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长大

爸妈逼我去相亲。

相亲对象口出狂言，大放厥词。

一会儿说积极响应国家政策，婚后要生三个孩子，两儿一女。

头胎还必须是儿子。

一会儿又说现在新时代了，彩礼能不能不要。

又说我是家里独女，问我家陪嫁能给多少。

还说婚后不用我上班赚钱，在家里带孩子做饭就行。

但是每天晚上要把第二天的食谱列清单给他。

因为他挑食。

……

我刚想开口，邻居家弟弟突然冲出来对着相亲男一顿输出：

「哟，长得像个癞蛤蟆似的，想得倒是挺美。」

「你也不瞅瞅自己啥样，就敢对我姐要求这么多，滚蛋吧你。」

转头弟弟却跟我说：「你不是叫我长大娶你吗？我来履行我的承诺了。」

1

想问一下，大家回家过年第一件事是什么？

该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被爸妈逼着相亲吧？

是的，现在，我正坐在奶茶店里，相亲。

「叶小姐，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我对你感觉还不错，我想我这个条件你应该也觉得 OK 吧？」

「呵呵呵……」我看着对面的……地中海+大肚腩，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显得我有礼貌。

「所以，我想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尽快结婚。」

「？」

大哥，我才二十六啊，你看我像急着结婚的样子吗？

「现在开放三孩政策了，所以我们要积极响应国家政策，生三个孩子。两男一女吧，当然了，第一个必须是男孩。」

不是，谁懂啊，才刚见面不到五分钟啊，谁想跟他结婚生孩子，还生三个啊？

「呵呵呵……」

当你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笑就对了。

「关于彩礼呢，我想我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现在也是新时代了，彩礼就可以不要了吧？」

「嗯……」我握紧手中的奶茶，敷衍回答。

「我听介绍人说你是独生女对吧？不知道你家的陪嫁能给多少呢？一辆三十万的车对你家来说应该问题不大吧？」

「呵呵呵……」

「叶小姐，你这一直笑是几个意思？」

「三十万的车确实问题不大，不知道您这边还有别的什么要求？」

「也没啥要求，就是咱俩结婚后你那工作就辞了吧，在家专心带孩子，给我洗衣做饭收拾收拾家里什么的。」

「对了，我这人吧比较挑食，你每天晚上把第二天要做的菜列个清单给我过目……」

「我说今天怎么一直听到有呱呱呱的声音，原来是你在叫，长得跟个癞蛤蟆似的想得还挺美。」

头顶传来懒散的男中音，一个穿黑色大衣的大高个男生走到我身边站定。

我扭头瞧了瞧来人。

个子高挑，皮肤白皙，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棕发，一双漆黑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盯着我。

对面地中海一脸蒙逼地看着他：「你谁啊？」

「你管我是谁呢？我说你也不瞅瞅你自己长啥样，就敢对我姐要求那么多，赶紧给爷爬。」

地中海气得满脸涨红：「你不是独生女吗？」

「是呀，我是独生女呀。」

「那他是你表弟是吧？」地中海说完也不等我回答，就对着我身旁的男孩开口说道，「表弟啊，这是我跟你姐两个人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谁是你表弟？别在这乱叫了，赶紧给我滚蛋吧你。」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这么没素质呢？」

地中海忽然站起身，怒气冲冲。

我赶紧起身，拉住身旁那位的衣袖：

「好好说别动气，这位先生，我这弟弟还只是个孩子，别跟他计较。」

「至于您说的那些要求呢，我是肯定达不到的。不过，我知道您可以去哪儿找到符合您要求的人。」

「您呐，现在赶紧回家，躺被子里眼睛一闭，梦里啥都有，拜拜嘞您。」

2

气走了相亲男后，谢栩羽抓了抓头发，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你刚刚怎么不骂他？就由着他瞎叭叭。你以前骂我打我不是挺能的吗？」

「哈哈，你不是帮姐怼回去了吗？」

「再说了，像你姐姐我这种温文尔雅的人，啥时候骂人打人了？别污蔑我啊。」

「叶柔，你可要点脸吧，我还不知道你？你除了名字温柔，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温柔，还有什么时候温柔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谢栩羽就不再像小时候一样管我叫姐姐了。

