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抹杀我时,肖瑾厉正陪伴着他的小继女。
温柔小意地照顾着她,听到我的死讯。
他嗤笑:「她还没闹够吗?天天用这个借口骗我。」
当他看见我的尸体时,依旧还是笑。
1
系统抹杀我时,肖瑾厉正陪着他的小继女。
大二那年,我在春游中出车祸死去,绑定了系统。
重生的条件就是攻略肖瑾历,只有彻底攻略肖瑾历我才能彻底复活。
那时,肖瑾历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年纪轻轻就创业成功,和我有着天差地别的距离。
于是我开始疯狂地学习,毕业后进了他的公司成为他的贴身秘书。
一次次有意迎合下,他终于注意到了我。
「你要和我交往吗?」
肖瑾历多情的桃花眼望着我,金丝的镜框衬得他格外有气质。
我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
系统劝我再考虑考虑。
我当时怎么回答来着,我说,冰冷的数据是不可能明白情感的,只要我一直陪着他,他一定会被我感动的。
但后来的桩桩件件证实了数据就是最真实的。
我眼睛通红地坐在窗边,看着屋外淋漓的小雨,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密密麻麻的痛意顺着血管传入四肢百骸。
「宿主不要难过,他刚刚不是答应你,晚上一定会回来的,我们的任务不会失败的。」
系统乐观的情绪并没有感染到我。
我只是有些麻木地坐在窗边,刺骨的寒意顺着手心传入。
「他不会回来的,不会……」
就像每一次的选择,我永远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爬山的时候,我和许棠同时摔到了悬崖下。
许棠扭了脚直抽凉气。
而我的背部被树杈贯穿,躺在地上移动不了半分。
那时,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肖瑾历找到了我们,他直直地朝我走来。
我眼睛亮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肖瑾历,救我,我好痛……」
他犹豫了几秒,脚步一转还是抱起许棠就要离开,无视我了求救。
「肖瑾历……我好痛……救我。」我颤颤地抓住他的裤脚,「你不救我的话,我会死的。」
他眉宇间带着些对我的烦躁。
「霓霓,你懂点事,许棠脚受伤走不了路。
「我得抱着她,你这不还能动,自己跟上来。」
他说完转身就离开:「你要是不想走的话,就自己躺在这里。」
我眼前发黑,只能无力地感受着,后背微热的血液连带着生命力一起不断地脱离我的身体。
2
我有些讽刺地勾了勾唇角,看着手背上因为多次扎针变得透明瘀青的血管。
肖瑾历就是一块捂不热的硬石头,对谁都是冷心冷肺的。
只有许棠才是他特殊中的特殊。
许棠只是发了个朋友圈,说自己生病了。
肖瑾厉就赶忙放下了手里的文件要去找她。
不论我怎么求他,他都不为所动。
只是皱着眉,说让我不要闹,许棠生病了身边没有人陪,他得去照顾她。
明明我也生病了啊,为什么他就不想着陪陪我呢。
我舌根苦涩得发麻,一股甜滋滋的味道突然涌入口腔。
「宿主不要伤心,吃点糖会舒服一点的。」
我心下一暖,就算他们都偏向许棠,但至少还有系统是向着我的。
「我和总部申请了,任务失败后,我和你一起承担处罚。」
时间快速地流逝着,我的身体愈发地发凉。
这样的凉,凉到我的腿开始打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腿,凹凸不平的伤疤烫得我立马缩回了手。
肖瑾历其实有很严重的躁郁症,每到深夜他就会开始犯病,但他从来不会主动吃药。
有次他发病的时候,举火自焚,整个别墅都被火舌吞没。
所有人都逃了出来,唯有他还在里面。
火势很大,完全控制不住,没人敢进去救人。
我没有丝毫犹豫,冲了进去,硬生生地从大火里把他救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救像这样的我?」
这是肖瑾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眼里带着不解,看着我被大火烧得溃烂的腿。
「值得吗?」
那时,我眼睛极亮,笑弯了眼,肯定地回答:「值得,你很值得!」
他似乎被我感动了,对我的态度也逐渐软化。
终于和我结了婚,成为了别人眼里的模范夫妻。
3
时钟很快地转到了十二点。
无论我怎么祈祷他还是没有回来,我的意识开始混沌模糊。
我从来就是一个胆小怕死的人。
4
他没有回来,他又一次地骗了我。
我浑身就像是陷入冰窖:「系统,我好冷啊,太冷了。」
这样的温度让我的身体一寸寸僵硬下去,感觉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任务失败后,我的灵魂并没有消散。
