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挚爱的少年,叫人霸凌我。
他用洗不掉的笔,亲手在我肩头刻下「婊子」二字。
我跪伏着吃掉地上的垃圾,只为了求他放过我的猫。
他不想我死,只要我极尽痛苦地活着。
可最后啊,他又在哭什么呢……
1
遮好了脸上的伤,我对着镜子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等会儿见妈妈,不能让她看出来什么。
可随即我的镜子被夺走,摔得粉碎。
「姜曼,还有心情打扮呢?」
这些人,是霸凌我的常客。
「待会儿老地方,桉哥等你哦!」
我的心脏泛起细密的痛。
我祈求他们,能不能,先让我回去看看妈妈。
为首的女生叫文佳妍,她很漂亮,另外几个男生都听她的话。
「姜曼,如果不听话,你就要担心你妈妈了。」
所有人都知道,说什么会让我乖乖听话。
这些,都是严桉教的。
Ktv 包厢里,他们逼我换了一身暴露的裙子。
裸露在外的皮肤还有伤痕未消,我抱着膝盖缩在墙角,止不住地发抖。
文佳妍掐住我的脸,给我抹上鲜艳的口红。
「嗯,这样才漂亮,桉哥会喜欢的。」
可严桉没来,只来了几个陌生的男人。
文佳妍一走,他们就对我动手动脚。
我恐惧地胡乱挣扎,他们摸我的腿,又钳制我的手。
「这妹妹也漂亮!」
「听说是严家那小子玩过的,你敢玩吗?」
屈辱的泪水逼出眼眶,我挣扎不开,胡乱地踢在他们身上。
「臭婊子!」
极其用力的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嘴里瞬间漫出血腥味。
「打扮成这样还装什么纯!」
心灰意冷之时,门被一脚踹开。
严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我差点就以为他还是从前那个他,以为他是来救我的。
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瞥了我一眼,旋即一抬手,就有人进来把这几个男人拖了出去。
文佳妍在一旁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
「姜曼,我不是让你在这儿等桉哥吗?你怎么……」
我不解释。
如果严桉会相信这么拙劣的演技,解释有什么意义呢。
灯光刺眼。
我穿着暴露,发丝凌乱,口红蹭花了脸。
而严桉靠坐在沙发上,光影映衬着他无可挑剔的轮廓,矜贵又迷人。
2
片刻后,他掐灭了烟,走到我身前。
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
淡淡的烟草味涌入鼻腔。
严桉的脸近在咫尺,我曾经多么爱慕,此刻就多么恐惧。
他看着我,突然轻笑了一声。
笑意不达眼底,透着森冷的味道。
「怎么,我这是打扰你的好事了?」
「姜曼,你很缺男人吗?」
我紧咬嘴唇,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愿说。
见我这副模样,他漆黑的瞳仁露出危险的意味。
「姜曼,你跟你妈一样,下贱。」
他当然知道用什么样的字眼最能刺痛且激怒我。
我瞪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说了,我妈不会做那样的事,你冲我来!」
可我的反驳是那么苍白无力,以至于旁人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笑话。
严桉捏着我下巴的手陡然用力。
「如果你忘了,我帮你记住。」
说完,他将我摁在墙上。
用一支笔,在我肩头写下两个字。
透过身后的玻璃,我清楚地看见肩上写的「婊子」,鲜红刺目。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
「姜曼,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的。」
巨大的羞耻感将我包裹,我胡乱去擦,发现根本擦不掉。
即使一遍遍擦得皮肤通红。
文佳妍在旁笑得花枝乱颤。
「姜曼,这个标签多适合你呀!」
我再也忍不住,崩溃地哭了。
我知道,这场噩梦会随着这两个字,伴随我的余生。
我也知道,从前的严桉,再也不会回来。
3
我记忆中的严桉,曾牵过我的手、偷亲过我的脸颊。
也陪我追了日落、吹过晚风。
他曾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我对严桉的一切期许,都破碎在那个暴雨的夜晚。
严桉的母亲跑出家门后,出了车祸。
她死前告诉严桉,看到了他父亲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那个女人,就是我的妈妈。
我永远忘不了严桉那时看我的眼神,冰冷、阴郁,恨不得把我撕碎。
他说,他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小三的女儿。
从始至终,我都无条件相信我的妈妈。
她那样温柔善良,独自养育我长大,教我做人的道理,从不与人为恶。
我懂严桉失去母亲的痛苦,也曾哀求他相信我们,换来的只是严桉更为激烈的恨。
而严桉父亲选择用出国来逃避所有。
后来,我的妈妈患上了重度抑郁。
她不再跟任何人交流,脆弱地仿佛随时会死去。
对严桉来说,远远不够。
他说,我要比他更痛苦,才算赎罪。
我把自己泡在水里很久。
可肩上的字,怎么也洗不掉。
每看一眼,我就更崩溃一分。
