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逼我给弟弟还天价赌债，我妈扬言要跳楼。
我亲自送她上公司天台，指着楼下铺好的消防气垫，说：「妈你放心跳，跳完我给你收尸。」
谁也不知道，就在刚刚我拥有了读心术。
我亲耳听到她在心底说：【不是亲生的果然养不熟，今天我非得逼这个死丫头拿出钱来不可。】
1
以前的一切终于有了解释，我一直以为父母重男轻女是我的错觉，原来症结是出在这里。
我拍了拍手走到我妈身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腰：「不敢跳么，要不要帮忙，养母？」
我妈吓得一哆嗦，差点从围栏上摔出去。
「你！胡说什么！我可是你亲妈！你不能为了这点钱，连妈都不认了吧？」
可是分明听到她心底在疯狂叫喊：【坏了坏了，这死丫头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我手下一顿，心里凉成了一片。
我妈有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宝贝儿子。
从小我和他过着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日子。
我妈经常对我说的一句话是：「女孩儿都是赔钱货，将来嫁了人就不是自家人了」。
看着我妈给他喂鸡蛋，我只能嫉妒地扒着隔天的饭菜填饱肚子。
出来工作后，她更是变着法儿问我要钱去补贴她那个宝贝儿子。
一直以来我对她的做法毫无怨言，甚至一度逼着自己在工作之余去接兼职。
我曾以为人心总是偏的，只要我更加努力地赚钱，她就多看我一眼。
可我从来没想过，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打算对我施舍她那微薄的母爱。
一个小时前她拿着一份确诊单找上我，说我爸得了癌症要钱动手术。
我急上心头，临时借了好多朋友的钱，却还是凑不齐。
当时我妈指着我电脑右下角的广告说：「你去借高利贷啊！」
那是一份裸贷广告。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
可是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说得尤为认真：「欣欣，你爸要紧，名声都是其次，难不成你想看着你爸死吗？」
信了她的邪，就在我在厕所拍下照片后准备上传的一刹那，我听到了她的心声。
【只要贷到二十万，那群人就不会剁光耀的手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握着鼠标的手茫然地停在了页面上。
她在不断的催促中，我弄清了她催促我裸贷的真相。
我弟弟在外赌博，输了几百万，催债的找上了门。
为了保全她儿子的面子，所以她找人 P 了张确诊单来骗我。
在她焦急的目光中，我关掉网页，删除了手机里的裸照，并把所有借的钱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我的朋友们。
她没想到，明明只差点击确认那一下，我却临阵收了手。
她嘴里愤怒地骂我不孝，后来她又跪在我面前，嚷嚷着要跳楼。
当着全公司人的面，我亲自送她上了公司楼顶。
她嘴里说着跳，却始终站在栏杆边缘，不停地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养了一只白眼狼。
在她眼里，我是赔钱货，是白眼狼，是供她和她儿子吸血的工具人，唯独不是女儿。
我鼻子泛酸，转身的动作缓慢又低落，难过的情绪从心底里一丝丝泄了出来。
「妈，你放心跳，跳了我给你收尸。」
她犹豫了一下，一条腿在外面悬了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心底却在疯狂咒骂着，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
【这死丫头跟她抠搜的妈一样没良心，老娘说跳楼只是说说而已，又不是真的想跳楼！】
【当初把她换过来，我就应该把她扔了，留在这儿尽给自己找气受！】
2
就在我和我妈僵持不下的时候，我老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来到了楼顶天台。
