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穷的时候。
裴倾为了我去做试药员。
不仅弄垮了身体,还间歇性失明,所有人都说他爱惨了我。
我们终于苦尽甘来。
结婚前夕,那个曾背叛他的女人回来找他。
裴倾愤怒至极,却又在雨夜冲出去找她。他流着泪抱住她:「阿怡,我终究还是输给了你。」
1
陈怡回国那天。
裴倾正陪我在店里试婚纱。
我们爱情长跑七年,我在他人生最失意的时候出现,从此就一直陪在他身边。陪他从低谷一步步爬起来,到如今谁也不敢小觑。
所有人都知道我和裴倾一定会结婚。
他们都说——
「这些年如果不是聂姜一直陪在裴倾身边,他大概是撑不下去的。」
「七年时间,就是块铁也该融化了。」
「他们要是会分手,我或许这辈子都不会相信爱情了。」
「……」
这七年我们历经风雨,经历了太多坎坷。超越爱人的身份外,我们还是工作上相互扶持的好伙伴。
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懂得对方心里所想。
所以在公司的周年庆典礼上,我看着他拿着一束玫瑰,穿越重重人海向我走来时。
我就知道自己多年等待,在这一刻终于成了真。
聚光灯下,他向我求了婚。
周围伙伴们都欢呼不已,每个人都在为我和裴倾而感到开心。
我那时有多高兴。
现在,就有多恐惧。
2
裴倾亲自给我挑选的婚纱。
他满眼温柔,执拗地站在试妆间外,说要做第一个看见我穿婚纱的人。
我娇笑地点头,满心满眼都是甜蜜。
都说一个女人最好看的样子,就是穿上婚纱嫁给心爱之人。
我很幸运地等到了这一天。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着还在外面等待我的裴倾,心跳就不自觉加速。
深呼吸。
我要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可他,却失言了。
我刚换好婚纱走出来,就看见我对面那个化妆间的门同时打开,里面走出来了一个穿着跟我同样婚纱的女人。
我认识她。
陈怡,裴倾曾经的初恋。
那个曾经贯穿了裴倾整个年少时期的女孩,在他最渴望爱情的那一年,却给了他重重一击,然后潇洒出国,断绝了所有联系。
那个时候的裴倾,被心爱之人背叛,刚起步的公司也因为陈怡毁于一旦,还面临着巨额赔款。
总之,人生一塌糊涂。
所有人都说裴倾爬不起来了。
就连他自己也自暴自弃,整天窝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喝酒打游戏,已经完全放弃了自我。
那个时候,我每天不厌其烦去找他。
即使他态度对我再恶劣,我都甘之如饴。然后我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终于陪着他走出了那段阴霾。
又跟他一起拼命赚钱,还掉了那些巨额赔款。
他渐渐走了出来,也发誓要东山再起。然后他握紧了我的手,小心翼翼问我愿不愿意继续陪着他。
他是我第一眼就喜欢上的少年。
此时他握着我的手向我告白。我激动得落泪,连忙点头说愿意永远陪着他。
裴倾同样待我很好很好。
我们最穷的时候。
我得了急病,他为我去做了试药员,不仅弄垮了身体,还会间歇性失明。
所有人都说他爱惨了我。
甚至就连我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至于那个他心底禁忌的名字,我们都心照不宣不会提及。我以为我这样不计后果的陪伴,总会代替那个曾经年少时占据了他整个内心的人。
毕竟,那个女人背叛了他。
我曾经可笑地想:一个背叛自己的爱人,但凡有点骨气都不会再爱了。
只是爱情不讲道理。
得不到的,往往才会叫人刻骨铭心。
所以当陈怡就这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不只是我恐惧。
就连裴倾整个人也愣在了原地。
眼中有恨、心有不甘。
我们穿着同样的婚纱,从不同的化妆间走出来。裴倾站在中间,原本该走向我的脚步,在听到陈怡喊他的那一刻,硬生生停留在了原地。
「阿倾,我回来了。」
陈怡穿着婚纱一步步走向他。
她很美,像一朵纯真无害的茉莉花。所以哪怕当年背叛了裴倾,他也依旧念念不忘多年。
这朵带刺的花,当初扎得他遍体鳞伤。可花太美了,他好像还是忘不掉。
听着熟悉的声音,裴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眼中仿佛再也瞧不见我,猛地转身,将背影留给了我。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看着陈怡越过裴倾的目光,然后落在我脸上。带着些许挑衅,然后缓缓张开双臂,想要去拥抱那个不断走近他的男人。
她的眼神仿佛在说——
「瞧,我一出现你就输了呢。」
3
裴倾铁青着脸拉着我出了婚纱店,他情绪明显不好,以往开车求稳的他,此时竟也学起了飙车。