对着镜子,我举起了刀。
一刀一刀,剜在肩上。
皮肤绽开,鲜血像花一样涌出来。
我像是感觉不到痛,直到那两个字被划得血肉模糊。
猫跑过来蹭我的腿,它像是在担心我,围着我不停打转。
我抱起它,汲取着唯一的精神寄托。
4
医院里,怕妈妈瞧见我身上的伤,我只敢远远地看着她。
她仍然整日地发呆,不见好转。
担心她出事,我就整夜宿在走廊的长椅上。
深夜,严桉的名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我心下便有不好的预感,点开他发来的图片,顿时遍体生寒。
我冒着雨打了车,赶去他要求的地方。
一进门,我的心就被狠狠攥紧了。
我的猫趴在地上,前爪染血,耳朵耷拉着,似乎奄奄一息。
我颤抖着跪坐在地,伸手想抱起它,却怕再伤了它。
文佳妍迈着高跟鞋,停在猫的身边。
「姜曼,你的猫把我给伤了,你说这该怎么办?」
我转头看向严桉,他的眼眸像覆了一层寒冰。
「求你们……」我的声音干涩沙哑,卑微祈求他:「放过我的猫……」
严桉与我对视的一瞬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姜曼,你有贴心的好学长,有可爱的猫,怎么这会儿倒想起我来了?」
桌面上严桉的手机还亮着,上面是他发给我的照片。
照片里,是我和周旗学长逗猫的场景。
「这只猫……是周旗给我……他只是……偶尔来看猫,我们没有……」
我着急救猫,解释都支离破碎。
怕严桉对我的报复和控制欲会牵连更多。
严桉朝我勾了勾手指,我就像宠物一样乖乖走过去。
他伸手拉我坐在他腿上,另一只手禁锢住我的腰。
他的声音从未离我这样近。
「看着我。」
「姜曼,你从不会第一眼就看向我。」
我看着他,心中只觉得悲凉。
多么完美的一张脸,像是造物主最得意的作品,每一寸轮廓都精致到了极点。
从前我也有过心动,如今再看这张脸,只觉得凉薄又残忍。
文佳妍越是喜欢他,就越是憎恨我。
她死死盯着我和严桉紧靠在一起的身体,指甲嵌进皮肉。
严桉抚着我的脸。
「吻我,我就放了它。」
5
看他的眼睛,我知道我没听错。
没有丝毫犹豫,我靠近吻向他。
却在距离分毫的时候,被他狠狠推开。
我的腰撞上桌角,痛地眼前一黑。
严桉擦了擦手,看我的眼神如同看一样垃圾。
「姜曼,你真让人恶心!」
霎时间,原本安静的空间里发出刺耳的哄笑声。
尤其是文佳妍。
但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我的猫。
严桉说,我的猫伤了文佳妍,让我去求她。
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给她。
文佳妍兴奋极了。
她让我看她的手心:「你看,这都是这个小畜生抓的,姜曼,你要我怎么原谅呢?」
这红痕分明就是她刚才自己抓的。
我不反驳,怕惹怒她再伤害我的猫。
我只是卑微地低着头,向她道歉。
「对不起,我把它带回去看好……我可以赔钱。」
文佳妍愈发得意。
「赔钱?我像是差钱的人吗?」
我直直看着她:「那你想怎样?」
她抬手指向倒在地上的一堆餐食:「你的小畜生弄倒了我的食物,地上都脏了……」
「不如,做主人的帮我吃干净,这样的话,不浪费食物又清洁了垃圾呢!」
说着,她把我的猫拎了起来。
「哎哟哟,不小心伤的有点重,太可怜了。」
我的心被揪紧,恨不得把这些伤千倍万倍加注给文佳妍。
但我的猫看着我,发出痛苦的呜咽。
我只能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跪伏在地,用手抓起地上的食物。
耳边传来严桉冰冷的警告声:「姜曼,别把自己搞得太脏。」
我充耳不闻,抓起来东西就塞进嘴里。
什么是脏?怎么才算干净?
我从来都不脏,我妈妈也干干净净!
文佳妍的笑声尖锐刺耳。
她的高跟鞋踩在我手上:「姜曼,垃圾都吃,你疯啦?」
手背上的骨头仿佛要被踩碎,我痛得皱起了眉,却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6
这一刻,我突然下意识地看向了严桉。
我想看看,他见我这样狼狈不堪,会有多满意。
突然,文佳妍尖叫了一声,然后什么东西被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我身后。
我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僵硬地、缓慢地转过头去。
我的猫儿死了。
它身上不再有起伏,原本洁白的皮毛上满是血污,以一个残忍的姿势死在我眼前。
文佳妍摔死了我的猫。
她还故作委屈地向严桉撒娇:「这猫刚才要咬我,我被吓到了才摔出去的!」
猫儿刚刚被她拎起来时,已经失去反应了,又怎么会咬她?
我以为,除了妈妈,我再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了。
可他们又杀死了我仅存的精神寄托。
触及到猫儿逐渐僵硬的身体,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掉下来。
此刻我眼中再无旁人,直直地朝文佳妍走去,在她正幸灾乐祸毫无防备的时候,用尽全部力气打了她一耳光。
不等所有人反应,我又扑了上去,一只手拽紧她的头发,一边狠狠咬在她的手臂上。
直到腥臭的血腥味弥漫在口腔。
我被几个人拉开控制,文佳妍尖叫着爬起来,发疯的样子像一只恶鬼。
「贱货!我杀了你!」
我看着她鲜血淋漓的手臂,只觉得还不够。
我想让她偿命!