这个秃顶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第一时间把矛头对准了我。
「胡欣欣！你良心被狗吃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还不快把你妈拉下来！」
我惨淡一笑，指着我妈手里的确诊单：「可是我妈不肯下来呢！」
她还没为她的宝贝儿子拿到钱，她怎么肯下来呢。
道德绑架她不是最会了吗？
跳楼？不会的，她最惜命了。
见我油盐不进，我妈急了。
爬进栏杆，上来一巴掌甩得我一趔趄摔倒在了地上。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她第多少次打我了。
或许我应该庆幸，老板在这儿，她只是打了我一巴掌，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对我拳打脚踢。
原来她也是要面子的。
她痛心疾首地拿出手里的确诊单，看着我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欣欣，你真的想让你的老板，你的同事亲眼看着你是怎么逼死爸爸，逼死妈妈的吗？你难道真的想让大家知道你是个不孝不仁的人吗？」
我环顾一周，老板和同事们的眼底有同情，有责骂，更有幸灾乐祸。
我咬着唇，眼眶微红：「妈，你要钱真的是救我爸吗？」
「当然，你爸等不及了，不然我怎么会找你……」
她以为我想通了，脸上浮现出了欣慰笑容，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不少。
【怕了吧！死丫头，敢不听我话，我让你看看什么叫人言可畏。】
我望着阴沉的天空出了口气。
是因为让人知道她的儿子是个赌徒很丢人，所以选择说谎吗？
还是觉得我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即使到时候裸贷照片贴得到处都是了也不用顾及我的面子？
看在做了二十二年母女的情分上我已经给过她机会了，可是她不珍惜。
我拿出手机，打开手机中的绿色软件拨通了视频。
她正洋洋得意地以为我在跟人借钱，心里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她的笑容只维持了不到半分钟，就在手机中传来声音的那刻垮了下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我会给我奶奶打视频电话。
我躲开她扑过来的身影，举着一部陈旧的手机。
里面慈祥的老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奶奶看着我的脸兴奋不已，皱纹横生的脸上皆是对我的思念：「欣欣，奶奶用你教我的方法接到你的视频电话啦，你这是怎么啦，眼睛怎么红了？有人欺负你了？」
我摇摇头，哽咽了几声，咽下了所有委屈：「奶奶没人欺负我呢，听说我爸胃癌住院了，我跟您打电话问问他情况。」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怒气冲冲地，恨不能从屏幕里跳出来：「那个挨千刀的乱说，他现在在楼下跟人下象棋呢，你等着，我给你看啊！」
奶奶拿着手机，笨拙地对准了正在酣畅厮杀的我爸。
「欣欣，看到了吗？」
我点点头，眼泪不争气地从眼眶里掉了下来。
每次挨了打，只有奶奶护着我。
在那些难过的日子里，一直是奶奶给我关心和爱护，是她让我知道这个世上还是有爱我的人。
奶奶的大手一遍又一遍地擦着屏幕，却怎么也擦不掉我的眼泪：「欣欣别哭，你跟奶奶说，这些话是不是你妈说的，你妈又问你要钱了？为了钱她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等奶奶看到她了替你打死她！」
我挂断电话，一切谎言不攻自破。
我妈惨白着脸，上来就想打我，却被同事拉住了手。
办公室的同事捡起地上的确诊单，惊讶道：「哎，真的是假的哎，公章编码哪儿有十位数的。」
「给我看看？」
「真的啊，伪造公章犯法的吧。」
「胡欣欣她妈怎么能这样！」
我妈羞红了脸，瘫在地上撒泼。
可是已经没有半个人信她了。
我吸了吸鼻子，平静道：「妈，你不该骗我的。」
如果不是我曾教会奶奶接视频，或许我会永远在她道德绑架的胁迫下，背上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骂名。