我身体往前倾，啪的一巴掌拍他手臂上：

「你小子，没大没小的，有你这样当弟弟的吗？」

「对了，你怎么在这？」

谢栩羽的耳朵唰地一下变得通红，眼神飘忽：

「我……我听说你在这相亲，就想着过来看一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谢栩羽说着说着又抓了抓自己的鸡窝头，看起来有点可爱。我没忍住，上手掐了掐他的脸：

「行了，今天谢谢你。我先回去了，回头姐姐请你吃饭哈。」

嗬，手感真不错，软乎乎的。一个大男生，皮肤怎么比我一个女孩子还嫩？

谢栩羽头微微一偏，烦躁地拍开了我的手，白皙的脸上立马出现了被掐的红印：

「叶柔，我警告你，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以后不能再掐我。」

好，还警告我？我怕你？

「我偏要掐你，我就掐。」

长大了怎么了？

长大了难道我还治不了你？

我两只手各掐住一边脸颊，往两边扯。

龇牙咧嘴的谢栩羽气急败坏地站起来俯视着我。

刚刚本来只有耳朵红。

现在脸也被我掐得通红，湿漉漉的眼睛瞪着我，胸口微微起伏，喘着粗气。

好像真生气了。

「好啦，不逗你了。」

我拿上包包起身，以前老跟在我屁股后面跑的弟弟，现在已经高出我很多了。

「我怕你像小时候一样，哭着回去告状说柔姐姐欺负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话一说完，我赶紧往外跑。

结果，我的手才刚碰到门把手，衣领子就被人从背后拽住，往后一拉，一只手从我的右肩膀伸过来圈住我的脖子。

他弯腰把头靠近我耳边，低声说道：「还没买单呢，跑啥？」

说话间，他呼吸的热气喷在我耳边，我感觉我耳朵好像有点发烫。

我双手用力想掰开他的手，却怎么都掰不开：

「你快点放开我！不然我生气了！」

耳边又传来一阵低低的闷笑，谢栩羽直起腰，不顾我的挣扎，拖着我去买单。

收银小姐姐看着我俩笑出了声，一脸嗑到了的表情。

我尴尬地对着她笑了笑：「弟弟长大了就是这个样子的，不听话，呵呵呵……」

「走吧，小土豆，哥送你回家。」

我就这样被他夹在腋下走了出去。

一点都不顾及我的面子。

3

「到了。」

稍显老旧的小区楼下，谢栩羽终于放开了我。

我气呼呼地一顿乱拳对着他打。

谁知道他一手按着我的头，用力往前一推，就把我推开了。

我胡乱扑腾的手根本打不到他身上，踢也踢不到他。

好了，这下更尴尬了。

显得我手短腿短的。

「谢！栩！羽！」

我气愤地剜了他一眼。

如果眼神能刀一个人的话，对面这个狗男人已经被我千刀万剐了。

「叶柔！你嚎什么呢？整栋楼都听见了！」

听到声音，我和他同时抬起头。

我的母亲大人正拿着锅铲站在三楼阳台上：

「呀！是小羽啊！阿姨好久都没看到你了，啥时候回来的啊？来来来，快上家里来。」

谢栩羽松开了手，整理了一下衣服，换上了乖巧的笑容：

「林姨，我昨天才到家的。今天还有点事儿，过两天再来看您和叔叔。」

「好好，过两天一定来哈！阿姨给你做你最喜欢的酸菜鱼。」

「好嘞林姨，就知道林姨最疼我了。」

谢栩羽此人从小就很会在我爸妈面前装乖，明明是我俩一块儿闯的祸，结果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人只有我一个。

「打住打住，别在这装乖了谢栩羽。你不是还有事儿吗？赶紧回吧。」

「嗯，我看着你上去了我就回，别忘记你刚说的过两天请我吃饭。」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和谢栩羽道了别，我就上楼了。

「小柔，相得怎么样啊？」

我还没来得及换鞋，我妈又拎着锅铲跑了过来，带着一脸的八卦。

「不怎么样，你快去看着你的锅，别糊了。」

回房间换上了睡衣，走到厨房跟我妈把今天的情况跟她说了一遍。

「下次我可不去了啊，这都啥人啊。」

「好好好，下回妈一定打听清楚先，那你怎么和小羽一块儿回来的呢？」

「刚巧碰上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在那儿。」

「刚刚看到你们在楼下打闹的样子，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总觉得你们还是小孩呢，一晃就长这么大了。小羽都这么高了，不知道找女朋友没有。哎，你得啥时候才能找个男朋友带回家给我和你爸看看啊？」

