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 - 知阅全览

攻略失败，陈煜把他的小青梅带回了我们的婚房。

他们在房间里若无其事地相拥，一脚踹飞我的猫咪，把它关在笼子里不给它吃喝……

可是后来，陈煜躁郁症犯了，拼了命地找我，想要抱着泡芙得到安慰的时候。

泡芙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巴掌。

哦～

他不知道我已经死了。

我得癌症快要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一本书里的炮灰女配。

炮灰到整本书可能都不超过一页来描述我。

系统看我可怜，给了我一个任务——让我攻略本书的可怜男主陈煜。

说他可怜，是因为他被抛弃了，得了躁郁症。

于是我回到十七岁，第一次见到那躁郁的少年。

到如今，二十四岁，整整七年过去了。

我以为我就要成功的时候，可她回来了——陈煜的小青梅，齐铃。

更不幸的是，陈煜躁郁症发作，出现幻觉了。

他把过去我陪着他的那数年，全都认作了她。

多好笑啊！

她一回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无用了。

于是在婚礼前一天，我被系统剥离了身体。

而陈煜，把齐铃带回了我们的婚房。

灵魂被剥离身体之后，不知道是因为有执念还是别的，我飘荡着来到了陈煜身边。

倒不是我多放不下他，而是我还想再见它一面——我的小猫，泡芙。

泡芙是一只温顺的布偶猫。

它漂亮得像是一个小公主。

但此刻，它被禁锢住了身体。

「好漂亮的小猫啊！咪咪～来给妈妈亲一个！」

陈煜的小青梅抓住了泡芙，摇晃、蹂躏着它的脑袋。

泡芙十分不耐烦，表情凶狠。

当初陈煜躁郁症犯了，医生说养一只温顺的猫咪可能会对缓解病情有好处。所以我们才会想着养一只猫咪。

当时我们走进宠物店，所有的猫咪见着陈煜不耐烦恶狠狠的样子都紧缩在笼子一角。

只有它，在我伸出手时，缓缓走过来，蹭了蹭。

陈煜瞥了它一眼，说：「那就它吧！」

就这样，泡芙成了家庭的一员。

「喵！」

齐铃准备亲上去的那一秒，泡芙发出了一声尖叫。

泡芙从来不会这么叫，我有一点心疼，正准备上前，却又被打断。

「它不会咬我吧？」

「不会。」

陈煜穿透我的身体走了过去，他伸出手想要接过泡芙。

「从前不是那么喜欢她吗？任由她怎么弄你都不叫的。」

听着陈煜的话，我一愣。

婚房内悬挂着的巨大婚纱照，不得不引起我的瞩目。

看着那相似的脸，这一秒，我才意识到。

原来，他把我过去那几年全都当作了她。

也难怪，我们那么像。

我一直都知道的，我和陈煜的小青梅长得很像，不然系统也不会找我来做这个什么攻略任务了。

我已经不想再想这么多了。

齐铃把泡芙递给陈煜的时候，泡芙一溜烟跑走了。

它瞥了一眼陈煜，看傻子一样地看他。

也是，猫咪的感官灵敏多了。

是不是我，它肯定知道。

陈煜发了火：「泡芙！」

我走上前去想要摸摸泡芙，可陈煜突然皱眉大叫了一声。

我一愣。

就看见泡芙顿了一下，迈出步子缓缓朝他走去。

过去每当陈煜躁郁症犯了的时候，它都会很乖巧地蹭蹭他。

有时候蹭脚，有时候蹭蹭脑袋。

这次，还不等它靠近，陈煜就抓住了它。

他将泡芙一把抱起，递给齐铃。

「给。」

齐铃拿出了一旁我买的猫条，她小心翼翼地喂泡芙。

「喵！」

泡芙再次叫了一声。

毫不客气地抓了她一下。

「嘶～」

几乎是齐铃倒吸冷气的那一秒。

陈煜就一把扔了泡芙，一脚踹上去。

「滚！」

「泡芙！」

我下意识地想要接住泡芙，可接了个寂寞。

泡芙穿过我的身体撞在了墙上。

而陈煜，心疼地抓起了齐铃的手。

泡芙撞在墙角，反应了会儿才爬起来。

明明感觉不到痛，心却还是一抽一抽的。

我快步上前抚摸泡芙。

泡芙弱弱地叫着，在我摸上它的一瞬间顿了一下。

像是在独自舔舐伤口时找到了妈妈。

「喵～」

弱弱的一声声叫声。

勾得我心疼。

我蹲在地上。

明明触摸不到，我却仍在抚摸它。

泡芙得到了安慰，脑袋蹭了蹭，像被安抚住的样子。

可下一秒，陈煜快步走来，提起它就把它关在了笼子里。

「既然这么不听话就别出来了。」

齐铃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陈煜哥～它只是不小心的而已……」

陈煜粗鲁地把泡芙往笼子里塞。

泡芙哀叫着往笼子外挤。

我伸手想要拦住陈煜，却抓了个空。

「陈煜！」

我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

陈煜顿住，模样好似有一瞬间的清明。

可他还是把泡芙关了进去。

泡芙哀求地看着他。

我握紧了手。

泡芙很不喜欢被关在笼子里。

可他还是这么对它了。

我站在笼子前伸手想要摸泡芙。

它看着面露凶色的陈煜缩在了一角。

我摸不到。

得不到安慰，泡芙呜咽地叫着。

我气急地看向陈煜：「陈煜！你把泡芙给我放出来！」

陈煜呆呆地望着。

忘了，他看不见也听不见。

齐铃叫他过去了。

「陈煜哥……」

陈煜走进去的瞬间，齐铃一把环上了他的脖子。

「陈煜哥……我好想你。」

她在他的嘴上浅啄了一下。

「乖……明天我们就结婚了。」

哦～

原来你还知道我们明天要结婚了。

齐铃像是知道这一切的模样。

她凑近陈煜。

「没事……反正就一天了。」

陈煜有过记忆混乱的时候。

所以几乎是在他说出那句话的瞬间，我就猜到他又犯病了。

左不过就是把我过去的那数年，全部换成了她而已。

「喵～」

房间里叽叽喳喳的声音中出现了一道不一样的声音。

我回头看向泡芙。

它走到了笼子边，伸出脑袋想要摸摸。

我伸手摸了上去。

是啊！

我都任务失败被剥离身体了。

他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泡芙弱弱地一声声叫着，舒服地蹭着脑袋。

可房间里的声音很不和谐。

我摸上它的耳朵，它懂事地用手捂住了耳朵。

这才对嘛！

事情还得从几天前说起。