系统说这是总部给的惩罚,我死后灵魂只能跟着肖瑾厉,直到他也死去,我才能解脱。
「宿主对不起。」
系统小光球一样的身体飘在半空,温暖的光芒照耀着我的魂体。
「我可能不能陪着你了,为了你的灵魂不消散,我的数据总部要回收销毁。」
我垂着眼睑,空洞的心脏泛起不明的情绪。
「宿主不要怕,我还会再回来的。」
我的魂魄一轻,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从我的身体中抽走了。
仿佛有牵引一般,我飘到了一个病房里。
许棠倚在床上捧着一本诗集,恬淡温和得如同盛开的百合。
「瑾厉,你怎么来了?」听见声音,她抬起头,眉尖微蹙,「你现在不是应该在照顾霓霓吗?」
肖瑾厉微抿着唇:「她在家里有佣人照顾,不需要我。」
「你怎么能这么说,现在她身体很不好,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你到我这里来像什么话!」
许棠提高声线,脸上染着薄怒,「你这个木头,霓霓对你这么好,你还这么不懂得珍惜,也不怕霓霓不要你和别人跑了……」
在她的指责下,肖瑾历睫羽微颤:「不会的,她不可能离开我的。」
他的语气确凿,没有丝毫担忧,我会有离开他的这个选项。
我听得有些愣神,又自嘲地笑了。
对啊,我无底线的偏爱就是他的倚仗。
5
「夫人怎么样了?」
肖瑾历捏了捏鼻梁,问了管家关于我的情况。
管家垂眸:「夫人房间里没有传出动静,可能已经休息了。」
肖瑾历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眼里染上烦躁:「行,我知道了,她要闹就闹去吧,你们别去找她,免得她得寸进尺,烦!」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一边扯着领带,一边处理着电脑里文件。他今天似乎格外烦躁,时不时就会抬头,像是在等着什么。
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声诉说着主人并不美妙的心情。
我知道,这是他要犯病的前奏。
每次都是我掐着时间,给他送药,只不过我已经死了,没人再会给他送药了。
6
随着时间的流逝,肖瑾历越发地烦躁,不断捏着上下滚动的喉结。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门,像是要把门盯出个洞来。
我无聊地坐在柜子顶,晃荡着腿,玩着自己的大舌头。
变成灵魂状态后,我的情绪变得很淡漠,记忆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朦胧地记不太清楚了。
轰隆——
窗外的雷雨更大了,肖瑾历的身体不自觉地发颤。
他怕打雷和下雨。
七年的陪伴,让我清晰地知道肖瑾历的每一分喜恶。
但是,肖瑾历对于我却是没有半点关注。
一周前,他带我去和海边度假,那时我们刚因为他和许棠吵了一架。
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算是破冰了,欢天喜地,收拾好行李就和他去了。
到了目的地,我才发现,原来,许棠也在。
「霓霓,你们也来坐游轮啊。」
她一看见我们就欢乐地挥手,挽着我的胳膊。
而肖瑾历只是冷漠地站在一边不说话。
我以为这是巧合,后来事情的发生让我明白了,这是肖瑾历故意安排的。
许棠和她的男友吵架了,这次是出来散心的。
肖瑾历是怕她想不开,所以想出来陪陪她,但是孤男寡女的传出去不好听。
于是我就成了那一块很好的挡箭牌。
「霓霓,快来一起玩呀。」
许棠察觉到我情绪低落,强硬地拉着我到游轮边上玩。
幽深的海底在我眼里就像是吞噬魂魄的巨兽,我吓得脸色发白。
身体止不住地向前倾。
咸咸的海水不断地从我的口鼻进入,缺失氧气使我头脑发昏。
「宿主,坚持住……他们待会儿……就来了。」
断断续续的嘈杂声不断涌入我的耳朵。
又是一声惊呼,视线的余光处。
我看见了肖瑾历指挥着救生员,率先去救许棠。
而他自己也跳了下来,朝着许棠游过去。
太累了……
那是我唯一的感受,也是我唯一一次动过想要放弃的念头。
再次醒来,我是在医院,肺部是火辣辣的痛感。
「霓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会游泳。」
肖瑾历眼神愧疚,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我,干燥炽热的温度却丝毫暖不了我。
他那天说了很多,我只是淡淡地听着。
「然后呢?」
我的话瞬间堵住了他的话头。
他看着我,良久才离开:「你,好好休息。」
之后,我们就陷入了冷战,应该说只是我自己和自己的赌气。
他并没有被我影响到。
7
窗外的雨停了,我从回忆中拉回思绪。
肖瑾历此时还在电脑前处理着事务,喉结被他揉捏得通红,散着血丝。
咚咚咚!
