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燃为了报复我,和他小青梅在一起了。
我在他哥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哥哥,他为什么这么对我,到底是为什么啊?」
裴景冷漠出声:「那就换个人喜欢。」
我脱口而出:「喜欢你可以吗?」
后来,我在裴景的被子下睡了一夜。
裴燃不知道,我的攻略对象早八百年前就换了。
1
裴燃给我发消息,说我连齐月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时。
我正在裴景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哥哥,他为什么这么对我,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身体有些僵,修长手指下意识一动,却并没推开我。
鼻尖被一股清冽气息包围。
我侧头看他,眉眼精致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和裴燃长得一点也不像。
裴景是裴燃的哥哥。
前者性格冷淡,喜欢拒人于千里之外,后者玩世不恭,爱周旋于各个美女之间。
而我跟在裴燃屁股后面追了三年,他喜欢吃甜点,我就花尽心思学;他爱浓妆,我就扮给他看;他赛车出车祸,也是我不管不顾将他救下。
在我生日这天,裴燃却当着所有人的面跟齐月表白,鲜花漫天而下,很浪漫。
有人提起我,他狠狠道:「她不配。」
我转头就可怜兮兮地去找裴景。
裴景起先是不愿意我接近的。
但奈何这是他亲弟弟惹下的烂摊子,他大概起了恻隐之心。
月光从窗外溢进来。
裴景冷着脸,语气却温柔:「那就换个人喜欢。」
我心里一动,脱口而出:「喜欢你可以吗?」
此话一出,我深觉不妙。
果然,他看我的眼神带了一丝怀疑。
2
裴燃是我的原攻略对象。
我在他身上费尽心思,他眼中对我却只有厌恶。
齐月和他青梅竹马,他原先对她并没什么心思,却在我出现后,突然疯了一样地爱上她。
我做的蛋糕,会在第二天出现在齐月的朋友圈,配文「狗都不吃」。
一起出去聚会,裴燃会把我扔在马路边,毫不犹豫送齐月回家。
裴燃很讨厌我,却又一直断断续续联系我。
后来我才发现,他早就知道我是来攻略他的。
故此,他肆无忌惮地羞辱我,就是笃定我离不开他。
但他不知道,我的攻略对象已经换成裴景了。
他每次的肆意欺凌,都是我靠近裴景的借口。
3
隔天,我收到了裴燃发来的照片。
昏暗灯光下,他唇角的痣很显眼,齐月穿着吊带裙靠在他怀里,红唇抵着他的下颌。
他发来消息:「她衣服脏了,买件新的过来。」
我立马回:「好。」
对方静了几秒:「祝星梦,你贱不贱啊。」
我吃了包薯片,又手舞足蹈唱了会儿歌,才去菜市场买了件最便宜的碎花裙。
三十五块钱。
可心疼死我了。
临走前,我给裴景发了条消息。
「我想了想,喜欢一个人不就是希望他开心吗,他还需要我帮他做事,应该就是信任我在意我的体现吧。」
「?」大概是见识了我太多的恋爱脑式发言,裴景恨铁不成钢,「你还要去找他?」
我摁灭了手机,没回。
裴景与我之间,还差一把火。
……
我磨磨蹭蹭地赶到酒店时,已经临近中午。
在拐角看到某辆熟悉的车,我就知道,我赌赢了。
心里乐开了花,我却装作没看见地走了进去。
裴燃在圈里名气大,昨晚的事传得很开。
周围人连同酒店服务员都以一种怜悯的眼神看我。
「要不,我们帮你送过去吧?」
嗯?