……

我偷偷对我妈翻了个白眼，转身回了房间。

4

热闹的火锅店里。

「你不是说请我吃饭吗？」

谢栩羽臭着一张脸，双手交叉于胸前。

「对呀，吃火锅呀！这大冷天的吃火锅多舒服，你要是想吃饭，我给你点个米饭不就行了？」

我头也没抬，专注地涮着毛肚。

只听见一声细微的叹息：

「叶柔，上次看你去相亲，是不是林姨催你结婚了？」

「是啊，这两年催得紧。」

这家火锅味道还不错，涮完毛肚接着涮肥牛。

「过完年我马上就二十二了。」

「嗯嗯，你长大了，要毕业了，要加入我们打工人的队伍了。」

我嘴里嚼着肥牛，手一刻没停地涮肉。

又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叶柔，你嫁给我吧！」

「啪。」

刚捞起的牛肉掉锅里了。

我眉头一皱，抬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谢栩羽！你瞎说什么呢？吓得我肉都夹不稳了。」

谢栩羽伸手拿起一双长筷子，夹起一块牛肉放锅里涮了几秒，送到我碗里。

这小子，手还长得挺好看，手指纤长纤长的。

「叶柔，我说真的，反正你早晚都要嫁人的，不如嫁给我。相亲能相到什么好的啊？你看上次那个。」

「你懂啥？优质男也是有的，只是我还没碰到。而且，我又没说我一定要嫁人。」

「你不嫁人你看我林姨能放过你？」

好吧，确实。我如果不结婚，母亲大人那关我就过不了。

「你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你爸妈喜欢我，我爸妈也喜欢你，我俩结婚，皆大欢喜。」

我放下筷子，抽出纸擦了擦嘴，认真地看着他：「小羽，结婚不是我们小时候过家家，结婚是两个相爱的人组成一个小家，两个人携手去面对生活的困难……」

「叶柔，你还记得你二十岁的时候对我说过什么吗？」

谢栩羽打断我。

二十岁？我说啥了？

二十岁的时候，我谈了一场恋爱，被劈腿了。

「你说你等我长大娶你。」谢栩羽看着我迷迷糊糊的样子，忍不住出声。

哦，我想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那时候我不是失恋了吗？喝了点酒又觉得外面的男人都是骗子，逗你玩的。」

「但我是认真的。」

「我喜欢你很久了。」

5

我和谢栩羽以前是邻居。

我大他四岁。

当时，他妈妈和我妈妈是同一所学校的老师，他爸做生意，总是很忙。

所以大人总把我俩放一块儿。

小时候的谢栩羽很乖，很听我的话。

我捣蛋的时候他帮我盯梢。

我不爱吃的青菜他帮我吃。

除了不能帮我写作业……

他上了初中之后有一段时间特别叛逆，许阿姨又温柔，每次管不住他的时候就会叫我：

「小柔啊，你快帮帮阿姨吧！小羽这孩子最听你的话了。」

我一般先是对着他的背来一巴掌，然后掐脸，再臭骂一顿。

没出几回就把他的叛逆期打没了。

可能他因此怀恨在心，后面一直针对我。

我上高中后情窦初开，有过那么两三个我也有点想法的男孩子追过我。

只不过每回刚冒出一丁点早恋的火星子，就被谢栩羽浇灭了：

「哥哥，你要是敢碰一下她的手，我就告诉你们老师。」

「哥哥，你不知道她妈妈是谁吧？他妈妈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哦～」

「诶？姐姐，昨天送你回家的好像不是这个哥哥吧？」

……

我都不知道他怎么总是出现得那么及时。

在谢栩羽的监视下，我根本没有机会早恋。

高考后，我上了邻省的大学，一年也就寒暑假回家两次。

还记得我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跑去谢栩羽房间，对着他炫耀了一番：

「谢栩羽，姐姐我要去上大学了！甜甜的恋爱马上就要轮到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后来，我们的交集就变少了许多。

