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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蓄意报复后,攻略对象变成他哥

作者: 字数:12378 更新:2026-08-02 15:18:00

裴燃为了报复我,和他小青梅在一起了。

我在他哥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哥哥,他为什么这么对我,到底是为什么啊?」

裴景冷漠出声:「那就换个人喜欢。」

我脱口而出:「喜欢你可以吗?」

后来,我在裴景的被子下睡了一夜。

裴燃不知道,我的攻略对象早八百年前就换了。

1

裴燃给我发消息,说我连齐月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时。

我正在裴景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哥哥,他为什么这么对我,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身体有些僵,修长手指下意识一动,却并没推开我。

鼻尖被一股清冽气息包围。

我侧头看他,眉眼精致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和裴燃长得一点也不像。

裴景是裴燃的哥哥。

前者性格冷淡,喜欢拒人于千里之外,后者玩世不恭,爱周旋于各个美女之间。

而我跟在裴燃屁股后面追了三年,他喜欢吃甜点,我就花尽心思学;他爱浓妆,我就扮给他看;他赛车出车祸,也是我不管不顾将他救下。

在我生日这天,裴燃却当着所有人的面跟齐月表白,鲜花漫天而下,很浪漫。

有人提起我,他狠狠道:「她不配。」

我转头就可怜兮兮地去找裴景。

裴景起先是不愿意我接近的。

但奈何这是他亲弟弟惹下的烂摊子,他大概起了恻隐之心。

月光从窗外溢进来。

裴景冷着脸,语气却温柔:「那就换个人喜欢。」

我心里一动,脱口而出:「喜欢你可以吗?」

此话一出,我深觉不妙。

果然,他看我的眼神带了一丝怀疑。

2

裴燃是我的原攻略对象。

我在他身上费尽心思,他眼中对我却只有厌恶。

齐月和他青梅竹马,他原先对她并没什么心思,却在我出现后,突然疯了一样地爱上她。

我做的蛋糕,会在第二天出现在齐月的朋友圈,配文「狗都不吃」。

一起出去聚会,裴燃会把我扔在马路边,毫不犹豫送齐月回家。

裴燃很讨厌我,却又一直断断续续联系我。

后来我才发现,他早就知道我是来攻略他的。

故此,他肆无忌惮地羞辱我,就是笃定我离不开他。

但他不知道,我的攻略对象已经换成裴景了。

他每次的肆意欺凌,都是我靠近裴景的借口。

3

隔天,我收到了裴燃发来的照片。

昏暗灯光下,他唇角的痣很显眼,齐月穿着吊带裙靠在他怀里,红唇抵着他的下颌。

他发来消息:「她衣服脏了,买件新的过来。」

我立马回:「好。」

对方静了几秒:「祝星梦,你贱不贱啊。」

我吃了包薯片,又手舞足蹈唱了会儿歌,才去菜市场买了件最便宜的碎花裙。

三十五块钱。

可心疼死我了。

临走前,我给裴景发了条消息。

「我想了想,喜欢一个人不就是希望他开心吗,他还需要我帮他做事,应该就是信任我在意我的体现吧。」

「?」大概是见识了我太多的恋爱脑式发言,裴景恨铁不成钢,「你还要去找他?」

我摁灭了手机,没回。

裴景与我之间,还差一把火。

……

我磨磨蹭蹭地赶到酒店时,已经临近中午。

在拐角看到某辆熟悉的车,我就知道,我赌赢了。

心里乐开了花,我却装作没看见地走了进去。

裴燃在圈里名气大,昨晚的事传得很开。

周围人连同酒店服务员都以一种怜悯的眼神看我。

「要不,我们帮你送过去吧?」

嗯?