那可不行。
「他要我亲自送。」
他们眼神越发同情。
昨晚聚餐到很晚,裴燃和齐月住了一间房。
他围着条浴巾,把衣服递进去后,眼里尽是不耐。
「来这么晚你是掉进粪坑了?」
我低头,嗓子有些哑:「对、对不起。」
「你嗓子怎么了?」
裴燃靠在门边,「昨晚哭了一夜?」
他突如其来的关心令我有些慌乱。
我该如何解释,这是我今早唱歌唱哑的。
直到齐月在房里尖叫一声,打破了他眼中微妙的情愫。
她皮肤向来娇贵,此刻生了密密麻麻的红点,从脖颈蔓延到手臂。
裴燃毫不留情地将裙子扔在地上,再看向我时,眼里带了火:「你他妈哪里买来的破玩意儿?」
「我不知道……」
齐月火上浇油:「她是不是故意的啊,明明知道我皮肤跟他们不一样,还给我买这种衣服。」
裴燃攥紧我的手臂,几乎要将手捏断:「哟,现在都学会报复人了?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裙子是我挑了好几家才买到的,我真的不知道为什……」
「我他妈让你道歉!」
他扬手,巴掌几乎快落在我脸上,我顺着方向跌倒在地,痛苦得捂着脸哽咽。
身旁有脚步声极速而来。
下一秒,裴燃被人狠狠一踹,齐月尖叫着躲到一旁。
裴景清冽的气息瞬间袭来,我心里莫名一松。
依旧是那副冷淡的眉眼。
他将我灰色外套披在我身上:「没事吧?」
我摇头,在他凝重的眼神中,又点头:「刚刚是我不小心摔倒的。」
眼里像是起了雾,泪水一颗颗往下掉。
「你为了她踹我?我根本就没……」
看到泫然欲泣的我,裴燃都蒙了,因为他刚刚那掌擦着我头发而过,却并未打在我脸上。
但我会说吗?我必然不会。
「够了!」裴景眼神凌厉,「裴燃,我对你很失望。」
裴燃环胸冷哼:「失望?那你倒是问问她,还愿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他眼神轻蔑,极为笃定这次我依然会像以往一样原谅他。
可当裴景轻声问我还能不能走时,我只是哑着嗓子道:「脚扭了。」
身体腾空而起,惊呼中,他将我横抱在怀里:「我带你走。」
一步一步消失在裴燃的视线,余光中,他身形微微动了动,却被齐月拉住,再没追过来。
4
裴景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他大概以为我伤心欲绝,毕竟在他眼中,我爱惨了裴燃。
我借势住进他家里,听他每天温柔地哄我。
又凭着情绪失常的借口,故意在夜里穿着睡衣闯进他房间。
我每天换着花样地给他做早餐,就是为了让他习惯我。
他意识到不对劲时,眼里已经渐渐有了我的身影。
那晚我喝醉了,看到他靠在阳台抽烟,星火明灭。
借着酒意,我悄悄从背后揽住他的腰。
他整个身体绷直了一瞬。
我蹭了蹭:「好喜欢你啊。」
他推开我,眉头一蹙:「醉了?」
我摇头,指着他手里的烟:「我也想吃。」
下一刻,他无情地灭了烟。
「没了。」
我哭了。
虽然是装的,但我装得很真。
「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
「连吃的都不、不分享给我。
「负心汉……」
我扯着他的袖子擦眼泪,手腕却无意间露出一道疤。
这道疤是当初救裴燃时留下的。
裴燃酷爱赛车,性子狠戾,发起狠来不管不顾,那时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撞到路边致车子起了火。
没人知道,当初车里还有一个晕倒的人。
火势很大,热度炙烤皮肤。
我拉开车门,艰难救下的第一个人,是裴景。
他当时近乎昏迷,鲜血从额前滑下,却紧紧攥着我的手,含糊问着:「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先救裴燃吗?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他长得比裴燃更对我眼缘吧。
但那时我对外都说,先救的是裴燃。
但这两人不愧是兄弟,清醒后竟然都忘了这件事。
……
大概是被我的哭声吓到,连左右两边的邻居都从阳台边探出头来:「小伙子,这么欺负女朋友可不行啊。」
裴景叹气,轻轻拍着我的背,他视线落在那道疤上,忽而问:「疼吗?」
早就不疼了。
我眨眼:「疼。」
我伸手:「能吹吹吗?」
其实我就是随意逗逗他,阳台上还有邻居在看戏,裴景向来不会做这种……
手腕传来一丝冰凉。
我噎了下,都忘记装醉了。
该死。
永远对温柔的男人没有抵抗力。
5
早晨五点,手机响了。
我挂断。
又响了。
接连挂断几次,我怒了:「有病?」
对方愣了一瞬,咬牙道:「祝星梦,你死哪儿去了?」
我看了眼通话名字,裴燃。
「……」肯定没好事,打扰我谈恋爱。
果然,下一秒,齐月在一旁娇声道:「我怎么出血了啊?我好害怕。」
血?
