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重逢,我牵着儿子,他挽着女友。
提及前任他嗤笑道:「供她上了四年学,毕业嫌我穷嫁给别人了。」
有人打趣:「陆总前女友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他眸光一闪,看向我:「袁太太觉得她会后悔吗?」
我忍住心酸:「不后悔……」
他冷笑一声:「可我后悔了」
「后悔捡那只流浪猫回家。」
1
十八岁时,陆星野收留了无家可归的我。
他供我上学,掏心掏肺爱我。
说好了,等毕业就结婚。
我却在毕业后,嫌他穷嫁给了别人。
五年后,他挽着漂亮的女朋友,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
「300 万。」
「350 万。」
「400 万。」
陆星野似是和袁恒杠上了般,袁恒加一次他跟一次。
满场的嘉宾都开始了看戏。
而陆星野更是淡定地直接举牌,加到了 500 万。
一时满场唏嘘。
袁恒犹豫片刻试图再次加价,我抬手制止了他。
「不要了,袁恒。」
袁恒微微侧了下头,轻声问我:
「不喜欢?」
我摇了摇头。
「500 万一次,500 万两次,500 万三次。」
「成交。」
「本枚清代鎏金点翠凤簪最终成交价人民币 500 万元,恭喜陆总。」
满场都在议论,星昭集团总裁的为爱一掷千金。
当年在一起时很穷,他曾给我买过一支木兰发簪,花了五百块钱。
太贵了,那时他挣钱辛苦,我心疼得直哭,要他去退掉。
他却无所谓揉揉我的头:「以后给你买更贵的,最起码得 500 万的才配得上我的昭昭。」
如今,他真的花了 500 万买了一支发簪。
只不过,物是人非罢了。
拍卖会结束,陆星野身旁围了不少人。
有人套近乎,有人找他的女友合影。
他的女友很有名,最近正红的流量小花温馨。
我牵着小西的手与袁恒并排离开时,恰巧与陆星野迎面相遇。
他一身高定西装,满身的矜贵之气,神情淡漠冰冷,是我从未见过的样子。
臂弯里的女友笑意盈盈,明艳动人。
「感谢袁总今日忍痛割爱。」
陆星野止步和袁恒打了声招呼,视线却停留在了我身上。
从前他望向我时,眼里总是带着独有的宠溺与柔情,如今目光生冷而陌生。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不由得心尖一怔,握紧了小西的手。
「陆总客气,价高者得而已。」
袁恒温和地笑笑,礼貌与陆星野握了握手,
「这是我太太林昭,这是小儿袁子西。」
陆星野眸光微闪,最后落在我牵着小西的手上,微微一愣后,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袁总好福气。」
袁恒微微一笑:「比不得陆总,温小姐本人比镜头里还要漂亮。」
温馨一时赧然,露出了幸福的笑,挽着陆星野的手臂又紧了一度。
袁恒打趣道:
「陆总一掷千金为博美人一笑,想必也是一段佳话。」
众人纷纷附和,打量这对郎才女貌。
而陆星野身旁的助理,却突然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笑:
「这叫什么?我们陆总对他前女友,那才叫一个掏心掏肺。」
多年不见,当年那个吊儿郎当染着一头红毛的陈晨,我差点没有认出来。
如今西装革履,利落的黑色短发,平添了几分商务精英的气质。
他目光扫向我,带着些明目张胆的嘲笑:
「可惜啊,有些人,就是有眼无珠。」
众人一时议论纷纷,
「怎么没听说陆总还有个前女友啊?」
陆星野摇了摇头,神色淡然,轻笑一声:
「不提也罢。」
清冷的目光,带着似有若无的嗤笑:
「供他上了四年学,毕业嫌我穷嫁给别人了。」
一旁的温馨打趣道,「阿晨怎么没跟我说过这事?能让星野这么恋爱脑的女孩,长得一定很漂亮吧?」
陈晨嗤笑一声,嘲讽的目光望向我,语调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别说,袁太太和我那前嫂子,长得还挺像。」
他将「前」字咬的极重,神色轻蔑至极,
「她要是知道我哥能有今天的成就,会不会肠子都悔青了?」
我垂眸躲避着他的目光,陈晨反而变本加厉:
「听说林小姐是续弦,都说后妈难当,我看林小姐当的倒是挺自在。」
众人一时都看向我,窃窃私语间多了些明里暗里的猜测。
我只觉越来越难堪,头低的不能再低。
窘迫至极时,
小西却突然挣脱了我的手,直接冲到陈晨面前,咬上了他的手臂。
陈晨一时疼的皱眉,又不好发作,袁恒忙上前拉开小西,
「抱歉,小儿顽劣。」
他将小西抱起,礼貌而疏离。
「我好像与陆总并无恩怨,陆总助理这样挖苦当众给我爱人难堪是何意?」
陆星野皱了皱眉,抬手松了松领带,目光一转又落在了我身上,
「抱歉,可能是袁太太长得太像我的前女友了。」
转头吩咐陈晨:「阿晨,给袁太太道个歉。」
陈晨双手插兜,抬了抬眼皮:
「冒犯了,袁太太,希望您——别介意。」
他声音懒散,哪里是道歉,分明是嘲讽。
「我们这些混混出身的,您也知道,就是没文化没素质。」
陈晨的话像根刺一样扎进我心里,钝钝的疼。
五年前分开时,我对陆星野说:
「陆星野,你就是个又穷又没文化没素质的小混混,你根本配不上我。」
如今,他摇身一变成了行业新贵,事业有成,美人在侧。
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我的脸上。
衣袖下的手紧紧握着,微微的颤抖。
就在我无比难堪之际,小西突然跑过来牵住了我的手。
「妈妈,厕所。」
「好,妈妈带你去。」
我牵着小西,逃一般,远离了现场。
2
靠在洗手间外的墙上,无力地松了口气,整个身体都在微微的抖。
陆星野,陆星野……
甚至这一刻,我都不敢相信,一别经年,这场猝不及防的相遇,是真实的。
直到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
蓦然抬眸间,那张逆着光轮廓分明的脸,深邃的眉眼,一步两步的靠近。
