床。

第二日，我和康宇坦白，我和宋祁吵架的事。

他了然地点点头，拍拍胸脯，和我保证：「老大，包在我身上。」

放学后，同学都散得差不多了。

康宇跟着我去一班找宋祁，这货嘴上絮叨不停：「我打听过了，今天是宋祁值日，这会儿他一定还在教室里。」

我不禁感慨，这段时间里，终于出现了一件稍微顺心点的事了。

但下一刻，我握着门把的手收紧，指节攥得咯吱响。表情完全沉了下来，冷眼瞧着室内的两个人，咬牙切齿地质问：「你们，在做什么？」

康宇被我挡在身后，看不见发生了什么，焦急地喊：「老大，你倒是让我看看啊！」

女生如同受惊的小鹿，含着泪发颤。

我压下即将暴走的情绪，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冲女生喊：「喂，你先离开一下可以吗？我有点事找宋祁。」

女生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

我侧过身，给她让出一条道。等人走出门，抬腿将门踹关上，冲着门外一无所知的康宇喊：「带姑娘出去晃晃。」

康宇依旧不明所以，但胜在听话：「好。」

我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抬腿走到教室里最后一个人身边。

每一步，躁怒的情绪都在膨胀。

我抬起手将他掼到墙上，冷着脸，一字一顿问：「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宋祁眉头微蹙，那张死人脸上总是维持着波澜不惊的神情。一直到此刻，失态的人也仅只有我而已。

「无所谓了。」

我笑了下，咬上了那张日思夜想的唇。

唇齿间有血腥味弥漫，我恍神般想，原来宋祁的唇也是温热柔软的。

但下一刻，我被他用力掀开，拳头砸在了脸上。

我吃痛，倒吸了口凉气，用舌头顶了顶上颚，发觉没伤后，竟然笑出了声。

我拍了拍身上蹭上的粉笔灰，直视着宋祁：「是不是又要问我发什么疯？」

宋祁沉着脸，下唇被我咬破，还在往外沁着血珠，模样着实有些可怜。

他一言不发地推开我，准备往外走。

我抬手攥住他的手腕，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固执地非要问出个结果：「觉得恶心吗？」

他挣开我的手，抬起手背，用力抹了下唇，眼底多了丝我看不懂的憎恨，抬腿离开了。

我冷笑一声，像是被迎头泼了盆冷水。

看来不只是恶心的程度啊。

回家后，老妈还是看出了我脸上的伤，瞪大眼质问：「臭小子，你又和谁打架了？」

我闷着脸不吭声，心酸得想哭。

他妈的，老子还没表白就失恋了。

本以为她又要大吼着打断我的腿了，但她只是沉默地看了我几秒，去拿了个冰袋，给我敷在了脸上。

我仰着脸看她，扭捏了几秒，终于憋出了一句：「离开我老妈的身体！」

「……」

如来神掌落在了我的脑袋上。

那股诡异的气息终于消散，我点点头：「确实是我亲娘。」

老妈也有些不自然，将手上残留的水迹抹在了裤子上，狐疑地瞧着我：「你小子该不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吧？」