这两人挺……
我竖起耳朵。
裴燃抿唇,语气紧绷:「馒头死了。」
我心跳窒了一瞬。
刚到裴燃身边时,他养了条小金毛,和别的狗不一样,它喜欢吃馒头。
嫌麻烦,他把它扔给我,我给它洗澡,顺毛,早上陪它遛圈,晚上哄它睡觉。
我把它从十五斤养到五十斤。
把它要回去时,裴燃明明承诺过,会好好对它。
在路上恍惚了很久,回过神时,我才发现手还在抖。
裴燃守在馒头旁边,一直等到我来。
他眼睛有些红,难得地没再刁难我:「送它一程吧。」
我记得以前每次馒头看到我,都会摇着尾巴欢快地跑过来。
可是这次它没有。
我蹲下身最后摸了摸它的头。
我知道,在这个异世界里,我连最后的牵挂都没有了。
裴燃联系了人过来。
他眼眸望向我,意外地带了些怜惜,却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别难过,我再买……」
倾身过来的瞬间,我扬手,狠狠呼在他脸上。
空气都静止了片刻。
往常,我在裴燃身边都属于舔狗一般的存在,为了他都能豁出去命,连他一根头发都舍不得动。
半晌,他咬唇:「终于不装了?」
「谁做的?」
裴燃越发气极,捏得我肩膀生疼:「就为了一只狗?」
「你觉得,你配跟狗比吗?」
「跟狗比?」他讥笑,「祝星梦,要不是你专门找别的男人来刺激我,会发生这事?」
「说开了也好,来攻略我的是吧?我告诉你,齐月就是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老子就是对她情有独钟。」
「恨我吗?」他呼吸渐重,「我就是要你永远留在这里。」
他是为了报复我。
我想起当初为了系统任务刻意接近裴燃时,他还只是一个性格桀骜的少年。
我为他做的甜点,他虽然表面上嫌弃,背地里却偷偷拍照跟人炫耀。
那个很冷的冬天,他也曾笨拙地为我煮了碗热汤面:「麻烦死了,将就吃吧。」
只是后来,他发现了攻略任务,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我厌恶地扯下裴燃的手:「以往的事,我跟你道歉,这些年你对我的羞辱,也算是扯平了。往后,我们再无关系。」
我对他,一直以来都有些愧疚。
但现在没有了。
他有一瞬间的慌乱,却在忽然想到什么后,冷笑出声:「再无关系?没了我,你能去哪儿?」
他笃定我会再回到他身边。
我转身,送馒头去了火葬场,一路沉默。
……
裴景来接我时,我正孤零零蹲在公园座椅旁边,身上粘着馒头的血。
天色渐暗,淅淅沥沥下了小雨,落在脸上有些凉。
脚步声渐近,头顶传来一声叹息。
裴景穿着灰色风衣,长身玉立,撑着伞,垂眸看我:「怎么不回家?」
家?我摇摇头,磕着下巴:「我家不在这里。」
我很想回家的,我有一对爱我的父母,有一个喜欢逗我却更愿意宠着我的姐姐。
只是,不完成攻略任务,我根本回不了家。
我扯着裴景的裤脚,可怜兮兮地问:「能抱抱我吗?」
隔着一层雾气,我几乎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记得,裴景是有些洁癖的,他家地上容不下一根头发,柜子上干净没有灰尘,他的衣服永远熨得一丝不苟。
而我浑身狼狈,身上不仅有灰,还有血。
我低头:「算了。」
半晌,他把伞递给我:「拿着。」
怀抱很温暖,我无意识抓着他胸前纽扣:「哥哥……你会讨厌我吗?」
他轻笑一声,却抱得更紧了:「哪有人的讨厌是这种方式的?」
他眼神示意我的手:「再扯就坏了。」
我立马松开,却差点摔地上。
「腿、腿麻了。」
后来是裴景背我回去的,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很多人都说裴景性格高冷无情,很难接近,其实不是,他是我遇见最温柔的人。
6
裴景对我的好感度很久没再上升,我知道自己该加快进度了。
听说裴燃被我打了,齐月好几次来找我麻烦。
我看她手上的咬印就知道,馒头的死跟她脱不了干系。
故此,当她再次趾高气昂地来找我麻烦时,我直接一脚踹在她屁股上,她娇弱惯了,连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撞得鼻子都歪了。
「照照镜子吧,猪头。」我刻意刺激她。