「住手。」
严桉说话了。
文佳妍挥向我的巴掌在空中停住。
我抬眼看向严桉,这个冷漠的旁观者。
他看起来真是高高在上,仿佛疯子之间的纷争跟他无关。
但文佳妍从始至终,都只听他的不是吗?
「桉哥哥!你看这个贱女人把我咬成这样!你一定要帮我教训她!」
严桉走到我身前,冷冽的嗓音自头顶传来。
「姜曼,一只猫而已……」
我看着他,笑得眼泪疯狂往外冒。
这个我从情窦初开时就喜欢了许多年的人,亲手在我肩上刻下「婊子」,哪怕我情愿承受所有侮辱,还是杀死了我的猫……
如今,高高在上的他,难得露出一丝怜悯的神情,对我说:「一只猫而已……」
7
文佳妍恶狠狠地附和:「一只小畜生算什么,姜曼,你惹了我,我连你妈……」
「住嘴。」
严桉冷冷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个眼神,文佳妍立刻就怕了。
我浑身没了力气,瘫软在地。
最终,我抱着猫儿的尸体,走进雨里,把它葬在了它平时最爱玩的地方。
我绝望,又仍然心存恐惧。
冲动的时候我恨不得立即去死,但我又怎么舍得留妈妈一人。
我怕有一天,他们会把手伸向妈妈。
所以我想逃了。
无论逃到哪里,我只要妈妈在身边……
我用最快的时间,准备好了一切。
这天,偶遇了周旗学长。
想起小猫的死,心脏又疼了起来,再面对他时也感到很愧疚。
小猫是周旗送给我的,我将它从掌心大小开始养,明明才长大,却再也不能欢脱地到处跑了。
周旗是个温和谦逊的人,他没有责怪我,并且极力安慰我。
长时间的压抑下突然感受到温暖,情绪顷刻间失去了自控力,我哭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旗手足无措地轻轻拍我,然后索性轻轻抱住了我。
「不是你的错,下回,我再送一只猫来,让它陪着你……」
我不敢告诉周旗,小猫是被折磨死的。
我避开了他的接近,告诉他我要带妈妈走了。
周旗一愣,然后显得有些着急。
「为什么,这么突然?」
「你要去哪儿?」
「姜曼,我其实……」
我打断他的话,尽量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学长,谢谢你。」
但我身边,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任何人再靠近我,我都会不断地想起猫儿惨死的样子。
告别之际,周旗拉住我的手。
我下意识想要挣开,他却突然往我手心塞了个东西。
冰冰凉凉。
我摊开手掌,是一条精致的手链。
周旗说:「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意外把你的手链勾断了。」
「这条手链是……我自己设计做出来的,很久之前就想送给你。」
「姜曼,我们……还会再见吗?」
我内心一片复杂。
8
正欲回应,目光此时却不受控制地望向了对面马路。
不知什么时候,那里停了一辆无比眼熟的黑色豪车。
车窗摇下来,严桉的脸占据了我所有视线。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彻骨的寒意席卷而来。
严桉漫不经心地吐了口烟圈,几秒钟后,车开走了。
我的手一抖,周旗的手链掉在地上。
我再不敢看他一眼,仓惶地说了声对不起,转身就跑。
这一刻,我只想立刻走掉,走得远远的!
很快,我给妈妈办理好了出院手续,订了机票。
「妈妈,我们……」
她不在病房……
「妈妈?」
我的声音颤抖。
天台上、人工湖边、楼梯墙角、整个医院……
我找不到她!
我双腿发软,靠着墙滑坐在地。
手指颤抖不停地,拨通严桉的电话。
「我妈妈……在哪儿?」
半晌,那边才传来他的嗤笑声。
「这个时候,你才会想起我。」
「严桉!」
我近乎崩溃地、声嘶力竭地喊他的名字。
上一次叫他的名字,还是羞怯回应他表白的时候。
我不愿意相信,他会做到这一步,但事实已经摆在我眼前了。
他真的是个魔鬼!
「你要是伤害我妈妈,我一定、一定会杀了你!」
「杀了我?」严桉冷笑:「姜曼,你总是这样看得起自己。」
我呆呆地望着空旷的楼梯间。
是啊,我能怎么办?