我摇了摇头。

「得。」她用力拍了下我的后背，「以后有事，再藏着掖着不说，老娘打断你的腿。」

第二天清早，我的脸肿得不能看，残留着青紫的瘀痕，一看就是挨揍了。

我脸皮薄，在家里犯浑：「我不去上学！」

老妈拿着鸡毛掸子，火冒三丈：「你说什么？！」

老爹苦口婆心地劝：「孩子不想去就算了，脸上伤成这样，少学两天也没关系。再说了，不是还有宋祁教他吗？」

老妈被说动了，思索了片刻，正要点头。

我猛一清醒，连忙改口：「别，我去学校！」

教室里读书声不停，我戴着口罩格外显眼。

康宇盯着我的口罩瞧：「老大，你感冒了？」

我含糊地「嗯」了声。

他眨了眨眼：「昨天你和宋祁说什么了？和好了吗？」

我递给他一个眼刀，冷声道：「滚回去。」

「嗻。」他会意，滚了回去。

没过几分钟，又贱兮兮地探头过来，「昨天我问那姑娘了，她在和小白脸表白。」

听到此处，我已经不想听了，压低声警告：「滚。」

「不滚。」康宇贼兮兮地笑着，「小白脸拒绝人家了。」

我一愣，抬起的腿也慢慢收回了：「拒绝了？」

「对啊。」康宇替姑娘愤愤不平，「小白脸真是眼瞎。」

「对。」我乐呵呵地点头附和，「他确实瞎。」

白瞎了老子这么帅的长相，小白脸竟然冲老子的脸下手。

或许是我考试进步，老妈也不强求我去宋祁家补课了。

我的房间被换到了二楼，没事就爱站在窗边，偷窥隔壁的情况。

祁阿姨总是早出晚归，宋祁房间的窗帘一年四季都拉得严实。

终于迎来了暑假，我和康宇约着去电玩城玩，路过娃娃机时，看见祁阿姨和一个陌生男人亲密相拥。

我愣了下，没出声打扰。

我和宋祁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说过话了，这正好为我提供了一个和他搭讪的机会。

第二天早晨，祁阿姨前脚刚离开家，后脚我便敲响了隔壁的门。

门从里面被拉开，露出那张我朝思暮想的脸。

宋祁看着瘦了点，眉眼愈发深邃，下颌线更加锋利明显。见来人是我，他并不意外，垂着眸，居高临下地睨着我，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有事吗？」

「有事。」我的视线望向了屋内，正要说进去喝杯茶。

宋祁便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就在这儿说。」

「吝啬鬼。」我翻了个白眼，「喝杯茶能穷死你？」

宋祁始终挡在门口，一言不发地瞧着我。

「行行行。」我认输了。

终于和他讲起此次来意。

他听完后，脸上并无意外的神色，仍旧神色淡淡地瞧着我。

我知道，他这是要赶我走了。

「……」

得，白瞎了老子一番苦心。

我憋着气，愤愤转身。

但当晚，隔壁传来争吵声。

当然，是祁阿姨单方面的怒吼。

宋祁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那副没有感情的模样。

我妈跑过去劝架，我也缀在她身后，偷偷摸摸跟了过去。

屋里一片混乱，玻璃碎片到处都是，花瓶也被砸碎了，鲜艳欲滴的玫瑰只剩下孤零零的花枝。

祁阿姨满脸泪水，脸上的妆已经花了。她恨恨地看了宋祁一眼，被我妈拉了出去。

只剩下我和宋祁了。

他却宛若未闻，神情与往常无异，蹲下身开始捡碎玻璃。

我犹豫了几秒，蹲下身和他一起捡。

沉默了许久，他忽然问我，声音微哑：「顾屿，她和那个男人很幸福？」

幸福？

我回想起当时祁阿姨的神情，又想起了她这些时日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宋祁不再说话，捡完碎玻璃后，扯了张湿巾纸，帮我擦了擦手，送我出门。

「你……」

我开口想安慰他两句。

但对方却打断我开口：「以后别来了。」

「什么？」我瞪大眼，仿佛听到了什么荒唐话。

宋祁却不再开口，垂着眸看我，眼底一片清明。

「你他妈脑子有病。」

我气得骂他，抬腿踹他，他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说，之前我和宋祁的关系还有缓和的余地，那么现在，完全降至冰点。