我偏过脑袋看着他。
裴倾一向都是个温润君子,无论待人待事,脸上总是挂着温润的笑,仿佛什么事也不值得他耗费过多心思。
就连当初我们试图东山再起,却被不断羞辱,他也会笑着握紧我的手,目光坚定温柔,然后同我说:「姜姜,没关系的。」
唯一能够牵动他心绪的人。
此时泪眼婆娑,穿着婚纱站在店门口。倔强地望着我和裴倾离去的方向,怎么也不肯离开。
裴倾终究没有去拥抱她,而是走到她面前,声音带着隐忍的颤音:「为什么要回来?」
陈怡笑得无辜。
「因为,我想你了。」
只一句话,就让裴倾丢盔卸甲。
裴倾再也维持不住温润模样,而是猩红着眼,抓着她的肩质问:「陈怡,你凭什么以为我还会要你?」
他甚至都没等陈怡回答,就带着些许落荒而逃的意味,转头朝我奔跑过来。
然后紧紧握着我的手,拉着我一起逃离了这个地方。
车子开了很久很久。
从市中心一直开到了郊区,原本计划好试完婚纱就去加油,这下子终于耗空了所有的油量,只能被迫停了下来。
就像此时的裴倾,耗尽了所有的勇气最后选择逃跑。
他曾跟我说过:「姜姜,做人做事,永远也不要临阵脱逃。」
可惜,他自己却做了逃兵。
狼狈至极。
我低头看着身上这件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婚纱,这月份还有些冷,婚纱裸露着的肩膀,那丝丝凉意一点点渗透了进来,我打了个寒颤。
裴倾仿佛终于意识到了身旁还有个我。
他眼里慌张,试图想解释些什么。
「姜姜,我……你知道的,当初她背叛我,现在突然间看见她,我……」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此时的情绪。
卸掉了所有伪装的裴倾,此时无助得像个小孩,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我强忍内心酸涩,还是努力扬起一抹笑:「婚礼,还如期举行吗?」
裴倾愣了一瞬,随即一把将我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似乎是想要将我嵌入骨子里。
「姜姜,我永远也不会背叛你。」
这是他对我的承诺。
4
结婚前一天。
从中午就开始下雨,天气阴沉沉的,压得人心里喘不过气,闷得十分难受。
裴倾站在窗户前。
眼神不断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手机响了一次又一次,他没有接,只是握紧的拳头还是泄露出了他此时不安的情绪。
我从他手里拿过手机。
「明天我们就要结婚了。裴倾,你说过不会背叛我。」
我将手机递给他,甚至替他接通。
既然说过不会背叛我,那么就证明给我看,算是尊重这几年来我同他的不离不弃。
裴倾自然也懂得我的意思,他甚至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的陈怡哭哭啼啼,诉说着这些年她在国外过得有多艰难,字字句句都说自己无比后悔,也知道自己从头到尾爱的只有裴倾。
一句又一句抱歉,一声又一声爱。
裴倾握着我胳膊的手越来越紧,吐出的语气却冰凉又残忍:「陈怡,我现在爱的是姜姜。」
电话那头的陈怡沉默了许久许久。
我看着他。
他眼里,好似出现了报复后的快感。
恍惚间我仿佛又看见了几年前那个颓废的裴倾,他眼里没有一丝光亮,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只有在提起陈怡这个名字时,才活得像个人一样。
雨下得更大了。
挂完电话后裴倾就把我压在沙发上亲,动作很粗鲁,他咬着我的锁骨,我疼得直接逼红了眼圈。
可他没有停,像是泄愤似地不断撕咬。
他的手机又响了几声。
裴倾把我抱在怀里,终于不再咬我。喘了好几声后,终于没忍住伸手点开了那条信息。
但却在点开的时候微微侧手,没让我看内容。
看完信息,他直接把手机丢进了沙发角落。然后紧紧抱着我,一句话都不说。
气氛过于压抑。
眼前的裴倾也太不正常。
那个不断牵动他心绪的陈怡,让我如鲠在喉。
我明明看出来裴倾还会被她牵动情绪,那是忘不了的表现。无论是恨又或者是愤怒,其实都不该出现。
他最让我放心的状态。
应该是相忘于江湖,哪怕是相见,也会一笑了之。
而不是往日最温润和蔼的人,变得易怒。
变得完全不像是我认识的裴倾。
又或者。
我从未认识过真正的裴倾。
但我不甘心,我陪着裴倾整整十年,耗费了我全部青春心血,将所有的爱都投注在他的身上。
就像是一场巨大的豪赌。
孤注一掷下,我很害怕自己会输得一塌糊涂。
手机还是会断断续续响起声音。
裴倾没有再去看,却总会时不时看着窗外变得越来越阴沉的天色。
晚上十点。
还是下起了大暴雨,伴随着电闪雷鸣。偶尔闪电划破长空,整个城市都亮得惊人。
「明天还有婚礼,我们早点休息吧。」
我想拉着他回房间。
裴倾却站在阳台,没头没脑来了句:「这么大的雨,没回家的人,是不是很可怜?」
可怜吗?
他是在可怜那些行色匆匆的行人,还是可怜站在楼下执拗不肯离开的陈怡呢?
