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女生暗恋我男朋友五年,提到她他深恶痛绝,直到对方发来了小作文说要放弃他了。
他把高烧的我扔下,疯了一样跑回去找她。
后来我才知道,他手机里有一条五年前发的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是他们的合影,两人的眼里充满了光。
可在我离开之后,他们的那道光不见了。
1
我一出电梯就看见我男友冷着脸站在一个圆脸姑娘的桌边,他说话时态度与跟我说话时大相径庭,他说:「王染染,这个问题我说了几次了?」
那姑娘看起来有些局促,她说:「对不起嘛傅燃,我下次会注意的,这次我真的记下了,你看。」
她献宝似的把一个小记事本举到他眼前:「我都有记下来的,下次一定不会犯了。」
傅燃瞥了她一眼,故作冷漠地转过头,在转头的瞬间,嘴角却隐隐有了上翘的弧度。
最后,还是他同事先发现的我。
不知道是想提醒他还是什么,同事很大声地叫了一声「嫂子」。
傅燃立马向我看了过来:
「彤彤?你怎么来了?」
说完,他下意识看了眼王染染,很快朝我走了过来。
我把手里的冷饮放在桌上,「天气太热,正好顺路,请大家喝点冷饮。」
他的同事们互相招呼着彼此过来拿饮料,王染染正要拿那杯加了冰的果茶。牵着我朝办公室走的傅燃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态度依旧冷漠,他说:「你别到时候肚子疼又拖慢大家的进度。」
王染染咬着下唇,赶忙换了另外一杯常温的。
我跟她的视线对上,她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客气说:「谢谢姐姐。」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们的目光带着审视,我似乎成了一个闯入者。
我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我挣开傅燃的手,告诉他:「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忙吧。」
傅燃只犹豫了一秒就顺势随着我的脚步往外走。
他说:「彤彤,今天我确实有些忙,你别生气,等晚上回去我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我点头。
下一秒,他忽然凑了过来。
他说:「你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直接把我抱住。
我一抬头,看见他身后,王染染正要从办公区出来。与此同时,他忽然放开我站好。
他再说话时,语气也没有了刚才的亲昵,他说:「你先回去吧,到家告诉我一声。」
电梯来得正好。
我转身进去的时候才发现电梯门光可鉴人,所以刚才傅燃虽然一直没有回头,但他却能看见王染染出来了?于是他就放开了我?
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王染染的表情有些委屈,他则毫不犹豫向她走了过去。
2
从傅燃的公司出来,我直接去了医院探望他的母亲。
他在离异家庭长大,母亲因为婚姻的不幸常年酗酒,最后重度中风,这么多年一直靠药物续命,当年傅燃要同时打五份工才能勉强维持生计,后来我们在一起了,他家的开销就由我负担,我也没让他再那么累过。
当然,这几年他对我一直很感激,但似乎也只是感激而已,我觉得我们之间一直隔着一面看不到的墙壁,我似乎没有办法真正走进他的内心。
缴完费出来,我准备去逛逛超市,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知道,我在逃避刚才的画面。
我们在一起的这几年,虽然关系看起来一直是我在主导,但其实被爱的那个人才是有恃无恐的,在这份感情里,我一直没有获得安全感。
刚下到一楼,我就看见傅燃跟王染染从门口进来。
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差,一言不发走在前面,王染染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他一米八七的个头,除了脖子全是腿,可一米五几的王染染却能诡异地跟他保持住半步的距离。
她不停地道歉:「傅燃,你别生我的气嘛,我不是故意跟任宇换的,他说他想喝我那杯……」
傅燃直接打断她的话,「他要什么你都给是吗?」
语气里的酸味离得这么远我都闻到了。
果不其然,王染染嘴角隐隐有了笑意,她凑上去仔细看他的眼睛:「你吃醋啦?你别生气好不好?我跟他真的没什么的。」
傅燃像是恼羞成怒,忽然加快了脚步。