宋祁装作不认识我，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门前遇见，都视若无睹。

我只能笨拙地靠争吵谩骂，吸引他的注意力。

离高考仅两个月，我掉出了年级前两百，我妈第一次真对我动手：「你现在这个分数，还没人宋祁一半多，高考连职院都考不上！」

我猛然清醒。

对，我要和宋祁考一个学校。

我不再缠着宋祁，争分夺秒地学习，连吃饭也在背单词。

我从我妈嘴里得知宋祁要考云城大学。

一模，我离云城大学去年的最低录取成绩还差六十分。

二模结束，我离云城大学还差十六分。

几个月下来，我瘦了十斤。我妈不再像以往那般威胁着说不学习就打断我腿的话，反倒是我爸，严肃地说保持这股劲，高考前别松懈。

高考那两天，天空蔚蓝无云，烈日当空，整座城市像是一个巨大的熔炉，空气里似乎有道看不见的热浪在翻涌，翻腾起夏日的焦躁与蝉鸣。

铃响。

人流不息，我从考场出来，接过我妈送来的花。余光瞥见一旁树荫下的宋祁，形单影只。

我有些恍惚，忽然想起那个争吵的夜晚。

最后他有没有和祁阿姨重归于好？那个男人和祁阿姨现在是什么关系？

在察觉我发现他后，宋祁转头离开。

我抿了下唇，扭头问我妈：「祁阿姨今天没来接宋祁吗？」

「来了，还带着她新交的男友一块儿。」我妈粗鲁地给我擦汗，「别杵着了，找个馆子去吃饭。」

查完分，才发现高考分数是我所有考试中最高的一次。

比云城大学去年录取线高出十五分。

我松了口气，终于露出了笑容。

祁阿姨知道我也报了云城大学，娇笑着道：「以后在新学校，也能和宋祁做个伴。」

祁阿姨不知道从哪里找了关系，让我和宋祁分到了一个寝室。

入学那天，她说有事，让我爸妈顺带给宋祁报个名。

我妈乐呵呵地应了下来。

我难得有和宋祁坐在一起的机会，本想趁机碰碰他的手。

但我爹开车四平八稳，愣是没晃一下。

我又怕弄出太大动作，让我爸妈起疑，硬生生憋了一路。

一直到报完名回宿舍，我爸在帮我铺床，我妈看了眼宋祁手上的东西，热情地开口：「小宋啊，阿姨帮你铺吧。」

宋祁礼貌地拒绝，我凑了过去，乐呵呵道：「我来帮你。」

宋祁蹙着眉，不过顾忌家长在，还是没拒绝。

在这过程里，我时不时碰碰他的手，时不时拽下他的衣服。

我憋着笑，察觉到他忍无可忍时，才稍稍收敛些。

终于送走了我爸妈，宋祁那副礼貌的模样也不装了，冷着脸要和我划清界限。

今天已经尝到甜头了，我也不想和他吵架，摆了摆手，随口回：「知道，你瞧不起我这个同性恋。但也没办法啊，只能委屈你再苦两天，等我这个恶心的同性恋找到更帅的，就不烦你了。」

本以为我说完，他能给我几分好脸色。

没想到听完这番话，他的脸色更加难看。青紫变换一番后，他冷笑一声，从行李箱里拿出换洗衣物，转身进了浴室。

我和宋祁不是同专业，军训一段时间下来，也认识了几个好兄弟。

李睿和我最投缘，知道我喜欢宋祁后，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唉声叹气：「道阻且长，道阻且长啊！」

「滚你妈的！」我笑着，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

余光里瞥见宋祁路过，和记忆里的一样，总是形单影只。

我和李睿匆忙告别，追上了宋祁的脚步，在他出声前飞快道：「要回寝室吗？刚好我忘带钥匙了，一起走吧。」

宋祁没回话。

但也不是拒绝，他总是这样。

大一的课程多，我把宋祁的课表存在了手机里，发现我俩一周竟然只有三节课时间都空闲。

我度秒如年地等待着和宋祁在寝室独处的时间，却发现这小子一整天都没回寝室。

临近熄灯，才慢吞吞地抱着书回来。

我堵在门口，语气不善地逼问：「去哪儿了？」

他不理会，撞开我往里走。

我跟在他身后，不依不饶道：「跟你说话呢，聋了？」

他放下书，从衣柜里拿出要换的衣服，推开我往浴室走。

我拽了拽把手，发现门已经被反锁上了。

浴室里响起水声。

我憋着气在房间里踱步，转了三圈，越想越气。最后回到浴室门口，冲着里面喊：「再不开我踹门了。」

水声依旧未停。

我面无表情地抬腿，用力踹开了门。

宋祁显然没想到我会真踹进去，蹙着眉冷眼看我。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最后视线停留在某处，流氓似的吹了声口哨：「小白脸有点实力啊。」

他抬起手揍了我一拳，猛然使力，关上门，从里面传出一声冷斥：「少犯浑，滚出去。」

我觉得我真挺贱的，被他这么骂了也不恼，反而沾沾自喜，宋祁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