他没等我回答。
就直接甩开了我的手,然后冲出了房间。
房门被拍得「轰隆」一声,门板撞在墙上又反弹了回去,最后吱吱呀呀留了一条缝。
住在对面的邻居,脸色不满地打开门:「大半夜弄这么大动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说了句抱歉,然后轻轻把门关上,走到裴倾站的阳台位置上,一眼就看见了楼下的陈怡。
她穿着一身小白裙,倾盆大雨之下,她整个狼狈不堪,蜷缩着蹲在地上,却怎么也不肯离开。
裴倾跑了出去。
远距离,我根本听不清两个人在说什么。只是裴倾脸上的表情很愤怒,但他还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陈怡身上。
陈怡趁机抱紧他。
裴倾想推开陈怡,可仿佛怎么也推不开似的。最后又像是认了命,缓缓伸手回抱住了她。
他嘴巴一张一合。
但我还是该死地看出了他说的话。
他说:「这么多年过去。阿怡,我还是输给了你。」
5
清晨很早就有人接我去酒店。
我们共同的好友是我的伴娘,林织兴致勃勃,但还是忍不住问:「新郎呢,他去哪了?」
我笑着摇摇头,笑容多少有些苦涩。
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昨晚我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全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直到此刻,依旧没有人能够打通。
但是除了我和裴倾外,没有人知道陈怡的事。
所以哪怕裴倾还没出现,林织也只是一副「我知道了」的模样,然后悄悄凑在我耳边:「他是不是给你准备惊喜去了?」
「是啊,好大一个惊喜呢。」
林织被其他人暂时喊了出去,化妆间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又给裴倾打了电话,这次终于能够接通。
「裴倾,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电话那头的裴倾沉默许久:「抱歉,阿怡发高烧,我得先送她去医院。」
「所以呢,不结婚了?」
我声音在发颤,但还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我是卑微地爱了他好多年,但不代表我不会失望。
曾经我有多信心满满。
那么这几天陈怡的出现,裴倾越来越古怪的情绪,让我知道自己究竟有多自卑。
我那么全心全意喜欢的一个人,掏心掏肺地对他好了十年。
却终究抵不过一个曾经背叛他的女人回眸一笑。
这不仅仅是心痛,对我而言还是一场极大的讽刺。
如今裴倾为了她甚至要缺席我们的婚礼。
那我这些年的坚持。
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有些累了。
电话那头的裴倾语气满是歉意:「我们一定会结婚的。只是事发突然,我们可以暂时推迟。」
「裴倾,你要为了陈怡推迟我们的婚礼?」
我不可置信。
裴倾嗯了一声,又试图劝服我:「姜姜,只是推迟而已。」
而已,吗?
他跑去医院照顾前女友,然后留我一个人在酒店里面的那些朋友。
裴倾啊裴倾。
你可曾有过那么一刻为我着想?
「如果你今天不来,那就永远也不要出现了。」
「姜姜,对不起……」
瞧,他依旧坚持。
前女友和同我的婚礼之间。
他不犹豫就选择了前者。
我闭着眼,淌着泪挂断了电话。
然后又避无可避想起了陈怡当初那个眼神。
果然。
她一出现,我就会输得彻底。
那我还有坚持下去的必要吗?
好像真的没有了。
这次,我真的打算放弃了。
就当我准备将头纱取下来时,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新娘子躲在化妆间哭得跟花猫似的,难不成新郎逃婚了?」
我转头一看。
司礼穿着西装,大大咧咧推门走了进来,然后停在我面前,伸手点了一下我脸颊。
「啧啧,粉太多,眼泪都变白了。」
原本悲伤的情绪,在听到这句话时,竟然莫名有些破防。
作为最大的竞争对手,司礼可谓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同样都是白手起家,两家公司不断打擂台,至今都没有分出个高低胜负。
就连我和裴倾,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够赢过他。
他笑得吊儿郎当,双手撑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我:「看样子我猜对了,新郎真的逃婚了。」
他笑得越来越灿烂。
我气得直接伸手推了他一把。
「你就是来故意看我笑话的?」
司礼却突然收敛了笑意,一本正经地摇摇头。
「聂姜,事到如今,你别告诉我你还要嫁给裴倾。你要是点头说是,王宝钏都得叫你一声姐。」
我伸手抹了一把泪,在面对这个多年强劲对手时,我还是习惯性地不肯服软。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争气?」
司礼重重地点了点头。
气得我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我不想理他,直接伸手想要扯头纱。但是司礼却拉住了我的手:「为了一个男人就不结婚,他对你影响就这么大?」
这次直接给我气笑了。
「新郎都跑了,我留下来让人看笑话吗?」
看着那些我们曾经的好友对我指指点点,然后对我露出同情又悲伤的眼神。
我不想。
司礼却忽然俯身,笑容肆意:「简单啊,换个新郎就好了。」
6
当我挽着司礼胳膊出现在婚礼现场时。
听着众人议论的声音,我先前的一腔孤勇在此刻被彻底击碎,甚至想要落荒而逃。
司礼像是察觉出了我的胆怯。
微低着头,用着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怎么,害怕了?」
他声音揶揄,一贯的吊儿郎当。
但将我的手握得很紧。
我有一种错觉,他甚至比我还要害怕我会逃婚。
临时换了个新郎,在场的所有宾客窃窃私语,但没有一个人敢将这话摊到明面上说。
我和裴倾都是孤儿。
婚礼到场的所有嘉宾,几乎都是我们的共同好友。陡然间换了个新郎,加之我提前打的招呼,说出「陈怡」那个名字。
曾经见证过我和裴倾感情路的朋友,渐渐平复了异样的目光,个个脸上神情难测。
唯有裴倾的几个好友,直接站了起来:「现场换新郎,聂姜你搞什么?」
「聂姜,你真的要因为陈怡这个女人,就放弃这十年来跟你风雨同舟的裴倾吗?」
「就算你要分手,你怎么能够和司礼在一起呢?他可是裴倾的对家!」
他们像是在指责我。
可凭什么?