王染染下意识伸手去拉他,不料被他一把甩开,她直接摔在地上:
「哎哟。」
她声音软软的,声量也不大,但傅燃却像是被人定了身似的,猛地停住脚步。
王染染赶忙说:「傅燃,我好像摔到腰了,好疼啊。」
傅燃脸色铁青,几步走了回去,气势汹汹的,我都以为他要对她动手,但最后,他只是小心翼翼把她拉了起来,嘴里却不饶人:「你傻吗?你走路能不能看路?」
王染染也不生气,好脾气地笑了起来:「那不是因为我知道你会管我的嘛。」
「王染染!」
「怎么了嘛?」
他看了她好半天,最后却像是认命似的在她面前蹲下,帮她拍干净裤子上的灰,那表情认真得好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工作。
王染染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躲开:「你干吗呀?我自己可以的。」
傅燃二话不说把她拉了回来,沉声警告她:「别乱动,你肚子是不疼了?我可不想被人说虐待新人。」
我看着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觉得他找的这个借口真的很烂。
3
我以为他晚上会编个理由陪王染染不会回来,但他却回来了,还带了我最爱吃的菜。
他说:「彤彤我不吃了,还有工作要处理,你自己吃哦。」
我问他:「你下午都忙什么了?」
他若无其事地说:「陪同事去了趟医院。」
我问他:「是王染染吗?」
「嗯。」他面色如常,转身进了书房。
我听见锁门声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以前我怕自己弄出声响打扰到他,所以会主动帮他关门,他每次都直接把我拉到他旁边,帮我支好平板电脑,摸摸我的头告诉我:「你怎么会打扰到我呢?你就在这里看,正好可以陪我,而且这是你家啊。」
是啊,他跟我从来都是泾渭分明,我们从来不是「我们」,而是「你」和「我」。
我不想继续纠结这些事,所以出门散步,刚才还晴朗的天忽然之间乌云密布,我顶着大雨往回跑,到家的时候才发现书房里已经没人了。
电脑还开着,上面是一个被改得花花绿绿但还没改完的方案,署名是王染染。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一直响到自动挂断那边都没人接。
再晚些时候,我看见我跟傅燃共同的朋友发了一条朋友圈,是傅燃安静坐在病床边的照片,病床上躺着的是王染染。
他们两个保持了恰当的距离,但却又亲密得好像任何人都插不进去。
那人配文:五年的等待终于迎来曙光。
没一会儿这条朋友圈就不见了,可能是删了,也可能是把我屏蔽了。
我直接打车去了医院,两个换药的护士小声在门口说着话,一个说:「这姑娘可真傻,她男朋友不见她,她就一直淋雨。」
另一个说:「傻什么傻,你没看见人男朋友心疼得不行了?他以后一定会加倍对她好的,这是手段,你不懂。」
我跟着两人进屋,病房里只有王染染在。
看见我之后,她有些惊讶:「彤彤姐?你怎么来了?」
我直接问她:「你是不是喜欢傅燃啊?」
我以为她会有一丝羞愤的,但我没想到她只是笑眯眯看着我:「你是看不出来吗?还是说你感受到了危机所以来找我对质?他没跟你说过吧?我们认识五年了。」
她说着,给我看了一张截图,是傅燃五年前的朋友圈,仅自己可见,内容是一张合照。
他和她的。
她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都不好意思看对方,脸上满是青涩。
她说:「我们认识得比你久,你才是后来者。」
正说着话,傅燃拎着一杯热奶茶从门外进来,看见我之后他愣了一下。
王染染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了委屈。
她没说话,但看着我的眼神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傅燃脸上的表情也微微变了一下。
我冷笑,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种男主为真爱出头的经典桥段会发生在我身上,我正要说话,就看见傅燃把奶茶放到床边的柜子上,他说:「王染染,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相信许熠彤的为人。」
他说完,直接牵着我出了病房。
回去的路上,我们谁都没有提王染染,甚至从这天之后,她仿佛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傅燃变得比之前还要忙,但他却再也不加班了,他把工作全都带回家来做,我们虽然同处一个屋檐下,可见面的机会却少之又少。