心尖仿佛都什么东西猛的撞了一下,闷得喘不过气。
不敢抬头看他,下意识只想逃离。
我慌张转身,抬脚欲离开。
「林昭。」
他低沉的声音荡在我身后,我颤抖的手指越绞越紧。
「跑什么?」
他走到我的面前,压下一片阴影。
他的西装外套脱掉了,上衣只剩件黑色的衬衫,衣领微敞,领带松松垮垮挂着。
熟悉的气息,陌生的神色。
「陆星野……好……好久不见……」
我努力克制自己的慌张,话说出口,却是不连贯的颤。
他望着我,眸底似翻滚着惊涛骇浪,静默许久,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当年的事,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他薄唇微抿,下颚紧紧绷着,触及到他幽深晦暗的目光。
心里一阵阵的酸楚与慌乱。
我见过他太多的模样,唯独此刻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与记忆里的陆星野,虚虚实实,不甚真切。
我沉默了许久,只说出句:
「对不起……」
他望着我,蓦然发出一声嗤笑:
「呵,五年,换你一句对不起。」
他忽然抬脚靠近我,我慌乱后退,后背撞到冰凉的墙壁,
「林昭,我现在有很多钱了。」
声音清冷,神色落寞。
他将我圈在角落,起伏的呼吸声,散落在我耳侧。
我紧紧靠着墙壁,垂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陆星野,我……我结婚了……」
他的呼吸又粗重了几分,忽而抬起我的下巴,怔怔地看着我,
「后悔吗?林昭。」
我被迫迎上他的目光,他眼角泛着微微的红,冷目灼灼。
我紧紧握着拳头,压抑着心里的酸涩,
「不后悔……」
他忽而轻笑出声,手移到了我的脖颈,微微有力,我瞬间呼吸不畅。
「林昭,你真是,好样的……」
他猩红的双目死死盯着我,冷冷的目光像利刃一样刺进我心里。
「可我后悔了。」
「后悔捡那只流浪猫回家。」
——
他口中的那只流浪猫,是我。
十年前,我蜷缩在医院走廊椅子上冻得瑟瑟发抖。
他顶着一身的伤坐到了我身旁,余光瞄到他手臂的纹身时,我吓得偷偷向一侧挪了几分。
他大咧咧斜我一眼:「怕我?」
我抱着腿,不敢看他,也不敢应声。
「哥长得这么帅气,有那么吓人?」
我偷偷瞄了他一眼,鼻青脸肿,头上还歪歪地缠着圈绷带,实在是和帅气不搭边。
我皱着眉,摇了摇头。
他不解:「摇头是几个意思,是说不够帅还是不吓人?」
我没有回答他,他反而站到我身前打量着我。
「你是谁家小孩?一个人在医院干嘛?」
「跟家里人吵架,离家出走了?」
我没有回应他,他皱着眉看着我一脸好奇:
「是个哑巴?」
然后拿出手机就要报警,「小孩,一会让警察叔叔带你回家。」
我看他要报警,慌张扯上他的衣服,祈求他:
「不要……」
「这不会说话嘛。」他打趣我。
「家住哪?」他又问我
「我……我没有家……」我小声回
「大冬天睡在这不怕冻死?」
「不……不用你管……」
我挺怕他的,他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小混混。
「切,我还不想多管闲事。」
他瞥我一眼,抬脚走了。
就当我悬着的一颗心刚落地,他突然又折了回来。
不由分说地拿起我的书包,朝我抬了抬下巴:
「要不去派出所,要不跟我回家,你选一个。」
我一时被他此举吓坏了,慌张地去夺我的书包。
可他个子高,手臂直接一举,我蹦起来都够不到。
「你……你给我……」
急得我都要哭了出来。
「老子长得那么像坏人?」
他蹙眉无语地看向我,我望着他一脸的伤,紧紧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哥现在只是暂时被封印了颜值,伤好了又是一张帅脸。」
他余光扫了我一眼,神色极为不屑:
「再说,小孩,你瞅瞅你有啥?我品味没那么差。」
「要么跟我走,要么送你去派出所,选一个?」
我紧张地根本不知道说什么,他看我不出声,直接懒懒地开口:
「我数仨数啊,再不吭声我就叫警察叔叔了。」
「三,二……」
「不,不去派出所……」我一时慌张,抓住他的衣角。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转而握上我的手腕,一手牵着我,一手拎着我的书包,出了门。
门口的一个染着红头发的男生,见他手里多了个人,一脸的震惊:
「不是哥……咋看病还送个萌妹子啊?」
他眼神溜溜转了一圈,怼了陆星野一下,坏笑着问:
「哪来的啊?看着好小啊,感情你喜欢这种的?」
陆星野剜他一记冷眼,不耐烦道:「捡的。」
多年后,我窝在他怀里问他当年也什么要带我回家时。
他说,那时我眨着双湿漉漉的眼睛,防备地看着一切,像只流浪的小猫。
可怜巴巴的,又莫名地激起了自己的保护欲。
后来他总是打趣,自己捡来个媳妇。
3
那天,我提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跟他上了楼,
那是一个破旧的老小区,半夜楼道里只有一盏年久的声控灯,
昏暗的光亮几秒便骤然暗了,我脚下一黑踩空之际,他眼疾手快地扶住我的肩膀,
而我心里的鼓点却越来越快。
我后悔了,为什么要跟一个陌生男人回家。
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花季少女遇害惨案,我站在门口,死活不肯进去。
他不耐烦斜我一眼:「 怎么,喜欢蹲门口?」
他长腿一跨进了客厅,将我的书包扔在了沙发上,然后躺了上去,
顺手拿了一件黑色羽绒服盖在身上,然后便闭上了眼,还提醒我一句:
「忘了跟你说,我们这栋楼最近闹鬼,一到半夜就会有奇怪的叫声。」
我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黑漆漆的楼道,吓得要死。