陈煜知道齐铃要回国的消息时，哐当一声，手机坠了地。

那时正是我们婚礼前三天。

系统要我不论怎样都要拦着他。

我反问：「我拦得住他的人，能够拦得住他的心吗？」

任务是要我攻略他，不是拦住他。

若她一回来，他就弃我而去了。

那也只是表明我任务失败了而已。

其实我一直都有预感，我会失败。

直到我亲眼看见陈煜把我当作她，我才确定，我是真的失败了。

原来，我这七年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而已。

第二天，泡芙还被关在笼子里。

它已经一夜没吃喝了。

无论它怎么叫，陈煜就是不动容。

婚礼前，陈煜瞥了它一眼：

「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我看他是有病。

哦，他确实有病。

泡芙只是一只猫咪而已，关它什么事。

陈煜带着齐铃去了婚礼现场。

齐铃化好了妆，穿上了属于我的婚纱。

陈煜挽着她走进婚礼现场。

婚礼现场所有人在看清齐铃的脸的一瞬间，都一愣。

陈煜父母的反应最大，他妈走过来给了他一巴掌。

「你带这个女人来做什么？！」

陈煜被打得偏过头来。

他愣了一瞬，表情有些茫然。

仿佛不知道他妈在说什么。

「妈……你干什么？」

「你赶快把这个女人给我赶出去，把青青找回来。」

「妈，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我不是和青青——」

陈煜回过头看着齐铃的脸一愣。

「陈煜哥……」

齐铃娇弱的声音响起。

陈煜蒙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跟过来，然后看见这一切。

只知道，好像陈煜她妈那一巴掌把他打醒了几分。

「妈……我不知道你说的青青是谁！但我敢肯定我要娶的就是——」

哦～看来还是不够清醒。

「啪！」

又是一巴掌。

「你看看你到底要娶的是谁！」

婚礼现场的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我和陈煜的婚纱照。

虽然我和齐铃长得像，但还是有区别的。

陈煜彻底蒙了。

「婚礼取消！你找不到青青人就甭想结婚！」

婚礼就这样取消了。

男方的宾客都像看了一场笑话。

至于我这方的……不好意思，只有我一个魂。

不怪陈煜他妈这么对他。

当初我如何对陈煜好，齐铃怎么不顾他的哭诉和恳求还是抛弃了他，他们都看在眼里。所以即使我只是一个孤儿，他们也愿意接纳我。

陈煜好像真的记忆错乱了。

他妈把我们的婚纱照送过来摆在了陈煜面前。

「青青是谁？青青是谁？」

「为什么我的头这么痛？你到底是谁啊？」

陈煜看着照片上我那放大的笑颜，抱着头哭诉。

我有些想笑。

他一直把我当作齐铃的替身。

她一回来就把我替换得干干净净了。

又怎么可能想得起来。

「陈煜哥……你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我一直在呢！」

齐铃从背后抱住了他。

陈煜好像真的被安抚住了。

我才不管他怎么样了。

我只是来到泡芙面前，伸手摸摸它，示意它叫，然后好让陈煜注意到它，给它放出来。

泡芙弱弱地叫了一声。

陈煜猛地转过头，终于注意到它。

他一下挣开了齐铃的怀抱，打开笼子疯了一样地抓住泡芙。

使劲摇晃。

「说！你说青青到底是谁！」

「她那么喜欢你，你一定知道！」

泡芙被他晃得难受。

它蔑视地看着陈煜，像看疯子一般。

接着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巴掌。

我一愣。

果然，泡芙才是妈妈的好大儿。

陈煜的脸被这一巴掌抓出了血。

丝丝血迹从他脸庞流下，他伸出手摸上去，看着指尖的血没说话。

「陈煜哥！」

齐铃着急地跑过来。

可不等她靠近，陈煜就冷冷发声：「你别过来。」

语气冷静。

让我微怔。

仿佛他又回到了从前那个冷静但却厌世的少年。

是的，陈煜不发病的时候，是一个很安静的少年。

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有时画画，有时看书。

但安静过后，就是下一场狂风暴雨。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好。

他擦掉了脸上的血迹，一步步朝泡芙走去。

泡芙饿急了，俯在碗里吃饭。

看着陈煜过去，我止不住地着急。

眼瞅着他越发靠近，我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陈煜！」

陈煜脚步一顿。

我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听到，但还是说了出来。

「你别伤害它。」

陈煜停了一会儿，接着在泡芙后面蹲下。

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的背。

没有反应。

因为泡芙的那一巴掌，陈煜彻底地醒了。

他开始疯狂地命人找我。

按理说，我也应该很快就被找着，可好几天过去，丝毫没有我的踪迹。

陈煜不耐烦了，躁郁症又隐隐有再次发作的迹象。

齐铃还赖在这里不走，她拿出了药，贴心地端着温水递给陈煜：

「吃了药，会好些。」

彼时，我正一下下抚摸着蜷曲在猫窝里的泡芙，并不想管齐铃如何作妖。可泡芙陡然睁开了眼，瞬间冲了出去。

「喵！」

哐当一声，齐铃的手又被抓了一下，水杯坠了地。

水打湿了陈煜的衣裳，让本就不耐烦的他瞬间暴躁起来。

「泡芙！」

他青筋突突直跳。

齐铃给他擦拭着衣服，柔声安慰：「没事的，我再给你倒一杯。」

陈煜没管她的安抚，径直来到泡芙面前。

泡芙端坐在地上，微仰着头静静看他，高贵得像公主。

陈煜看着它，不知想起了什么，冷笑一声：

「好啊！躲着我是吧？我又不是非你不可。」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又把泡芙关进了笼子里。