我只能一次次逼自己摆成他喜欢的姿态,卑微讨好、像个罪人。
「求你了……我都听你的……」
反抗没用的。
而这次,严桉似乎玩腻了从前的把式。
密不透风的车把我带到了他家。
直到这里,我终于接通了妈妈的电话。
她告诉我,刚刚只是跟人出去散散步,现在已经回到医院了。
我顿时觉得浑身虚脱,无力地撑住沙发勉强站稳。
9
严桉还没出现,门口传来文佳妍的尖声叫嚷。
「让开!敢拦我,知道我是桉哥哥什么人吗!」
她蹬着高跟鞋,不管不顾地往里冲,在看见我的一瞬,就疯了似的地扑上来,一巴掌用力甩在我脸上。
我再也站不稳,摔倒下去。
「果然是你这个贱人!竟然敢到桉哥哥家里来,你以为勾引桉哥哥,你就能取代我了?」
我嘲讽地看着她。
取代她?真是既恶毒又愚蠢。
「谁放她进来的?」
严桉从楼梯缓缓走下,一双长腿包裹在昂贵的西装裤里,衬衫半开,目光冷淡透着危险。
文佳妍看入了迷,红着脸朝我嚷嚷:「听到没,谁让你进来的,还不快滚!」
严桉坐在沙发,朝我勾了勾手指。
我起身,被他用力扯到怀里。
铺天盖地的全是他身上刚洗完澡的味道,我只觉得无比恶心。
「我说的是你。」严桉淡淡地看了文佳妍一眼:「滚。」
说罢,他埋头,吻在我的颈间。
力道愈发大,一双手紧紧箍住我,恨不得把我揉碎。
我的手抖个不停,根本挣不开分毫。
我永远猜不到严桉究竟想做什么。
我看见文佳妍的脸满是错愕,紧接着双目里的嫉恨让她整个五官都开始扭曲。
「桉哥哥!你怎么能……」
「姜曼!你这个婊子!」
严桉一口咬在我的锁骨,逼我发出声音。
我伸手,想要把他打清醒。
「严桉!」
巨大的屈辱感让我浑身战栗。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整个人欺身下来。
我被死死压在沙发上,手被举过头顶。
严桉掐住我的脖子,在保镖还没把文佳妍带出去的时候,在所有人面前,低头咬住了我的唇。
粗暴的吻撬开牙关,我拼命推他的肩,哪怕咬破了他的嘴唇,他仍然不肯放开我。
烟草味混合着血腥味,令我头昏脑胀,几欲窒息。
门被关上,最后的光线消失在眼前。
我听不清外面的声音,耳边只剩严桉低哑的喘息。
我闭上眼,不再挣扎,眼泪不断从眼角溢出。
严桉,一定要这样折磨我,你才觉得过瘾吗?
10
他似是发出一声轻笑。
直到我的衣服被撕扯开,严桉才停下了动作。
他抬头,如墨一般漆黑的眼眸盯着我。
「谁弄的?」
我肩上,那块错综丑陋的伤疤。
我缓缓睁开眼,露出一个微笑。
「你希望,看到什么?」
那两个字?
严桉一愣,随即攥得我手腕生疼。
「谁准你这样去掉的!」
我扭过头去,不愿意看他一眼。
「你要是喜欢,大可以在我身上写一百遍、一千遍。」
「我也可以划掉它一百遍、一千遍。」
严桉掐着我的脸,我就静静地欣赏着他眼中的愤怒。
奇怪,见我这个样子,他应该开心才对。
不知过了多久,严桉喉间溢出一声轻蔑的笑,连带着他的眼神,也变得阴郁无比。
「是怕那个叫周旗的看见?」
我的眼神动了动,被他捕捉到,于是他的怒意更盛。
我只是害怕,会再牵连到别人。
「姜曼,你在他面前,可不是这副样子。」
「你要是缺男人,我也可以。」
我抬手,朝他脸上挥了一巴掌。
「严桉,不是觉得我脏么?那你又在做什么?」
「你不嫌恶心吗?」
……
严桉走后,文佳妍又闯了进来。
大概是看见我身上暧昧的吻痕跟半褪的衣服,她气得不行,上来就要动手。
「你这个婊子!」
「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跟那只猫一样该死!」
我握紧拳头,如果不是保镖马上拖住了她,我想我会恨不得立刻杀死她!
11
医院再看见妈妈,我忍不住扑进她怀里。
她瘦了许多,边拍着我的头,边笑我怎么像个小孩子。
「曼曼,你辛苦了。」
「最近还好吧,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我正想安慰她。
「阿姨,曼曼最近受可多委屈了!」
突然走进病房的……文佳妍。
我死死盯着她,只觉得气血上涌。
妈妈问我:「曼曼,这是?」
「阿姨,我是姜曼的朋友,来看看你。」
她笑容灿烂,想要上前,被我拦住。
我咬牙,低声道:「滚出去。」
这时,她突然动手撕扯我的衣服!
我没来得及推开,衣服已经被扯到肩膀,露出一片片伤痕。
「阿姨你看,我就说曼曼最近受了可多委屈吧!」
「她一定是怕你担心,所以不敢告诉你!」
我极力忍耐,喊了护士把她赶出去。
「曼曼,怎么回事……」
妈妈声音颤抖,我调整好表情,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没事的,你别信她,我就是不小心弄到了。」
「妈妈,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总是磕磕碰碰。」
我的心慌到不行,强行压住颤抖的手,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妈妈决不能再受刺激。
我跟妈妈说了出院和离开这里的打算,她同意了。
医生说她恢复地不错,最近胃口变好了,说话也变多了。
那天晚上,我本来还是要在医院守着她的。
她说想吃牛肉面了。
我去买牛肉面,多放了份牛肉,还有妈妈爱吃的溏心蛋,
再回到医院的时候,楼下围了许多人。
人多嘈杂,我只想赶快把牛肉面带给妈妈吃。
12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真的是跳楼!有人要跳楼。」
我的脚步像被钉住了。
骤然间,一道身影极速下坠。
像一只残破的风筝,坠落在人群的注视里。
骨骼碎裂的声音,还有人群爆发的惊叫声充斥着耳膜。
我抬脚,想要离开。
妈妈还在等着我的牛肉面呢。
「我见过这个人,这好像是那个得了抑郁症住院的女人!」
「唉,真可怜,抑郁症也太可怕了。」
我浑身僵硬。
地面上蜿蜒的鲜血,像一条恐怖的蛇。
所有人离得远远地,我却一步一步,向那个方向走去。
直到看见,躺在地上的,那只手腕上系的彩色手绳。
那是我织给妈妈的。
我眼前空洞地,望向高高的楼顶,再看着躺在地上没有生息的人。
「……」
这一刻,我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阵阵呜咽声。
然后昏死过去。
醒来时,有医生护士围着我。
他们看我睁开眼睛,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张了张嘴。
「我的牛肉面呢?」
……
我掀开那层白布。
那苍白的、没有呼吸的人,跟我妈妈长得一模一样呢……
这不会是妈妈!