整个人害怕极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一阵风吹过来,又不禁打了个寒颤。
屋里的人冷不丁哼了一声:
「要么去卧室睡觉,要么把门关上。」
说完,用羽绒服将整颗脑袋都蒙上了。
夜里太安静了,静到只有风声与心跳声。
我望了沙发上的人一眼,他好像睡着了。
太冷太困了,我蹑手蹑脚地进了卧室,比起医院冰冷坚硬的座椅,床实在是太舒服。
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我却发现他人不在了。
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忙拿上自己的书包,跑了出去。
他家离学校很近,一路飞奔到学校后,才发现书包的拉链开着。
而我的语文课本不见了。
路上搜寻一圈无果后,我将疑点缩小在昨天那个沙发上。
可是他看起来好凶,我不敢再去招惹了。
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想着应该也不会有交集了。
直到几天后,有人站在教室后门,喊我的名字。
我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双手插兜,斜靠在门边的人。
他个子高挑,眉眼细长,薄唇微抿,慵懒中带着一丝野气。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不认识他,瞄了一眼又转回了头。
「呦野哥,来我们这干嘛?」
班上的一个男生路过时问了一句,
他不耐烦回:「找人。」
「高三四班林昭。」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有点熟悉,但人不熟。
「林昭,野哥找你!」
有个男生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全班人都回了头。
我在众目睽睽下慢吞吞走到他身前,
「你......你好,你......找我有事吗?」
他冷哼一声,将一本书放到了我的头上,抬腿走了。
我懵懵的拿下那本书,发现是我的语文课本。
原来,原来是他......
那天鼻青脸肿的样子和如今的模样真的判若两人,他确实长了一副好看的皮囊。
几个同学围在我身边,满是好奇。
「哎林昭,你怎么认识陆星野啊?」
他是陆星野???
虽然我刚转到学校没多久,但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很多女生明恋暗恋的对象,楼上理科班的混球校霸,打架不要命。
但想想,他好像也没有像传说中那么坏。
4
那天放学,我妈不知为何来接我。
我妈不喜欢我,甚至是恨我,她生得美丽,大半辈子都是靠男人过的,而我一直是她的拖油瓶。
最近她新找的丈夫何伟光,很有钱,看起来文质彬彬,很斯文的样子,并且他不讨厌我,会对我笑,给我买好看的衣服。
我以为,终于不用再跟着她颠沛流离了,可是却发现,继父总是会不经意间地触碰我。
直到有一次,我洗澡的时候,他用钥匙打开了浴室的门。
那天,我吓得跑了出来,无处可去,一个人躲在医院的走廊,也是遇到陆星野的那天。
「妈,江叔叔还在出差吗?」我小心翼翼试探,
「他刚出差回家,这不让我来接你放学一起回家吃饭嘛。」
「我不去,我要下车。」恐惧瞬间袭满全身。
「你闹什么?那天你江叔叔喝多了,才不小心进了浴室,多大点事。」
我妈不耐烦瞪我一眼,警告我:
「林昭,你妈我好不容易找个有钱的主,你少给我掉链子,惹了何伟光对咱俩都没好处。」
那天,何伟光又给我买了好看的衣服,饭桌上还解释了那天的「误会」
可我依旧害怕,别墅的床很软,我始终不敢入睡。
直到半夜两点,我听到卧室门开锁的声音,何伟光悄声站在我身后,将手伸向了我的睡衣。
让我换上他买的新衣服给他看。
我崩溃地报了警,还拿出了卧室的监控录像。
是,我之前悄悄在卧室安了摄像头,就是为了能让我妈相信,我没有说谎。
我交给了警察,但警察却说,录像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我妈也在一旁陪笑说,就是家事,孩子青春期叛逆,跟家人吵架了。
何伟光是当地有名的企业家,最后,警察走的时候都是毕恭毕敬的。
我妈甩了我一耳光,骂我下贱,骂我勾引男人,还骂我毁了她的人生。
她让我滚,她说,没有我这个女儿。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这么厌恶我,为什么要生下我。
我无处可去,沿着街头一路走。
学校后面的小巷子有几只流浪猫,在一个破旧的纸箱里蜷缩在一起。
有人蹲下,撕开了一根火腿肠,掰成小段去喂它们。
那人余光瞟到我,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有点意外。
竟然是陆星野。
「陆星野......」
他将最后一块火腿肠喂给小猫,又摸了摸它们的头,
「有事?」
他站起身,走到了我面前,我蹲在地上,没敢抬头看他。
「嗯?林昭。」
见我不说话,他用脚撞了一下我的鞋尖。
「我......我能跟你回家吗?」
我小声开口,缓缓抬头看向他,视线交汇的一瞬,他微微一愣,
「怎么,老子家是你的避风港还是旅店啊?还是睡完就跑那种。」
他扫我一眼,语气不悦。
「前几天不是还死活不乐意去吗?」
「我......我觉得你不是坏人......」我小声解释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可能因为他愿意将火腿肠喂给流浪猫,我便觉得他其实看着凶,其实人还是善良的。
「我......我妈不要我了,你,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段时间?」
「呵,老子为什么要收留你?」他反问我