看着被关在笼子里的泡芙，我有些心疼。

「何必呢？」

泡芙蹭了蹭我的手。

没说话。

却用行动回答了我的话。

陈煜还是没吃齐铃递过去的药，情绪也越来越不稳定。

他开始每天早出晚归，我被迫跟着他出去，晚上再回来。

他去了我的住所，那里还有我生活的痕迹，却早已没了我的人影。

终于，他扛不住病倒了。

齐铃守在他的床头陪着他，给他端水喂药，一如当初的我。

陈煜再次将她错认成我。

昏暗的灯光下，他亲昵地看着齐铃：

「青青，你回来了？」

看着他抱着另一个女人喊着我的名字，我只觉得恶心。

我别开头不看他，齐铃的声音却还响彻在耳边。

「我在呢。」

她压低了声线，不仔细听还挺迷惑人。

意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摸了摸泡芙的脑袋，示意它到外面房间去。

可它没有看我，而是紧盯着床上的两人。

接着趁我不注意，一溜烟冲了上去。

「泡芙！」

「啊～」

齐铃的尖叫和我的声音一同响起。

我紧张地看着泡芙，它一脚踹在了齐铃的身上，生生将她踹离了床面。

泡芙已经快七岁了，是一只成年猫，力气自然不容小觑。

齐铃被这一脚踹得从床上跌下来。

陈煜陡然清醒，生气地看着泡芙的同时，关切地问齐铃：

「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齐铃捂着肚子。

她强忍着痛摇头：「没什么。」

只是被踹了一下，应当没这么严重吧？

我疑惑地看向泡芙，它正舔舐着自己的爪子，事不关己的模样。

陈煜看了过来。

目光从我身前掠过的一瞬间，我心一寒。

竟从他眼中感受到冷意。

我抚摸上了泡芙的背：「下次别管他们了好不好？妈妈不需要你为我报仇。」泡芙舔舐完了自己的爪子，没有回应我。

第三天，齐铃早早地出了门。

陈煜渐渐地放弃了寻找我，好像看淡生死了。

齐铃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走了进来。

看她的模样，还有些高兴。

我好奇，凑过去看，却瞬间愣住。

孕检报告？

仔细看看，怀孕一个月。

不正是从她刚回来到现在吗？

在我愣神的时候，齐铃已经把报告递给了陈煜。

陈煜也微怔，看着报告久久没说话。

齐铃顺着他的肩抱住他：「陈煜哥……不找她了好不好？」

我静静地看着陈煜。

他少见的平静。

「好。」

浅浅一声从他嘴里冒出。

我别开了头，第一次没有去摸泡芙。

大学的时候，我就和陈煜在一起了。

那时候他妈还对我有偏见，以为我又是一个来骗钱骗感情的人。

于是断了他的生活来源。

我们两个一起做过暑假工，吃过一碗泡面，也曾在大雨中奔跑。

这些都是他不犯病时最美好的记忆。

我们也曾预想过以后会有一个孩子。

但他深情地望向我时，我却在想，他到底是想和我有一个孩子，还是想要一个和她很像的孩子，又或者……是想和她有一个孩子？

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不知为何，我的身体渐渐变得模糊。

「喵～」

有什么东西蹭了蹭我的脚。

泡芙正用它的头抵着我。

我蹲下身来抚摸它。

不知道还能待多久。

陈煜对齐铃的态度大变，他做到了曾经的承诺，只不过不是对我。

他开始一日三餐地给齐铃做饭，给她揉脚洗头，温柔地问她：「水温合适吗？」

齐铃笑着回他：「还早呢！现在我还能自己洗，你先出去吧！」

陈煜摇头，继续温柔地给她洗漱。

温柔得不像我认识的那个人。

我的身体越来越模糊了，我想我是时候离开了。

可事实总是不如人所愿。

泡芙经常趁陈煜不注意的时候一脚踹上齐铃，总是恶狠狠地看着她。

陈煜一开始只会对它小惩大诫，可是渐渐地，他开始对它拳打脚踢。

看着泡芙再一次被一脚踹到墙角，我多想劝劝它：

「不用给我报仇了！不用了……」

泡芙被踹得趴在了墙角。

它爬不起来，却还死死地瞪着陈煜。

「你妈跑了，你也想跟着去吗？」

泡芙匍匐在地上，大力喘着气。

它刚被关了好久，才放出来就又被狠狠地踹了一脚。

怎么受得了？

我再次忍不住朝陈煜大吼：「你要是不想好好对它，你就放它走！」

「给它找一个好人家！何必要跟着你吃苦！」

陈煜目光直视，呆呆的。

「陈煜哥……没事的，等它适应了就好了，我会好好对它的……是吧？泡芙？」

齐铃大发善心地给泡芙倒了猫粮，给它喂猫条。

可泡芙毫无动容，无论我怎么示意它去吃，它都没有动。

你怎么这么傻？

明明可以感受到我的存在的。

「听妈妈的话好不好？」

泡芙撑着身子吃了几口。

后面几天，它都很乖，直到有一天，陈煜在厨房忙碌，齐铃在沙发上玩着手机。

泡芙再次趁齐铃不注意，一脚蹬在她身上，撞掉了她的手机。

陈煜刚好从厨房端了洗好的水果出来，看见掉在地上的手机，弯下腰就去捡。

「不要！」

齐铃着急地拦他。

却根本来不及。

陈煜拿着手机愣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我意识到不对，示意泡芙到身边来。

就见着陈煜的脸越来越黑，握着手机的手攥得发白。

「你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陈煜抬起头逼问齐铃。

齐铃哆嗦着：「我只是向朋友通知喜讯而已……」

她眼神游离着。

我缓步来到陈煜身侧，看向他手里的手机，入目的是一连串聊天记录：

「我怀孕了，刚好两个月。」

「你不要就算了，当初说要等我的人还在原地。」

……

「他真傻，我说什么都相信。」

「我也傻，当初怎么就看上了你。」

对面的回复只有寥寥一句。

「你不想打掉孩子就算了，随便你。」

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手机一溜烟飞了出去，陈煜一把抓住了齐铃的肩：

「通知喜讯？」

「你再说一遍，到底在干吗？！」

眼泪夺眶而出，齐铃根本不敢开口。

「两个月……我问你，孩子到底是谁的？」

陈煜发了狠，紧咬着牙。

我看出他在紧紧压制着自己的躁怒。

这个时候了，还不忍心伤害她吗？

「孩子就那么重要吗？」

齐铃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孩子不是你的，可我是你的啊！你当初说了等我——」

「滚！」

陈煜一把将人推开。

齐铃被生生推倒在地，不小心撞到了茶几一角，发出了一声痛呼。

「我的肚子……」

齐铃好像不对劲，她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陈煜……我的肚子……」

陈煜根本不管她的呼救，撑在沙发上，大口呼吸着。

关键时刻，有人打开门冲了进来。

陈煜他妈一进来看见这种情况，也意识到了不对，赶紧叫了救护车。

走之前，她看着暴躁不振的陈煜，缓缓留下了一句话：

「青青找到了。」

陈煜撑着的身子僵住。

不只他，连我都蒙了。

陈煜之前去找过我，我的住所、工作地点，甚至连我们的学校都去过。

可都没有我的踪迹，现在又是怎么冒出来的？

陈煜得了消息就往外赶，我跟着他想要看个究竟。

等赶到的时候，看着眼前的场景我还是不由得一愣。

我的身体，在医院太平间。

陈煜明显不敢相信躺在那里的人是我，他哆嗦着不敢掀开布帘。

许久，人影才整个显现出来。

「为了不嫁给我，你就这么狠心吗？」

我飘荡着上前看着我的身体。

确实是我。

可听着陈煜的话，我只觉得好笑。

谁是为了不嫁给你？

我明明很想活的，明明是你……

想到这儿，我沉默了。

陈煜他妈打来了电话。

「青青很早之前就有了胃病，一直拖，拖到婚礼前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她一直没告诉你，也没告诉我们，若是早点知道，也不会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哐当一声。

手机自陈煜手中滑落。

「青青……」

身子缓缓往下滑，陈煜跪在了地上。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我有些想笑。

告诉你？告诉你什么？

得知我是死于胃癌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

因为我并没有得胃癌，得胃癌是我攻略陈煜之前的事。

所以这一切只不过是我攻略失败，一切回到了原点而已——终究还是没活过二十四岁。

陈煜他妈安顿完齐铃，来看陈煜的时候，陈煜还跪坐在地上不肯离开。

他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被骗过一次，你竟然蠢到还相信那个女人。」

「你忘了这些年是谁在你身边陪着你、照顾你了？」

一滴泪自陈煜眼角滑落。

我很惊奇。

他竟然会哭？

过去他躁郁症犯了，不是急得想打人就是郁闷得不说话。

原来我也会有看见他哭的那天。

「婚礼前三天，新人不能见面，青青在受着痛苦的时候，你在做着什么？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吗？」

陈煜他妈咄咄逼人。

「陈煜，我真看不起你。」

转身离开，她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看着她的背影，我突然想到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还因为我和齐铃相似的脸庞不喜欢我。

她也曾偷偷告诫我：「你不过是和那个女人长得像而已。」

她是一个好人，可陈煜不堪托付罢了。

陈煜双手掩面哭泣着。

我突然释然了，抱腿坐在陈煜一旁。

「你放我离开吧！」

我早就发现了，我的魂体不能离开陈煜。

「你别想走。」

陈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愣住，回过头看他，却发现他低着头在自言自语。

「凭什么你们一个个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真当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陈煜，你还是不明白。