我甚至永远不会知道我的出身，迫于压力心甘情愿地一辈子成为她送给她宝贝儿子的吸血工具。
该骗的，不该骗的都已经骗了。
我决然的报了警，眼看着警察带走我妈后，我在同事异样的眼光中回到办公室里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整整一个下午我都是恍惚的，甚至到了下班的时候许意让我给她做方案，我还没回过神来。
「欣欣，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心里肯定不好受吧，人得向前看，赶紧调整调整心情。方案明早要用的，就拜托你啦！」
许意背着昂贵的包包正准备走，我下意识地拉住了她的裙摆。
「怎么了？还有事吗？」她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一句疑问同时应声而起：【今天受的刺激太大了给人吓傻了？都跟刘桂芬说了要徐徐图之，别逼太紧，她不听，把人吓傻了谁给我做方案！】
刘桂芬是我妈的名字。
我的手一滞，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3
许意心情不错，拍了拍我的脸，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身走了。
我被我妈蒙蔽双眼这么多年，我瞎我承认，可我又不傻。
我刚刚明明听得很清楚，她和我妈认识，而且关系好到为她跳楼的事出谋划策过。
看着眼前杂乱无序的资料，我烦躁地揉乱了一头黑发。
短暂的沉默过后，我跟上了许意。
我妈以扰乱公共秩序被抓进了派出所拘留，直觉告诉我许意或许是个突破口。
我和她始终保持着我可以看到她，她不会发现我的距离。
许意去了一家五星级酒店。
我隐藏在街对面的树后面，亲眼看到她在酒店门口站了会，等来一个身材五短的青年男人。
许意心花怒放，扑上去给了他一个热情似火的拥抱。
男人的手没闲着，趁机在她腰上揩了一把油。
我傻了眼，这不是我那个欠了赌债的弟弟还能是谁？
他不是被追债的人找上了门？怎么会在这里？
另外他和许意是怎么勾搭在一起的？
震惊之余，我打开了手机小心翼翼地拍下这一幕，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等他们两人进去后，我给前台出示了我和我弟的合照。
「不好意思，我弟弟的东西落在我车上了，请问去哪个房间可以找他？」
「抱歉女士，这边建议您打电话问问您的弟弟。」
我要是能给他打电话，我也用不着找他了。
前台业务很职业，软磨硬泡了好一会儿还是不答应给我房号。
无奈之余我只好回去。
当天晚上，我申请了一个聊天小号。
在我的精心包装下，我为小号设立了一个英俊帅气且多金，但内心空虚的二富代人设。
三天可见的朋友圈充斥着大量名表豪车和豪宅，为之后加许意的聊天账号营造出了一幅繁荣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后我躺在了床上。
孤夜难眠，我妈的欺骗和逼迫，同事的苛责，老板的责骂，宛如电影一遍又一遍地在我眼前回放。
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后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我要找到我的亲生父母，让刘桂芬一家为施加在我身上二十二年来的磨难付出代价。」
第二天清早，我顶着一双熊猫眼去了办公室。
早会过后许意怒气冲冲地把一堆文件扔到了我头上。
「胡欣欣，你什么意思！昨天让你做的方案为什么没做，看老板骂我你很得意是吧？」
我打了个哈欠，眼皮像注了铅一样要闭未闭：「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在公司向来是个话不过三句的怂蛋软包子。
端茶倒水点外卖，只要他们一声令下我作为一个新人会去做。
或许是看我好欺负，渐渐地许意开始找各种借口让我代替她做一些简单工作。
起初我初入职场，以为同事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所以并没有怨言。
后来许意变本加厉，让我给她写方案，而且是那种明天要今天写的那种。
我熬夜加班赶出来的方案在她手里大放异彩。
老板同事赞赏她，默默做事的我却什么都得不到。
我早就已经不满她这种行为了，借着这个机会可以压压她的气焰，让她明白这个世上没有所谓理所当然。