「我,我可以照顾你,我会做饭、洗衣服、收拾房间,而且,我吃的很少......」
我用乞求的目光看着他,希望他能发发善心。
我不敢一个人住,手里的钱又不多,真的不知如何走下去。
他咬了咬牙,整个人有些烦躁,转头抬脚走了。
就在我失望地低下头时,他蹙着眉回头看我一眼,不耐烦说了句:「还不跟上?」
可当他看到我做的又糊又硬的饼子时,拿起砸碎了一颗核桃后,好像后悔了。
「林昭,这就是你说的会做饭?」
「你特么想谋杀亲......,想害死老子是不?这就是你说的照顾我?」
他凶巴巴质问我,
「我......我会好好学的。」
我小声解释。
他冷哼一声,转身去厨房下了两碗面。
5
虽然他很嫌弃我,但后来还是买了个折叠床放到了卧室,两张床之间,还拉了道帘子。
那些日子,我终于不用在恐惧中无法安眠了。
帘子那侧传来的入睡后的呼吸声,也总是让人莫名感觉到心安。
我经常在卧室刷题复习,备战高考,他经常叼着根烟在客厅电脑前打游戏。
我们之间好像有一条清晰的楚河汉界。
但关系随着时间推移,倒是没有以前那么拧巴了。
他看起来凶,总是扬言要赶我走,但每次还是气哼哼做好双人的饭菜。
我提醒他吸烟有害健康,他无所谓回我一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我拿着手机百度的内容读给他:
「长期吸烟会导致心脑血管损伤、喉癌肺癌。」
他依旧无所谓地吞云吐雾。
「还会导致弱精症和精子畸形,引发不孕不育.....」
他忍不住咒骂一声,将烟捻灭。
夜晚入睡前,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我吓得抱紧被子。
突然想到陆星野说过他们楼闹鬼,半夜会传来奇怪的声音。
我吓得哆哆嗦嗦:「陆......陆星野,你睡了吗?」
「干嘛?」他带着鼻音
「你......你有没有听到楼上很奇怪的声音?你们这真闹鬼啊?」
我害怕得不行。
「我......」
他咬了咬牙,翻了个身,没有回答我。
楼上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直到听得自己面红耳赤,才明白,是什么。
我红着脸蒙上了头,却怎么也睡不着。
直到楼上的声音停止了,陆星野下床去了洗手间。
他反反复复去了三次,我有点担心:
「陆星野,你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
他咬了咬牙:「不用。」
「你以后别抽烟了吧,真的对身体不好。」我好心提醒他
他却凶巴巴的:「林昭,你再不睡我就给你扔出去。」
他又凶我,可我就知道他不会给我扔出去。
那天,两个人不知为何,都默契的失眠了。
隔着那道帘子,我们聊了许多。
我问他为什么自己住,他说,从小爸妈离婚,他爸两年前被一辆卡车撞死了,就剩他自己了。
他问我,那天为什么哭,脸上为什么有巴掌印。
我说我妈找了个继父,他们都不喜欢我,她不要我了。
我不敢跟他说继父的事,那时年纪小,总觉得那种事不光彩,很丢脸。
他说:「他们不要你我要,反正你这么好养,吃的又少。」
我问他:「陆星野,你要上大学吗?」
我知道他成绩很差,就算考,也是个很一般的大专。
他说自己不是学习的料,毕了业就攒钱娶媳妇。
我沉默了很久,说:「陆星野,我想考外地的学校。」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我害怕某一天又遇到何伟光。
他沉默了许久,嗯了一声,说:
「那太好了,终于没人烦我了。」
我想,也许我们的故事,在高考结束后,就散场了。
他像一道光,照在我身上,可我抓不到他。
我这只流浪猫,注定是要一个人浪迹天涯的。
6
可故事总是出人意料,我没料到结局,更没想到,有一天,他红着眼,掐着我的脖子问我后悔了没有。
我强忍着心酸说没有,可他说他后悔了。
他死死盯着我,似是要将我拆腹入骨般。
直到小西愤怒地对他拳打脚踢,喊着:
「坏人,你放开我妈妈。」
他无力松开了手,怔怔着望着我,跟我说:
「林昭,我们的事,没完。」
我没有细想他所谓的「没完」是何意,直到三天后,袁恒公司的大批货物,被羁押在港口。
以涉嫌走私为由,全部抽检,每天交着大额的违约金,马上便到了交货日期,却迟迟不放行。
我去了陆星野公司,本市最高的写字楼,耀眼的「星昭集团」四字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秘书礼貌疏离地告诉我,陆总在忙,没时间接待。
「没关系,我等陆总不忙的时候。」
我足足在会客厅等了他五个小时,后来,他的女朋友温馨直接进了他的办公室,笑意盈盈地挽着他的手臂走出来后。
我忍住难堪,放低姿态:
「陆总,请问您现在有时间了吗?」
他漫不经心低抬腕看了眼表,嗤笑道:
「五个小时而已,林昭,你试过等一个人五年吗?」
我生生压住窘迫,语气卑微至极:
「陆总,当年的事,都是我的错,但与袁恒无关,公司的事,请您高抬贵手。」
他摇了摇头,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无关?你现在是袁太太,他是你的丈夫,无关吗?」
「陆星野,那你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强忍住窘迫问他
他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看着我。
「我若要你离婚呢?」
目光灼灼,似是要将我看穿。
见我沉默着不语,他发出一声嗤笑,抬脚要走。
「陆总。」
我慌乱拦下他,
「我可以离婚......」
我与袁恒本就没有夫妻之实,这些年他帮了我很多,我不想给他徒增麻烦。
他眸光微动,望向我,眼里都是我读不懂的神色:
「京山路 52 号还记得吗林昭?今晚去那等我。」
京山路 52 号,是当年他准备的我们婚房的地址。
熟悉的路,再次走一遍,心闷闷的疼。
门锁的密码,是我的生日。