那可不行。

「他要我亲自送。」

他们眼神越发同情。

昨晚聚餐到很晚,裴燃和齐月住了一间房。

他围着条浴巾,把衣服递进去后,眼里尽是不耐。

「来这么晚你是掉进粪坑了?」

我低头,嗓子有些哑:「对、对不起。」

「你嗓子怎么了?」

裴燃靠在门边,「昨晚哭了一夜?」

他突如其来的关心令我有些慌乱。

我该如何解释,这是我今早唱歌唱哑的。

直到齐月在房里尖叫一声,打破了他眼中微妙的情愫。

她皮肤向来娇贵,此刻生了密密麻麻的红点,从脖颈蔓延到手臂。

裴燃毫不留情地将裙子扔在地上,再看向我时,眼里带了火:「你他妈哪里买来的破玩意儿?」

「我不知道……」

齐月火上浇油:「她是不是故意的啊,明明知道我皮肤跟他们不一样,还给我买这种衣服。」

裴燃攥紧我的手臂,几乎要将手捏断:「哟,现在都学会报复人了?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裙子是我挑了好几家才买到的,我真的不知道为什……」

「我他妈让你道歉!」

他扬手,巴掌几乎快落在我脸上,我顺着方向跌倒在地,痛苦得捂着脸哽咽。

身旁有脚步声极速而来。

下一秒,裴燃被人狠狠一踹,齐月尖叫着躲到一旁。

裴景清冽的气息瞬间袭来,我心里莫名一松。

依旧是那副冷淡的眉眼。

他将我灰色外套披在我身上:「没事吧?」

我摇头,在他凝重的眼神中,又点头:「刚刚是我不小心摔倒的。」

眼里像是起了雾,泪水一颗颗往下掉。

「你为了她踹我?我根本就没……」

看到泫然欲泣的我,裴燃都蒙了,因为他刚刚那掌擦着我头发而过,却并未打在我脸上。

但我会说吗?我必然不会。

「够了!」裴景眼神凌厉,「裴燃,我对你很失望。」

裴燃环胸冷哼:「失望?那你倒是问问她,还愿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他眼神轻蔑,极为笃定这次我依然会像以往一样原谅他。

可当裴景轻声问我还能不能走时,我只是哑着嗓子道:「脚扭了。」

身体腾空而起,惊呼中,他将我横抱在怀里:「我带你走。」

一步一步消失在裴燃的视线,余光中,他身形微微动了动,却被齐月拉住,再没追过来。

4

裴景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他大概以为我伤心欲绝,毕竟在他眼中,我爱惨了裴燃。

我借势住进他家里,听他每天温柔地哄我。

又凭着情绪失常的借口,故意在夜里穿着睡衣闯进他房间。

我每天换着花样地给他做早餐,就是为了让他习惯我。

他意识到不对劲时,眼里已经渐渐有了我的身影。

那晚我喝醉了,看到他靠在阳台抽烟,星火明灭。

借着酒意,我悄悄从背后揽住他的腰。

他整个身体绷直了一瞬。

我蹭了蹭:「好喜欢你啊。」

他推开我,眉头一蹙:「醉了?」

我摇头,指着他手里的烟:「我也想吃。」

下一刻,他无情地灭了烟。

「没了。」

我哭了。

虽然是装的,但我装得很真。

「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

「连吃的都不、不分享给我。

「负心汉……」

我扯着他的袖子擦眼泪,手腕却无意间露出一道疤。

这道疤是当初救裴燃时留下的。

裴燃酷爱赛车,性子狠戾,发起狠来不管不顾,那时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撞到路边致车子起了火。

没人知道,当初车里还有一个晕倒的人。

火势很大,热度炙烤皮肤。

我拉开车门,艰难救下的第一个人,是裴景。

他当时近乎昏迷,鲜血从额前滑下,却紧紧攥着我的手,含糊问着:「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先救裴燃吗?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他长得比裴燃更对我眼缘吧。

但那时我对外都说,先救的是裴燃。

但这两人不愧是兄弟,清醒后竟然都忘了这件事。

……

大概是被我的哭声吓到,连左右两边的邻居都从阳台边探出头来:「小伙子,这么欺负女朋友可不行啊。」

裴景叹气,轻轻拍着我的背,他视线落在那道疤上,忽而问:「疼吗?」

早就不疼了。

我眨眼:「疼。」

我伸手:「能吹吹吗?」

其实我就是随意逗逗他,阳台上还有邻居在看戏,裴景向来不会做这种……

手腕传来一丝冰凉。

我噎了下,都忘记装醉了。

该死。

永远对温柔的男人没有抵抗力。

5

早晨五点,手机响了。

我挂断。

又响了。

接连挂断几次,我怒了:「有病?」

对方愣了一瞬,咬牙道:「祝星梦,你死哪儿去了?」

我看了眼通话名字,裴燃。

「……」肯定没好事,打扰我谈恋爱。

果然,下一秒,齐月在一旁娇声道:「我怎么出血了啊?我好害怕。」

血?