此时门被敲响了,他的眼睛明显亮了,声线却听不出半分波动。
「门没锁,进来吧。」
管家端着水杯进来了,肖瑾历眼中闪过几分错愕,他原以为是我过来找他服软了,却没想到是管家。
「少爷你今天的药还没有吃,我见夫人没有来,就自作主张送过来了。」
肖瑾历骨节分明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显然是焦躁到了极点。
「少爷,夫人已经一天没有出来了,你是不是该去看看,夫人身体不好……」
「知道了,你先出去。」
他皱起眉头,黑沉沉的眸子不知道在酝酿些什么。
「少爷,夫妻床头吵架床位和。」
管家是从小照顾肖瑾历长大的,自然敢多说,「你该去看看。」
肖瑾历手指微蜷,沉思着:「我知道了,时间不早了,你先去休息,我知道分寸的。」
听到这些对话,我停下晃荡的腿,突然有些好奇。
肖瑾历看到我的尸体的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会哭吗?会不会后悔对我的所作所为。
还是仿佛对陌生人般的淡漠呢?随随便便找个地方把我埋了?
不过大半是不会哭吧,毕竟前两天我们还吵架来着。
吵的是什么我已经忘了,反正就是一件小事。
在我好奇地不断猜想中,肖瑾历动了。
他故意加重步伐,在空荡的别墅中显得格外响。
「诶呀,你好吵啊!」我仗着灵魂状态他看不见,踢着他的小腿。
他无知无觉地在主卧门口停住,淡漠着一张脸举起了手。
三短一长的敲门声后,屋内没有任何动静。
肖瑾厉抿紧薄唇,喉结不耐地上下滚了滚,又敲了几下。
「哎呀,别敲了,不会再有人给你开门啦,我已经死了呀。」
我欢快地坐在扶梯上晃荡着腿,看着眼前清俊的青年。
真像块石头,不对,就算是块石头,经过了一千三百零七个日夜的温暖也该化了。
是钢筋混凝土啊。
就当我以为他还会再敲门时,管家匆忙地跑过来了。
「少爷,许棠小姐出事了,你快去看看吧。」
一听见是许棠的事,肖瑾历立马脚步匆匆地离去了。
8
医院里,许棠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边上那个声嘶力竭的男子面露狰狞地被保安压着。
屋内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见肖瑾历就给他自动让开了路。
「别怕,我来了。」他温柔地隔着被子抱着许棠,低声哄着。
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心疼。
「你们这群废物!」他厉声呵斥,眉头一蹙,「都给我滚出去!」
我飘荡在半空中,看着他眼眸中的心疼之意,不知道怎么的,心突然揪了下。
冰凉的水渍顺着脸庞滑落,原来,鬼也是会哭的啊。
「棠棠你没事吧?」
门被撞开,进来个发丝凌乱的青年,他上气不接下气。
许棠一见他,瞬间就哭了,趴在他怀里,哭得声嘶力竭。
我有些稀奇,我从来没见过许棠哭成这个样子。
又或者说,肖瑾历把许棠保护得很好,把所有会伤害许棠的因素都隔离开,包括我。
我还记得有次,我送了许棠向日葵。
许棠花粉过敏当场晕倒,我被吓得手足无措。
「瑾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她花粉过敏。」
肖瑾历沉默地看了我半晌,幽深的瞳眸中带着不明的情绪。
「不要再靠近许棠了。」
未尽之言不用多说,他不相信我是无辜的。
9
良久,许棠的情绪才渐渐缓和了下来。
肖瑾历被挤到一边,半垂着眼睑,落寞得仿佛隔离在另个世界。
「你怎么半夜过来了,霓霓一个人在别墅里会害怕的,你快回去陪她,我这里有金子就够了。」
肖瑾历摩挲着指关节,涩声道:「她不需要我……」
「胡说,她怎么可能不需要你,你这个榆木脑子,也不知道霓霓是怎么眼瞎看上你的。」
「才不是……」
他下意识反驳,却不知道反驳的是哪句。
肖瑾历倔起来,谁都劝不动,他背板挺直地坐在沙发上,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黑屏的手机。