推开门,那个 85 平米的小房子,已经由五年前灰突突的毛坯房变成了温馨的小屋。
当年站在这里,我们曾说的话,像放电影般,一幕幕在脑中闪过。
「陆星野,我喜欢简约的现代北欧风。」
「阳台上我们种满花吧。」
「这里我想要一个大书架。」
「这里做一个照片墙。」
「这里放一个摇椅怎么样?」
他将我拥在怀里,不停地说好,还说以后换更大的房子。
如今,我站在这个房子里,梦想里的家变成了现实。
书架、鲜花、摇椅、温馨的装修。
沙发后的照片墙上,挂着我们一张又一张的合影,从 18 岁,到 22 岁。
我抚摸着一张张的照片,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那些年的回忆,如洪水汹涌而至。
7
高考结束那天,我破天荒的喝了一瓶啤酒。
脸上红红的,又热热的。
我们坐在学校附近的那条小河旁,看着夕阳西下,晚霞漫天。
我头晕晕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陆星野,陈晨说你唱歌可好听了,你能不能给我唱首歌?」
那天,他竟也反常的温柔,像那天的风一样。
「太久 ,太久, 是否过了太久,
忘了, 忘了 ,开始,怎开始的。
喝醉了小河边唱着歌,
永远爱你,是我说过。
没有 ,没有 ,再没谁能拥有。
像你, 像我 ,哭和笑都懂得。
再触摸,我心底藏了好久,
那最柔软的角落。」
我喜欢那句「喝醉了小河边唱着歌」,一如那天的心绪,我藏着不敢表露的心事。
侧着头,望着他,耳边萦绕着阵阵槐香的晚风,晚霞将脸颊映的更红了一度。
他转头,与我目光相聚。
伸手将我揽入了怀中,手扶着我的脖颈,然后低头吻了上来。
夏日晚风微凉,可依旧吹不散我脸上的烫。
我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就那样怔怔望着他,
不知怎么,眼泪就止不住了。
他笑着轻轻擦掉我的泪水,我哽咽着问他:
「陆星野,你是来救我的吗?」
他说:「昭昭,是你来救我的。」
那天,他牵着我的手,十指相扣,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犹豫了好久问他:「陆星野,你能接受异地恋吗?」
我考上了外地的大学,而他的家在这里,相隔千里。
他回答的很干脆:「不能。」
而就当我以为这段感情,会随着六月的风散场时。
他却定了三个人的机票,我们两个人,还有那个经常跟在他身边的小红毛陈晨。
「小昭昭,我也挺喜欢你们大学那个城市的,空气好,还靠海,反正我就跟着我哥混了。」
一时,各种情绪交织,我望着他,再次不争气哭了,
从小我就是被嫌弃的那个,没有体会过父爱如山,更没感受过母爱无私。
我自己藏在壳子里,活到大。
从没想过,有人会因为我,不顾一切。
「陆星野,我不值得你这样的......」
他摸了摸我的头,
「我说值得就值得。」
陈晨在一旁看热闹,
「小昭昭,你可不能辜负我哥这个恋爱脑啊。」
他想了想,觉得不妥,找出纸笔。
「不行,你得写个保证书,毕业以后就嫁给我哥。」
「万一你以后看过外面的花花世界,就把他甩了,那我哥不亏大发了。」
我在他的威逼利诱下写了保证书,他还威胁我,如果食言嫁给别人,他就印一千份,撒在我的婚礼现场。
上大学前,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告诉她,我考上一个很好的学校,渴望着得到她的一句夸奖。
可她骂我骂的很难听,她说何伟光不要她了,说我是她的克星,让我这辈子都不要烦她。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大学的费用,我本计划申请助学贷款的,可陆星野不由分说地替我交了学费,还塞给我一张卡。
我在课余时间去打工挣钱,他很生气,擅自做主给我辞了职。
我委屈又难受,
「陆星野,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他捧着我的脸,认真对我说:
「昭昭,你从来都不是负担,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一直浑浑噩噩的混下去,如今,我想努力去配的上你,去给我们一个更好的未来。」
「我说过我会养你,就不会让你吃苦,你是学生,就专心学习,挣钱的事交给我。」
可那时,他真的很辛苦。
他和陈晨两人,没有背景,没有学历。
在我们学校附近租了个小房子。
刚开始工地做装修,他说他爸以前就做装修,他学过。
后来,他又开始学着做室内设计,画图。
每天顶着一身的尘土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吃完饭就守着电脑画图,我摸着他手掌越来越厚的茧子心疼得掉眼泪。
「陆星野,我不想看你这么累......」
他却坏笑着直接拦腰将我抱起,往床上扔。
「累什么,你男人有的是力气。」
每次都要折腾到很晚才结束。
好像真的每天有用不完的力气一样。
我软绵绵靠在他怀里,他从床头柜取出一个盒子递给我。
里面装着一支木兰发簪,是我之前逛街没舍得买的那款。
500 块钱,真的太贵了。
「陆星野,我其实不怎么喜欢这款,你去退了吧,太贵了。」
他无所谓揉了揉我的头:「一点不贵,等以后哥有钱了,给我的昭昭花 500 万买一个。」
他说我穿着旗袍,将头发挽起来的样子,好看的挪不开眼。
我会牵着他的手,大大方方介绍给同学,说他是我的男朋友。
尽管有人背后议论,尽管有人惋惜。
可我从没在意过那些目光与闲言碎语。
他问:「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我反驳他:「才没有,她们男朋友都没我的好看。」
学历并不代表能力,莫欺少年穷。
我从未觉得他比别人差。
「哥没上过大学,但供出个大学生,也是值得骄傲的。」
他将我箍进怀里,在我额头重重亲了一口,并扬言,