以往我在她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她捂着鼻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 TM 疯了?」
傍晚,齐月气急败坏地带了两个保镖过来收拾我。
威胁说要扯光我的头发,给我拍 L 照。
我哭唧唧地躲到裴景身后,指着齐月:「哥哥,她欺负我。」
齐月戴着口罩,叉腰讥讽道:「我欺负你?祝星梦,以前小看你了啊,我今天就要撕烂你这张脸。」
「她好凶啊。」我贴在裴景身后。
「齐月。」裴景低声警告,挺拔的身影牢牢将我护在身后,气势迫人。
他如今是裴家的负责人,谁都得忌惮三分。
齐月气不过,心有不甘:「没听到吗?给我把她抓过来。」
几个保安面面相觑,不敢动。
越来越多人围过来。
在一片唏嘘声中,我受惊吓般直接跳在裴景身上,紧紧揽住他的脖颈,唇擦过他的脸:「我害怕。」
周围人都惊呆了,连齐月都瞪大眼睛:「你、你、你们……」
裴景急忙搂住我,喉结滚动:「做什么?」
「勾搭完弟弟又跑去勾引哥哥,可真会演戏。」
齐月恢复平静,朝我冷笑:「你以为自己傍到什么了不得的人吗?不过是裴家养的一条……」
「滚。」
尖锐声音被打断。
齐月面色有些发白,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仓皇而逃。
我望向裴景,依旧是温和清隽的脸庞,眼里却带了刺骨的冷,连搂着我的那双手都不自然地收紧。
……
裴燃对我故意拿裴景气他这事深以为然。
但我许久没找他,他像是不折磨我就不自在一样,隔三差五联系我。
「祝星梦,我想吃你做的蛋糕了。」
「前几天齐月看见你和我哥走在一起?」
「别拿他气我,我不吃这套。」
彼时我正跟着裴景出差。
美其名曰,躲齐月。
他和好几个客户出去吃饭,我留在酒店休息。
晚间下了滂沱大雨,酒店忽然停电,整栋大楼一片漆黑。
我从外面回来时,听见有人低声呼唤我的名字,少有的慌乱。
「我在这儿。」
微弱光亮中,我跳着朝裴景招手。
闪电一晃而过,我才看见他发丝微乱,面色焦急,完全不像平日里淡然自若的贵公子。
「你去哪儿了?
「这里晚上很乱,不是告诉你好好等着吗。
「你乱跑什么?」
等他絮絮叨叨教训完,我委屈地低头,半晌才从湿淋淋的怀里捞出一样东西。
「没有乱跑。给你买蜡烛了。」
我知道裴景怕黑,他房间里的灯总是长明。
他怔愣一瞬。
我打了个喷嚏,哆哆嗦嗦地:「你别生我气。」
裴景碰到我发湿的衣服,冰凉的手腕,他声音发紧:「傻不傻。」
我摇头。
「这样你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蹙眉,眼里若有若无有些心疼:「回来换衣服,别感冒了。」
「哦。」我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身上水嘀嗒嘀嗒的。
他今晚话有些多。
「回去喝碗姜汤,下次……」
我扯了下他的衣摆。
他下意识转身,我踮脚,轻轻贴上他的唇。
我看到他骤然一变的瞳孔。
「要是感冒了,我就传染给你。」
我心里怦怦怦地跳。
刚要后退。
腰间忽而一紧,他掌心的温度有些灼人。
我被紧紧压在墙边。
「不是要传染吗?那就传染个够。」
我呼吸都乱了。
直到楼道灯齐刷刷亮起,我看到他眼里那个脸颊泛红,衣衫不整的自己。
7
作来作去的结果,我发烧了。
我身体不好,一生病就反复折腾个没完没了。
医院里,医生要给我输液。
我望向裴景。
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听医生的。」
我脸色一垮。
「那你喊我声宝贝。亲都亲了,喊声宝贝都不行吗?」
医生看戏的眼神亮晶晶的。
裴景轻咳两声,有些严肃:「别拿身体开玩笑。」
他估计也没明白,为何我高烧四十度还能这么精神。
但他不纵容我这种行为。
我扭头认命。
他却在医生转身的瞬间,侧到我耳边,嗓音低沉磁性:「宝贝。」
我仗着生病,得寸进尺:「那你再亲我一下。」
「……祝星梦。」
他无奈地揉了下我的头,轻轻地吻落在我额间:「行了,身体好了,你要怎样都行。」
他问:「脸红什么?」
我朝他笑:「有、有点激动。」
「……」
裴景接到助理电话后刚出病房,门又开了,我以为他去而复返。
一抬头,却看见裴燃铁青的一张脸。
我如今已经完全没有再和他演戏的必要。