我打算故技重施，寝室门却被敲响。

门外传来李睿的声音，焦急中带着一丝忧虑：「顾屿？你在里面吗？」

我叹了口气，感慨李睿来得真巧。

终于决定放过宋祁，我走过去开门。

李睿盯着我脸上被揍的痕迹，愣愣开口：「刚才那么大声音，你俩在打架？」

「没呢。」我顺着他的视线，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小白脸果真是长大了，揍得也越来越痛了。

我笑着，油嘴滑舌：「老子疼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打他呢？」

李睿有点无语：「你喜欢他什么？」

「好看啊。」我随口答完，扭头看见宋祁换好衣服从浴室里出来，脸色冷得都快掉冰碴子了。

「比他好看的又不是没有。」李睿恨铁不成钢，誓要救我脱离苦海，「等着，哥们儿这就为你找个更好看的。」

我从宋祁身上收回视线，舔了舔干燥的下唇，乐呵呵地应：「行啊。」

浴室门锁被我踹坏了，宋祁报给宿管阿姨，不过修理人员得一周后才能来修。

我正美滋滋地想，每晚都偷窥宋祁一眼。

但小白脸不给我这个机会，总是趁我有课的时间回寝室洗澡。

我气得牙痒，拜托李睿帮我盯着老师，自己偷偷溜回了寝室。本想打宋祁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这货竟然把寝室门也给反锁了。

「……」

我一头黑线，用力拍门，「宋祁，你他妈给老子开门。」

宋祁没开门，倒是走廊里其他寝室门口纷纷有人探头。

我别开脸，灰头土脸地回去上课。

李睿知道我耍流氓无果后，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一通。笑完后，他给我推了个名片，贼兮兮地说：「不是说想要更好看的吗？我给你找到了。」

我挑了下眉，不太信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宋祁更好看的人。

他点开那人的朋友圈给我看，骄傲地问我：「是不是？」

「这一看就化妆 P 图了。」我撇撇嘴，不信。

李睿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他妈连班长脸上那么厚的粉都看不出来，隔着张照片，你就知道他化妆 P 图了？」

「反正我就是知道。」

我烦躁地推开他的手机，眼不见为净，趴在桌上开始睡觉。

之后李睿又给我推了几个，也在现实里带我见过人，确实有比宋祁长得好看的，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我闷闷不乐地回绝。

李睿叹了口气：「我算是明白了，什么比宋祁好看都是假的，你就是有恋冰癖。」

恋冰癖？

我琢磨了一下这个词儿，乐呵呵地点头：「对，你说得很对，我就喜欢宋祁瞧不上我的样子。」

「神经。」李睿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之后，我和宋祁也总是打架争吵。用李睿的话来说，就是一周一架，每天都吵。

我以为我会和宋祁这么纠缠一辈子。

但大三那年，国庆放假回家，我妈说祁阿姨要结婚了。

我愣了下，问她：「定了？」

「定了，请帖都发过来了。」我妈拿着请帖敲了敲我的脑袋，「定在十月四号，但是你奶奶那天七十大寿，我们要提前去布置，这婚宴只能你去参加了，你吃完了就回来给你奶奶过寿。」

我脑袋空白，只剩下一阵嗡嗡的响声。

祁阿姨要结婚了。

那宋祁怎么办？

「臭小子，听见没？」我妈推了下我，我才回神。

我嘟嘟囔囔地应：「听见了。」

婚宴当天，祁阿姨穿着洁白的婚纱，脸上是少女般青涩明媚的笑容，兴奋地依偎在男人怀里。

我看了眼，便收回了视线。

那并不是曾经在电玩城见过的男人。

我下意识想去找宋祁，却发现他一个人待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是在看一场无趣的闹剧。