「等哥哥发达了,开着豪车来你学校门口接你,羡慕死你那些同学。」
后来,他真的挣了些钱。
大概是一年多后,他开始自己当起了小包工头,带着一群工人接活。
他爸爸当年留给了他一笔钱,他那时又做起了工地上塔吊的生意。
前前后后,有了一笔不小的收入。
在我大三那年,买了辆凯迪拉克,经常去接我放学。
我总是打趣他,一股洗脚城风,跟他的包工头身份绝配。
大四那年,他承接了个大项目,眼光也放得更长远。
他注册了个公司,取名「星昭」
将资金投到更有发展的方向。
努力追梦的少年,终将得偿所愿。
我为他高兴,也为我们高兴。
那年,他用富裕的资金,买了套小房子。
他抱着我说,想给我一个家。
还说以后给我换大房子,换豪车,让我过上挥金如土的生活。
那时还是个毛坯房,85 平米,两室一厅的户型,但站在那里,就仿佛看到了我们未来家的样子。
我兴奋地描绘着新房子的样子,他一条条记下,说他会亲手装好。
他都记得,可我却食言了。
床头柜还摆着我们的照片,我靠在他怀里比着傻气的剪刀手,笑得单纯灿烂,他低头宠溺地看着我,嘴角都挂着温柔。
衣柜里还挂着我的衣服,和他的黑白系风格紧紧挨着,形成鲜明对比。
五年的时光,黄粱一梦般。
只是,一切都变了。
8
我望着满屋的温馨失神,
陆星野时至凌晨才开门而归。
他身上带着浓浓的酒气,赤红的双目望向我,我不由得心尖一震。
「林昭,五年前为什么突然消失?你当年说的话,我从来没有相信过。」
他脱掉西装外套,站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
我哽咽着,不知如何开口,只茫然摇头。
「陆星野,都......过去了,没必要再提了......」
他突然怒吼道:「过不去!永远过不去!」
又拽起我的胳膊,指着上面的疤痕,
「告诉我这个疤是谁烫的?袁恒吗?」
他喉结动了动,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林昭,做别人的替身,给别人当后妈,这五年过的开心吗?」
不可言喻的酸痛,心底翻涌,我无力垂下头:
「我......我和袁恒,没有结婚。他也没有伤害过我,生意上的事,求你高抬贵手。」
他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肩膀,眼睛死死盯着我,带着几分苦涩开口: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一走了之!」
我望着他泛红的眼角,哭着摇头,心底钝钝的痛,
「没有必要纠结了陆星野,回不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
「为什么回不去!我他妈画地为牢,在这等了你五年,快要溺死在回忆里了......」
他眸底翻涌着惊涛骇浪,猩红的双目望着我,声音沙哑哽咽,
「我没有找女朋友,温馨只是合作关系,那天只是不想让自己太狼狈而已。」
「昭昭,我一直在等你啊......」
他面色苍白,肩膀有些微微颤抖。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我的感情,更知道你不会嫌弃我穷而分手,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说走就走,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解释?」
「我找不到你,甚至报了警,最后查到,你跟别人出国了......」
他手指抚过我手臂的伤疤,心疼地留下了泪水,
「昭昭,这个伤是怎么来的?」
我张了张嘴,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
「陆星野,我......我生病了......生了好久的病,后来终于好了。」
我跪跌在地上,抱着腿,抽噎着喘不上气。
「可我没有揭开伤疤的勇气,我害怕......」
极度的恐惧、窒息、心悸感,汹涌而至。
我跌跌撞撞逃出那个屋子,好怕下一秒在他面前疯掉。
9
到家后,我颤抖着翻出药瓶,吞下里面的药。
跌坐在地上喘着气,袁恒和小西闻声都赶了过来。
「小西,去抱抱妈妈。」袁恒柔声对小西说道
小西急忙跑过来,小小的身子抱住我。
「妈妈你别怕,我会保护你。」
小小的手,一下下拍着我的背,
许久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林昭,你好久没有吃药了。」
袁恒看着我。
「我......我去见陆星野了。」
袁恒蓦然叹了口气:
「也许你会遇到更好的。」
我摇了摇头:「我遇不到了,我知道的......」
这世上,没有人比得过他。
「你也知道的,袁恒,你遇不到比绾绾更好的了。」
我们不过都是在围城里的人罢了。
「他跟我说,他一直在等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对他的感情......」
「我宁愿他这些年找了别的女人,我心里可能还没有这么愧疚。」
「他这样,让我觉得,自己更加配不上他......」
袁恒走到我面前,认真地看向我:
「林昭,你没有错,受害者无罪。」
「五年了,小西都痊愈了,你也该走出来了。」
「林昭,他还爱着你,你怕什么呢?」
我怕什么?我怕五年前的那场噩梦,将我折磨得差点疯掉。
10
毕业典礼前那天,我参加了学校的一个图书捐赠活动,负责接待企业领导。
而那个企业领导,竟然是何伟光。
他像只吐着信子的毒舌,又散发着志在必得的幽光。
那天,我被他掳到车上,再醒来时,人已经在他的房子。
我被他下了药,又被侵犯。
他拍下了视频,一遍遍播放给我看。
「不是喜欢拍视频吗?这次我拍给你看。」
「宝贝,你看你多美。」
我哆哆嗦嗦抢过手机,便要报警。
他冷冷笑着:「我帮你报。」
警察来了,问我是如何被侵犯的,怎么证明。
我说有视频,他说视频里看着你不是挺享受的吗?