「装，你给我使劲儿装！」
我轻哼一声，眼睛里面很快腾起了雾气：「我装什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让你生气了？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方案啊。」
在没有绝对的实力前，柔弱是一把最好的武器。
许意的脸扭到了一块儿。
好心的同事看不下去了，出来拉架：「许意，欣欣昨天受了那么大刺激，看她一夜没睡，估计还没缓过来。」
许意为了面子脸色缓和了不少，心底却依旧狠狠在骂我：【死绿茶，整我是吧，等着，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整个上午，我「粗心大意」地做错了好几件事，理所当然地请了一下午的假。
天黑之前我用小号加了许意微信，就在我快失去耐心的时候许意通过了好友申请，并发来了问号。
「前天来你们公司谈过业务的，这就忘了？」我打下几个字。
很快许意上了钩，不出一个小时，已经开始娇滴滴地叫我好哥哥。
看着钱包仅剩的两千块，我咬咬牙转了一个五百二十的红包，并婉转告诉她我对她很感兴趣。
我深刻明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在公司给她添了多少次堵，聊天的时候就给她发了多少次红包。
公司里，她对我恨得牙痒痒，但是由于她树敌很多，所以她并没有从我这里讨到什么好处。
同时下班后我会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我本打算调查她和我弟的事，却被我发现她和我们老板有点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
哦豁，这就有点意思了。
我拍好照片，整理成了一份文档。
看时候差不多了，我半开玩笑的问她：「你这么漂亮，性格又好，天天跟我聊天，你男朋友不会吃醋吧？」
许意娇滴滴地叫了一声哥哥，反问我：「哥哥，你想做我男朋友吗？」
不得不说许意很会吊人胃口，如果我是个男的，大概率会被她蛊惑到。
可惜她的招数用错了对象。
两天以后我用变声器迫不及待地给她发了一段邀约，她欣然应往。
为了凸显我的身份，地点定在一家规模宏大的洲际酒店。
那天早上许意化着精致的妆容去办公室请了一个下午的假。
或许是心情好，她特地给办公室的每个人买了一杯咖啡。
递给我的时候，眼底的得意丝毫没有遮掩。
我接过咖啡听到了她的心声。
【今天这杯咖啡我请你，等我嫁入豪门，就再也不用看你这张恶心的脸和你弟弟脸色了。】
许意哼着小曲走了，我面无表情地把咖啡扔进了垃圾桶。
4
许意给我发了很多信息。
「哥哥，我已经到了哦。」
「哥哥，你怎么还没来呀，意意等你等不及了。」
在她不断的催促下，我敷衍地回了一句：「有个局还没结束，乖乖等着。」
「嗯嗯，意意会乖乖等着哥哥的。」
我用另外一个号发了一条仅对我弟可见的动态。
配图是几天前许意和我老板偷偷接吻的照片。
许意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心心念念等的富二代会是我那个「好」弟弟。
我弟出现的那一刹那，我删除了那条动态。
我站在酒店二楼的角落里，和他们仅仅一墙之隔。
这一次我听清了我妈跳楼逼我给钱的起因和所有谋划过程。
我弟是个好吃懒做，无恶不作的败家子。
我妈对他的纵容让他的胃口也越来越大。
三年前，他在一家酒吧喝得烂醉如泥的时候遇上了前来钓凯子的许意。
我弟用喝着我的血换来的名牌服饰吸引了许意的注意。
两人一拍即合，当晚发生了关系。
我弟是个人渣，对许意却是真的好。
什么大牌奢侈不要钱似的往许意那里送。
很快我妈那边被空了老底。
我妈拿不出钱来，许意闹着跟我弟分手。
我弟打了她。
从那以后，只要许意提分手，我弟就会拳脚相向，直到她跪地求饶。
许意被打怕了，不再提分手的事。
我弟以为许意老实了不再打她，实际上她却在不断在寻找下家，企图摆脱掉我弟弟对她的控制。
我弟带她回过我家，我妈认识她。
前几天我弟身上的钱挥霍得一干二净了，便强迫许意演了一场戏，骗我妈说他被人催债，开口就要几十上百万，不然就剁手。
我弟以前确实被催债的找上门过，所以我妈信了。
惊慌失措之下，许意给我妈想了个办法，就是去贷款。
我妈找上了我。
我死死捏着拳头，愤怒几乎侵蚀了我的理智。
如果不是尖锐的警笛声叫醒了我，我想我一定会奋不顾身地冲出去，和他们两个拼个你死我活。