他神情变幻莫测,好半天才虚着声音问:「你和他来真的?」
「嗯。」我随手拿了个苹果,「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砰。」
拳头砸在墙上,摩擦出血。
他眼睛发红:「那我呢?你放弃任务,就留在这儿了?」
我垂下眼,没说话。
我的攻略对象早就变成裴景了啊。
裴燃像是终于明白过来,眼神有着近乎疯狂的崩溃。
「原来一直以来,我才是那个被当成工具的人。」
我不理解:「你装成受害人的样子做什么,一直羞辱我的人不是你吗?难不成你真对我有感情?」
「你做梦!」他吼出声,「我巴不得你早点滚。」
房间里一下静下来。
只有我啃苹果的声音。
裴燃走到门口,停了良久才道:「馒头的死,是个意外,齐月被它咬了,但我没让她欺负馒头,它是自己不小心跑到……」
我侧过身。
「我想睡了。」
声音戛然而止。
他转身,关门离开。
8
裴燃突然从玩世不恭变成了一个努力上进的富二代。
好几次,我从手机里看见新闻。
「七夕节,裴家二少爷竟出现在教室上课。」
「裴家二少拒了美女邀约,疑似受情伤。」
「震惊!裴氏集团总裁裴景竟是裴家养子!」
裴景是裴家养子的新闻一经放出,便掀起轩然大波。
他近几年在商场雷厉风行,树了很多劲敌,正等着抓他的把柄,一击除掉。
紧接着,又有媒体挖出。
裴景的养母是因救他而被歹徒杀死。
八岁那年,他被绑架,绑匪害怕泄露,打算杀人灭口,是裴夫人不顾一切地挡在他身前。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裴景不是怕黑,他是在某个夜晚,失去了一个很爱他的人。
这么多年,他总是想着,为她留一盏灯。
但一时间,谣言甚嚣尘上。
「应该是裴燃接管公司啊,怎么变成裴景了。」
「害了人家亲生母亲,还要占人家财产啊。」
「亏得裴燃还亲口说自己很爱这个大哥。」
我在裴景房门口蹲了很久才等到他回来。
他眉目间有些疲惫,最近应该是处理了不少事。
我正要抱他,他开口:「我送你回去。」
双手直直僵在空中。
「我不。」
我分不清心里什么感受,但我觉得,我该陪着他的。
他垂眸,声音散漫却不容置喙:「听话。」
「听什么话,你是我什么人啊?」
我难得用这种带刺的语气跟他说话。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他这里不太平,暗中观察的人太多。
刚到家门口时,我还从他门上撕下了好几张「裴景滚出公司」的纸条。
他是为了保护我,可我总觉得有些难受。
难熬的沉默。
半晌,他扯唇,笑意却不达眼底:「前两天,我收到了几段视频。」
视频是齐月发过来的。
里面的女生叉着腰,狠狠往齐月身上一踹,力气大得吓人,完全没了在裴景面前柔弱的模样。
他眼神直刺刺的,像是在问:「那你呢,接近我,是带着什么目的?」
我强装镇定:「她欺负我那么多次,我踹她一脚怎么了。」
心虚得不敢看他。
肚子恰如其分地响了。
我低头,压着声音:「我饿了。」
裴景没再追问,开了门:「想吃什么?」
我冲过去紧紧抱着他,眼睛突然湿了:「你别扔下我。」
「没说扔下你。」
他软了声音,把我抱在腿上,指腹抹着我眼角的泪:「我只是觉得……」
「什么?」
「没什么。」他转开话题,「公司,我打算交给裴燃了,这本该就是他的。」
我玩着他的手指:「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忽然笑了:「变成个穷光蛋你也跟着?」
「嗯。」我也朝他笑,「大不了我养你呗。」
裴景不置可否。
他了解我的背景,一个父母早亡的孩子,这些年来颠沛流离,哪能存下什么钱。
他不知道的是,我刚穿过来时,系统为了让我专心完成攻略任务,告诉了我好几期彩票的中奖号码……
以后我要是离开了,就把钱留给他。
9
裴燃和齐月婚期将近,裴家办了场宴会。
豪请了不少贵客。
我刚从面包店出去,一辆黑车横在我面前。
「祝小姐,我家老板有请。」
说是「请」,其实跟「绑」差不多。
请我的人,是裴景和裴燃的父亲裴元丰。
但我自进场后,连他的人影都没看到。
我穿着一身简单的连衣裙,和里面的人格格不入,是齐月最先发现了我。
她蹬着七厘米的高跟鞋,挽着身边好姐妹的手。
「婉婉,跟你介绍下,这就是我以前跟你说的那个没啥教养的人,裴燃可烦她了。」