他也注意到了我，视线望了过来。

我正要抬腿过去。

我妈掐着点打电话过来，声音大到隔着屏幕，都扰得我的耳朵生疼：「婚礼结束了没有？你奶奶这边等你切蛋糕呢，快滚回来。」

「行行行，马上来。」我挂断电话，见宋祁还在看着我。

明明平时巴不得我滚远点呢。

我犹豫了几秒，想着宋祁心情不好，也没必要再去讨嫌了，转身离开了会场。

老人过寿买的烟花绚丽多彩，我拍了好几张，下意识点开了和宋祁的聊天框，但往前翻了翻，都是我一个人的骚扰信息。

我叹了口气，退出了聊天框，转而发了朋友圈。

点赞和评论增加得很快。

康宇和李睿首当其冲。

「老大，你在哪儿呢？今天寿宴上咋没看见你？」

「顾哥闲情雅致啊。」

我笑着回了他俩的评论，又等了会儿，没等到宋祁的动静。

「烟花都放完了，还杵在外面干什么？」老爸推着我往屋里走，「你奶奶等着你给她表演才艺呢。」

「我哪会什么才艺！总不能让我给大家表演一段军训迈步吧？」我用身体拒绝。

几位叔伯也凑了进来，架着我往里走，看热闹不嫌事大：「迈步也行，由你当教官，统管弟弟妹妹们训。」

我们在奶奶家住了一天，第二天回家，我瞅见宋祁家屋门是开着的，往里瞅，却没瞅见想见的人。

我妈从奶奶家里摘了点新鲜的菜，还没使唤我送过去。我已经从她手上夺了过来，屁颠屁颠地往宋祁家走。

我将菜放在桌上，说了几句好听的话，视线却总是往宋祁的房门上飘。

祁阿姨笑了笑：「宋祁早上就坐车回学校了。」

「回学校了？」我茫然地问出了声，反应过来，又愣愣地点了下头，心不在焉地和祁阿姨寒暄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回家后，我纠结了半天。最终也收拾了行李，订了高铁票。

「不是说后天才回学校吗？」我妈不满地说教，手从开始就没停过，这会儿正在往我书包里塞鸡蛋。

「好了好了，够吃了！」我大喊着拒绝，趁她不注意，将煮熟的蛋又掏了出来，飞快地溜出了家门。

离假期结束还有两天，这会儿返校，学校里显得格外萧条。

我开了寝室门，本来以为宋祁不在，但对方正乖乖巧巧地躺在床上。

我从他床边路过，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一片滚烫。

我忙从抽屉里掏出体温计，给宋祁量过温度后，又跑去浴室拿了块湿毛巾，覆在了宋祁额头上。

做完一切后，我站在宋祁床边，给我妈打电话：「妈，发烧了该吃点什么？」

「谁发烧了？」老妈的嗓门一如既往地大。

「宋祁。」我无奈地回话。

「发烧了啊，那我给你带的鸡蛋都不能给小宋吃……」我妈絮絮叨叨地说着。

宋祁却已经缓慢地睁开了眼。

我察觉到动静，偏头看见宋祁要坐起身，忙准备去扶他。

但对方却用力攥住了我的手腕，身上滚烫，低声呢喃：「顾屿，顾屿。」

我茫然地看着他，电话里老妈还在说话，温软的唇已经贴了上来。

我全身僵硬，像是被一道雷击中，脑袋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的同时，听见了剧烈的心跳声，脑袋里骤然炸开了烟花，我愣愣地看着宋祁。

对方又讨好似的蹭了蹭我的唇，张开手臂，环住了我的脖颈，脑袋也闷进了我的颈窝里，呼出的气息灼热，烫得那处皮肤发红。

「臭小子，你在听吗？」

老妈一声怒吼将我拉回现实，我忙应声，含糊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宋祁仍靠在我的怀里。

我僵硬着不敢动，抬起手又放下，重复了好几个来回，才决定不趁宋祁生病占他便宜。

最终还是抬起了手，拍了拍宋祁的后背，语调懒洋洋的：「差不多得了啊，病好了又要骂我恶心了。」

宋祁抱着我的动作一顿，缓慢地松开了手。

我松了口气，又留恋起刚才的拥抱，转过身去给宋祁泡药。

好在我妈爱操心，什么东西都给我备着。

我给宋祁泡好药，端到了他的身前，戏谑道：「喝吧，少爷。」

生病的宋祁比平时要好说话，脸颊带着一抹淡淡的红晕，眼底的冷意褪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氤氲水雾，始终乖顺地瞧着我。