他说:「这个项目在收尾了,最晚下周二我就休假,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你已经很久没有出去旅游过了。」
傅燃似乎又变回了以前的那个他,我根本挑不出他什么错,可我还是觉得我们之间有哪里变了。
4
他说到做到,周二那天休了假。
由于飞机延误,候机的时候他陪我逛了免税店。
我说:「最近天气干燥,你挑一套水乳吧。」
身后半天没人响应。
我转头一看,他正站在首饰柜前盯着一条项链看,我看了一眼,那款式确实很配王染染。
我把水乳又放了回去。
到了国外,或许是因为温差的关系,我一下飞机就觉得很不舒服,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在数不清第几次被难受醒的时候,我看见傅燃拿着手机心不在焉坐在一边,我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反应。
我没力气说话,吃了药又沉沉睡了过去,等我再睁眼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他给我微信留言:
【彤彤,我有急事先回国,你可以玩几天再回来。】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他应该刚到机场,背景音是提示登机的声音。
我问他:「什么事这么急?」
他沉默。
我想我猜到了他的急事是什么事。
我买了最早的航班飞回去。
一进家门就看见门口摆着一双女鞋,傅燃正在厨房里煮粥,而王染染就大剌剌躺在我的床上。
看见我回来,傅燃肉眼可见地慌了一下。
他把粥碗放在桌上,赶忙跟我解释:「王染染之前淋雨,现在肺炎加重了,她在这边没有亲人,所以我先把她接过来照顾……」
我打断他的话:「三分钟。」
傅燃:「什么?」
我说:「三分钟,你带着她滚出去,不然我就报警说你招妓,或者她擅闯民宅也行。」
傅燃显然愣住了:「彤彤……」
王染染赤着脚出来,眼圈红红的,她说:「我走就是了,你们别为我吵架。」
我说:「不是走,是滚,带着你的垃圾一起。」
傅燃不说话了,在王染染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拉住她。
王染染那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毫无预兆流了下来,她说:「傅燃你放开我,我就算病死在街头也不想被人侮辱成鸡。」
傅燃当然没有放开她,他呈保护姿势把她护在身后,我们三个僵持不下。
最后还是傅燃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攥着王染染胳膊的手青筋暴突,他告诉我:「这几年你给我拿的钱我会还给你的。」
我知道这句话的意思,王染染也知道,所以傅燃带着她离开时,她看我的那一眼全都是得意。
5
我跟傅燃分手之后没几天,我看见他发了个朋友圈。
是一张风景照,但地上有两道重叠的影子。
我们共同的好友纷纷点赞留言:
【这是官宣了?】
他很快回复:
【嗯。】
我又看了眼他的定位,好巧不巧,我们在同一个地方。
听说花城的寺院特别灵验,我是来求财的,而这俩货应该是来求姻缘的,毕竟是偷来的东西,心里不安也是正常。
寺院在山顶,有一万多级台阶,上山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徒步, 一种是坐索道。
很快,我就看见傅燃牵着脸色苍白的王染染出现在山脚,他柔声哄着她:「你听话,这座寺院求健康很灵的,你不想陪我一辈子了?」
王染染唉声叹气:「可我真的爬不动啊。」
话音刚落,傅燃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王染染惊呼一声:「你疯了?快放我下来。」
傅燃告诉她:「你要真心疼我就抱紧我,今天这山一定要登上去。」
哦,原来是祈福的。
我绕开两人正要开爬,忽然听见有人叫我:
「许熠彤。」
我看见傅燃的身影明显僵了一下,而王染染把他搂得更紧了,但俩人都没有回头。
叫我的是我初中同学冯子珊,她说:「刚才我就觉得像你,没想到真是,你来干嘛来了?」
我实话实说:「准备去财神殿长跪不起。」
她撇嘴:「你跟我二哥还真像。」
她说着向我身后挥了下手:「付燃,你快点。」
听见这名字,我一脚踩空,一只手稳稳托在我肘间,冯子珊朝我挤眉弄眼:「这就是我二哥,我舅舅家的,你要是自己来的话,咱仨搭个伴呗?」
我没拒绝。
我们三个一直走在傅燃身后。
冯子珊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过前面两人,她小声跟我说:「你看那小情侣多恩爱,简直感天动地。」