当着我面就说坏话,我没忍住呛她:「烦我?你们以前去酒店,谁办的房卡?你衣服破了,谁给你送的新衣?你们上次在车里……」
毕竟是她自己做出来的事,齐月羞得脸都红了。
她旁边那个名江婉的女生,倒是人畜无害地笑了:「祝小姐可真有意思。」
透过人影,我看到裴景从楼上下来了。
他面色淡淡,心情算不得好。
紧跟着,场内谈论声渐停,一个年纪稍老,颇有威严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感谢大家来参加我们裴家此次举办的宴会。」
一顿寒暄后,他直入主题:「此次,不单是为了祝我儿裴燃与齐月小姐即将喜结连理,更是要澄清前段时间的谣言。我儿裴景,确是我与妻子收养,但他对裴家、对公司并无二心,今后也将同江家联姻,共同管理家业。」
他沉声望向裴景:「你说,是吗?」
我突然明白,原来把我绑到这儿来,是要我亲眼看着裴景在我与裴家之间作选择。
选裴家,他就还是裴家的孩子,与江家联姻,富贵一生。
如果选我……
不知何时,裴燃悄悄走到我身边。
「你觉得,他会选你吗?」
他指着江婉,信誓旦旦:「看到没,从小精心培养的大小姐,一言一行端庄有礼,你呢?」
门口保安拦着,我走不了。
裴燃讥讽道:「求我,我就带你离开。」
他如今的状态,像极了知道真相后的不甘心。
有人认出我,霎时间议论纷纷。
我倒是不害怕这些目光,但我突然有点害怕听到裴景的选择。
不管是哪个选择。
下一秒,我听到他低沉的声音:「我永远都是裴家的孩子,但我的妻子……我心里有答案了。」
也就是变相拒绝了和江家的联姻。
裴元丰面色不变,眼神却暗了下去。
「孩子,有些话,还是不要轻易说出口。」
裴景理了下衣袖:「父亲,本来想迟点告诉您的,但既然大家都在……我愿意辞职,将公司交给裴燃。」
台下宾客连大气都不敢喘。
齐月倒是对这件事喜闻乐见,害怕裴景反悔,她甚至还大声叫了我的名字。
裴景眼神立马望了过来。
隔得有点远,但我清晰地看到了他的嘴型。
他说的是。
「梦梦,等我。」
10
宴会还没结束,裴景就带我走了。
裴燃追过来时,我正踮脚咬裴景的下巴,他无奈地把我按在怀里:「别闹。」
裴燃直盯盯看着我:「其实一开始,你想选的就是他吧?」
他狠狠握拳:「离了裴家,你们什么也不是,我能让你们在这里活不下去。」
裴景没回他,倒是低头看我:「怕吗?」
「不怕。」我反问他,「你会后悔吗?」
他答非所问:「你忘了?你救过我的。」
「原来你只是为了报恩。」
「以身相许的报恩,祝星梦小姐接受吗?」
「我要考虑考虑。」
「那算了。」
「不行,不能算了。」
裴燃苍白着脸站在后边。
我没回头。
11
裴景虽然离开了公司,但人脉尚在,好些公司暗自来挖人都被拒之门外。
裴景说陪我,当真就一心一意陪着我。
我说想骑路边的小电驴去买菜,他虽然没试过,却还是顺着我。
没想到会在路上碰见江婉。
于是骑着小电驴的我俩和坐在劳斯莱斯上的江小姐四目相对。
她倒是意不在裴景,反而略带诧异地问我:「就这样一个一穷二白的人,你也跟着?」
江婉很意外,因为在她的认知观念里,靠近她的人,包括靠近她亲人的人,不为财便为名利。
「我喜欢他啊。」我很坦荡地回答。
江小姐看我的眼神就宛如在看一个白痴。
「听齐月说那些话,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她兴致缺缺地走了。
裴景却紧紧搂着我的腰:「刚刚说的什么,再说一遍。」
我故意不顺着他:「没听到就算了。」
一回到家,他将我压在墙边,紧按住我的手。
「听到了,只是想……多听几遍。」
他目光太过热烈,我渐渐红了脸。
「你以前不这样啊。」
他松了领带:「以前都是装的。」
「……」
考虑到他才刚离开裴家,心情不佳,我尽量忍让他。
晚间他从手机里刷到新闻,裴燃新上任,正和公司股东聚餐。
照片中,几个人把酒言欢,好不惬意。
正常人看到这种情况心里都会不舒服的吧。
裴景垂着眼睫,吊着嗓音,莫名有些可怜:「真是难过啊,被人用完就一脚踢开。」
我摁灭了手机,轻轻抱住他。
「那是他们有眼无珠。
「有什么好看的,都没你长得好看。
「都是做做样子的……」
我原本是想哄他的,直到我感觉到刺得脖颈有些痒的呼吸声。
好像不太对劲。
我生物钟一向很准,但第二天我睡到了上午十一点。
朋友打来电话时,我声音还有些跟砂纸磨过一样。