「你们把我妈妈藏哪儿去了!」
「这不是我妈妈!」
「我妈妈还在等我的牛肉面!」
医生拦住我。
「抓住她!再打一针!」
……
13
葬礼上,我一遍遍地,看妈妈给我留的信。
她说:「亲爱的宝贝,请原谅我。」
「妈妈没有离开你,只是在另一个世界陪着你。」
「妈妈觉得很轻松很自由。」
「没有妈妈拖累,你才会过得更好……」
一字一句,都像一把刀,戳在我的心尖上。
还怕吗?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吗?
再也没有了。
这天,来了一个陌生又有点熟悉的男人。
严桉的父亲。
他在妈妈的墓前,承认了那天晚上,不是妈妈纠缠他。
妈妈是他的初恋,是他对妈妈念念不忘,用我和严桉相识的借口,将她骗到家中。
纠缠间,恰巧被提前回来的严桉的母亲看见。
一切悲剧从这里开始。
罪魁祸首——严桉的父亲,却逃避一切,躲去了国外。
后来,连妈妈自己,都觉得是自己的错。
如今,严桉的父亲,深深地向我鞠躬。
他说:「我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们。」
「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会尽全力补偿你。」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补偿?」
「你应该去死!去地下补偿我妈!」
我把他带来的水果花束通通往他身上砸,这一刻,哪怕手上有一把刀,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刺向他。
再捡起一只碗砸过去的时候,我的手被攥住。
看着他头上汩汩流下的血,我觉得很过瘾。
我仰面看着严桉,疯狂地笑。
「怎么,心疼你爸了?」
「你妈和我妈的死、我的猫、我身上的伤,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拜你们所赐!」
「严桉,你觉得自己可笑吗?」
「你自以为是的决断,自以为是的报复,在得知罪魁祸首是你爸的时候,连屁都不是!」
「你敢叫他偿命吗?你敢把我遭受过的一切还给他吗?」
面对我发了疯的样子,严桉低垂着眼眸,神情复杂。
他甚至,不敢看我一眼。
好半晌,才在我挣扎不止的时候,语气艰涩地说了声:「对不起。」
14
对不起……
哈哈哈哈哈哈!
我失去了一切,最终得到了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后来,我把自己关在家里,孤零零地、浑浑噩噩地过了许多天。
周旗无数次来找我,我都闭门不见。
我的世界无比安静,不会再有人来欺辱我。
可是妈妈,你以为这样我就能顺遂地过完这一生了吗?
不止,还没有结束……
新闻里播报着严氏集团破产的消息,其创始人严长青因患病被送走疗养。
而严桉……
我掀开窗帘。
瓢泼大雨里,他依旧一身黑衣,直挺挺地站在那儿。
呵,真准时啊。
是时候了。
我撑伞走到他面前。
他看见我,眼中难以控制地亮起一抹希冀。
「严桉,你这副样子,真下贱。」
「姜曼……」
「你以为,我失去的一切,是你装模作样在这里站几天,就可以抵消的吗?」
他的手垂了下去。
「他得了病,活不久了。」
我歪头,笑了笑。
「是吗?谢谢你给我带来这么个好消息。」
严桉面如死灰,雨水不断地浇在他身上,冲刷着他的高傲和自尊。
「姜曼,我把他的公司和所有钱都给你,好吗……」
我不可思议地盯着他,随即发出讽刺的笑声。
「你希望看到我什么样的反应?感动?」
「从前能那样对我,如今能这样对你爸,严桉,你有心吗?」
他红了眼眶,眼中只剩无尽的悲怆。
「姜曼,我也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想……尽力补偿你……」
「你什么都没有,是你自找的!」我厉声打断他:「而我,我妈妈,我们做错了什么!」
我周身散发对他的憎恶,让他再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他拉住我的衣袖。
极尽卑微、缓慢地屈下膝盖,跪在了我面前。
15
这副画面,和那个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严桉一对比,多么可笑。
我的伞掉落在地。
脸上淌下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这一刻,一个疯狂的想法在脑海成型。
我蹲下,伸手抚上他的脸。
「严桉,你知道吗,我曾经,爱过你许多年。」
「无数个瞬间,我都想过要跟你在一起。」
他瞪大双眼,眼中升起巨大的悔意。
「姜曼……」
我微微扬起唇角。
「如果当初,你能相信我,我们不会是这个结局。」
「可你不信我,任何人都能轻易挑拨你来伤害我……」
然后,我不管他要在雨中跪多久,转身离去。
第二天,看着严桉发来的照片,我露出了轻蔑的笑。
照片里,是十片带血的指甲。
漂亮的指甲染了鲜红的血,我的世界才终于多了一丝颜色。
文佳妍看见我的时候,死气沉沉的身体剧烈颤抖。
她那样仇视地瞪着我。
可惜,她甚至不能站起来,表达此刻恨不得将我撕碎的想法。
更可惜,那样漂亮的手指,如今被生生拔去了指甲。
应该很痛吧,但这种痛,又怎么会及我的万分之一!