我笑笑,没说话,她哥忽然扒拉了她头发一下:「走快点,慢死了。」
直到中午,我们才到了山顶。
吃斋饭的时候,好巧不巧我们三个跟傅燃坐在一桌。
我觉得挺晦气,看来一会儿还得求点好运。
付燃把筷子递给我,我刚接过来,就听见一直装没看见我的王染染跟我打招呼:
「彤彤姐,在这遇到你好巧啊。」她笑盈盈看着付燃,问我,「这是你男朋友吗?」
我也没法再装死,不答反问:「我看你精神状态不太好,要不我帮你叫个医生?」
一直沉默的傅燃忽然看了给我递纸巾的付燃一眼,第一次在我面前情绪失控,他说:「她不需要你的关心,你离她远点就行。」
6
冯子珊吃饭完先下山,她说:「咱们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面,你别急着走,我先回去安排一下,你跟我哥逛逛再下来。」
等我跟付燃下山的时候,刚才还晴朗的天儿忽然下起了大暴雨,我们只能去半山腰的酒店躲雨。离得老远我就看见傅燃跟王染染在前台办理入住,王染染身上还披着傅燃的外套。
我俩在另一边办理入住。
前台说:「你们两个还挺幸运,就剩一间房了。」
这会儿傅燃已经拿到了房卡,但却迟迟没离开,王染染静静站在一边,虽然没催促,但死死咬着下唇,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过了好半天,见傅燃还是不走,她撒娇说:「傅燃,我的腰好疼啊。」
所有人的视线都望向傅燃,他却只是看了我一眼,最后铁青着脸带着王染染离开。
等两人走远,付燃问我:「男朋友?」
我说:「得加个『前』字。」
7
我们的房间跟傅燃的挨着,他们的门没关,从门口路过的时候,我看见王染染正靠在他怀里。他眼中的不耐烦在看见我跟付燃之后变成了暴躁。
付燃问我:「你确定这是前男友不是前仇人?」
我说:「什么仇人,我就是他俩 PLAY 的一环。」
他忽然笑了起来。
我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很凶很严肃的人笑起来这么好看,我不由看呆了。
他见我这样,立马收住笑,问我:「怎么?我现在也是你 PALY 的一环呗?」
一直到傍晚,雨都没有要停的意思。
在我肚子第三次叫的时候,付燃忍无可忍说:「走,带你去吃饭。」
其实他已经催了五次了,但我想着一会儿进城吃点好的就一直硬撑着,但现在我确实撑不住了。
我俩进餐厅的时候,傅燃和王染染正从里面出来。两人原本离得有点远,看见我之后,又默契地走近了,尽管他们极力掩饰,但还是不难看出两人闹了不愉快。
等我拿到菜单看到价格的时候,我似乎明白了两人闹别扭的原因。
这一顿饭差不多是傅燃半个月的工资,换作以前可能没什么,因为他岁月静好的时候,替他负重前行的是我,但是现在,他不但要给王染染看病,还要还我钱,还有他妈妈的医药费,每一项都足以压死他。
点完菜我抢着买单。
付燃冷笑:「你人还怪好嘞。」
说完直接拨开我的手,迅速付了钱。
我从来没有体验过被别人付钱的感受,他来这么一出,我顿时觉得手足无措起来,我说:「那咱俩加个微信吧,你来荷城的时候我请你吃饭。」
他沉默了一瞬,最后说:「行啊。」
说完调出二维码,我一扫,跳出来他的微信界面,昵称是:「一米九,哑巴,爱装逼。」
空气都安静了,我没想到他这么前卫,反正我身边没有人的微信名字叫这个。
等我点开我俩的对话框之后,我更害怕了,我发现十年前我俩就是微信好友了,也是我加的他,验证消息是:「哥哥 CPDD ,我超甜哒。」
他没理我。
那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一米九,哑巴,爱装逼」,是我给人家的备注,最关键的是,我完全不记得我怎么加的他。
8
我觉得现在我俩不适合待在一个房间里,我怕他暗算我。我借口东西丢了找东西,让他先走。
付燃笑得和蔼,他说:「你可以请服务生帮忙,这里的男人也一米九,但不爱装逼,一定会帮你的。」
我想给他磕两个头求他别说了。
他走之后,我立马给冯子珊打了个电话。
我问她:「我跟你哥以前认识吗?」
她说:「这我哪知道,但我哥以前跟咱们是一个初中的,只是后来转走了,说不定你俩以前见过。」
我愣住了。
回去的时候,我看见傅燃正站在门口抽烟,我只当没看见。擦肩而过时,他抓住我的手腕:「彤彤……」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谬。
我狠狠甩开他的手,我问他:「傅燃,当年那个人真的是你吗?」
9
我妈年轻时曾在下夜班路上被人侵犯过。
当时这事闹得不小,最后传来传去却变成了我妈勾引有妇之夫,受害者成了罪人。
这对于才二十三岁的我妈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我爸因此选择离婚,受到接连打击的我妈只能带着我搬到花城。