我累了。

陈煜突然发狠，一把抱起了我的身体：「我们回家！」

我有些震惊。

「陈煜，你疯了？」

陈煜扛着我的身体往外走，画面一度不忍直视。

他妈还站在外面。

「你连死都不让她安息吗？」

她的话让陈煜手一松，仿佛突然清醒。

「她……死了？」

陈煜彻底晕了过去。

我眼睁睁看着他妈叫人把他带走。

医生走了过来：「这尸体一直没人认领，既然你们是她的家属，就签字认领吧！」

看着陈煜他妈签下认领书。

我突然有些感慨。

原来，我死了之后还没有人来葬我。

陈煜醒来之后就开始自暴自弃。

一整天不是埋在酒吧喝酒，就在家里面喝酒。

原先的婚房变得乱糟糟的，根本下不去脚。

我蹲坐在地上陪着泡芙。

泡芙也蜷曲着身子睡觉。

陈煜坐在地上，手上拿着啤酒瓶，干完一瓶，拿着我们的合照细细打量：「你说，你喜欢海边，这是我们一起去海边拍的婚纱照，你看，多好看！」

我随意瞥了一眼。

哦～我确实是喜欢海边。

拍照那天我也很高兴，可回来之后，你就翻出了很久之前的情书。

是你写给齐铃的——【你说你喜欢海边，我们以后去沙滩拍婚纱照好不好？】

陈煜，你不知道吧？

其实我知道的远比你多。

知道我只是个替身……

而已。

陈煜再去酒吧的时候，遇到了一群不速之客。

是他的高中同学。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陈大少爷？」

其中一位捏着陈煜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陈煜喝得醉醺醺，哪还记得他是谁。

「你谁啊你？」

他一拳打开了掐着他的手。

「哟，不记得我了？不记得我没关系啊！我记得你！」

他死死揪住了陈煜的衣领。

「当初你为了齐铃那个臭婊子来打我，你不记得，我可记得！」

一拳揍在了陈煜脸上。

陈煜被打得偏过了头去，终于清醒几分。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笑容不羁。

「是你啊？我想起来了，当初你被我打得跪在地上——」

「你真当你还是根葱呢？」

又是一拳，醉酒的陈煜根本不是对手，好在那人的同伙拦住了。

终究还是忌惮陈煜的家世，陈煜他妈是出了名的女强人，她不管他，但不意味着有人可以欺负他。

男子整理了一下衣裳：「好！我不打你！」

「听说你女人跑啦？齐铃回来了，她跑不是正常嘛！谁不知道她是个替身啊！」

「表现得多爱，还说娶人家，结果和初恋暧昧不清，最后啊……」

说到这儿，他环顾了四周，大笑起来。

「最后被戴了绿帽子，肚子里的孩子都不知道是谁的，你这样，怪不得媳妇儿不要你——」

梆的一声。

陈煜奋起一拳打在了他的下巴。

场面一时混乱。

陈煜招架不住，抱着头被拳打脚踢了好几下。

直到有人报了警，他们才匆匆跑了。

我蹲下看着满脸乌青的陈煜。

只觉得他是活该。

何必呢？

「青青！」

陈煜一声大叫唤回了我的思绪。

「青青你在是不是？是不是？！」

我看着伸出去的手不知所措，竟不知不觉碰上了他。

我没有做回应，陈煜发了疯地站起来，环顾四周。

「你在对不对？你出来见我！出来见见我啊！」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得了胃癌？」

得不到回应，陈煜颓废地跌坐在地上。

四周的人避若蛇蝎，看他像个傻子。

我没有得胃癌，又该怎么告诉你？

陈煜，若是没有齐铃的背叛，若是我没有死，你又该将我当作她多久呢？

是七年……

还是永远永远？

陈煜被弄去医院住了一晚，他妈没来，只派了人来，并且留下了一句话：

「丢人。」

陈煜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我。

还是寻找无果，他终于想起回家。

已经一天一夜没回去了，不知道泡芙怎么样。

打开门，并未第一时间看见泡芙。

我找了一圈，才在房间一角看见它。

它已经瘦了好多，自从齐铃回来之后，它就饥一顿饱一顿的，更别说陈煜发疯之后了。

我抚摸着泡芙，不忍心地开口：「泡芙，你走吧。」

走得远远的。

这个家早就不是之前那个家了。

泡芙无力地蹭了蹭我的手，没有叫声。

不知哪里触怒了陈煜，他快步走了过来。

一把抓起泡芙，他恶狠狠地看向它：「你知道她在哪儿对不对？」

「陈煜！你做什么？！」

陈煜听不见我的声音，他死死地掐着泡芙。

泡芙蔑视地看着他，根本不屑于给他回应。

哐当一声，陈煜将它摔在了地上。

「陈煜！」

我的手哆嗦着。

「你动它干吗？」

我跪在地上想要抱泡芙，可手一遍遍地穿过去，泡芙大口呼吸着，毫无动静。

陈煜的情绪还没稳定，他缓缓朝泡芙走过来。

「我知道你在！你最在乎的不是它吗？」

「我倒要看看你会不会出现！」

话音未落，陈煜突然快步走来。

「陈煜你住手！」

我喊出了声。

可来不及，他已经一脚踢在了泡芙身上。

泡芙飞出去了几米远，再次撞上墙。

跪在一侧，我手足无措地看着泡芙。

这才发现，猫碗里面早已经空了。

眼眶湿润，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我紧握着手。

「陈煜，你就是这么对泡芙的？」

「青青……」

陈煜木讷的声音传来，他伸出手想要抱我，却扑了个空。

陈煜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我缓缓站起了身。

「陈煜，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你说，你会永远照顾好泡芙。」

「你说，泡芙是我们两个的宝宝。」

我步步紧逼。

「这些你都忘了吗？」

陈煜愣住：「不是……我——」

他变得茫然。

「我就不该相信你。」

泡芙大口呼吸着，舌头微微伸了出来。

它很用力地活着。

我却觉得好累。

我再次摸摸它的头。

它伏在地上，明明都动不了，却还是像第一次见我时那样蹭了蹭我的手。

「泡芙，妈妈对不起你。」

「这次，妈妈是真的要离开你了。」

「喵～」

泡芙艰难地回应了一声。

我释然地笑了笑。

「不要！你别走！」

陈煜想要抓住我，却只抓了个空。

「陈煜，我就不该相信你。」

「不是！」

陈煜哽咽着：「我……我……我——爱你，青青。」

你根本不配谈爱。

身体已经很透明。

对不起，泡芙，妈妈不该害你如此。

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这些罪。

泡芙还在大口呼吸着，它看向我，眼睛一眨不眨。

「乖。」

我缓缓闭上了眼。

终究还是没活过二十四岁那年。

「青青！你别走！」

噗的一声，陈煜忽然吐了一口血。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彻房间。

「恭喜宿主！攻略任务差一点就要完成了，只不过这个世界支撑不下去了，是否选择重新开始任务？」

系统的声音又雀跃又着急。

陈煜捂着胸口跌在地上。

「什么任务？」

我静静地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不，我不要。」

陈煜的眼睛一瞬间黯淡下去。

「我问你，到底是什么任务？」

他不死心，带着逼问。

我冷漠地看向他：「是，我一开始接近你就是目的不单纯，就是为了攻略你，为了活下去。」

「陈煜，现在你满意了吗？」

陈煜瞪大了眼，不敢置信。

「你——」

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我忽地笑了。

「陈煜，你只觉得受到了欺骗，可我不是吗？」

「你根本不爱我。」

「你娶我，只是爱而不得地退步罢了！」

「不！我……」

陈煜打断了我的话，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陈煜，你扪心自问，你还能说得出那几个字吗？」