我撕去她嘴上的胶带。
「姜曼,我要杀了你!」
「我要让你死的比你妈更难看!」
我面无表情地、抬脚踩在她的手指上。
反复碾压。
尖锐凄惨的叫声响彻上空。
一双手捂住了我的耳朵。
我抬眼望向严桉,问他:「这个画面眼熟吗?」
不久前,我和文佳妍的位置是互换的。
而严桉,依旧是处在旁观者的位置。
严桉面露痛苦之色,好似在回顾我因他而起的悲惨人生。
我挪开脚,欣赏着文佳妍的狼狈模样。
她这双手,应该是废了吧。
16
她痛苦地在地上缩成一团,看向我的眼神终于多了几分恐惧。
「你敢这样对我……我爸妈一定会……」
我笑了笑。
「这样对你的,是严桉。」
「你那么爱他,没想到吧。」
「他也不过是一条谁都能利用的狗而已。」
严桉的身形晃了晃,面无血色。
「不是这样的!」
文佳妍崩溃地爬起来,奋力扑向我。
「都是你这个贱人害的!都是你挑拨我跟桉哥哥!你去死!」
没等她靠近我,严桉已经毫不犹豫地把她一脚踢开,像踢开一个垃圾那样干脆。
她还要抱住严桉的腿,声嘶力竭地哭喊:
「严桉!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你!」
「只有我是真的爱你,你会后悔的!」
我像看到了一出精彩的戏,饶有兴致地看他们表演。
严桉只一个眼神,便有人来把文佳妍拖开。
文佳妍那样高傲、娇贵的女孩,怎么在严桉面前,就这么低贱呢。
因为爱?
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笑的了。
因为爱,所以面目全非,所以恶毒狠辣。
我问严桉:「你爱我吗?」
不远处文佳妍挣扎呜咽着。
严桉喉结滚动,双眸弥漫一层雾气。
「我爱……」
真恶心。
我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那我要她死呢?」
严桉眼睫颤抖。
我嗤笑:「严桉,你真虚伪。」
「你以为拔掉她几个指甲,我就满意了?」
「我没那么圣母。」
「我妈为什么自杀,你知道吗?」
我剥开外套丢在地上,身上只剩内衣。
那些他曾看见过的和没见过的伤,交错盘旋在我身上各处。
我的身体像是碎裂又拼凑在一起的瓷器。
严桉脸色惨白,慌忙脱下衣服把我包裹住,指尖不住地发抖。
「你别这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因为你送给我的伤,因为文佳妍,在我妈妈面前揭开了这些伤!」
「是你们,逼死了她!!」
严桉的神经一点点崩裂,直到双目充血。
他取了一把刀,一步步走向文佳妍。
17
直到这一刻,文佳妍眼中的不甘彻底沦为恐惧。
她无数次看严桉的眼神,都满是眷恋。
哪怕被拔掉了指甲,被当作狗一样拴着。
都还是对他抱有期待。
而现在,他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文佳妍连滚带爬地抓住我的脚踝。
她仰视着我,脸上满是恐惧和泪水。
「姜曼,姜曼,我错了!」
「你救救我!我再也不敢了!」
咚、咚、咚……
她一下下用力朝我磕着头。
「我再也不敢了!你打我吧,你骂我!」
「我不还手!真的!我也不会出去说!」
「但是你们杀人是犯法的!」
「你们、你们不能杀我!你们要什么都行真的!」
她语无伦次地边磕头边瑟缩在我脚下。
在严桉就要动手时,我说:「我后悔了。」
死得太痛快,就没意思了……
很快,文佳妍对我做的所有事情,被买了热搜挂在网上发酵。
霸凌、虐猫的证据一经贴出,迅速掀起了广大网民猛烈的讨伐。
她的个人信息也在网上被全盘披露,如今像一只暴露在阳光下的恶鬼,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她的父母,算是当地有名的地头蛇。
被曝光后,影响牵扯太大,也是彻底爬不起来了。
果然,想要毁掉一个人,对严桉来说,不过点点头那样轻松。
这样,我就满意了吗?