明明,是他为了那个女人放弃了我们的婚礼。
那些沉寂的勇气在这一刻被唤醒,我甚至反握住了司礼的手。
「他先放弃了我,我凭什么不能嫁给别人?」
「我凭什么不能有自己的幸福?」
这一点也不公平。
听着我的话,司礼低低笑出了声。
「这才对嘛。」
「我认识的聂姜,逮谁怼谁。」
我暗暗瞪了他一眼,司礼将我护在身后,看着那几个朋友。
「我司礼撬的就是他的墙角。」
「怎么,都不服?」
「那没办法,你们只能忍着,看着我把老婆高高兴兴娶回家。」
司礼还是一如既往的嘴欠傲气,气得那几个人直接摔了桌子离开。
也挺好。
属于裴倾的人和事,最好都走干净吧。
剩下的朋友中,林织带头站了起来,她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姜姜,我支持你做的一切决定。」
其他的朋友也陆续站了起来。
向我敬酒,祝我幸福。
我好像真的有一种在和心爱之人结婚,然后接受亲朋好友祝福的错觉。
司礼撞了撞我的胳膊:「不是错觉,大家真的在祝福我们。」
他说这话时莫名认真了。
我心里打着鼓,还没想明白,他就直接拉着我走完了剩下来的流程。
司礼先前就跟司仪打好了招呼,所以这场奇怪至极的婚礼,莫名完成得十分顺利。
只是到了最后环节,新郎新娘之间的亲吻。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没敢动。
司礼不断凑近我,然后双手小心翼翼捧起我的脸。
我紧张得闭起了眼。
但他的吻,只落在了他捧住我脸颊的手指上。
「聂姜啊聂姜,我可是第一次看你害羞。」
他又笑话我。
挺可恶。
7
还没来得及生气。
我又面临了另外一个严重的问题。
完成了婚礼,我赌着一口气在众人祝福的目光中坐上了司礼的车,最后来了他家。
「小媳妇,该回家了。」
司礼一副吊儿郎当挺欠揍的样子,替我拉开了车门,然后又伸出了右手。
我拍开他的手,没了先前婚礼时的局促,一如平常时的相处:「司礼,你正经一点。」
临时换新郎,我有赌气的成分。
嫁谁不是嫁呢?
况且我也不想别人对我投来怜悯的目光,这样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司礼说,他也想看一下裴倾气急败坏的模样。
所以我俩一拍即合,这场戏也必须要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司礼把主卧让了出来。
他穿着睡衣倚靠在门框旁:「小爷我绅士,让你睡我的大床,别太感动。」
我白了他一眼,果断把他推出门。
没有什么道德和谦让,他的主卧住起来实在舒服。
不得不承认,司礼是一个极其会享受的人。
不过这一夜我并没有睡着,一堆人给我发信息,都在询问着今天突然出现的意外。
以及,裴倾去哪儿了。
整整一天,裴倾再也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强迫自己睡觉,但还是睁着眼看着天亮。手机叮咚响起,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好友申请消息。
虽然没有名字,但我总觉得自己知道她是谁。
女人的第六感很准。
我同意申请。
对方直接发来了几张照片。
有裴倾病房里忙碌的背影,有他捧着一碗热粥小心吹气的模样,也有他依靠在床边昏昏欲睡的样子。
总之小心翼翼,极尽温柔。
我刚看完这几张照片,手机叮咚一声响。
这次对方直接发来了一个十几秒的短视频。
视频角度很刁钻,大概是偷拍的。
「裴倾,你真的爱聂姜吗?」
「她陪了我很多年,我不可能会辜负她。」
「那你有像爱我一样去爱过她吗?」
「我没工夫在这里陪你扯这些,要不是看你在这个城市没朋友,我不可能管你的。」
「裴倾,你都不敢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是因为你根本就没那么喜欢聂姜对不对?」
「你胡说!」
视频突然剧烈抖动起来,然后陈怡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胡说了吗?裴倾,你难道真的能够忘了我吗?」
这次裴倾沉默了很久。
「是啊,忘不掉。陈怡,我这辈子是输给你了。」
视频到这戛然而止,但是对我而言却已经是足够了。足够让我看出来我就是一场笑话,用尽十年精心维护的感情,却是别人一出场就会得到的那句忘不掉。
对方又发来了一条微信。
——他照顾了我一夜,你如果识趣,就应该自己主动退出。
像是宣示主权似的,陈怡正在一点点击垮我本就不多的信心。
这十年来,我掏心掏肺地对待裴倾。
可以说。
他是我的全世界。
只是,我从来不是他的全世界。
我是谁呢?
大概只是他落魄时不离不弃的伙伴,所以爱不爱的,好像也没有多少。
我拿着手机还有些恍惚,司礼就端着一杯牛奶走了进来。
他看我拿手机发呆,直接伸手拿了过去。
「啧,这点段位就把你打败了?」
司礼冲我摇摇头,有些恨铁不成钢似地叹了口气。
「聂姜啊,你不该是个会为情所困的女人。」
我仰头看着司礼,我问他:「那我该是个怎样的人?」
司礼收敛了全部的漫不经心和吊儿郎当,他坐到床边,然后弯曲着手指在我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认识的聂姜,自信且明媚。不要丢了最初的自己。」
最初的自己?