这两人挺……

我竖起耳朵。

裴燃抿唇,语气紧绷:「馒头死了。」

我心跳窒了一瞬。

刚到裴燃身边时,他养了条小金毛,和别的狗不一样,它喜欢吃馒头。

嫌麻烦,他把它扔给我,我给它洗澡,顺毛,早上陪它遛圈,晚上哄它睡觉。

我把它从十五斤养到五十斤。

把它要回去时,裴燃明明承诺过,会好好对它。

在路上恍惚了很久,回过神时,我才发现手还在抖。

裴燃守在馒头旁边,一直等到我来。

他眼睛有些红,难得地没再刁难我:「送它一程吧。」

我记得以前每次馒头看到我,都会摇着尾巴欢快地跑过来。

可是这次它没有。

我蹲下身最后摸了摸它的头。

我知道,在这个异世界里,我连最后的牵挂都没有了。

裴燃联系了人过来。

他眼眸望向我,意外地带了些怜惜,却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别难过,我再买……」

倾身过来的瞬间,我扬手,狠狠呼在他脸上。

空气都静止了片刻。

往常,我在裴燃身边都属于舔狗一般的存在,为了他都能豁出去命,连他一根头发都舍不得动。

半晌,他咬唇:「终于不装了?」

「谁做的?」

裴燃越发气极,捏得我肩膀生疼:「就为了一只狗?」

「你觉得,你配跟狗比吗?」

「跟狗比?」他讥笑,「祝星梦,要不是你专门找别的男人来刺激我,会发生这事?」

「说开了也好,来攻略我的是吧?我告诉你,齐月就是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老子就是对她情有独钟。」

「恨我吗?」他呼吸渐重,「我就是要你永远留在这里。」

他是为了报复我。

我想起当初为了系统任务刻意接近裴燃时,他还只是一个性格桀骜的少年。

我为他做的甜点,他虽然表面上嫌弃,背地里却偷偷拍照跟人炫耀。

那个很冷的冬天,他也曾笨拙地为我煮了碗热汤面:「麻烦死了,将就吃吧。」

只是后来,他发现了攻略任务,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我厌恶地扯下裴燃的手:「以往的事,我跟你道歉,这些年你对我的羞辱,也算是扯平了。往后,我们再无关系。」

我对他,一直以来都有些愧疚。

但现在没有了。

他有一瞬间的慌乱,却在忽然想到什么后,冷笑出声:「再无关系?没了我,你能去哪儿?」

他笃定我会再回到他身边。

我转身,送馒头去了火葬场,一路沉默。

……

裴景来接我时,我正孤零零蹲在公园座椅旁边,身上粘着馒头的血。

天色渐暗,淅淅沥沥下了小雨,落在脸上有些凉。

脚步声渐近,头顶传来一声叹息。

裴景穿着灰色风衣,长身玉立,撑着伞,垂眸看我:「怎么不回家?」

家?我摇摇头,磕着下巴:「我家不在这里。」

我很想回家的,我有一对爱我的父母,有一个喜欢逗我却更愿意宠着我的姐姐。

只是,不完成攻略任务,我根本回不了家。

我扯着裴景的裤脚,可怜兮兮地问:「能抱抱我吗?」

隔着一层雾气,我几乎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记得,裴景是有些洁癖的,他家地上容不下一根头发,柜子上干净没有灰尘,他的衣服永远熨得一丝不苟。

而我浑身狼狈,身上不仅有灰,还有血。

我低头:「算了。」

半晌,他把伞递给我:「拿着。」

怀抱很温暖,我无意识抓着他胸前纽扣:「哥哥……你会讨厌我吗?」

他轻笑一声,却抱得更紧了:「哪有人的讨厌是这种方式的?」

他眼神示意我的手:「再扯就坏了。」

我立马松开,却差点摔地上。

「腿、腿麻了。」

后来是裴景背我回去的,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很多人都说裴景性格高冷无情,很难接近,其实不是,他是我遇见最温柔的人。

6

裴景对我的好感度很久没再上升,我知道自己该加快进度了。

听说裴燃被我打了,齐月好几次来找我麻烦。

我看她手上的咬印就知道,馒头的死跟她脱不了干系。

故此,当她再次趾高气昂地来找我麻烦时,我直接一脚踹在她屁股上,她娇弱惯了,连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撞得鼻子都歪了。