许意和我弟被警察带走了。
我用两天的时间辞了职，换了新的住处。
我妈从派出所离开后找过我，不过那时我已经走了。
她在公司门前大闹了一场，被保安驱赶了好几次，见怎么都找不着我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许意几天没去公司，也没给我发消息。
我倒不急，优哉游哉地写了几篇文章赚点零花钱。
没有了我妈和我弟的负担，我钱包中的数字很快涨了起来。
等钱包中的数字增加了不少后，许意主动给我发了第一条消息。
「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的好哥哥啊！」
「是你，胡欣欣！一定是你！」
我发了一个笑脸：「还不算傻，出来聊聊？」
很快对方回复了我：「你故意设计害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和你聊！」
我发了很多张她和不同男性暧昧的照片过去。
我在心中倒计时，五，四……
一尚未倒计结束的时候，对方发来了消息。
「好，我同意和你聊，地点我定！」
我回了一个 OK 的手势。
许意上过一次当后很谨慎，地点在选一处高楼的天台。
等确定我已经到了以后，她才出现。
看得出来这段时间她过得很不好。
昔日精致的面容被疲惫和苍白取代，她引以为傲的姣好面容上面添上了一道细长的，已经结痂了的疤。
虽然不至于毁容，但让她的漂亮大打折扣。
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看上去已经好几天没洗过了。
一副很想好欺负的样子。
许意是恨我的，所以当她把我压在天台围栏上的时候我弯弯的眉眼中倒映出了她绝望的眼睛。
「许意，杀了我你会被判死刑。」
「死刑和被你弟折磨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等你判了死刑，你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只要有人提起你就会说那是个杀人犯，久而久之没人会记得曾经光鲜亮丽的你，只记得你曾经杀过人。甚至你那个正在进入公务员面试流程的弟弟，你说如果你杀了我，他会不会恨你一辈子。
但是只要你答应和我合作，我会保证只要成功，我弟永远不会纠缠你。
与其助纣为虐帮着他们两个算计我，不如和我合作放手一搏。斩草除根，一劳永逸。因为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5
半个月过后我妈怒气冲冲带着几个不认识的男人冲到我新搬的房子里，把我绑走了。
一路上我妈连甩了我好几个耳光。
【贱人，敢躲老娘！看老娘不打死你！】
我怯生生地躲都不躲，装得和以前一模一样。
我妈不解气，抓住我的头发想往窗户上撞，副驾驶的男人面露不善：「刘桂芬，我可警告你，出气归出气，那边可是要验货的，你把人弄伤了，咱俩都不好交代！」
我妈狠狠剜了我一眼，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那哪儿能啊，小丫头片子从小不听话，我这不是提前给那边教育教育嘛！」
实际上我妈心中在抱怨：【那老光棍屁事儿真多，得了艾滋还挑三拣四，又要漂亮的，又要处，要不是看在他给二十万彩礼的份上，我才不会把死丫头嫁给他。】
我顿了一下，心中冷笑。
她竟然为了二十万就把我卖了。
不过也符合她自私刻薄，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的形象。
小时候我生病，她为了省那几块钱，不让我过病气给她的好儿子，把我赶到了猪圈里。
冷冷的冬天里，我穿着薄薄的衣裳，裹着并不厚实的稻草，没日没夜地发着高烧。
老师来家访给我送贫困生补助的那天，她强忍恶心，把我从猪圈里拉了出来，给我换上了一身旧得不行的衣裳。
当时她狠狠地捏了一把我的大腿：「待会儿老师来了多卖卖惨，嘴牢实点儿，话说得乖点儿，让老师多给你两百块钱，知道了吗！」
「拿不到钱打死你。」
我惨白着一张脸，却不敢叫痛。
当从老师手里接过钱的那一刹那，我妈眼珠子都亮了。
那一天，她纡尊降贵地丢了两粒过期的感冒片给我。
对我，她一直这么狠心。
小时候不理解，以为每个妈妈都是这样的。
可为什么村头小二丫的妈妈会对二丫抱抱，亲亲，举高高？
为什么隔壁邻居小芳的妈妈会给她买漂亮的小裙子，好看的小皮鞋？