起初我们的日子风平浪静,我妈也逐渐走出阴影。平静被打破那天,是我初二下学期。
学校开始传起我妈是小姐的流言,还有人说我妈是职业小三。
我被孤立,被霸凌,他们都说我是老男人的野种。
但我什么都没跟我妈说,我不能看着她再一次被毁。
我的沉默换来了更多的欺辱。
带头霸凌我的人叫曹理,有一天,他把我堵在校门口,朝我要钱,我不给就打我。
那个时候是我妈创业初期,我是真的没钱,所以我被人拉进了偏僻的角落,等待我的又是一顿毒打。
就在我摸进书包准备抽出刀跟他们同归于尽的时候,我听见曹理惨叫一声,他说:「傅燃,你他妈疯了吧?」
那次我没有被打,等我追出去的时候,我看见傅燃站在街边,他的脚边还有一摊血。
看见我的狼狈,他问我:「你没事吧?」
那一瞬间,我确信我看到了他身上的光。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被欺负过,我跟傅燃也再也没有见过。
我当时问过同学,学校有没有叫「傅燃」的人,同学说:「有啊,不过他转走了,因为打架闹事受处分了。」
在很多年之后,我跟傅燃在大学重逢,我听见了自己疯狂的心跳声。
跟他在一起之后,我不是没有提过那件事,只是我觉得那毕竟不是好事,所以说得比较委婉。而从他的反应来看,他已经不记得了,我也就没有再提。
但现在,我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当年那个人,叫付燃。
10
傅燃听我问完,忽然恶狠狠把烟头扔在地上。
他说:「当年到底怎么了?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问他:「你认识『曹理』吗?」
他皱眉:「没有印象了。」
不是没有印象,是根本就不认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我问他:「我的钱你准备什么时候还?」
他的脸色看起来很难看:「你跟我分手是不是预谋已久的?你早就不想跟我过这样的日子了对吗?」
我房间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付燃过来自然而然牵我的手:「走吧,雨停了。」
傅燃拉住我另一只手:「许熠彤,如果我后悔了……」
回应他的是一声杯子碎裂的声音。
王染染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我说:「你后悔的日子还没有开始。」
「由奢入俭难」不是空穴来风,傅燃跟王染染的爱情根本支撑不起柴米油盐的琐碎。
之前是我对他太过纵容,所以他为所欲为,他想怎么对我就怎么对我,他以为我会一直等他。现在,当他发现我也可以对别人好,他再也不是我的唯一,他当然接受不了。
付燃把我的耳朵捂住。
他说:「嗓音太高的话会损伤耳膜,不该听的叫声就不要听。」
11
晚上八点,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冯子珊在驾驶位唾沫横飞:「你很久没有回来了吧?我哥正好也休假呢,你让他带你玩几天。」
我看着副驾驶上的付燃,头脑一热,问他:「你认识『曹理』吗?」
我没想到,反应最大的是冯子珊。
她拔高十多个音量:「你说那个傻逼?我跟你说,当年我哥给他揍了一顿,直接把他打进医院,到现在他妈没事还去我哥家作一顿讹钱呢。」
冯子珊说错了,曹理不是傻逼。
我才是傻逼。
12
我在这一共待了一周。
每天付燃都带着我去不同的寺院拜一拜,寺院拜完了就去博物馆。
我看着展柜里的神像有些无语:「咱们方向是不是有点跑偏?」
付燃说:「你不懂,热门景点的那几位太忙了,不可能顾得上每一个人,咱们得另辟蹊径。」
有道理,怪不得他们老付家有钱。
在花城的最后一天,我请他看电影作为报答。
他把刚买的一大桶爆米花递给我,在我要表达完感谢准备尝一尝的时候,又被他抢了回去。
他告诉我:「就是让你拿一下。」
行,草莓口味的爆米花是吧?回头我买一车,一天三顿都吃它。
13
我走那天,付燃有一台手术要做,所以没有来送我。
我给他跟冯子珊买了礼物表达谢意。
上飞机之前,我收到了他的回复:【谢谢你送我的一米九爱装逼的哑巴娃娃纯金钥匙扣。】
我默默把他的备注改成了本名。
没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落地报平安。】
我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一出电梯门就看见傅燃坐在我家门口,听见响动,他立马看了过来,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步伐踉跄。
不过是几天没见,他整个人胡子拉碴,哪里有帅气的模样?