我拿着他喝完药的玻璃杯进浴室，给他洗了遍才出来。

床上的人还在盯着我，盯得我全身不自然，快要忍不住去非礼他了。

我正准备找个理由出门躲会儿，就听宋祁出声。

「你现在已经不喜欢我了吗？」

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瞧着我，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表面无波无澜，深处不知道是否又泛起了惊涛骇浪。

「什么？」我瞪大眼，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搓了搓耳朵，凑近了些，「你再说一遍？」

宋祁抿了抿唇，抓住了我的衣角，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清冷的声线微哑，他慢吞吞地细数：「数院有比我好看的，商院也有比我好看的。所以，你不喜欢我了吗？」

「你在说什么屁话？」我翻了个白眼，下意识要反驳，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我眯着眼，盯着他看，脸上也浮现出笑容，故意激他，「你不是嫌我恶心吗？现在好了，我找到比你好看的了，你终于解脱了。过两天我就和导员说，能不能换寝室，如你所愿，再也不烦你了。」

我话音才落，就见身前的人凝住了神色，他垂眼，掩盖住眼底的落寞，也松开了抓住我衣服的手。

我骨碌碌地转了圈眼睛，不禁感叹：还是得再下剂猛药。

清了清嗓子，我继续说：「干脆现在我就当着你的面，把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删除，省得以后你还提心吊胆，觉得我会继续骚扰你。」

我拿出手机，点开他的主页，作势要拉黑删除。

宋祁终于抬眸，用力攥住了我的手腕，眼底情绪翻腾，冷着脸，语气僵硬：「不准。」

「凭什么不准？这是我的手机。」我象征性地挣了挣，果然没挣开他的手。

宋祁一字一顿地重复：「不准。」

「为什么不准？」我笑着凑近，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他滚烫的脸颊，「是不是因为你早就喜欢我了？」

「……」

身前的人不吭声，只是攥着我的手更用力了。

「不说话我就删了。」我与他直视，嘴里开始倒数，「3，2……」

「1。」

「嗯。」

和最后一声倒数重合，宋祁的声音很轻，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得。」我露出得逞的笑容，拍了拍宋祁的手，「松了，不删。」

宋祁犹豫了几秒，还是松开了手。

我将手机往床上一扔，双手捧起宋祁的脸，恶狠狠地靠了过去。

「喜欢老子就直说，都折腾老子几年了。」

宋祁乖顺极了，仰着脸，漆黑的眸里倒映着我的模样。

为了防止宋祁病愈后不认账，我还特地录了音。

果不其然，病好后，这小子又摆出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死人脸。

我晃了晃手机，正要出言。

就见宋祁启唇：「我是病了，没失忆。」

他探头过来吻我，手掌握在我的颈后，指尖冰冷，像是安抚，又像是威胁。

唇齿间溢出低声呢喃：「敢出轨就掐死你。」

我气得踹他：「你他妈才出轨。」

说完，我又反应过来这话好像不对，没忍住又踹了他一脚，没好气地说，「你他妈敢出轨，我就剪了你。」

我没有问宋祁为什么忽然就愿意和我在一起了。

脑袋里忽然开始明朗，之前的一切细节，仿佛都连成了一条线。

冷战后越写越大的字迹。

经常性的偶遇。

明明说不烦他了，却更加难看的神色。

我咂巴了两下嘴，拍了拍身旁的人，慢悠悠地点评：「小白脸，你好装。」

宋祁正在看书，闻声，随手抄起床上的枕头，怼在了我的脸上，面无表情地开口：「闭嘴。」

我不敢深思，如果我没有那么喜欢他，没有努力考上他的学校。照宋祁这张铁打的嘴，估计死也不会告诉我，他原来也喜欢我很久了。

那么现在，他将是真正的孤身一人。

心脏处泛起细细密密的涩意，我将脸上的枕头丢开，强硬扳过宋祁的脸，仰头吻了过去。

我和宋祁在一起的事并没有告诉任何人，李睿每次都战战兢兢地敲门，来看我是不是被宋祁打死了。

我摆摆手，故意抹黑宋祁：「老子铁打的身子，区区几下还打不倒我。」

李睿替我发愁：「哥们儿，要不然你就算了吧，别追个人把命都搭上了。」

我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行，我就爱宋祁这副贞洁烈男的模样。」

屋里的人脸色愈发冰冷，我终于闹够了，摆摆手打发李睿回去。

「贞洁烈男？」宋祁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滚你妈的。」我咬牙切齿道。

我抬起手，正准备揍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贱兮兮地凑了过去：「上回我去你们班蹭课，那团委盯着我看了足足一节课呢。」