每个人的妈妈都很爱他们，除了我的。
嗯，因为他们是亲生的。
我盘算着这辆车的去向，瘪了瘪嘴，眼里涌起了泪花。
也不知是真的委屈还是装的。
后座狭小的空间极其逼仄，我颤抖着不停地往门边缩：「妈，你们……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我妈鄙夷地瞥了我一眼，道：「带你嫁人，去过好日子。」
我当然不信，嫁人，嫁个鬼的人，有好日子我妈带着我弟第一个先上，哪儿会轮到我。
我蜷着身子，尽量装得弱势些，试图让我妈给我一丝怜悯。
「妈，我不嫁！我不要嫁人！叔叔，求你们把我放了。」
男人嗤笑了一声：「放了？人家钱都给你妈一半了，怎么能放。」
我开始不安，试图去掰门把手，却被我妈死死扣住。
「死丫头，给我老实点！」
「妈你怎么可以卖了我！你不是我妈么，你怎么能卖了我！」
「啪」的一声，我妈的巴掌重重地甩到了脸上。
「你个小贱蹄子，要不是你不肯给钱，光耀就不会被催债的找上门打了一顿，这都是你自找的！把你卖了换钱给光耀还债还是给你脸了呢。」
前排的男人啧啧几声，欣赏着这一出闹剧：「小姑娘啊，我劝你还是老实点，做我们这一行的都是出了名的守信用，只要你乖乖的，不闹腾，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但是不听话是会受些苦的。」
说完，男人伸出手，亮了亮手里的钢管。
我一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你们，你们是干什么的？」
男人笑道：「我们是给男男女女组合家庭的大好人。」
我突然反应了过来，被成功「吓」到得花容失色，惊恐地指着他们：「你们是人贩子，你们是人贩子！这是拐卖，我要报警！」
我妈拧住了我的大腿，赔笑道：「怎么说话的呢，人家是做生意的，再说你怎么报警？」
我妈得意拿出我的旧手机晃了晃。
我心底呸了一声，表面上却绝望得不行。
法律规定范围内的生意才叫生意，法律规定范围外的那都是黑色产业链。
拐卖妇女就拐卖妇女，讲什么做生意。
人家缺老婆，你怎么不把自己给卖了？难道是因为卖不到钱吗？
很快车子开到了一间破旧的院子里面。
我嘴上封了胶布，被绑在中间的木椅上动弹不得。
一个四五十岁，浑身都是红点的男的，驼着背围绕着我走了一圈。
他阴测测的目光从始至终从未在我身上离开过，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透露着审视和审视过后的满意。
「长的不赖，是处吗？」他问。
我妈嫌弃地离他远了些：「当然是处，我家小妮子长这么大还没跟男人牵过手呢。」
「真的？你把女儿卖给我，你舍得？」
我妈笑道：「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的条件那么好，她过去是跟你享福的，我这个当娘的也放心。」
呸！
我忍不住在心里啐了口唾沫星子。
「是不是处，我得试试。」老光棍搓了搓手，舔了舔嘴唇。
我像吃了苍蝇一样忍受着他下流的眼神，眉头高高皱起。
我妈看出了我的排斥，嘴角降了下来：「我还能骗你不成，生米煮成熟饭也不急在这一时。」
顿了顿，她又接着说：「你先把钱给我，她要不是处，我把钱连本带利还给你。」
她怕我太过抵触，宁死不屈，所以想把尾款先弄到手。
想让她临场反悔简直是奢求，一个没有良知到卖了养了二十二年的养女去给儿子换钱的女人，怎么会良心发现到要救我？
老光棍很爽快，「滴」的一声转了十万给了我妈，又转了五万给那些人贩子，然后迫不及待地想抱着我进其中一间院子。
就在他即将接触我的一刹那，旧院子的门被踢开，无数的警察涌了进来。
「双手抱头蹲下，都不准动！」
6
终于来了。
不枉我演了这么久的戏，套了这么久的话。
我妈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这会见来了这么大一批警察，还个个拿枪指着她们，一时间丑态毕露，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警……警察同志，这是怎么了？」车上跟我搭话的男人开了口。
「有人举报这里有人拐卖人口！」
男人心中不免泛起了嘀咕。
【妈勒个巴子的，老九不是踩过点了说没问题吗，警察怎么会找到这儿？】
「警察同志误会了，这儿没有拐卖人口。」
为首的警察翻了个白眼，让另外一个人替我解开了绳子。
「有没有贩卖人口不是你说了算的。」