她知道最近发生的事,忍不住心疼我:「梦梦,你要坚强,千万不能哭,不然就随了他们的意了。」
有口难言。
我昨晚是哭了。
但是。
唉。
算了。
不能说。
12
我悄悄算了下自己银行卡上的钱,然后试探着问:「要不,我们自己去开家公司吧。」
我都在心里盘算好了,以裴景的天赋,稍微有个机会,不靠裴家也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来。
但他毫不留情否决了我的提议。
裴景说,他其实一直以来的愿望是成为一个休闲的民宿老板。
他不爱在商场追名逐利,但早年裴燃一心玩乐,他又受裴家恩惠,只能扛起这个担子。
裴燃能在周末出去花天酒地,但裴景不可以。
裴燃能自在地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但裴景每天只能枯燥地在公司与家之间徘徊。
有时候,他甚至有些迷茫,自己本该是什么样子的。
现在的生活,他很喜欢。
「梦梦,不要怪自己,这是我的选择。」
「你会觉得孤独吗?」
「不会,你在这里。」
系统提示,好感度已经到了 95。
95 啊。
可我突然不想走了怎么办。
裴燃毫无征兆地和齐月取消了婚礼,往日里的浓情蜜意烟消云散。
面对采访,他只是神色淡漠:「不喜欢了而已。」
当初,裴二少爷千金买下整个商场哄齐月的事可是羡煞旁人。
各大媒体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了他近乎绝情的态度。
齐月天天在酒吧买醉。
冤家路窄,我突然被她撞见。
后者攥紧我不让走。
「他不要我了?你开心了吗?」
看到她狼狈的模样,我才察觉,应该是裴燃跟她说了什么。
「他说,他一直以来,都在利用我。
「是因为你、因为你……
「祝星梦,要是裴景知道一切后,你也会跟我一样吧,你这个骗子。」
她的一番话点醒了我。
我最初接近裴景和裴燃,本来就是要完成任务,回家的啊。
晚上我心事重重,切菜不小心切到了手。
裴景急忙走到我身边:「怎么这么不小心,都说我来切了,以后不让你碰刀了。」
他小心翼翼地给我贴上创可贴:「去那边坐着。」
13
为了防止齐月找上门,我跟裴景说想出去散散心。
城东山脚的一处小乡村,我们租了间民宿,两层楼房,一个大院子。
我在街上买衣服,会有热情的阿婆给我介绍家里长相不错的外孙。
裴景会悄悄站在我身后,温和地朝着阿婆笑:「她有我了。」
中秋团圆夜,院中有虫鸣。
裴景挽起衣袖,在暖黄灯光下给我煮汤圆。
我拿起勺子尝了口,捏着耳朵说:「好烫好烫,帮我吹。」
「你吹哪儿啊?」眼看着不对劲,我往后退,耳朵都红了。
他低头轻笑一声,懒懒散散地靠在椅子上。
「梦梦……」他弯眼瞧我,「以后我每年做的汤圆,你都会是第一个吃到。」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笨拙地转移话题。
「我妈以前最爱给我做豆沙馅的汤圆了。」
汤圆,团圆。
我有点想家了。
在这里,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但在现实中,我的父母是一对恩爱眷侣,会起早给我做热腾腾的早餐,会担心我在学校吃不好,隔三差五给我送自家的饭。
我记得十五岁那年,只是稍微摔伤了腿,我妈就担心得生了好几根白发。
如果我还不回家,她该多着急啊。
我轻轻靠在裴景肩上。
满天星星下,他吻着我,忽而问:「嫁给我好吗?」
我说:「好。」
我听见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攻略完成。」
裴景环着我的胳膊似有若无地僵了一下。
熄了灯。
我悄悄抱着被子跑到裴景床边:「我有点害怕。」
他以为我对陌生的环境不熟悉:「我会守着。」
「我就是想挨着你。」
他心事重重,无奈叹气,拍了拍床边:「过来吧。」
我凑进他怀里。
这晚上,我听见裴景起身去冲了好几次冷水澡。
14
我不知道裴景是不是听到了我某些莫名其妙的梦话,最近也变得有些奇怪。
我只是提了句想吃荔枝,他会费尽心思给我买过来,即使这并不是吃荔枝的季节。
偶尔我从外边买菜回家,会看见他在惊慌地找我。
好几次夜里,我迷茫地起身,总看见他在院子里抽烟,明明他这些日子已经戒烟了。