褪去了当年的那层光环,我发现他也不过如此。
「你来这干什么?」
我声音冷到自己听了都吓一跳。
问完才想起来,我全网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
果不其然,他愣了好半天,说:「我来收拾我的东西。」
其实他哪有什么东西?那全都是我买的,不过这已经无所谓了。
我站在门口等他。
平时挺麻利的人这会儿磨磨蹭蹭,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东一下西一下。
他几次试图跟我搭话我都没理他,到最后,他说:「那些钱……」
我说:「你直接打到我账户就行。」
他又不说话了。
临走之前,他问我:「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
我说:「不可以。」
他肉眼可见变得无措起来:「彤彤……」
话音刚落,电梯就又响了一声。
王染染出门应该挺匆忙的,脚上还穿着拖鞋。她看见傅燃跟我站在一起,不吵也不闹,就在电梯门口流眼泪。
我其实挺烦这样的人的,我觉得傅燃也是。
正想着,就听见他冷冰冰问王染染:「你怎么来了?」
我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叫来的,女朋友来接男朋友回家不是挺正常的事吗?」
王染染估计这几天在他面前没少受委屈,这会儿见他态度不好,眼泪流得更起劲儿了。
我眼睁睁看着傅燃脸上对我的不舍被厌烦所取代。
我心里冷笑,其实完全不需要我做什么,我只要做好我自己,就是对傅燃最大的惩罚,而对于他们来说,好日子还在后头,很快他们就会明白「贫贱夫妻百事哀」的道理。
14
从那之后,我没有特意去打听王染染和傅燃的消息,但是这俩人像是空气,无孔不入。
告诉我消息的是付燃。
他说:「王染染现在的身体确实出了问题,肺炎引发的恶性胸腔积液,我是她的主治医师。」
我问他:「她去花城看病了?」
他给我发了个定位,是荷城。
他说:「是我来了。」
我一看,立马向他发出邀约:「晚上一起吃饭?我给你接风。」
他答应得很痛快。
我开车去医院找他,一上楼正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揪着傅燃的衣襟把他怼在墙上:「不娶?你说不娶就不娶?我妹妹好好一个人被你害成这样,你不娶我就让你这辈子都不得好过。」
傅燃拼命挣扎,却丝毫无法撼动对方。
王染染的亲属们轮番上阵指责他,他却麻木得像是听不到那些侮辱性词汇。
一段时间不见,他又憔悴了一些,我无意看他笑话,所以在他发现我之前,我躲了起来。
晚些时候,付燃去查房,问我:「你想不想跟我去看看?」
我说:「是不是不太好?」
付燃告诉我:「不需要考虑好不好,你想去就可以去。」
我思考片刻,还是决定跟着去转转。
王染染住的是六人的病房,里面空气流通不太好,她也比我想象中病得严重,用「面容枯槁」来形容她并不过分。
我虽然戴了口罩,但她还是认出了我,看见我之后,她情绪顿时激动起来,她试图从床上坐起来,指着我质问我:「你是不是来抢傅燃的?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我告诉你,我们马上就会结婚了,你输了,你这辈子都赢不了。」
水果刀就摆在她床头的柜子上,付燃怕她伤害到我,挡在我面前,冷着脸告诉她的家属:「病人现在不适合多说话。」
刚才在傅燃面前气焰嚣张的男人,在付燃这只剩唯唯诺诺点头的份儿,他冷着脸训斥王染染:「你老实点,你怎么跟付大夫的女朋友说话呢?」
正说着话,伤痕累累的傅燃从外面进来,他满脸疲态,脸上又冒出了胡茬,看见我之后,他脚步一顿,没等说出来什么话,眼圈先红了。