只知道他学习成绩很好，没让许姨操心。

再后来，就是我失恋的那次。

本来以为甜甜的恋爱到我了。

结果不到半年，我就发现加上我，对方同时谈了三个！

一个是他的高中同学。

一个是我们隔壁学校的学姐。

还有一个同学校的学妹，也就是我。

我是怎么发现的呢？

渣男手误，本来是分别发给我们三个的信息，结果不小心拉了个群：

【宝宝，新年快乐！好想早点见到你～】

就这样，我的初恋，死于劈腿。

那可是我的初恋啊，心里难受，又不敢让爸妈知道。就买了三罐啤酒躲去谢栩羽房间了：

「小羽啊，你以后长大了，可不能骗女孩子啊，呜呜呜呜……」

「小羽啊，你说我怎么就找了个渣男呢？呜呜呜呜……」

「小羽啊，你这么单纯，以后可不要被女孩子骗啊！」

第一次失恋，又是第一次喝酒，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直流。

我依稀记得谢栩羽一边嫌弃我丢人，一边抽了几张纸帮我擦了眼泪。

还像哄小孩一样帮我擤了鼻涕。

好像就是那时候，我恍恍惚惚地说了一句：

「小羽，要不你快点长大，长大以后和姐姐结婚吧。」

话一说完，我就躺在他床上睡了过去。

所以，我没有看到彼时十六岁的那个少年，红着脸轻声回应了我那句醉话：

「好，那你等我长大，等我娶你。」

6

后来，谢叔叔的生意越做越大，买了大房子，搬离了我们那栋楼。

除了过年，我很少再见到谢栩羽。

「小羽也快毕业了吧？」

转眼到了新年，谢栩羽照例来我家拜年。

往年这个时候，我都是坐在旁边看谢栩羽和我爸下棋的，偶尔捣下乱。

但是那次之后我觉得有点尴尬，只能跑到厨房帮我妈打下手。

没两分钟，我就被我妈赶出来了。

因为我妈要帮她洗两根葱，而我给她洗了一把蒜苗。

「被你妈赶出来了吧？」我爸调侃我，「你呀，这么大人了，还认不出几个菜；又不听话，非跑那么远去工作；又不会做菜，又没有男朋友，叫我们怎么放心你……」

「哎呀，爸～」

我趴在爸爸肩头，撒娇耍赖：

「我一定给你找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婿回来，您就把心放肚子里。」

谢栩羽看着我，眼眸含笑，话却是对着我爸说的：

「叶叔，你不用担心，我妈说现在都流行男人做饭呢，要不今天我去炒俩菜给你们尝尝？」

话音刚落，他就不顾我爸的阻拦跑去了厨房。

饭桌上，我爸妈对着谢栩羽一顿猛夸，中间还夹杂着几句对我的吐槽：

「想不到你还能做一手好菜，真是长大了。」

「哎哟，不知道以后哪家女孩子这么有福气能嫁给我们小羽哟。」

我妈，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话题说来说去都离不开找对象，这合适吗？

「对了小羽，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吗？阿姨跟你说，在大学里可要好好找对象，不然毕业了跟你姐似的……」

好好好，又是我，我低头专心吃饭还不行吗？

「叔叔阿姨，我还没有女朋友呢。不过我有个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子，前两天表白被人家拒绝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说的该不会是我吧？

我妈惊讶地看着他：「这得是什么样的姑娘啊？居然还看不上我们小羽？我们小羽长得又高又帅，脾气又好。哎哟，叶柔找不到对象就算了，怎么这么优秀的男孩子还会被拒绝呢？想不通，真是想不通。」

呵呵呵，无了个大语。

我好想大声告诉我妈：

「妈！我！叶柔！您女儿！就是那个姑娘！」

但我不敢说，我怕吓到她。

吃完饭，我妈让我送他下楼。

谢栩羽顺手接过我妈递过来的垃圾，跟我爸妈道别。

走到二楼拐角处，我的手腕突然被抓住：

「叶柔。」

楼道里静悄悄的，他弯腰凑到我面前。

眼睛亮晶晶的。

距离太近了，近到我分不清是谁的心跳，怎么跳得这么快。

谢栩羽的脸啊，从小就长得好看。

现在长大了，棱角更加分明，高挺的鼻梁，浓眉大眼，是个标准的帅哥。

我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空气突然变得好稀薄。

「叶柔，我那天跟你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是你自己说要等我长大的，我现在长大了，我来履行我的诺言。那你呢？」