这种情况,一直到系统提示我该走了。
「我总要和他道别吧。」
「宿主,我有必要提醒你,若裴景知道真相,对你好感度有任何变化,你都回不去了。」
我坚持。
可我等了很久,却等到了裴景出车祸的消息。
很突然。
偏僻的小巷,没有监控,肇事者逃逸。
那个平日里会在闹脾气时温柔哄我的人,静静地躺在床上,只有微弱的呼吸声显示他还活着。
我守在裴景病床边,一点点抹过他的面容,哭得眼睛都肿了。
我虽然要离开,但我希望他是平安的。
医生说,裴景很可能成为一个植物人,再也醒不过来。
认识的朋友都劝我:「算了,你们又没结婚,没义务照顾他。」
我只是坐在裴景旁边,就像他能听见一样,给他讲每天发生的事。
好多人在背后议论。
「唉,谁知道裴家以前的天之骄子会变成这样啊。」
「不知道会不会派人来照顾他。」
「裴家现在自顾不暇,哪里有工夫管一个养子啊。」
裴燃接管公司的这段时间,只学了些皮毛,忙得焦头烂额却毫无成绩,甚至还一脚踏入敌对公司的陷阱中。
好些与公司合作的外国大客户,认的只是裴景这个人,纷纷提出撤资。
我关了电视,取来毛巾,小心翼翼地帮裴景擦脸。
他最爱干净了。
15
我闲得无聊,就总是在裴景耳边念叨。
「你看,当初合伙欺负你的一群人,现在遭报应了吧。
「其实我也对不起你,等你醒过来,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我好想你。」
病房里静静的,没人回应我。
在好几个夜里,我在梦里崩溃地哭。
却总感觉身边有人似的,就像是裴景在轻轻拍我的背。
可当我醒来,又看到了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他。
公司陷入危机,我没想到裴燃百忙之中还跑来找我。
他瘦了些,也没了以前那股傲气。
「你来看裴景?」
他摇头:「找你。」
他忽而问:「如果我也出了车祸,你会这么照顾我吗?」
我不带半分犹豫:「不会。」
他泄气似的倚在墙边:「果然。」
我转头要走。
他突然沙哑着声音喊住我。
「祝星梦,其实,我是喜欢你的,我只是突然知道那件事,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
「我告诉过裴景你的事,就是想看看我们哪里不一样。」
裴燃嘀咕许久,失魂落魄,落下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真以为他成植物人了?」
16
公司陷入危机,裴景以前的助理却来找我。
「他能醒过来的。」
他眼带哀求地看向我,又带着某种暗示。
一个飘着蒙蒙细雨的午后,我拉开窗帘,暗淡的光一瞬间照进来。
照在裴景脸上,有种恍如隔世的安宁。
我吻着他的额头,声音很轻:「你该醒了。」
他眼角一湿,珍珠大的眼泪顺着流了下来。
几乎没见过他如此脆弱的时刻。
我如鲠在喉:「你知道我要离开,是吗?」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我早该意识到不对劲的。
为什么偏偏那么巧,他出了车祸,肇事人却迟迟找不到。
手指动了下,裴景睁开眼。
琥珀的颜色,清透空灵,很好看。
我想到我陪他的这些夜里,有人会轻轻给我拉上被子,会小声地抱怨说:「小骗子,说好要陪着我的。」
裴景僵硬地抬手,手心磨蹭着我的脸,眼里藏着不舍与隐忍,声音沙哑道:「祝星梦,你就像是……给我留了一场梦。我宁愿醒不过来。」
我埋在他怀里,却感觉意识越来越轻。
「对不起。」
他掌心很温暖,抚着我的头发,一遍又一遍。
「这么多年,一定很艰难吧。」
我想起系统的提醒,如果他对我有任何好感变化,我都回不去。
如果裴景心有不甘……
他说了好多话,像是要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
「给你准备了很多东西,你都带不走了。
「以后别再受欺负,要会保护自己,我不在你身边了。
「你会记得我吗祝星梦。」
他呢喃很久,最后却只是说:「回去吧。」
这是他为我选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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