没有了束缚的我一把扯开嘴上的胶带，还没来得及呼吸新鲜空气就向警察呼救：「救我，他们想卖了我！」
那个男人急了，戳着我妈：「小丫头你在说什么，明明是你妈让我们给你介绍对象。对，介绍对象，刘桂芬你说句话！」
「对对对，介绍……给我女儿介绍对象。」
「介绍对象用得着给人绑起来？」
我妈越说越小声：「她……她不听话嘛，我…我都是为她好。」
警察看向我：「她真是你妈？」
我躲在为首的警察身后，头摇成了波浪鼓：「她不是我妈，我是她拐来的，他们就是人贩子！」
我妈瞪大了双眼：「你这死丫头，瞎说什么！」
「我没瞎说！」有了警察撑腰，我不再害怕，拿出藏在外套烂口袋里的微型录音笔，指着地上的老男人：「我是我妈拐来的孩子，现在我长大了，她拿了二十万把我卖给了这个得艾滋的男人做媳妇。」
是不是真的拐来的不重要，警察会查，我只要证明他们现在在卖我就行了。
我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我泛着哭腔的声音传了出来。
「妈你怎么可以卖了我！你不是我妈么，你怎么能卖了我！」
紧接着是我妈和那个男人：「你个小贱蹄子，要不是你不肯给钱，光耀就不会被催债的找上门打了一顿，这都是你自找的！把你卖了换钱给光耀还债还是给你脸了呢。」
「小姑娘啊，我劝你还是老实点，做我们这一行的都是出了名的守信用，只要你乖乖的，不闹腾，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但是不听话是会受些苦的。」
警察同志横眉怒目：「都带走！」
人证物证俱在，这一声吼让我妈吓破了胆儿，呆坐在地上尿湿了裤子。
窝里横惯了，现在却像一个鹌鹑一样，半天放不出来一个屁。
做坏事就得有把心拴在裤腰带上的觉悟，不要以为有侥幸心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总有一天正义会找上门。
7
警察盯这群人贩子很久了，顺着这几个人，警察端了这群人的老窝。
我递交的录音笔成为了关键证据。
我妈和人贩子还有艾滋男人作为主犯被提起了公诉，一起的，还有我那个出主意的「好弟弟」。
走出法院的大门我一身轻松，手里的鉴定报告和亲生父母的地址烫得我几乎落泪。
我妈在警察和法官的双重压力之下为了减少刑期交代了所有的事。
我的确不是拐卖来的，我是她从她曾经做过保姆的一户人家家里换来的。
当年她在一户有钱有权的人家家里做保姆。
她做事老实认真，很快就得到了那家夫人的信任。
后来她们同时怀孕，夫人心善见她胎象不稳，没个像样的地方养胎，便同意她在她家里一起养胎，也好有个伴儿。
夫人身子骨不好，怀孕更是一波三折，医生断言如果这胎不生下来，后续很难再怀孕。
夫人和主人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孩子的到来，孕期里做了很多功课。
我妈看在眼里，心里却嫉妒得发疯。
凭什么人家有钱有势，孩子还没生就能为她规划好一切，而她怀孕了却只能像个乞丐住在别人屋檐下。
自卑心理作祟，我妈却仍旧不愿离去。
渐渐地，嫉妒的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
她想出了一个绝美的办法，那就是换孩子。
让她亲生的孩子代替我去享受这一切，然后回馈她。
她们的预产期前后相差不过几天，当夫人住院的时候她也住院了。
交了一笔钱，她住在了夫人单人病房旁边的多人病房里。
夫人发作那天，她打了催产素进了产房。
两人在同一天生了孩子。
出院前趁探望夫人的时候她换掉了两人的孩子。
是她，让我和亲生父母分离二十二年，是她让我二十二年受尽折磨。
我的心被她折磨得千疮百孔，她和她儿子心安理得地趴在我身上吸血，她的女儿却代替着我过着快乐的生活。
她是恶鬼，是罗刹，是彻头彻尾的卑劣者。
我鼻子一红，几乎落下泪来。
去找我亲生父母的前一天，我和许意见了一面。
许意容光焕发，又变成那个精致的女孩子。
她端起咖啡杯子，优雅的朝我举了举，侧脸上的痕迹在粉底的遮掩下微不可见。
「谢谢你。」她说。
我笑了笑回敬她：「相互合作，谈不上谢。」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个好拿捏的人，没想到你竟然出乎我的意料。」
「兔子急了尚且咬人，更何况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天我和许意聊过以后，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刘桂芬的儿子想要钱，给不就好了？