「照照镜子吧,猪头。」我刻意刺激她。

以往我在她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她捂着鼻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 TM 疯了?」

傍晚,齐月气急败坏地带了两个保镖过来收拾我。

威胁说要扯光我的头发,给我拍 L 照。

我哭唧唧地躲到裴景身后,指着齐月:「哥哥,她欺负我。」

齐月戴着口罩,叉腰讥讽道:「我欺负你?祝星梦,以前小看你了啊,我今天就要撕烂你这张脸。」

「她好凶啊。」我贴在裴景身后。

「齐月。」裴景低声警告,挺拔的身影牢牢将我护在身后,气势迫人。

他如今是裴家的负责人,谁都得忌惮三分。

齐月气不过,心有不甘:「没听到吗?给我把她抓过来。」

几个保安面面相觑,不敢动。

越来越多人围过来。

在一片唏嘘声中,我受惊吓般直接跳在裴景身上,紧紧揽住他的脖颈,唇擦过他的脸:「我害怕。」

周围人都惊呆了,连齐月都瞪大眼睛:「你、你、你们……」

裴景急忙搂住我,喉结滚动:「做什么?」

「勾搭完弟弟又跑去勾引哥哥,可真会演戏。」

齐月恢复平静,朝我冷笑:「你以为自己傍到什么了不得的人吗?不过是裴家养的一条……」

「滚。」

尖锐声音被打断。

齐月面色有些发白,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仓皇而逃。

我望向裴景,依旧是温和清隽的脸庞,眼里却带了刺骨的冷,连搂着我的那双手都不自然地收紧。

……

裴燃对我故意拿裴景气他这事深以为然。

但我许久没找他,他像是不折磨我就不自在一样,隔三差五联系我。

「祝星梦,我想吃你做的蛋糕了。」

「前几天齐月看见你和我哥走在一起?」

「别拿他气我,我不吃这套。」

彼时我正跟着裴景出差。

美其名曰,躲齐月。

他和好几个客户出去吃饭,我留在酒店休息。

晚间下了滂沱大雨,酒店忽然停电,整栋大楼一片漆黑。

我从外面回来时,听见有人低声呼唤我的名字,少有的慌乱。

「我在这儿。」

微弱光亮中,我跳着朝裴景招手。

闪电一晃而过,我才看见他发丝微乱,面色焦急,完全不像平日里淡然自若的贵公子。

「你去哪儿了?

「这里晚上很乱,不是告诉你好好等着吗。

「你乱跑什么?」

等他絮絮叨叨教训完,我委屈地低头,半晌才从湿淋淋的怀里捞出一样东西。

「没有乱跑。给你买蜡烛了。」

我知道裴景怕黑,他房间里的灯总是长明。

他怔愣一瞬。

我打了个喷嚏,哆哆嗦嗦地:「你别生我气。」

裴景碰到我发湿的衣服,冰凉的手腕,他声音发紧:「傻不傻。」

我摇头。

「这样你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蹙眉,眼里若有若无有些心疼:「回来换衣服,别感冒了。」