就像是在和谁较着劲儿。
我就晃荡在天花板上,有些无聊地看着肖瑾历。
他此时正在和谁讲着电话,依稀可以听见一些词语。
「判刑……强奸……出来……证据不足,判不了……」
肖瑾历的脸色越来越臭,冷声道:「你们要是处理不好这件事,你们就给我滚。」
今天的他,就像是吃了火药一样,火气十足。
我估计是今天,他看着许棠和她的小男友甜蜜相处不爽了。
他可是真的喜欢许棠啊,要不是他们之间的这份收养关系,恐怕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毕竟许棠可是从来没有叫过一次肖瑾历父亲。
全都是叫他名字的。
叫名不叫父,心思有点野啊。
从前我怎么就没发现,说不定,许棠也是喜欢着肖瑾历的,只不过因为有我的存在所以她才把自己的心思隐藏了。
不过现在我死了,他们应该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我欢乐地笑了下:「肖瑾历,你说等你发现我死了,你是不是会很高兴啊?」
忽然肖瑾历的手机响了,他的眼睛在看到显示出的号码瞬间亮了。
他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接起来。
「是不是她认错了,她知道错了就好……」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打断:「你再说一遍,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穿过机器变得失真:
「少爷,夫人她死了……」
我凑近听着,有些期待他的回话。
只见肖瑾历嗤笑出声:「管家怎么连你也陪着她骗我,我就那么好骗?」
不管电话的另一头怎么说,肖瑾历认定我在联合管家骗他。
「要是她那么喜欢死的话,那就去死好了,直接烧掉,骨灰爱放哪儿就放哪儿。」
再次撂下狠话的他,恶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10
我有些难过,飘在半空中,脚尖踢着他的脑袋。
「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我这次真的没骗你,我这次是真的死啦,不会再纠缠你啦。」
许棠听见了声音忙问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我生气了。
肖瑾历冷笑:「不用管她,她就是在耍小性子。」
耍小性子,听到这个词,我原以为自己会难受,但发现自己的心情毫无波澜,甚至是想笑。
肉体上的伤痕原来也是会反映到灵魂上,我的手腕上全是一道道疤痕。
「她天天都拿死来要挟我,」他锁紧眉,「现在又学会串通管家来骗我了,我要是回去了,她下次不知道还要怎么要挟我。」
才不是,我小声反驳,才不是要挟。
由于一直没有攻略成功,我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衰弱了下去。
但是医院却查不出原因,只说我是心理原因才会导致身体虚弱。
这样含糊的话语,让肖瑾历更是认为我是在欺骗他了。
等处理好许棠这边的事情后。
肖瑾历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回了公司。
只是工作的时候,他浑身散发着低气压,吓得来汇报的工作人员舌头打结。
他时不时地就看几眼手机,心浮气躁地捏着喉结。
电话响了。
肖瑾历疯了一样跑出去。
11
「请问是肖瑾历先生吗?这边芈霓小姐的遗体已经处理好了,请问您需要看她最后一眼吗?若是不需要的话,我们这边就准备火化了……」
突然,肖瑾历的耳朵就像是被塞了棉花,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先生,先生?若是您这边不来的话,我们就要处理掉了。」
怎么可能,谁的尸体?