最后,那个警察也是像五年前一样,毕恭毕敬走了。
后来,何伟光将我关了起来,像个疯子一样折磨我。
「听说你谈了个男朋友,叫陆星野是吧?」
「最近刚刚创业,一个穷小子而已,小昭,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他的一切付之一炬?」
他拿着视频威胁着我,
「或者我把这个发给他,让他也听听,你在我身下的声音。」
「跟他分手,乖乖跟着我,我什么都能给你。」
我不听他的话,他便将点燃的烟头放到我的手臂。
三天后,突然肚子疼,出了好多血。
送到医院,医生说,妊娠六周,流产了......
崩溃的情绪堆积到极点,再也承受不住。
我冲到天台,只想一跃而下。
也就是那时,一只小手抓住了我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喊了我一声「妈妈」
我怔怔转头看着他,他抱紧了我哭着说:「妈妈别走」
那个小孩,就是小西。
那天,袁恒救了我。
后来我才知道,我长得很像小西的亲生母亲于绾,她半年前意外去世。
小西患上了自闭症,不再开口说话,
那天,将我看成了他的妈妈。
袁恒带我们出了国,看了很多医生。
我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和恐惧症,无数次崩溃,无数次想死。
是小西一句一句的妈妈将我拉了回来。
他失去了妈妈,我失去了宝宝。
我们两个生病的人,互相取暖,治愈彼此。
好在这些年,我们都越来越好了。
至于袁恒,他思念亡妻,虽然我长得像于绾,但真正爱一个人,是不会找所谓的替身的。
是夜,我将小西哄睡后,想了好多。
这些年的种种,包括五年前的那场噩梦。
睡梦中的小西,却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指。
「没睡着啊?」我轻声问他
他眨了眨眼:「后来我知道你不是我亲生的妈妈了,你也不爱我爸爸,但你是世界上最棒的人,我想让你一直当我妈妈,不想让坏人欺负你。」
「妈妈,其实我长大了,我足够勇敢了,也可以保护你的。」
我忍不住鼻头一酸,摸了摸他的头发:
「小西,谢谢你,妈妈也该勇敢一些的。」
11
第二天,我去找了袁恒,我需要他的帮助。
本周的一个商务晚宴,嘉宾的名单里,有何伟光。
我与袁恒一起出席,恰好碰到了他。
尽管心里做好了无数次的准备,但看到噩梦里那张脸,还是忍不住浑身发抖。
他阴冷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过,
「袁太太真是美丽动人。」
没多久,他便将我堵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像猎人看着无处可逃的猎物。
「宝贝,跑了这么久总算出现了。」
「何伟光,我不会再怕你。」我咬着牙回他。
「呵,你以为袁恒能护的住你?」他冷笑一声
「我这里还有我们的一些回忆,我不介意发给他欣赏一下。」
他像只毒蛇一样,一步步靠近我。
「不要......」我强忍着恐惧,颤抖着。
「这样才乖。」他冰凉的手指从我脸颊划过,
「一会来这里找我,我们叙叙旧。」
他在我口袋里塞了一张房卡。
我拿着那张房卡,站在门外,漫无边际的恐惧、窒息感汹涌而至。
我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腕,告诉自己。
林昭,你要跨过去。
我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陆星野,对不起,我从来都没觉得你配不上我,是......是我配不上你,毕业前的那天,我被继父掳走,被侵犯,被拍下了视频,我们的宝宝,也没有了......」
「我觉得自己太脏了......又害怕,害怕他将视频发给你,发给同学......怕他将你辛苦四年打拼的一切毁掉......」
「我生病了,像个疯子一样,尖叫,崩溃,自杀。我躲了五年,始终没有勇气告诉你这些,对不起......」
我挂掉电话,给袁恒发了条短信:「报警」
我将手机半插进包里,刷开了门锁。
「何伟光,你不是想跟我叙旧吗?」
这一次,我不再恐惧,直视他的眼睛。
「你应该记得,十八岁时,你就不止一次猥亵我,不对,那时我还没满十八周岁。」
「22 岁大学毕业时,你给我下药,强奸,非法囚禁,虐待导致我患上严重的精神疾病。」
「这些都是犯罪,你应该知道的。」
他目光森寒,笑得像个恶魔,
「那又怎样?宝贝,你以为你拍个视频就算证据了吗?这么多年怎么就学不乖呢?」
说着便来扯我的衣服,
「当年报警,警察为什么不受理?」
「呵,他们收了我的钱,当然要听我的话。」
他手爬上我的手腕,点了点他当年用烟头烫出的疤痕,
「那段视频我一直珍藏着,所以你最好听点话。」
我轻笑一声,不屑一顾道:
「可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我不是十年前懵懂无知的林昭,更不是五年前万念俱灰任你拿捏的林昭。」
「我不怕你把视频流出去,我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脏的是你,不是我。」
「我相信法律和正义,何伟光,你早就该进监狱了。」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这过了五年,长本事了?是不是都忘了,当年你跟你那小男友的孩子都被我玩没了,我一直后悔,十年前就该把你办了。」
「现在有什么本事了?嗯?再装个监控拍段视频?」