我很认真地想了想,在没有遇到裴倾之前,我因为是孤儿,所以什么事情都十分努力,想要证明靠我自己也能够拼搏出一片天地。
那时候的自己自信大方。
我好像,真的丢了最初的自己。
所以当我再次看一下那几张照片,以及那条挑衅的话语时。
心口没那么痛了。
我直接给她发了个语音:「垃圾给你了,免费的。」
8
既然决定要断干净。
那么第一步,我就打算从他的公司辞职。
「聂姜,你真的决定要辞职吗?」
林织也是公司的高层,可以负责办理我的辞职手续。她看着我给她递的辞职信,犹豫了好久都没接。
陪我一起来的司礼丢了盒喜糖给她。
「吃了我的喜糖,以后记得帮我在姜姜面前说好话。」
挤眉弄眼的样子,我恨不得直接把他推出去。
林织原本眉眼中满是担忧,拿着喜糖忽然就笑出了声,干脆利落地同意了我的辞职信。
「姜姜,你会幸福的。」
我刚嗯了一声,司机就握住了我的手,顺势十指紧扣,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分不开了。
「承你吉言,再送你个大红包。」
司礼像是变戏法似的,早上出门的时候我明明给他递的外套,没看见他有往里面放红包。
「不懂了吧,这叫有备无患。」
他朝我挤眉弄眼,我忽然就悟了。
「这就是你拉拢人的手段!」
司礼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最后冲我竖起了个大拇指。
「聂姜,你厉害。」
9
我和司礼刚走出公司,迎面就碰见了裴倾。
他前天走得匆忙。
到现在身上的衣服也没有换。
裴倾一直都是个爱干净的男人,每次我给他准备的衣服上,但凡有一点脏污,他就怎么也不肯再穿。
可现在却能够为陈怡,将那件衣服穿三天。
「姜姜,我手机没电了。忘记带充电器,我真不是故意爽约的,这场婚礼我会补给你的。」
他一来就扯住我的胳膊,举着因为没电而黑屏的手机,态度语气诚恳到不行。
我就静静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喜欢了许多年的男人,看着他是如何用一副深情面孔看着我,心里却始终装着另外一个女人的。
原来,人天生就会演戏。
也或许他不会演,只是真的能够做到心里有两个人。
心挺大的。
我一点也不喜欢。
所以我一直都在沉默,默默推开他的手,默默躲在司礼背后。
这个嘴上功夫从来不饶人的司礼。
只要他出马,没有人能够在他嘴下讨到任何好处。
就连裴倾也不行。
「司礼,你怎么在这?」
裴倾对于司礼这个死对头总是格外警惕,一看到他,整个人都变得无比严肃。
司礼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冲他挑挑眉:「来接我老婆。」
裴倾好像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皱着眉问他:「你什么时候有老婆的?就算你来接老婆,为什么要来我公司?」
司礼忽然笑得开怀,然后一把握住我的手,这次是我先跟他十指紧扣。
「如你所见,我们结婚了。」
我从没想过自己会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件事。
裴倾整个人愣在原地,然后眉眼染上了三分薄怒,看我的目光格外认真。
「姜姜,就算你生气我去照顾陈怡,也不该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开玩笑?」
司礼松开我的手,直接改环住我的腰。动作很亲密,像宣示主权似的开口:「你觉得我们有什么必要跟你开这个玩笑?」
裴倾算是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死死盯着我,脸上却没有一丁点儿表情。
但是我知道。
裴倾真的生气了。
「聂姜,不要再开玩笑了!」
开玩笑吗?
我直接踮起脚尖在司礼脸颊上亲了一下。
「你觉得我还在开玩笑?」
「聂姜,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样暧昧的举动,直接让裴倾彻底暴怒起来。
他歇斯底里后,一拳砸了过来,司礼抱着我的腰迅速往后躲,然后一拳直接挥到裴倾脸上。
「你自己为了别的女人逃婚,现在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司礼脸上同样再也没有了半点笑意,脸色阴沉的不像话,看起来有些恐怖。
两个大男人直接扭打在了一块儿。我根本无从下手去拉架。
一拳又一拳。
拳拳见肉。
10
「聂姜,我快要疼死了!」
司礼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仰天长啸。
我握着药膏,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一把拉起他的胳膊,又继续给他上药。
两个大男人打架,我是拉不了了。
只能去让隔壁保安亭里的保安过来,人倒是拉开了,只是两个人脸上都挂了彩,完全不能看。
最后司礼直接整个人靠在我肩膀上。
裴倾脸都气绿了。
我和司礼离开的时候,他拉住我的手腕不肯让我离开:「姜姜,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他的语气有点儿可怜。
就像当年被抛弃时的样子,一遍又一遍问:「聂姜,她真的不要我了吗?」
那时我跟他说:「是啊,她不要你了。」
现在,我还是跟他说了这句话。
「是啊,我不要你了。」
在你决定为了陈怡而放弃和我的婚礼时,我同样也决定放弃你。
主动了十年,早就累了。
司礼的一声哀号直接将我拉回了现实,我赶紧继续给他上药。
「你说你打什么架,不疼啊?」
边上药边吐槽。
司礼哼哼唧唧地侧躺着,还有点儿小委屈:「我这不是为你打抱不平吗?」
「那我谢谢你。」
我皮笑肉不笑的,司礼却忽然红了脸颊。
再配着那有些略肿的脸,莫名显得滑稽。
他凑到我跟前,像个小媳妇似的扭扭捏捏:「那个,我没¥#%……」
声音说得很小,我实在没听清。
「要不,你再说一遍?」
司礼幽怨地盯了我一眼,然后凑到耳边说:「聂姜,你毁了我的清白,要对我负责。」
啥玩意儿?