肖瑾历咻地站起,凳子发出难听的嘎吱声。
他像个疯子似的跑下楼梯,脑子就像糨糊一样。
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开车,他不断地加速。
忽然,旁边一股巨大的力撞过来,他只能看见眼前猩红的一片,很像芈霓割腕那天浴缸里的水。
肖瑾历像是感受不到任何痛意般拖着身体往火葬场跑。
「这么年轻的一个姑娘可惜了啊。」
肖瑾历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这道声音,扑在那个火葬场的工作人员身上。
「什么姑娘,什么可惜了?你说的那个人去哪儿了?」
工作人员被他的模样吓得直哆嗦:「在火化间里面啊……」
我看着肖瑾历冲了进去,他从工作人员手里抢过我的躯体。
有点奇怪,从另一个角度看着自己。
面色惨白的发青说不上好看,盯得久了反而无端地让人害怕起来。
「她不是小向日葵,她不是。」
肖瑾历颤抖着指尖想要搂紧我,手又失控地几乎搂不住我的躯体。
他就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警惕着任何一个想要抢走我躯体的人。
「不行,里面太黑了,小向日葵怕黑,她不能进去。」
趁着混乱,他抱着我想要冲出人群。
但是,受伤的肖瑾历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不!!!把她还给我,你们不能把她带走,快还给我……」
肖瑾历扒着地,不断地嘶吼,血液从伤口中渗出来,染红瓷白的地板。
一瞬间僵持不下,这时,许棠匆匆赶来并让人给他注射镇定剂。
肖瑾历不甘地阖上了眼。
我冷眼看着许棠主持好火葬场的一切。
她给我拣骨装盒,送到肖瑾历的身边。
12
肖瑾历醒了,蜷着腿坐在墙角,盯着他身前不远处的骨灰盒。
忍不住用喉咙抽几口凉气,不断地拿后脑勺咚咚撞墙。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死。」
他嘴里念叨着,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看小小的骨灰盒。
「这么小的一个盒子怎么可能装得下她,骗我的,肯定都是在骗我。」
肖瑾历坐在角落里,没人敢上去帮他包扎伤口。
我在半空中看着,有些疑惑,为什么他不开心啊?我死了他就自由了,能和许棠在一起了啊。
按理说,骨灰烧了之后应该送去公墓。
但是只要一有人上来拿我的骨灰,肖瑾历就像是疯了一样冲上来打他们。
肖瑾历并不接受我的死亡,他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提起我的死亡。
他把自己和我的骨灰关在一起,不吃也不喝,就远远地蹲在角落里,看着我的骨灰盒。
「许棠小姐,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才叫你来的,请你务必劝劝少爷,让夫人入土为安吧,她已经够苦了,死后还得不到安宁那便太可怜了。」
没办法,管家求许棠劝劝肖瑾历。
可是还没等她说几句,肖瑾历就转动木愣愣的眼珠子。
「你说得对,我不能这么颓废下去。」
他收拾好自己,穿着黑西装全程主持完我的葬礼。
定制的黑色西装在他身上空荡荡,却不显得他形销骨立,反而添了几抹化不开的忧愁。
谁都没有看见,肖瑾历抱着我的骨灰,蜷缩在为我选定好的墓穴里睡了一个晚上。
13
葬礼之后,他就像是个没事儿人一样,仿佛前几天的疯狂都是幻觉。
但这些都是假象,这时候的肖瑾历就像是一根紧绷的弦,稍微一点儿的差错他就会崩溃。
「你们在干什么!」
肖瑾历像是发疯的狮子,阻挠着那些铲花的园艺工人。
「谁让你们挖的,这花好好的,你们干吗要挖它!」
工人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开口。