那我呢？

我当然是跑啊！

7

「你说什么？你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家弟弟跟你表白了？」

年初六，我回到了我在北京租的小窝，正饿着肚子躺在被子里跟闺蜜打视频：

「是啊，晴晴，就，你看着长大的小屁孩，你还看过他光屁股的样子。突然有一天跟你表白说喜欢你，你能明白这种感受吗？」

「我懂我懂！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软萌小奶狗。天呐！这也太甜了吧？快答应他！这对 CP 我先嗑为敬！」

……

晴晴啊，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

「甜什么啊？我一直以来都只把他当弟弟。」

「这多简单？你就从现在开始把他当男人看，反正你也没男朋友，试试呗，毕业了这么多年，还能谈上男大学生，还得是你啊姐妹。」

……

我就知道跟晴晴说这个事是得不到什么好答案的。

我在期待什么呢？

但我还是不能接受谢栩羽这小子居然喜欢我。

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么多年，他居然都没有表现出过一丁点。

自从我上大学后，我们都不常联系。

甚至朋友圈都很少互动。

除了我在朋友圈发的照片中有男生的时候，他每次都会在底下评论一句：

【这男的谁？男朋友？】

正想着，谢栩羽发来消息：

【怎么那么早回北京了？躲我？】

自己心里有点数就行了，非要说出来干吗？

我手指飞快地输入：

【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可能？我只是一个莫得感情的打工人罢了。】

【你最好是。】

【你躲不掉的。】

我没有再回复，从被子里爬出来，靠在床头，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谢栩羽朋友圈内容不多，翻到一条去年夏天的，配文只有简单的一个握拳的表情。点开图片，是一张他露着上半身，在健身房对镜自拍的照片。

哇哇哇，没想到，看上去单单瘦瘦的谢栩羽身材居然那么好！

宽肩窄腰，八块腹肌排列紧实。

我咽了咽口水，手不自觉地放大图片。

结实的胸膛挂着汗珠，再往下看，还能看到分明的人鱼线。配上他这张脸，荷尔蒙简直要溢出屏幕了！

啊啊啊，这是什么人间极品？

心跳在「扑通扑通」地疯狂加速，耳根一下就变得通红。意识到我正对着谢栩羽的照片犯花痴，我赶紧就把手机锁屏丢到床头柜，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阿弥陀佛。

看来我是真的该找个男人谈场恋爱了。

8

「下班下班！」

平时干啥都慢慢吞吞的同事李欣，今天刚到五点半就手脚麻利地关了电脑。

我扭头看着她：「今天动作怎么这么麻利？晚上有事啊？」

李欣背起包包，回头冲我神秘一笑：「是啊，大事。」

看我一脸不理解的模样，李欣搂着我肩膀，靠在我耳边继续说道：

「你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李欣无语了：「你看看日历，今天情人节。」

我猛然反应过来：「啊？今天情人节啊，我上班上得都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是啊，没看姐今天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吗？」李欣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和其他同事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我原想和几个单身同事约个晚饭，结果一问一个不吱声。

不是只是过了个年吗？怎么个个都有情况了？

不是正在恋爱中，就是正在暧昧期极限拉扯。

就这样，最后剩下我一个人。

平时没觉得孤单，一到节日，放眼望去，街上都是成双入对的。

「哎，看来是真的该找个男人了。」我嘴里嘟囔着，裹紧了我的羽绒服，慢慢悠悠往回走。我租住的房子虽然老破小了点，但好在离公司很近，大大节省了我的通勤时间。

远远地就瞧见小区花坛边站着一个捧着一束花的男人，来回踱着步，看上去像是在等人。这个身高这个背影，看起来有点帅。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站多久了。