他张了张嘴，毫无声音。

根本不攻自破。

我抬头望天。

窗外蓝天白云，以后却再也看不到了。

「陈煜，一个把别人当替身的人，一个心底根本没有腾空的人。」

「怎么可能爱上别人？」

「又怎么……配得到别人的爱？」

所以我一早就知道，我攻略失败了。

「我……」

「对——对不起。」

陈煜又痛苦地捂着胸口。

我不想听，也不想看。

「系统，结束吧！」

系统叹了口气：「虽然但是，我还是再问你一遍，是否愿意重启剧情？」

「我不——」

晃眼一瞥，突然我瞧见了墙角的泡芙。

它还死死地盯着我。

目不转睛。

「喵～」

呼吸已经很沉重了，胸腔剧烈地起伏，渐渐变得轻缓，趴在地上根本动都动不了。

可在我看向它的一瞬间，它还是回应了我。

「你什么？」

「我愿意。」

声音落下的那秒，周遭的一切都变得不太真实。

最后入目的，是陈煜不敢置信的脸庞。

以及，望向我的泡芙。

「你真的愿意继续进行攻略任务？为什么我不相信呢？」

自从我回到十七岁，选择重新开始任务，这已经是系统发出的第五次疑问了。

不胜其烦地，我点了头。

接着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响起。

今天是我开始攻略以来，和陈煜的第一次见面。

可并不是在学校。

按照脑海中的记忆，放学之后，我来到了校门口外的小巷子里。

比预先的时间早，也比上一世的时间早。

上一次我来的时候，陈煜已经满身伤痕地拖着身体往外走了。

他赢了打架，伤痕累累。

却不觉得痛，因为这是他作为男人的荣耀——守护自己心爱的人。

「老子不许你诋毁她！」

梆的一声。

生生一拳捶在了男子的身上。

相比之下，陈煜身上的伤还算轻的。

我站在巷子口，静静地看着陈煜挥拳。

上一世我并没看到这一幕。

若当时就看到，会是什么感想？

不过是早点明白他对她的深情。

我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报警的，所以我静静等着那个男子求饶，等着陈煜走出来。

陈煜拖着身体走出来，阳光落在身上的一瞬，他微怔：

「你来了。」

我毫无动容地点点头。

接着陈煜就一头倒在地上。

我上前艰难地撑着他的身体，努力往外背。

「这下你总该相信我是真的愿意来攻略他了吧？」

我吭哧吭哧地把人半背着往外带，抽空和系统说话。

系统还是不太愿意相信，却还是一甩手。

「罢了，我也忙得很。」

「你记住，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了。若不是我为了任务达标率，也不会给你开这个后门。」

话音一落，脑海中消失了什么东西。

我一甩手。

一声闷响，背上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小巷子里刚刚和陈煜打架的男子抱着受伤的手臂走了出来，看见了地上的陈煜。

我拍拍裙摆上的灰，走到了一旁。

「你要打就打。」

「只不过，命得给我留着。」

来人原本还小心怒视着，看着我事不关己的态度，却是一愣。

在我蔑视的目光下，他大概也不想拂了面子，快步上来就是一脚踹在陈煜身上。

「要不是不敢还手，你还真以为老子打不过你！」

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缓步走到陈煜身前，我是真的想给他一脚。

只不过……

还是算了吧！

把陈煜送回家的时候，他还昏迷着没醒。

我再一次见到了他妈，她还是高高在上的神色：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借着有几分像她就来接近他。」

我点点头：「多谢阿姨提醒。」

正准备走，突然间有人冲了过来。

客厅内一时间嘈杂起来，阿姨一边拦着，一边叫嚷着：

「你身体还没好，不能跑出去的！」

「你别走！」

巨大的声音响起，我顿住了脚步。

回过头，陈煜正看着我。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明明不远的距离，却好似隔着两世的离别。

与此同时，客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理所当然地留了下来。

陈煜的伤还没好，家庭医生在给他的伤口上药，他却叫嚷着怕痛，让我给他上药。

坐在客厅的我正受着他妈的审视。

这话，倒是让我逃过一劫。

打开房门，阴暗的房间映入眼帘。

我缓步走上前，本准备娴熟地拿过桌上的药，却没想到和记忆中的房间不一样，一个不小心撞上了什么东西。

「青——」

有什么东西碰上了我的手。

「小心。」

房间顿时亮堂起来。

陈煜来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我顿在原地，看着他。

窗户柔和了光线，落在少年明朗的脸庞上，好似只是一名明媚阳光的少年一般。

我拿起酒精和棉签，走上前去。

「你不是怕光的吗？」

刚认识陈煜的时候，他确实怕光。

「可是……姐姐你不是差点摔倒吗？」

我愣住。

缓缓给他手臂上的伤口上药。

「嗯。」

陈煜比我高了差不多一个头，他倚在窗前，低头看着我。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顾青。」