他很快背过身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哽咽说:「那钱我会还的,我先给你打个欠条也行,你别急。」
我说:「我不急,你有余钱再说吧。」
其实就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但傅燃忽然哭了,一米八几的男人捂着脸在病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快崩溃了,不难想象这段时间他面对的都是什么。
过了很久很久,他从喉咙里硬挤出一句:「对不起」。
我相信这一刻,他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但这句道歉对于我来说已经显得多余了。
付燃晚上九点多才下班。
我俩经过路边的快餐店时,看见傅燃正就着免费的汤在吃白米饭。
付燃见状,问我:「叫上他一起?」
我摇头:「还是别了吧。」
最后付燃给他点了一份套餐让服务生送了过去,见我看他,他挑眉:「你别这么看我,我从小就心好。」
我附和了一句:「是啊,菩萨见了都得把莲花座让给你。」
15
从那之后,付燃也没有再主动跟我提到过这俩人,我也没有再问。
等我再得到这两人的消息时,傅燃跟王染染已经快结婚了,我从付燃那里得到了证实。
作为主治医师,付燃得在现场候着,以防王染染突发什么意外状况。
他问我:「要不你也去看看?」
我答应了下来。
他们的婚礼挺简单的,连宾客都没有几桌,办得非常仓促。
我进屋的时候,看见傅燃冷着脸站在台上,冷漠得好像他不是今天的主角,到读婚礼誓词的环节时,他死不开口。
王染染的哥哥气得要冲到台上去揍他,被她嫂子拦住了。我就在王染染他哥旁边那桌坐着。他原本正挑衅地看着她哥,偏头看见我之后,表情顿时僵住,情绪的转换就在一瞬间。
他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看见了妈妈,顿时泣不成声。
王染染也看见了我,情绪失控到当场昏厥。
好好的婚礼成了一场闹剧。
为了抢救王染染,付燃晚上还得加班。
我在办公室等他。
屋子里放着好多还没来得及拆的箱子,看得出来,他来得是真的很匆忙。
我在屋里转了一圈,看见一张泛黄的信纸被压在键盘下,被风一吹,掉在了我脚边。
捡起来才发现是一封情书,女孩子的字体看着稚嫩又清秀,无意中我扫到了一眼内容。
大段的内容里掺杂了大量的火星文,在表达爱意之余,还在表达感谢,说是很感激他挺身而出,那种崇拜我隔着多年的光阴都还能感受得到。
呵,这小子,没想到从小就是个热血青年。
不对,我惊觉自己心底有些发酸,把信放回去的时候,没忍住,「不经意」瞥了一眼落款。
许熠彤。
呵……
嗯?
嗯……
我什么时候给他写过情书?
一声轻笑从门口处传来,我心虚回头,看见付燃抱肩靠在门框上:「看完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没……就看了三分之二点九吧,但我怎么不记得我给你写过情……这封信?」
他咋舌,酸溜溜说:「许大校花哪有精力去记一个一米九会装逼的哑巴呢?对不对?」
我点头附和:「对……」
付燃:「嗯?」
我:「对不起。」
他:「嗯。所以你想拥有一个一米九会装逼的哑巴吗?」
我小心翼翼问:「我可以吗?」
付燃嗤笑:「你想要就可以拥有。」
我看了他一眼:「那我想要。」
爱情隔了十年再次向我发出信号。
付燃牵着我的手走在街头,月光下我俩的影子重叠成一道。
我也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对的人兜兜转转也还是会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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