「你亲了我,就得对我负责。」
他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我有些想笑:「别告诉我,你没谈过恋爱。」
司礼瞥了我一眼,那模样还有些小傲娇。
「男人要自爱,不然就是烂白菜。我在等命中注定的那个她,当然不能随随便便谈恋爱,更不能随随便便被人亲了。」
我双手合十,向他鞠了个躬。
「我有罪,我向你道歉。」
司礼大手一挥,豪气到不行:「没事,对我负责就行。」
「那不成,我可不能毁了你的清白。」
我赶紧摇头。
司礼忽然就急了眼,直接跳到沙发上双手叉腰,然后告诉我:「聂姜,你怎么这么笨。我都说这么明白了,我愿意让你毁了清白,只要你对我负责,你没听见吗?」
向来吝不啬的司礼,耳根子红得滴血。
我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没有再开玩笑。
「司礼,你不会喜欢我吧?」
我干巴巴地笑着。
他又重新坐在我身边:「聂姜,原来你也不是太笨。」
所以,跟我结婚是早有预谋?
我忽然想起来,这个男人不仅是吊儿郎当,同样也是个千年狐狸。
否则也不会让我头疼这些年。
可是——
「司礼,你知道的。这些年我一直都喜欢……」
「我知道。」
司礼伸手堵住了我的嘴,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拢,然后无比认真地开口:「那是以前,以后你喜欢我就好了。」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我心跳得极快。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11
那天我落荒而逃。
司礼还是一如既往地出现在我身边,时不时地嘴贫两句。
我辞了职,到了工作日也不用去上班。
司礼不在家。
我就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吃着薯片追着剧,这十年来陪着裴倾东山再起,我没有哪一天是敢放松的。
整个人紧绷了很久,甚至快忘了这份单纯的美好。
只是还没躺太久,小腹突然痛了起来。
一看日期。
大姨妈造访。
不过司礼家没有预备这些东西,我只能赶紧换了条裤子,然后匆匆出小区外买卫生巾。
但是在我回来的路上,我看见了堵在门口的裴倾。
他一见到我,就将我堵在小区角落,眼睛有点儿红:「姜姜,你真的和司礼住在一起了?」
「是啊,我跟他是夫妻嘛。」
虽然没有领证,但是婚礼确实办了。
在所有人眼里。
我和司礼就是夫妻。
裴倾不断摇头,他紧握着我的手,声音有些闷闷的。
「不可能。」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爱了我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突然间会嫁给别人,会突然间爱上司礼呢?」
我忍不住冷笑。
「裴倾,原来你也知道我爱了你这么多年。」
可他还是辜负了我。
「我没有!」
裴倾不断摇头,试图想跟我解释。
「陈怡病得太严重,她在这个城市没有任何亲人,我只是把她当成朋友,想要帮一下她。」
「姜姜,我从来没想过取消婚礼。只是想着稍微推迟一点,就一点而已。」
「姜姜,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知道你就是在和我赌气,司礼这人不靠谱的,我也不在乎你有没有跟他领证,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他越说越快,语气也越来越急促。
握着我的手很紧很紧。
就像。
怕失去我一样。
可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说话,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那专属的铃声。
在我曾经只能远远跟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的时候,我曾听到过。
是只属于陈怡的专属铃声。
这些年从来没响过,就连上次婚礼前夕,那也是借着别人的手机号打来的。
我以为那么恨的人,应该会进黑名单,又或者没有这份特殊的待遇。
可惜我又错了。
还是特殊的,也是专属的。
只有我什么也不是。
最多,是个笑话而已。
「她给你打电话了,不接吗?」
我声音还是有些哽咽,总归是爱了十年的男人。他也曾为了救我,去做了试药员,至今都会间歇性的失明。
应该是爱过我的吧。
不过这份爱。
在面对陈怡时,是那样的不屑一击。
电话铃声越来越急促,裴倾最终跟我说了句抱歉,然后接通电话,转身走了几步。
但我还是听清楚了对面陈怡的声音。
她说:「裴倾,我是真的爱你。这次我孤注一掷回国找你,如果你不要我的,那我就只能去死了。」
「裴倾,天台上的风真的好冷啊。」
「你说过这辈子都会爱我的,你一定会来找我的,对不对?」
「……」
用死来威胁裴倾,他自然紧张了。
拔腿就往小区外跑,再也没有给我留下任何话语,只有一个慌张的背影。
显得他先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又是一场笑话。
不过还好。
这次我已经没了任何期待。
我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感觉,先前的心痛窒息,这时候一点点化为平静。
或许是十年来的主动,已经让我彻底厌倦。
爱不动,自然也恨不动了。
「就这么舍不得他,要一直盯着他的背影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
司礼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保温盒,那样子十分委屈,却又有点落寞。
「你不是在公司上班吗,这个点怎么回来了?」
司礼举了举手里的保温盒:「来给你送饭。」
「聂姜,难道你还喜欢裴倾吗?」
「我……」
「你是瞎吗聂姜,都到这份上了还喜欢他。我这么优秀,你都不知道看我两眼吗?」
没等我把话说完,他就打断了我的话。
原本还有些复杂的心情,这时候突然变得轻松起来。
大概,因为身边有个让我可以放松的人。
「司礼,我没有这么不争气。」
12
司礼确定我彻底放弃了裴倾。
当即拉我上了车:「小爷我今天心情好,带你去玩。」
「玩什么?」
「待会你就知道了。」
他没说,但当他把我往商场里拉,看着前面一排排娃娃机时,我大概就猜到了。
「司礼,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抓娃娃?」