「『卿卿我心』的『卿』？」

一侧手臂上好了药，我不理会，转过身就走。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我。

「你要走了？」

「不是，换药。」

等我再拿好药过来，陈煜却脱了上衣。

「身上还有伤。」

我……

陈煜泼皮无赖地缠着我，我好心地将他哄睡，就坐在床边看着他。

沉默良久，思绪放空。

打断这一切的是一道开门声。

「若是为了钱，我可以给你开工资，你只需要负责——」

「不用了。」

我起身往外走。

陈煜他妈脸上浮现出一抹震惊。

一连好几个月，都没再见到陈煜。

在学校三点一线上课时，偶尔也会突然想起他。

只是前世的那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

再次遇见他，是在宠物店里。

「姐姐！」

陈煜一眼望见我，欣喜地朝我挥手。

我视而不见，看向老板：「你们这里是不是刚来了一只布偶猫？白色的小母猫？」

老板视线平移。

我随着看过去，愣住。

「怎么了？姐姐你也很喜欢它吗？给你抱抱！」

陈煜熟稔地把泡芙递过来。

明明不像，脑海中却浮现出前世的一幕。

我侧过了身。

陈煜顿住。

「姐姐……你怎么了？」

我迈步就准备往外走。

「姐姐你生气了？」

陈煜快步上前拦住了我。

「我把猫给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冷静下来，我低头看着他递过来的泡芙。

手缓缓靠近的一瞬间，它熟练地蹭了上来。

我知道，这就是它。

可下一秒，我彻底蒙了。

在我想要抱过它，从陈煜怀里接过来的瞬间，它立刻缩了回去。

陈煜有些不知所措地抱着它。

「我……」

「泡芙？」

我哆嗦着开口。

泡芙还是小小的一团，和前世一点差别都没有。

听见我叫它，它别过来头看我。

「你愿意……和妈妈走吗？」

泡芙没有说话。

静静地看着我。

我知道，它听得懂，可它还是扭过头埋在了陈煜怀里，轻轻叫了一声。

「喵～」

我明白过来，往外走，陈煜想要追上来，我打断他。

「你别过来！」

自从在宠物店遇见陈煜之后，他就来学校了。

作为久不来学校的他，自然成了我这种最后一桌的转校生的同桌。

整日里他就在我的耳边念叨。

「姐姐～你吃早餐了吗？饿不饿？我这有好吃的哦～」

陈煜打开校服外套，里面塞满了各种吃的，其中还有奶油泡芙。

我看着那泡芙不说话。

作为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从小到大，我都没吃过生日蛋糕。

可蛋糕又太贵。

所以我最喜欢吃的就是奶油。

「你——」

出神间，有什么东西塞到了我嘴里。

我正要开口，陈煜却突然间示意了讲台上的老师。

我忙不迭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陈煜忍俊不禁。

我却差点噎着。

陈煜来学校没多久，我就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

「一个贫困生，拿什么和我们的齐铃姐比啊～」

「是啊！」

「不就是仗着自己长得有几分像她，谁不知道陈煜爱齐铃爱得死去活来……」

明目张胆地在我耳边念念叨叨。

前世我是为了活下去，现在我还怕你们？

只不过还没等我有所动作，突然一道人影跑过来。

「关你们什么事！滚！」

陈煜一把拉住了我的手。

几人并不敢惹陈煜，毕竟他有病，若真的做出些啥，他们还真没办法。

我看着陈煜扭头对我阿谀奉承的模样，慢慢脱离了他的手，转身离开。

「姐姐～」

可他还是死皮赖脸地跟了过来。

「陈煜，你到底想干吗？」

身后没了动静，我转过身。

「你知道，我不会再为了苟且偷生去攻略你了。」

陈煜脸上微僵。

「姐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姐姐？」

我比陈煜小一些的。

可他却叫得这么理所当然，更何况他当初说漏嘴的那句话。

我开始不理陈煜，好似我们陷入了冷战，班级里的气氛都因为陈煜时不时的躁怒而紧张。

我不予理会，直到有一天，陈煜迟迟不来学校，一来就拉着我往外走。

「泡芙生病了！」

我的心一紧。

等到陈煜家，看着泡芙病恹恹的样子，我一紧张：

「陈煜，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要好好照顾它的？」

久久没有声音传过来，我回神。

就见着陈煜呆呆地看着我。

我敛眸。

在陈煜家待了几天，泡芙也好了，它时常蔫蔫的没力气，就躺在我怀里。

当初初泡芙刚到家的时候，就是这样容易生病，好几次都是我这样照顾熬过来的。

我看着在一旁打瞌睡的陈煜。

抱着泡芙静静地往外走去，可才到门口，泡芙就陡然睁开眼，从怀里蹦了下去。

我着急：「泡芙！」

「你还是不愿意跟我走吗？」

泡芙几次回头，犹豫不决。

最后，它还是缓步走进了房间。

没走几步就被陈煜抱了起来。

「你还是要走对吗？不管我怎么挽留你……」

陈煜垂头低眸，映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下。

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我知道，他生气了，就在躁怒的边缘。

「你不是他。」

「陈煜，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那一切的。」