「可能好奇为什么会有人这么闲。」宋祁面无表情开口。

「是吗？」我打断他的话，乐呵呵地继续说道，「我之前见过他，李睿和我说过，他也是个同性恋。」

我眨了眨眼，意有所指地开口，「你说他不会看上我了吧？毕竟老子英俊潇洒，有几个追求者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闭嘴。」宋祁彻底沉下脸，语气中添了丝危险的意味。

他压着我的后颈，冷着脸靠了过来。

在一起后，我才发现宋祁的占有欲不是一般强烈。

就是我和李睿多说几句，他也会顶着张死人脸放冷气。

这种情况只有在我和姑娘说话时，才会缓解几分。

我气得踹他：「妈的，老子又不是妇女之友，总不能一辈子不和男的讲话吧？」

他不作声，依旧我行我素。

一直持续到现在。

我趁宋祁还未下班，先斩后奏，发了条信息，就跑出了门。

康宇和我也有好一段时间没见了，知道我和宋祁在一起后，他有些讶异，不过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后来，对宋祁颇有微词。

他和我碰了个杯，嘟嘟囔囔替我不满：「小白脸自己是没朋友吗？怎么天天管着你不让你出来玩？」

我愣了下，那股欢快的意味散了几分，抬起玻璃杯，碰了下康宇的杯子：「喝上头了，少喝点。」

康宇不像当年那么迟钝，我这么一说，酒意也清醒了几分，抿着唇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揭过了此事。

接下来的酒局，我喝得心不在焉。

终于散了场，我叫了辆车回家。

城市里灯火通明，即使是黑夜，依旧喧闹不止。大家都在忙碌地生活，闲时，和亲朋好友聊聊近况，聚个餐。

夜风咕噜噜灌进了我的衣服里，将微醺的酒意吹醒了些。

我拿出手机，给宋祁发消息。

【哥到家楼下了，你想吃点什么？哥给你带上来。】

宋祁几乎是秒回。

【不用。】

夜风瑟瑟，我笑了声，加快回家的步伐。

开门前，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下，我拿出来看了眼，是康宇的信息。

【哥，我不是说宋祁的不好，只是他的性子太古怪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今晚确实喝多了，是我说错话了，我给你和宋祁赔个不是。】

我摁灭手机，开门进屋。

屋内一片暗淡，只有电视亮起的光。

我没有出声，抬腿往沙发边走，在宋祁身侧坐下，歪着头倒在了他身上。

视线瞥到了宋祁身侧的手机，微微泛着荧光，正是我和他的聊天框。

「滚开，一身酒味。」宋祁冷声道，却没推开我。

「不要。」我笑了声，在他脸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口水印。

余光瞥见了电视里正在播放的内容，是上回我嫌无聊找的综艺。

明明上回他还嫌我看这东西降智的。

我抬起手臂，搂住了宋祁的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闷着声命令：「抱我去洗澡。」

「自己去。」他冷着脸没有动作。

我闭着眼耍无赖：「喝醉了，怕摔死在浴室。」

他无言地看着我，僵持了几秒，还是屈服，抱着我进了浴室。

第二天清早，我醒来，依旧是被宋祁圈在怀里的姿势。

我无声笑了下，从床头柜上摸来手机，给康宇回了条信息。

箍在腰上的手臂收紧，我将手机丢到了一旁，仰着头吻了下宋祁的唇，笑声微哑：「醒了？」

「嗯。」

他抿着唇，意味深长地看了我许久，也凑近吻了过来。

【他只有我了。】

明明早就知道的事实，为何现在才反应过来？

屋外响起鸟鸣，阳光从窗帘缝隙间映进，空气中的尘埃在阳光下闪烁，泛着微光，床上的人紧紧相拥。

原来春天早就来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