说到底,文佳妍不过是个愚蠢的推手而已……
18
我拉黑了又一个陌生号码,关了手机。
躺在妈妈的床上,我蜷缩成一团。
哭得喘不过来气。
周旗在门口待了很久。
我终于开了门,看见他无比心疼的表情。
我知道,我这个样子,很丑。
他二话不说抱我在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你还有我……」
「我会陪着你。」
我浑身虚脱地靠在他身上,再次放声大哭。
周旗带我去了个地方。
这是我和妈妈经常来的小花园。
花园里有一个秋千。
周旗递给我一个信封。
信封里有一张画儿,画上是我坐在秋千上,妈妈穿着温柔的长裙,在身后为我推秋千。
我的喉咙哽住,满眼含泪。
周旗说:「这是第二回见那个女孩的时候,我偷偷画下来的。」
「我只用了这两回见面,就……喜欢上了那个女孩。」
「可惜,我一直很胆小,直到今天才敢告诉她。」
「我想告诉她,只要她愿意,我会永远在她身后……」
他摊开手掌,是那条上次匆忙间被我拒绝的手链。
我心酸无比。
如果,我早一点看见的人,是他该多好。
突然,我的手腕一紧,被一股力量扯到一个布满寒意的怀里。
严桉的唇贴在我的耳边。
「抱歉,人我先带走了。」
19
周旗上前攥住我另一只手。
「你没看见,曼曼不想跟你走吗?」
严桉勾起嘴角,周身散发着森冷气息。
「我跟曼曼的事情,不劳周先生费心。」
我扬起手,打了严桉一耳光。
他的脸被打偏过去,却仍然固执地抓着我的手。
我对周旗扬起一个微笑:「学长,你先回去。」
又来到严桉的家,我只觉得这里每一处都无比恶心。
我满眼嘲讽地看着他:「怎么,上次的事情,还想再来一次?」
严桉把我摁在墙上,眼圈通红。
「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
我打断他。
「才能怎么?原谅你?」
「你不用获得我的原谅,我也拿你没办法不是吗?」
他摇头,神色颓废。
「姜曼,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你说的对,都是我造成的。」
「我想要弥补,我想要……回到过去……」
「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回到过去……我笑得溢出眼泪。
「严桉,你到现在还认为,只要严长青、文佳妍遭报应了,就算是你的赎罪是吗?」
「这一切,不都是按照你的安排发生的吗?」
「你才是,最该死的人啊。」
严桉眼中彻底没了光亮。
他在哭什么呢?
能对我那样残忍的人,怎么会有心?
他递给我一把刀。
「如果这样,你会舒服一点。」
「那就让我死吧。」
刀刃锋利又晃眼。
我却踮起脚,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脸。
在他震惊的神色中,我说:「这个吻,是告别我曾喜欢过的严桉。」
说罢,我垂下眼睫。
没有丝毫犹豫,刀刃没入他的左边胸口。
大片大片的鲜血涌出来,在他的衬衫上,像晕开了一朵鲜红的花。
严桉脸色苍白,怔怔地凝视着我。
我知道,他在赌我的心。
他输了。
我哪里还有心呢?
20
严桉身边的人发现,吓得立马就要送他去医院。
而他拦住了所有人,倔强地望着我。
「跟她无关,都滚出去。」
我静静地盯着他胸口不断漫开的血。
「姜小姐,您快劝劝啊!严总再不去医院会死的!」
死?我的严桉,早就死了。
从前的姜曼,也死了……
救护车把他拉走了,医院抢救了一整夜。
我曾想,一定要杀了他。
但我改变主意了。
我只要他带着我的恨、带着无尽的悔痛活着,这才是最好的报复。
当然,我也不可能再去看他一眼。
就算有人来告诉我,他在医院多么不配合治疗,恢复多么糟糕。
我也只有轻飘飘的一句话传达给他。
「别死在我眼前,脏。」
文佳妍的手废了,腿也断了。
我知道是严桉找人做的。
大概是因为她不甘心,好几次偷偷跟踪我,想做些什么。
可惜她太蠢,被我发现,也被严桉发现。
于是,她的腿被打断了,彻底成了废物和疯子。
再后来,严桉从医院跑出来找我。
他瘦了许多,轮廓更加锋利。
原本冷漠无情的双眸,此刻只剩卑微。
我转身关门。
他用手堵着门,手指被卡得青紫。
「姜曼,只要你能好受一点,你可以再……」
我嗤笑道:「严桉,你贱不贱?」
「苦肉计演够了吗?」
哪怕我用力去推门,他还是执拗地不肯后退一步。
「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他又说:「那些疤,我可以带你去治疗,我保证可以完全恢复!」
他大概是疯魔了。
我问他:「是不是治好了这些疤,我受过的伤就不存在了?」
我指着左肩的位置:「严桉,你还记得,这里原本写的是什么吗?」
他脸色惨白,泪流满面。
我一层层揭开自己的伤疤。
「这里,是你亲手写的婊子。」
「你到底还有什么脸站在我面前。」
21
我关上门,靠着墙大口呼吸。
我以为他们都得到了报应,我就会慢慢好起来,就能够答应妈妈好好活下去。
可原来这些回忆从来没有被淡忘。
严桉卑微至极喊我的名字。
「姜曼,你把这些都还给我好不好……」
「都还给我……」
不知过了多久,恍恍惚惚地,我听见什么东西落地的声响。
门一开,严桉的身体便倒了下来。
地上有一把小刀,而他的衣服划破了许多处,被鲜血浸透。
血色衬着他苍白的脸,画面诡秘又勾人心魄。
我冷冷地瞧着他。
「要死,就死远点。」
「严桉,我早就没有心了。」
「和你一样。」
他吊着微弱的呼吸,拉住我的裙摆。
「姜曼……对不起……」
「我把命给你,求你……」
「像以前那样……」
我蹲下,看着他的眼睛。
「严桉,你在我心里,早就死了。」
「死在……我最爱你的那年。」
……
22
我想,我大概也病了。
像妈妈那样。
站在高处的时候,总是幻想能生出一双翅膀。
我懂了妈妈想去的地方。