我声音有些哽咽。
那些该死的记忆又在攻击着我。
陈怡也很喜欢抓娃娃,以前她和裴倾谈恋爱的时候,两个人周末总是会一起去商场抓娃娃。
可后来她背叛了裴倾,远走他乡。
裴倾再也不肯碰任何的娃娃机,甚至连见上一眼都会大发雷霆。
他甚至会牵着我的手,一下一下抚摸着我的脸:「聂姜,你不会也喜欢抓娃娃吧?这么幼稚的东西,你肯定不喜欢的,对不对?」
他像是在确定我的喜好,又像是不断给自己催眠。
强迫自己远离所有会带上陈怡记忆的东西。
娃娃机,什么也没做错。
错就错在,他曾经承载了一对情侣之间的爱。可惜最后这对情侣分道扬镳,它又成了让人怨恨的对象。
可它明明什么也没做错。
而我看着裴倾那样痛苦的神情,即使我再喜欢,也依旧摇了摇头。
「裴倾,我不喜欢抓娃娃。」
我说了这句谎言, 所以十年来我再也没有碰过娃娃机。
所以当司礼带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当那些尘封在记忆里的回忆复苏时,有点难受又有点想哭。
「司礼,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我声音莫名有些哽咽。
司礼瞧了我一眼,说得理所当然。
「之前咱们在商场上遇到过,我看你盯着娃娃机盯了很久,我就知道你喜欢了。」
瞧,原来有人一眼就能看个清楚。
可有的人,就是愿意将眼睛蒙起来,当做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理所当然享受着别人的付出。
原来,我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大笨蛋。
真可笑啊。
「聂姜,你应该做自己。」
司礼忽然张开了双臂,冲着我笑。
他长得好看,笑起来更好看。比裴倾还好看许多,商场里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四周泛着柔光,在那一刻莫名让人心动。
所以我回抱住了他。
「好啊,司礼。」
13
自从那次电话后。
裴倾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在我面前了。
林织的未婚夫是医院上班的医生,她曾经偷偷发微信告诉过我,说陈怡似乎脑子有些不正常,时不时就用跳了自杀来威胁裴倾。
而裴倾就一直守在她身边。
我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只是一笑了之,既然都决定彻底放下,那就应该学会跟曾经的自己告别。
和曾经喜欢过的裴倾,也同样要彻底告别。
这些天,我和司礼朝夕相处。
不同于和裴倾在一起时的处处小心,司礼这个人总是吊儿郎当,有时候说出来的话让人能够气死,但有时候又能让人心头莫名一软。
但最终还是快乐的。
快乐到,我真的可以忘记了裴倾。
直到那天下午……
14
我和司礼约好去看电影。
但他公司临时有急事处理,必须先回公司一趟才行。
我就在商场外附近等他。
不过还没有等到司礼,我就看见了朝我走来的陈怡。
和她初次穿着婚纱站在我面前时的鲜亮明媚不同,现在的陈怡似乎憔悴了很多,他一看见我就满眼怨恨。
「聂姜,我真的很讨厌你。」
我是不爱裴倾了。
但我同样也很讨厌陈怡。
落井下石,差点毁了一个人的一生。
然而她却没有半点知错,固执地认为错的是别人。
所以我根本不想和这种人有过多交流。
但是她拦住了我,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和我说清楚。或许是她眼神太认真,所以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跟着她一起走到了江边。
他家走到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的时候,忽然间就停了下来。
「聂姜,原本我以为。只要我回来了,裴倾就会回到我身边。」
「可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抢走我的裴倾?」
陈怡突然间就变得歇斯底里,甚至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死死掐着。
她细长的指甲嵌入我胳膊肉里,疼得厉害。
我想把她推开,但是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怎么也推不开她。
「陈怡,你别发疯了。我已经和裴倾分手了,你们之间如何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陈怡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然后直接在我面前跪了下来,死死抓着我的衣袖:「聂姜,他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他说他爱的是你,但是除了他,我真的什么也没有了。你把裴倾还给我好不好?把他还给我好不好?」
陈怡哭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这时候才意识到,她的精神似乎有些不正常。
「陈怡,你想干什么?」
裴倾忽然出现,他的模样同样也憔悴了不少。整个人如临大敌,死死盯着我和陈怡。
只是他一出现,陈怡就立马站了起来,然后抓着我的胳膊,不断拉着我往江边带。
我们两个人所处的位置,栏杆很矮小,很容易就掉进江里,所以这地方根本没有什么人来。
很危险的动作,一不留神就会掉进江里。
「裴倾,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孤注一掷回国,你曾经说好永远爱我的,为什么要变心呢?」
「既然这样,那我就拉着她一起死!」
陈怡真的疯了。
她拽着我就想往江里跳,裴倾冲了过来。
另一道身影也同时冲了过来。
「聂姜!」
可是来不及了。
陈怡力气真的很大,抓着我一起往后倒。
不会游泳的,只能紧紧闭上了眼睛。
15
四个人接连落水。
湍流的江水,掉下去想要爬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但我是最幸运的那一个。
我被司礼护着,只是略微呛了几口水。而他却因为保护我不被陈怡那个疯女人纠缠,两个人双双被卷到了更湍流的地方。
16
医院里。
我一直都守在司礼床边。
陈怡疯了,所以才会拉着我跳江。她也不会水,脑袋又磕在了石头上,这次彻底成了植物人。
而司礼。