「但既然你不是他，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沉浸其中。」

「此外，我这一次回来不是为了你。」

更不是为了他。

我转身往外走去。

泡芙，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你不再需要妈妈了。

陈煜大概是放弃了。

我许久没见他，顺利毕业，上大学，找工作。

期间，我找到齐铃的联系方式，提醒她注意自己的枕边人。

也有按时去医院检查，爱护自己的身体。

终于我挨过了二十四岁那年。

二十五岁生日的那天晚上，我无意地走着，来到了陈煜家外边。

我朝里边看去，想看看泡芙。

却毫无动静。

直到我转身，看到不远处的栅栏边白色的一团。

我轻唤一声：「泡芙。」

它就激动地朝我冲过来。

我抱起它，小心安抚。

「泡芙，妈妈知道你做的一切。」

「妈妈来接你回家了。」

泡芙邀功般叫着，蹭蹭我的手。

这一次我们只为对方而来。

在我没走多远，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由重到缓，最后停下。

陈煜，再见。

再也不见。

番外（陈煜篇 1）：

十七岁那年，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爱而不得，爱而不自知。

而这一切，都和一个叫「顾青」的女人有关。

梦里她是来攻略我的，她对我千般好万般爱，而我却只想着另一个女人，甚至把她当作别人。

最后，她消失在我眼前。

我痛彻心扉。

醒来却发现自己才十七岁，而那个名叫齐铃的女人，我感觉不到一丝对她的爱意了。

只是我的躁郁症还没好。

我想试试她。

我照着记忆来到那个小巷子，暴揍了他一顿，装作情深的模样。

她果然来了。

可她对我爱答不理的。

我来了兴趣，一句一句地叫着「姐姐」。

她还是不动心。

我去了宠物店买下了记忆中她最喜欢的猫咪。

她终于有了动容，生气、伤心，可这一切都不是因为我。

后来她终究抛弃了我。

我开始自暴自弃。

他们都说我是因为她的离开才犯病，我嘴犟，才不承认，他们又将我往齐铃身上引。

我都不记得她了。

但为了掩饰我的心虚，我默认了。

没过几年，齐铃突然间回来了。

听说她发现当初跟的人是个渣男，过得好不狼狈。

她死皮赖脸地跟着我，讨好泡芙。

我一点都不喜欢她，可她和顾青很像。

我默默地接受着这一切。

直到泡芙一次一次地表现出不喜欢她。

我许久没犯病了，可还是生起气来。

我和泡芙对峙。

突然，质问的话语在脑海中响起。

「陈煜，你不是答应我好好照顾它的吗？」

我知道，我输了。

所以我把齐铃赶走了。

临近前世失去她的时候，我的心越发的慌张。

我多次询问医生：「我的病真的好了吗？真的吗？」

医生翻了个白眼。

后来有一天，泡芙不见了，我跑出去找它。

傍晚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子怀中抱着泡芙。

我快步向她追去，越来越近。

而她，明知道我的靠近，却不慌不忙。

我渐渐停下了脚步。

因为我看见了她肩头的泡芙。

泡芙静静地看着我，蹭着她的脑袋。

是既往它从未有过的模样。

我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们离开。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

许多年后的一天，我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二十四岁的我向我求救，他想要我去拦着她。

可我赶到的时候，正是她答应他求婚的时刻。

看着她欣喜的模样。

我什么都张不了口。

只余下一句：「新婚快乐。」

番外（陈煜篇 2）：

我不知道自己的意识为什么会游离在这天地之间。

只知道在青青说完那句「我愿意」之后，我就做了一个梦，梦醒之后，我眼睁睁地看着「我」起身。

那是十七岁的我。

他和记忆中的模样不一样。

他一口一口地叫着青青「姐姐」。

我怕他把青青抢走，我怕青青会认不出来。

我怕……

青青会像曾经攻略我一样攻略他。

然后他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独留我一个人。

幸好，青青并不领情。

可他拥有我们曾经在一起的记忆，他来到那个宠物店，把泡芙买了回去。

那是还小的泡芙。

他拿着它引诱青青。

我是真的怕青青会上当。

可真当她无动于衷的时候，我又低下了头。

原来上一世的我这么差劲，竟让你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接纳我。

我一直都不知道青青为什么会愿意重新开始任务。

直到七年之后，我看着她来到家附近，把泡芙抱走，自言自语地说着：

「泡芙，妈妈来接你回家了。」

「泡芙真是妈妈的好大儿。」

「喵～」

泡芙埋在她的胸口蹭了蹭，温顺地叫着。

我目不转睛地跟着她。

她们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

青青还在继续说着，眼中带着释然：「谢谢你了。」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待在他身边的，若不是为了我活着……」