管家看见了,叹口气,回答道:「少爷这是你前几天吩咐的,你忘了?」
肖瑾历确实忘了,那天我们因为一些小事吵架了。
吵着吵着,就吵到了向日葵身上。
「你就为了你的那个破花和我吵,改天我让管家全给你挖了!」
我那时候委屈极了,哭了又哭。
其实我和肖瑾历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水火不容的。
我们刚结婚时过得也很甜蜜,
他知道我喜欢向日葵,就在别墅的花园里种满了向日葵。
那是我们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
肖瑾历红着眼,让那些花匠都滚,管家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看看他,走了。
他颤抖着手,将那些花都种回去。
但是断了根的花怎么可能还会再活过来。
我在一边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都下雨了,你还不进去,待会儿感冒了。这次感冒可没人管你了。」
我的碎碎念始终传不到他的耳中。
固执的他一遍又一遍地将花栽进土里,一遍又一遍地扶正。
14
雨越下越大,肖瑾历却没有半分要回去的意思。
没办法,管家只能再次叫来了许棠。
半夜的时候肖瑾历发烧了,嘴里喊着我的名字。
一声一声又一声。
我在旁边看着:「肖瑾历,你这是干什么啊,不是说不喜欢我嘛,你现在这副样子要装给谁看啊。」
许棠听着,眼圈都红了,哽咽着替肖瑾历降温。
是啊,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叫着别人的名字一定很难过吧。
我有些怜悯地看着许棠。
肖瑾历这次生病算是彻底把身体的一些毛病给诱发了出来。
人烧得都快糊涂了。
在这期间,他嘴里一直念叨着我的名字。
我飘荡在半空中,看着许棠的眼圈红了又红。
觉得无聊的我随意在别墅里穿梭着。
钻到了我从未去过的地下室。
突然间,我看见了本熟悉的册子。
那是肖瑾历很宝贵的本子,平时碰都不让我碰一下。
我没兴趣探索他的小秘密,无所谓,不就是关于许棠的。
但册子砸到我的脚边翻了开来。
15
XX23 年 5 月 1 日
今天碰见个向日葵一样的小姑娘,笑得还蛮好看的。
可惜好像脑壳子有包,竟然说喜欢我。
像我这样子的人渣,她到底看上我哪里了,我改,我改还不行嘛。
XX23 年 5 月 8 日
啊啊啊,好难受啊,小向日葵到底看上我什么了。
不行,不行,像我这样的人,只配在黑暗腐朽的土壤里面发烂发臭。
不能玷污她,我得想个办法让她放弃我。
XX23 年 6 月 22 日
今天我和小继女在一起好像让小向日葵误会了。
小向日葵竟然一天都没对我笑欸,有点难受。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像我这样的人,随便怎么样都好。
…………
我捡起册子,一页页翻看起来。
几乎所有时间段,我都能很好地对应起来。
而且还能回想起那时我的心情。
XX23 年 12 月 31 日
我和小向日葵在一起了,她哭了,哭得可真丑啊。
没办法,既然这么爱哭的话,只能我来多哄哄她了。
…………
XX24 年 2 月 11 日
小向日葵她骗我!
她根本就不爱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演的,都是她为了骗我演出来。
她接近我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她根本不爱我!!!
……
字迹逐渐变得凌乱,我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肖瑾厉怎么知道的,他是怎么知道我的任务的?