嗐，我操心人家冷不冷干什么？自己还不是单身狗一个。

愣神间，捧着花的男人突然定定地看着我的方向，迈着大步朝我这边走来。

一步一步，慢慢地闯进我的视线。

「你回来啦？我等你好久了。北京真的好冷啊，快把我冻僵了。」

是谢栩羽。

我仰头看着他，寒风凛冽，他穿着驼色的大衣，鼻子冻得通红，眼睛笑得弯弯的，里面似有万千星辰。

我的心好像漏跳了一拍：

「你怎么在这？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把一直捧着的那束花递给我：「呐，送你的，我记得你好像很喜欢满天星。」

是，还是我最喜欢的蓝色。

我伸出双手接过花，问出了心底那句话：「你，是特意来陪我过节的吗？」

他咧嘴一笑：「我觉得我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

我心下一动，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好啦，我好饿，我们去吃饭吧。」谢栩羽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可是我刚才吃过关东煮了。」我小小声地说了一句。

闻言，谢栩羽怔了一瞬，而后揉乱了我的头发：

「你个没良心的，我还在这等你呢，你倒好……那这样吧，你家里有什么吃的？我随便吃点就行。」

啊？去我家？

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住一室，不好吧？

我呆呆地看着他，没出声。

谢栩羽往前走了一步，两只手从我的耳边绕过，给我戴上了我羽绒服上的帽子，用手拉了拉，声音略带委屈：

「你真这么忍心吗？姐姐～」

9

我大概是被他那声「姐姐」蛊惑到了，不然，谢栩羽此刻怎么会在我的厨房里煮面条。

很快他就端着两碗面出来：「陪我一起吃点吧，你这冰箱里除了鸡蛋和面条啥都没有，葱都找不到一根。」

我尴尬一笑：「你也知道，我不擅长下厨。」

「所以让你考虑一下我，我性价比贼高。」

我低头吃面，含糊不清地问道：

「谢栩羽，应该有很多女孩子追你吧？」

谢栩羽头也不抬地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没恋爱过，说好了要娶你怎么还能跟别人谈？我可是很守男德的。」

我竟无语凝噎。

满满一大碗面下肚，我整个人撑到爆，瘫在椅子上揉肚子。谢栩羽一手撑在桌面上，看着我低低笑出声。

察觉到他的目光，我有点不好意思，赶忙起身作势收拾碗筷：「我去洗碗。」

谢栩羽一把抢过：「我来就好，哪儿能让公主殿下亲自洗碗啊？」

看着他在厨房洗碗的身影，有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你是只有现在这么勤快，还是以后一直都会这样？」

谢栩羽回头看向我，勾起唇角邪魅一笑：「是不是觉得我很好？做我女朋友还能解锁更多隐藏福利哦，想不想试一下？」

我突然间嘴比脑子快：「是可以摸腹肌的那种福利吗？」

说完我俩都愣住了。

「原来姐姐喜欢这样的啊～」

他挑眉，慢条斯理地将洗碗的手套摘下，又脱下围裙，朝我走过来。

他的大手一把握住我的手，塞进他的大衣里。带着我的手隔着毛衣摸索，感受着毛衣下面硬实的肌肉。

时间仿佛停滞了，呼吸交织在一起，我只觉脸颊又红又热，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抓住。

又带着我的手放到他胸口处，感受着结实的胸膛下清晰有力的心跳。

我指尖发麻，呼吸也乱了节奏。

谢栩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怎么样？姐姐还满意吗？」

我用力抽回手，转身背对他：「还……还行吧，隔着毛衣也摸不出来。」

身后的人又上前靠近我一步，低声在我耳边说道：「脱衣服也可以，只不过……」

我尖叫一声打断他的话：「啊啊啊，谢栩羽你不要脸！」

他双手扶着我的肩膀把我转过来面向他，一双含笑的眼睛凝视着我。

下一秒，便倾身吻了过来。

浅尝辄止，被他拥入怀中。头顶传来的声音低沉喑哑：「你摸了我那么久，我亲一下不过分吧？」

疯了疯了，我彻底疯了。

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开，推着他往外走：「很晚了，你快走吧。」

谢栩羽扒拉着门框，委委屈屈地看着我：「占完便宜就赶我走啊？姐姐。」

「这么晚了，你让我去哪儿啊？」

「你没订酒店吗？现在赶紧去，走走走。」

当晚，我辗转难眠，脑子里不断浮现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和他捉着我的手摸腹肌的画面。