我一瞬间顿住，停在原地。

我回想过去这几年，泡芙确实在一次次地安慰着「陈煜」的性子。

青青已经走远了。

我忙不迭地跟上去。

过去这七年，我时常在青青身边，时常在少年的「我」的身边。

现在「我」的躁郁症已经好了，我不用担心青青能不能活下去了。

所以我要一直跟着她，即使她并不知道我的存在。

这天是青青的生日，她买了一个不算小的蛋糕。

上面点着蜡烛，蜡烛形状是她的年龄——25。

我眼瞅着她闭眼许愿，吹灭蜡烛。

泡芙蹲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青青吃蛋糕的时候，它还想伸出爪子去碰奶油。

青青调皮地抹了奶油在它的鼻尖，泡芙伸出舌头去舔。

青青笑了。

我也笑了。

我已经不记得我多久没笑过了。

可惜，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

我一直知道，青青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没了我的拖累，她考了一个比我们在一起时更好的大学，毕业后找了一个不错的工作。

可是工作没多久，就有人开始追她了。

那是她的领导。

没我帅，没我有钱，没我……

可他很温柔，很贴心，很……

他处处都比我好，我除了长得好看和有钱，好像一无是处。

青青生日那天，他守在门口，给青青送了礼物。

青青问他怎么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他温和地笑着。

「入职的时候要身份信息的，况且你是个工作狂，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也比我好看。

青青邀请他进屋，一起吃了蛋糕。

让我高兴的是她并没有接受他的礼物。

但谁都抵挡不住一个人诚挚的追求。

他们在工作上像合作伙伴，总是一起解决问题。

偶尔也会争执得面红耳赤，但很快又会统一，因为他们都有共同的目标。

共同的目标……

我有些惘然。

曾经的我过得迷迷糊糊。

所愿的只是想要有个孩子。

像「我们」的孩子。

可是后来……

不知过了许久，他终于向她表白，他准备了一大捧玫瑰花。

青青看着那花没说话。

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没主动送过她花。

我们在一起时，我也只是在生病发着高烧时，躺在床上，可怜兮兮地拉着她的手，问她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好。」

青青再次说出这句话。

却不是对我。

他们确定了恋爱关系，我看不下去。

他们一步步靠近，却不只是谈情说爱，而且是共奔前程。

我想起和青青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最难，可那却是她最宝贵的青春。

我为现在的青青感到庆幸，也为曾经的一切感到后悔。

他们之间出现了问题。

连我都不禁为他们着急，或许连我心底里都认为，他很合适。

青青不愿意早早地结婚，她想要事业。

原来青青还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女孩子。

他的父母想要早点抱上孙子，他已经不小了，比青青大了几岁。

我焦急地想知道他到底会怎么解决。

可他只是坚定地站起来，拉住了青青的手：

「如果你们非要逼她，我就去结扎。」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青青侧过头看他。

我也看他。

他坚定的模样让我的心一震。

我挫败地跌坐在地上。

我好像明白了青青所说的我「不懂爱」。

他为青青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一切。

可我呢？

没有在青青被我妈针对时挺身而出，没有在所有流言蜚语都针对她时，为她说一句话。

怪不得我连他都比不上，连十七岁时的我都比不上。

很快，他们准备结婚了。

我不死心，想方设法让那时的「我」去找青青，试图阻止她。

可他到了那里见她幸福的模样，也只是说了一句——「新婚快乐」。

原来「我们」都知道，自己给不了她幸福。

婚后的青青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他们一起上班，一起分担家务，一起照顾泡芙，和泡芙玩耍。

他的爸妈也接受了青青，虽然偶尔会有小怨言，但他都处理得很好。

我为青青感到高兴。

有一天，青青看见了他的手机相册，随后静静地看向他。

我心一紧。

我不知道我自己想要什么，是希望他做了什么事被青青发现……抑或是，并不想他不是个良人。

「你把它当作替代品了吗？」

我顺着看向她手上的手机。

里面是一只漂亮的布偶猫，和泡芙有七分像。

他淡淡看了眼那照片，摇头：「没有。」

青青不信，微侧着脑袋。

他顺势坐在青青旁边，摸了摸泡芙。

「我觉得，谁都不该是谁的替身。

「即使她们长得像。

「因为这并不公平。」

我一愣。

泡芙睁眼看了他两眼，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青青的语气很平静。

「我在心底发过誓，重来一遭，不会再让泡芙受苦。」

我彻底僵在那里。

一切都有了答案。

原来她说的「选择」是泡芙。

「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他抱住了青青。

我木木地朝外走去。

许久之后的一天，青青肚子里已经有了宝宝。

他爸妈想要她把泡芙送走，青青和他都不同意。

泡芙已经不年轻了，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这天，青青难得地打开视频软件。

刚好播放到一个萌宠视频。

视频里面的小猫按着按钮，接着断断续续地播放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爱……」

「爸爸……」

「妈妈。」

青青伸出手摸了摸泡芙的头。

把视频划了过去。

可下一秒，泡芙用爪子刨了回来。

声音再次响彻房间。

青青笑了，她看向厨房里忙碌的人：「爸爸妈妈已经知道啦！」

青青再次往下划。

泡芙又划回去。

一句完整的话又再次响了起来。

「我爱……」

「爸爸……」

「妈妈。」

完整的一句话，泡芙满意地埋下了头继续睡觉。

青青看着手机出神。

许久才低声呢喃着：

「爸爸……也知道了。」

我笑了。

却感觉到脸上有什么湿漉漉的。

对不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