很快日记本解释了我的疑惑。
那是我和肖瑾历结婚的第二年,他经历了一次小车祸,虽然不严重,但是人却莫名其妙地昏迷了。
原来自从那次醒来之后,他就能听见系统的声音了。
XX25 年 6 月 1 日
很烦,很烦,我好像心软了,干吗对我笑得那么好看,就是在骗我而已。
骗子,我是不会上当的。
XX25 年 6 月 9 日
啧,烦人,她又又又哭了。
劳资不想干了,明明是你先骗劳资的嘛。
该死的,她的演技怎么这么好,看着我好像真的喜欢我一样。
XX25 年 6 月 20 日
虽然听见是苦肉计,但是看着小向日葵溺水。
我还是好难受。
该死的,肖瑾厉你要记住,这都是她骗你的把戏。
她只是为了任务。
……
但,我好像还是不能看着她受苦。
该死的系统。
XX27 年 6 月 22 日
那个人渣又来找许棠了,竟然还想对小向日葵动手。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啧,还是把他送进去的好。
我看着这些文字心里空荡荡的,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回应,只是麻木地翻着。
XX27 年 6 月 25 日
怎么办,我好像忍不住对小向日葵的爱了。
但是她攻略成功了是不是就会离开我。
不,不,不,绝对不要!小向日葵,不能离开我。
我不能让小向日葵成功。
……
我本来就是这么卑劣的人,原谅我。
日期来到了最后几天。
字迹变得潦草。
XX27 年 7 月 1 日
他们和我说小向日葵死了,我才不信,她不可能死的。
她还没攻略完我,她怎么可能死。
床上那副躯体不是小向日葵,绝对不是。
小向日葵绝对不是那样子的。
……
小向日葵去哪儿了啊,谁把我的小向日葵带走了。
快回来吧。
小向日葵,我错了,我不应该不理你的。
你快回来吧,求求你了,快回来吧。
快回来骗我吧,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就算离开我也可以,你别死好不好。
……
16
日记翻到尾页,几乎只剩下一团团墨影。
我坐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滴,宿主我回来啦,宿主你怎么哭了啊」
耳边咻地响起熟悉又陌生的机器声,许久未和人交流的我,脑子有些迟钝。
「系统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说你的数据要被总部回收销毁了吗?」
系统的机械声带着欢快,说起了未被销毁的原因。
原来肖瑾历能听见系统的声音是总部那边出了纰漏。
「总部那边考虑到,由于这个原因导致宿主你攻略失败,决定解除你的惩罚。」
我带着些期盼,问它是否我能复活。
系统的答案是否定的,它不能改变这个时空的我已经死亡的既定事实。
「宿主只要跟着肖瑾历过完这一生,你就可以去投胎啦,不用灵魂毁灭了,怎么了宿主你不高兴吗?」
我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心里空落落的。对啊,为什么不高兴,不用被销毁了。
此时卧室中,许棠正好在给肖瑾历喂药。
「你以后就不要再来了,她不喜欢你来。」
冷不丁的,许棠听见这句话,愣了下。
「我早该知道的,她不喜欢别人进我们的家。」
肖瑾历看着许棠,「你快走吧,不然等霓霓回来知道了,又该和我闹脾气了。」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就好像他说的是真的,我还会回来,还会和他闹脾气。
大病一场后,他就像是忘了我已经死了的事实。
不许任何一个人提及我的死亡。
17
就像以前的一千三百多个日子一样,他安静地上班,安静地下班。
安静地做着所有的事情。
我默默地跟着他,看着肖瑾历工作时,他习惯性地去看看手机有没有消息。
仿佛在等一个人的信息。
等那个人提醒他该吃饭,该吃药,该回家,该……
但是无论他怎么等,他的手机再也不会收到消息了。
许棠劝他该往前看,说我肯定不会希望看见他这个样子的。
他红着眼,让许棠滚。
肖瑾历很忙,他常常忙到好几天都不睡觉,熬得一双眼睛通红。
「快去睡觉,快去睡觉。」
我催促着他,可惜魂魄不能接触到活人。
他依旧忙着,突然他捂着嘴剧烈咳嗽了起来,胸膛不断地起伏着。
看着手中的那抹猩红,他笑了。
「小向日葵,我好像要过来陪你了,不对,还没到时候……」
我看着他擦擦嘴又继续工作,焦虑地咬着手指头:「谁要你陪,我才不需要。」
肖瑾历就像是一个清醒的疯子,清醒地折磨着自己。
不断超负荷地工作终于使他在一次会议中晕倒了。