冷冽的晚风扬起我的裙摆,即使落日将我笼罩,我依旧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不远处,相爱的人依偎着彼此。
他们大概正诉说着,关于日落和晚风的承诺。
奇怪,怎么好像,曾有人也对我说过那样的话……
「曼曼!曼曼别动!」
「乖!看着我!」
「把手给我……」
我回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学长,是你啊!」
周旗朝我张开手臂,颤抖着、恳求着靠近我。
「是我,曼曼,你千万别动……」
「别害怕……」
我摇了摇头。
「我不害怕。」
身前,高高的栏杆将我和人群隔开。
脚下,是深沉的、望不见底的湖面。
我听不见嘈杂的声音,只听得见肆意的晚风。
「曼曼,你看!」
周旗缓缓举起手,一条手链在落日的映射下,比湖面更加潋滟美丽。
「这是第三次,你都没有戴上它。」
「能不能让我,帮你戴上……」
我愣了愣。
最终,也没伸出手来。
「对不起……」
「曼曼!!!」
没有翅膀呢……
冰冷彻骨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我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23
严桉篇
我很早,很早就后悔了。
早在得知真相之前。
早在……一次次伤害姜曼之后……
又一次次被噩梦、被母亲去世的心魔附体,失去理智。
反复挣扎、拉扯。
我陷在泥沼里,脱不了身。
我忘了,姜曼原本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
仇恨滋长,蒙蔽了我的心。
那支笔,我不知道,写上会去不掉……
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会发疯。
可又在发现她肩上的伤时,我才意识到我都对她做了什么。
得知她母亲自杀后,我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
这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彻底被我毁了。
姜曼说得对,我不过就是一条谁都能利用的狗而已。
被亲生父亲利用、被仇恨利用、被文佳妍也能轻易煽动。
唯独忘了……
「姜曼,你脸这么红,是不是暗恋我呢?」
「哎呀你好烦!」
「我们会在一起,很多很多年。」
「那你会一直陪我看日落、吹晚风吗?」
「一定会。」
唯独忘了相信她……
「严桉,我曾经,爱过你许多年。」
「严桉,你有心吗?」
「严桉,你才是,最该死的人啊……」
是我该死,我该死!
可为什么,毫不犹豫从大桥上一跃而下的,却是你呢……
为什么,你怎么惩罚我都没关系,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你一定不愿意知道,在湖底先抓住你的,是我……
周旗吗?原来他也那样爱你,不顾一切地随你跳了下去。
这样,我才放心,让他带你走啊……
结局篇
我真不愿意相信失忆这种老土的剧情会发生在我身上!
好在老天虽然夺走了我的记忆,却赐给了我一个帅哥。
他叫周旗,帅气又温暖,是我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
他说,他暗恋我许多年了。
跟他在一起,我格外轻松愉快。
我很少去想从前,那里好像是记忆的禁区,一触碰就令人心慌无比。
几个月后,周旗为我种的满院子月季都盛开了。
他说还少了点什么,于是神神秘秘地抱来一只纸箱子。
箱子里是两只巴掌大小的猫咪。
我开心地抱住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两只猫!」
他目光宠溺地点了点我的鼻子。
「你呀,上回看到它们的时候,眼睛比什么都亮!」
月季丛里,猫儿围着我们打转。
周旗向我摊开手掌,是一条手链。
他语气似有些无奈。
「你知道吗,这是我第四次想要为你戴上它。」
「前三次你都拒绝我了。」
我伸出手,眼神亮闪闪地望着他。
他一愣,眼里闪烁的光,比这链子还要亮……
两年后……
「周旗周旗,我快到家了,好像有人跟踪我!」
我加快了脚步。
电话那头,周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我的手机慌乱间摔了出去。
一只冰凉的手抓住我的手腕。
我吓得失声尖叫。
直到这个人突然喊出我的名字。
「姜曼……」
我呆住,循着这个声音,才敢抬头看向他,
这是一个很高、长得十分好看的男人。
他的脸很削瘦,也有些憔悴。
他看着我的眼神,参杂了许多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是谁啊?」
他似乎愣住了,又喊了我一遍。
「姜曼。」
声音有些颤抖。
是认识我的。
手腕被抓得很紧,我挣开的时候,看见他腕上的疤。
很多道疤,看得我心惊胆战。
「我不认得你!你好好说话!」
可怎么,我的心跳会这么快!
他的眼神太过炙热,想要把我烫出一个洞来。
下一秒,我被拥进一个安心的怀抱。
周旗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没事,我在。」
我问他,认识这个奇怪的人吗。
周旗只是淡淡地笑。
「他是曼曼以前的……朋友。」
可是那人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仿佛很激动,又仿佛很悲伤。
周旗不让我看他。
「你们……」
「曼曼现在,很幸福。」
「我们结婚了,严先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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