因为在水里待了太久,一直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可他是为了救我。
「姜姜,我能和你谈谈吗?」
裴倾走了进来,他眼睛上蒙了一块布。当初他的眼睛就没有完全好,这下子又复发,有些看不清东西了。
摸索着走进了病房,想要伸手来碰我,但是被我躲开。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这次换成我声音冷漠至极,甚至连一眼都不想再看他了。
裴倾低低地笑出声,只是笑声是那样的凄凉。
「姜姜,我是真的很爱你。」
「陈怡精神出了点问题,先前她用自杀来威胁我,我害怕她真的会做出傻事,没办法只能在医院一直陪着她。」
「但她真的不再是以前的陈怡了,我也不喜欢她了。」
「姜姜,这十年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不敢想象以后没有你的日子我该怎么过。所以,你重新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我慢慢抬头看他,看着他摸索着站在我面前局促的模样。
那双眼睛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
但我没什么愧疚。
因为这十年里,我也曾因为帮他做过了很多事。
算是一报还一报。
这次,我们是彻底两清了。
「裴倾,你究竟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这十年我像保姆一样地待在你身边,你习惯了我的伺候,所以才不想离开我呢?」
我甚至不想去细究,因为我怕我所珍视的那份干净的感情是那样的肮脏不堪。
这像是告诉我十年来的所爱非人。
裴倾摸索着,右手一把抓在我的胳膊上。
「姜姜,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我用力扳开他的手:「是啊,这次是因为我不喜欢你了。」
所以没什么难过,也没什么不甘心。
只是因为,我不喜欢了。
17
司礼终于醒了过来。
他一醒就哎哟哟地叫着,说是救命之恩,让我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没忍住红了眼眶,然后一把抱住他。
大概是在江里感觉自己快要死的时候,忽然一切都看开了。
也晓得,我好像开始在意另外一个人了。
司礼,我有点喜欢你。
所以我把他抱得很紧,深呼吸,然后问他:「婚礼都办了,要不要继续假戏真做下去?」
18
我和司礼在一起了。
裴倾又来找过我几次,每次都被司礼挡了回来。
直到后来我顶着大肚子下楼晒太阳的时候,裴倾突然出现站在我面前。
他脸上的笑意在看见我微凸的肚子那一刻戛然而止。
「姜姜,你幸福吗?」
我想着那个幼稚的男人,整天为了照顾挖空心思研究食谱,为了能够跟我多相处一会儿,一下班就拼命赶回家的样子。
我觉得自己很幸福。
「裴倾,你觉得呢?」
裴倾走了。
这次他再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19
后来我又听林织提过几嘴。
她抱着我的孩子,成为我儿子的干娘,嘴里嘟囔着说起了陈怡。
「她居然醒了过来,不过好像是脑子撞出了问题,记忆退却成了个孩子,只知道整天黏着裴倾。」
「陈怡的父母从外地赶了过来,一来就在医院里哭天喊地骂人。说什么裴倾必须要对自己女儿负责,我直接给整笑了。」
「裴倾这个人也真是奇怪,一开始骂骂咧咧冲到医院,结果发现陈怡傻了,想要离开的时候被黏住了,他居然没有跑掉,说什么这是他的责任和报应,就应该承受。」
「这一对啊,尊重锁死呗。」
我笑笑没有接话,毕竟这一切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嘛。
有我自己的生活要过。
索性兜兜转转十年,我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那个他。
——
司礼番外:
聂姜这姑娘,我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
就觉得这姑娘挺可爱的。
还很倔,跟头牛一样倔。
为了能够拉到投资,在酒局上是丝毫不含糊,那拼命的样子我看了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但是后来我才知道。
她这么拼命,不过是为了一个叫裴倾的男人。
不过那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第一眼见到裴倾的时候,就实在讨厌得紧。他总是沉默不说话,然后在四十五度忧郁仰望天空,就仿佛全世界都欠他一样。
聂姜这个傻姑娘,乐颠颠地跟在人家后面。
可裴倾,好像并没有多喜欢她。
我总想着这个姑娘真傻,结果想着想着,反倒把自己给陷了进去。
啧,司礼。
你栽了哦。
也想过要撬墙的,但是这傻姑娘真的好喜欢裴倾。
没办法,我还是希望她能够得到幸福。
所以小爷我就默默祝福好了。
但是那玩意居然为了前女友推迟会议,这傻姑娘好伤心,我当时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就直接跑到人家面前,让她和我举行婚礼来。
别看我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实际上我双腿都在打抖。
就怕她拒绝我。
因为这大概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运气爆棚,傻姑娘居然同意了我这个荒唐的建议。
我开心得整宿都没睡着觉。
可是傻姑娘似乎还是忘不了那个渣男。
不过没关系,我墙角都撬了,之后的再接再厉。
裴倾这人我觉得脑子是真的有问题,一边放不下自己的前女友,一边又舍不得傻姑娘。
可是人不能贪心。
就像我,只想要一个傻姑娘。
或许是小爷我平时积善行德,所以傻姑娘真的回头看到我了。
病床上醒来。
看这傻姑娘泪眼婆娑的样子,她在为我担心。
我好开心。
这傻姑娘要是能够多爱我一点就好了。
没想过,我司礼这辈子居然会因为爱情变得如此卑微。
害,彻底陷进去了。
不过没关系,这傻丫头好像也开始喜欢上了我。
嗯,咱们再努努力。
锄头挥得更重点,老婆明天就往怀里钻!
索性,我真的成功了。
这次轮到我老婆孩子热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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