「肖瑾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不要这么折磨自己好吗?算我求你。」
许棠看见这样的肖瑾历,不断地流着泪。
「都怪我,要不是我,你和霓霓也不会到现在这种地步。」
她哭得几乎要抽过去:「都怪我,要不是我,你和霓霓的误会就不会扩散到现在这样。」
许棠的男友扶着快要厥过去的她,安抚她这些不是她的错。
「不,就是我的错,」许棠打断他,「要不是那天我故意掉水里去,霓霓也不会误会他,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许棠的话,让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落水的那日。
她的话语声不断,就像是在撕扯着自己已经愈合的伤口,展示给别人看。
许棠在一次意外中被人强奸了,那时她一心只想死。
她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只要她男友一靠近,她便开始发疯各种伤害自己。
只有肖瑾历能接近她。所以在我生病的那段时间,他只能陪着许棠,免得许棠寻死。
落水那次,也是因为许棠再次看见了那个人应激了。
「都是我的错,要是那天我死了,霓霓就不会死了。」
许棠哭得声音嘶哑,肖瑾历坐在床上,神色淡漠。
「别哭了,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她不会死的……」
他的声音飘渺越来越轻,「你们放心,我不会轻易去死的,毕竟她应该也不会想看见我,我不能弄脏她的轮回路……」
屋内一片静寂,但屋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嘈杂的声音不断传进来。
我好奇地往外探了一眼。
是刀!
18
有个人提着刀冲了进来,面目狰狞。
「没想到吧,劳资出来了,小兔崽子,你竟然把劳资弄进去,看劳资不弄死你!」
他眼睛一瞟,就看见了被男友环在怀里脸色发白的许棠。
「你个小娘皮,被劳资搞是你的福气,竟然还敢搞劳资,看劳资今天不搞死你们。」
他朝着人群胡乱地砍着,泛着寒光的刀刃逼得所有人不敢上前。
咔!
是刀砍到骨头的声音,肖瑾历冷眼看着他,那人被看得恼火了。
咔咔咔!
刀刀砍在肖瑾历的身上。这时,肖瑾历却笑了。
「原来,刀割到身上这么疼啊,哈哈哈哈哈哈……」
肖瑾历笑着,眼角洇出红意,仿若不会痛般。
那人被吓得软了腿松了刀,旁边的人趁机抓住了他。
虽然肖瑾历的伤得到了及时的治疗,但他的腿却是再也站不起来。
出行几乎只能靠轮椅。
在专业律师团队的运作下,那个人最终被判了无期徒刑。
审判当天,许棠也在现场,甚至作为证人出场。
许棠似乎也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利用自己的知识帮助了许多有着同样遭遇的女孩子们。
甚至在肖瑾历的帮助下,她组建了一支专门的团队,满世界跑。
「我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你是不是也该出来了。」
许棠再次出国前,她再见到肖瑾历,和他说了这句话。
肖瑾历笑笑不说话,只是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
自从不能走路后,肖瑾历的脾气似乎变得温和起来。
对待什么事物都带着一份温和。
「总裁好温和啊,谁要是嫁给他真是有福气。」
一个小助理在老秘书面前说了这句话,老秘书笑而不语。
他们说这话时,肖瑾历刚好在他们身后,默默地听完了所有对话。
我有些恍然大悟,对啊,肖瑾历好像真的和我越来像了。
在我死后,他活得越来越像我了,吃我喜欢吃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温和。
「一千三百零七天了,你已经离开我好久了,我有点累了霓霓,我好想来找你啊。」
他絮絮叨叨地对着我的照片说着,展露出少见的软弱。
这三年来,肖瑾历逼迫着自己不断工作,他怕一有空下来,就会想起我,忍不住会提前来找我。
肖瑾历不断工作,让肖氏蒸蒸日上,在这期间,还不断发展着慈善事业。
人人都夸他是有为企业家。
只有我知道,他很累。
「我要先睡一觉,等我睡醒了,我再和你说。」
他抱着我的照片,嘴角含笑。
恍然间,我好像看见了,肖瑾历在朝我缓缓走来。
「我们一起走吧。」
他笑着搭上了我的手。
全文完
备案号:YXXB1PkE2v9zYecr86ndYEHy7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