10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上班，引得同事们纷纷询问我，昨夜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因为没睡好，一直在工位上打哈欠，一不留神上交给老板的文件打错了几个字，赶上老板心情不好，挨了好一顿臭骂。

终于熬到下班。

我灰头土脸地走出公司大楼，却看见谢栩羽倚靠在门口的柱子边。几乎是看到我的一瞬间，他迈着长腿，大步流星走来。

我第一反应就是转身想逃，结果不小心崴了脚。谢栩羽一个箭步冲过来，单膝跪地蹲在我身边，面带关切：「没事吧？能动吗？」

我突然鼻子一酸，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疼，疼死了，都怪你。」

「好好好，都怪我，都是我不对。」

我每次在受了委屈的情况下，一被别人关心，就忍不住地想哭。

谢栩羽转过身蹲在我面前：「上来，我背你。」

「不用啦！你扶我起来，我还能走。」

谢栩羽转过来作势抱我，吓得我连连推开。

这会儿正是下班的时候，大厅人来人往。

谢栩羽搀扶着我出了大门，我拒绝上医院。他只好带我去药店，药房医生说没伤到骨头，给了一瓶药油，多注意休息，过几天就好了。

擦过药油后，谢栩羽强硬地给了我两个选择，一是把我抱回去，二是背我回去。

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个。

此刻，我趴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想起从前我也背过他，小时候的谢栩羽瘦瘦小小的。

时间不声不响地就催着我们长大了，曾经瘦弱的小男孩，如今已经长成了高大有力的大男孩。

又想起之前同一栋楼的一个姐姐出嫁，是她的弟弟背着她出门，姐弟俩哭得让在场围观的人都感动不已。

当时，十七岁的我想到以后我嫁人，自家没有弟弟可以背我，于是，我语重心长地谢栩羽说：

「小羽，你太瘦了，你要多吃一点，多运动，长高长壮，不然以后我嫁人你都背不动我。」

当时他怎么回我的？他眼神冷冷地回了我一句：「你想都别想。」

我问谢栩羽还记不记得这件事。

他把我往上掂了掂，懒懒地笑了笑：「我记得啊，你看我现在多强。把你从公司背到家都不带喘气的。」

我嘲讽他：「你当时还臭着一张脸，说让我想都不要想呢，我那会儿还想着是不是打击到你的自尊心了。」

谢栩羽脚步停了一下：「我那句话的意思是，让我背着你嫁给别人，想都别想。」

看着他的耳根慢慢变红，我的心也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

我搂着他脖子的手紧了紧，偏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低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11

「那一次，你说你没有弟弟，以后就由我背你出嫁。我只知道自己心里很生气，却又不明白在气什么。」

「后来看到你和你们班男同学走得近，我更生气了。我想了几个晚上，才想明白那种莫名其妙的生气，大概就是喜欢。」

「所以你那时候总是盯着我，一看到我和男生走在一起就跑出来捣乱是因为你喜欢我？我还以为是你讨厌我故意针对我呢。」

可能他也被当年的自己幼稚到了，轻声笑了出来：

「可惜了，我千防万防，你上大学了我根本就没有办法。」

「那时候我只恨自己比你小，不能跟你一起上大学。后来看你失恋痛哭的样子，我又心疼，心里却又忍不住暗暗高兴。」

想到自己出糗的样子，我没忍住，掐了一把他的脸：

「我看你是幸灾乐祸。」

谢栩羽也不恼，依然不紧不慢地说着：

「你不知道你那天喝醉了说等我长大娶你，我有多开心。我本来想等毕业了，工作稳定下来之后再跟你表白。结果听说你相亲，我怕了。我怕你嫁给别人，还让我背你出嫁。」

我侧着脸趴在他的肩头，听着少年讲述着他漫长岁月里那些不为人知的情愫。原来有个人，一直在背后关心我，盼着自己长大，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来，希望我能看到他。

耳畔的风声呼呼作响，心里泛起一阵阵涟漪，我听见自己轻声问了一句：

「谢栩羽，如果我现在对你的喜欢不及你对我的十分之一，这样你也愿意吗？」

谢栩羽愣在原地，而后我听见他欢快的声音：「乐意至极。」

（全文完）

说案号:YXXBe77ZXd2XgQCZ1DanGRFKK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