怎么给呢？
让许意无意中提醒他，我已经有二十二岁了，已经到了法定的结婚年龄了。
既然到了结婚年龄，那就该结婚了。
可是让我结婚我肯定不会同意，那怎么办呢？
绑了送到人家家里生米煮成熟饭不就好了。
光耀玩的花，认识很多不三不四的人，门路也多。
对面说有个人出二十万买我回去做媳妇儿。
我弟和我妈听了心花怒放。
但是我弟很谨慎，这些事情他全部交给了我妈去做，而他自己则跑去游山玩水，做了不在场证明。
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怎么都没想到他那么爱的许意留存了他所有参与拐卖我的证据。
光耀说他是被许意撺掇的，可是空口无凭无据，没人信他。
而且报警也是许意报的。
我以身作饵，许意拖着光耀，我们里应外合，让缚在我们身上的枷锁尽数脱落。
许意松了一口气：「之后你想去哪儿呢？」
「当然是去找我的亲生父母，这么多年没见，也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过得好不好。」
「嗯，恭喜你。」
「你也是。」
8
和许意分别以后我去了一趟老家。
我妈和我弟坐牢的事没有对他造成一点影响，闲暇之余甚至带了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和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儿进了家门。
奶奶跟他理论，却被他赶出了家门。
「欣欣啊，奶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一个儿子，一个媳妇儿，一个孙子都不让人省心。」
这一刻，我对刘桂芬多了一丝可怜。
一个没有文化的女人，以为嫁了人能靠男人，结果男人靠不住，于是只能把自己的未来赌在儿子身上。
结果因为自己的溺爱与纵容，把儿子养成了一个废人。
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不会对她有过多的同情。
把奶奶安顿好后我走上了寻亲的路。
根据警察提供的地址，我找到了我亲生父母所在的地址。
说明来意，管家便把我接进了家门。
虽然事先做过心理准备，却依旧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住了。
入户的喷泉，宽阔的花园，高大的房屋。
我单单以为我的亲生父母有钱，却没想到他们有钱到了这个地步。
「我派人调查过你，你很懂事，很上进，这么多年你辛苦了。」说着说着，我威严的亲生父亲红了眼眶。
母亲拉着我的手更是哭得一塌糊涂。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在我来之前，刘桂芬的亲生女儿在国外留学时，为了一个外国男人霸凌了一个在校华侨学生，导致那个女孩跳楼，高位截瘫。
刚处理完她的事，远在太平洋彼岸的亲生父母接到了警察的电话。
他们马不停蹄地从国外飞回了国内，而我穿着陈旧却整洁又干净的衣服站在了他们面前。
晚上，我的亲生母亲亲手做了一大桌菜来为我接风洗尘。
餐桌上我第一次开口叫了妈妈和爸爸。
夫妻俩感动得当场找来了家里的法律顾问，连夜起草了财产继承协议。
管家抹着眼泪连连叫好：「这才是我们冯家的大小姐。」
我不解，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李桂芬的女儿这么多年一直嚣张跋扈惯了，我爸妈早已经筋疲力尽。
这次出国，我爸妈最后一次替她收拾烂摊子，就已经打算放弃她。
如今我回来了，更加让我爸妈下定了决心。
「小姐放心，老爷和夫人会安排好一切的，你才是我们冯家唯一的继承人。」
这么多年，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于父母的爱与尊重。
过往的一切渐渐在我脑海里变得模糊。
或许很久后的一天再回首这些往事，只会觉得心酸又唏嘘。
感谢成长的过程中我能一直保持本心，也感谢我所遇上的所有人和事，无论如何我都没有放弃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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