他扬起嘲讽的笑,我冷冷看着他:
「是,我手机正在拍。」
他嗤笑一声,手伸向我的手机,
「宝贝,这么多年了,也没什么长进啊,一会我们多拍一些。」
我淡然一笑:「也有点长进,我开的是直播。」
「直播我还花钱买了流量,知名企业家何伟光何总,我送你个热门。」
「还有,警察马上就到了。」
这一次,我不再胆怯。
曾经年纪小,觉得那个视频就像悬在自己头上的镜子,随时昭示着自己的耻辱。
可后来终于明白,我才是受害者,我没有错。
我要将所受的伤痛化为利刃,刺向黑暗,一往无前。
警察破门而入时,跟随而来的还有陆星野。
他疯了似的,将何伟光踹倒在地,将拳头狠狠挥向了他。
「陆先生,您冷静一下,会有法律制裁他的。」
几个警察都拉不住他,
最后看向我:「林小姐,您劝一下他。」
我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般,无力跌坐在地上。
「陆星野......」
我喊着他的名字,
「陆星野,你能过来抱抱我吗?」
他闻声愣了一下,颓然松开了手,
将我紧紧揽在怀里,两个人泣不成声。
12
何伟光被逮捕后,警方又成立了专案组,他涉及的面太广。
生意做得很大,不清不楚的地方太多,早就有人盯上了他。
如今这件事算是一个催化剂,将这棵罪恶之树连根拔起。
律师说,他涉及严重的经济犯罪,数罪并罚,后半辈子都会在牢狱中度过。
噩梦的黑暗也终于散去了。
后来,陈晨找到了我,他先是很诚恳地致了一通歉,
「嫂子,之前我嘴贱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当时对你有误会,你生气打我一顿都成。」
我无所谓摆摆手,
他言语间又有些犹豫:
「你......你能不能去看看我哥啊?」
「他,他怎么了?」
陈晨无奈叹了口气:「他状态很不好,自责吧,原谅不了自己。」
「五年前你出事那天,他本想着去接你放学的,但是因为筹备跟你求婚的事,就耽误了,其实,他准备你毕业那天求婚的。」
「后来,他一直问自己是不是那天没有去接你,你生气了闹别扭才提的分手。」
我一时愣住了,原来,原来他打算求婚的。
我们曾经也离幸福那么近,就差一小步而已......
「他没有错的......」我喃喃道,
陈晨目光一转,正色道:
「你也没有错,所有人都在支持你,你已经很勇敢了。」
「他那么爱你又怎么会在意那些,况且,那也不是你的耻辱。他只是心疼你受的那些苦,又恨自己没有保护好你。」
说着,他从口袋掏出了一张纸,递给我。
「你当年的承诺,该兑现了吧。」
我才发现,是当年,陈晨逼我写下的那份保证书。
「本人林昭承诺,毕业后与陆星野结婚,永不反悔。」
那年,他不顾一切地选择了我,可我,却辜负了他。
「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吧,你们该往前走了。」
13
我拿着那张泛黄的纸,敲开了那个小房子的门。
他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不堪,眼球布满了血丝。
见到我微微一愣:「昭昭......」
声音沙哑的厉害。
我忍不住眼眶发热,心酸的难受。
「陆星野,我无家可归了,你要收留我吗?」
我哭着望着他,
他肩膀微微颤抖着,眼底渐红,哽咽着将我抱进怀里。
「对不起昭昭,对不起......我太没用了,没有保护好你......」
「都过去了,陆星野,我今天是来兑现承诺的。」
我将那张幼稚的手写承诺书放到他手上,对上他的目光,
「陆星野......你还要和我结婚吗?」
我喉咙发紧,深吸了一口气,
「要你是不愿意的话,就不算我食言了。」
他将我紧紧拥进怀里,哑声道:
「我当然愿意,我怎么会不愿意......」
「等了这么多年,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娶你。」
蹉跎五载,两颗心,终于在这个小屋靠岸。
我靠在他怀里,睡了五年来,最安心的一觉。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洒进床前,半睡半醒下床后,
有人已经开始在厨房忙忙碌碌,香气飘散在鼻间。
一时间,感觉好像回到了那些年的旧时光。
衣柜里多了些他添置的新衣服,我挑了一条碧色旗袍,将长发轻轻绾成一个发髻。
他不知何时出现从背后抱住了我,
将拍卖会那天的凤簪,插在了我的发间。
「陆星野,这个太贵了,太招摇了。」
我忍不住吐槽,
他轻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真好看,答应你的我都会做到。」
他带我来到了他的公司,那天有个媒体的采访。
他与我十指相扣,牵我到镜头前。
我提醒他:「陆星野,我现在挺有名的,你还是别.....」
还没说完,他微笑着对着镜头介绍:
「这是我爱人林昭。」
他说,当年的我无视一众的目光与言论,将他大大方方介绍给同学们时。
他暗暗想,有一天,他也要牵着我的手,告诉所有人,这是我爱的人。
那天,晚风温柔,晚霞烂漫,他牵着我走在黄昏的街头。
我对他说:「陆星野,我忽然想起一段特别浪漫的话。」
「日落跌进昭昭星野,人间忽晚,山河已秋。」
我一直以为,是日落之后,沧海桑田,往事不可追。
至此刻,忽然明白。
是曾经沧海难为水,是时间过去很久,我也依然爱着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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