「哦。」我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身上水嘀嗒嘀嗒的。

他今晚话有些多。

「回去喝碗姜汤,下次……」

我扯了下他的衣摆。

他下意识转身,我踮脚,轻轻贴上他的唇。

我看到他骤然一变的瞳孔。

「要是感冒了,我就传染给你。」

我心里怦怦怦地跳。

刚要后退。

腰间忽而一紧,他掌心的温度有些灼人。

我被紧紧压在墙边。

「不是要传染吗?那就传染个够。」

我呼吸都乱了。

直到楼道灯齐刷刷亮起,我看到他眼里那个脸颊泛红,衣衫不整的自己。

7

作来作去的结果,我发烧了。

我身体不好,一生病就反复折腾个没完没了。

医院里,医生要给我输液。

我望向裴景。

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听医生的。」

我脸色一垮。

「那你喊我声宝贝。亲都亲了,喊声宝贝都不行吗?」

医生看戏的眼神亮晶晶的。

裴景轻咳两声,有些严肃:「别拿身体开玩笑。」

他估计也没明白,为何我高烧四十度还能这么精神。

但他不纵容我这种行为。

我扭头认命。

他却在医生转身的瞬间,侧到我耳边,嗓音低沉磁性:「宝贝。」

我仗着生病,得寸进尺:「那你再亲我一下。」

「……祝星梦。」

他无奈地揉了下我的头,轻轻地吻落在我额间:「行了,身体好了,你要怎样都行。」

他问:「脸红什么?」

我朝他笑:「有、有点激动。」

「……」

裴景接到助理电话后刚出病房,门又开了,我以为他去而复返。

一抬头,却看见裴燃铁青的一张脸。

我如今已经完全没有再和他演戏的必要。

他神情变幻莫测,好半天才虚着声音问:「你和他来真的?」

「嗯。」我随手拿了个苹果,「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砰。」

拳头砸在墙上,摩擦出血。

他眼睛发红:「那我呢?你放弃任务,就留在这儿了?」

我垂下眼,没说话。

我的攻略对象早就变成裴景了啊。

裴燃像是终于明白过来,眼神有着近乎疯狂的崩溃。

「原来一直以来,我才是那个被当成工具的人。」

我不理解:「你装成受害人的样子做什么,一直羞辱我的人不是你吗?难不成你真对我有感情?」

「你做梦!」他吼出声,「我巴不得你早点滚。」

房间里一下静下来。

只有我啃苹果的声音。

裴燃走到门口,停了良久才道:「馒头的死,是个意外,齐月被它咬了,但我没让她欺负馒头,它是自己不小心跑到……」

我侧过身。

「我想睡了。」

声音戛然而止。

他转身,关门离开。

8

裴燃突然从玩世不恭变成了一个努力上进的富二代。

好几次,我从手机里看见新闻。

「七夕节,裴家二少爷竟出现在教室上课。」

「裴家二少拒了美女邀约,疑似受情伤。」

「震惊!裴氏集团总裁裴景竟是裴家养子!」

裴景是裴家养子的新闻一经放出,便掀起轩然大波。

他近几年在商场雷厉风行,树了很多劲敌,正等着抓他的把柄,一击除掉。

紧接着,又有媒体挖出。

裴景的养母是因救他而被歹徒杀死。

八岁那年,他被绑架,绑匪害怕泄露,打算杀人灭口,是裴夫人不顾一切地挡在他身前。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裴景不是怕黑,他是在某个夜晚,失去了一个很爱他的人。

这么多年,他总是想着,为她留一盏灯。

但一时间,谣言甚嚣尘上。

「应该是裴燃接管公司啊,怎么变成裴景了。」

「害了人家亲生母亲,还要占人家财产啊。」

「亏得裴燃还亲口说自己很爱这个大哥。」

我在裴景房门口蹲了很久才等到他回来。

他眉目间有些疲惫,最近应该是处理了不少事。

我正要抱他,他开口:「我送你回去。」

双手直直僵在空中。

「我不。」

我分不清心里什么感受,但我觉得,我该陪着他的。

他垂眸,声音散漫却不容置喙:「听话。」

「听什么话,你是我什么人啊?」

我难得用这种带刺的语气跟他说话。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他这里不太平,暗中观察的人太多。

刚到家门口时,我还从他门上撕下了好几张「裴景滚出公司」的纸条。

他是为了保护我,可我总觉得有些难受。

难熬的沉默。

半晌,他扯唇,笑意却不达眼底:「前两天,我收到了几段视频。」

视频是齐月发过来的。

里面的女生叉着腰,狠狠往齐月身上一踹,力气大得吓人,完全没了在裴景面前柔弱的模样。

他眼神直刺刺的,像是在问:「那你呢,接近我,是带着什么目的?」

我强装镇定:「她欺负我那么多次,我踹她一脚怎么了。」

心虚得不敢看他。

肚子恰如其分地响了。

我低头,压着声音:「我饿了。」

裴景没再追问,开了门:「想吃什么?」

我冲过去紧紧抱着他,眼睛突然湿了:「你别扔下我。」

「没说扔下你。」

他软了声音,把我抱在腿上,指腹抹着我眼角的泪:「我只是觉得……」

「什么?」

「没什么。」他转开话题,「公司,我打算交给裴燃了,这本该就是他的。」

我玩着他的手指:「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忽然笑了:「变成个穷光蛋你也跟着?」

「嗯。」我也朝他笑,「大不了我养你呗。」

裴景不置可否。

他了解我的背景,一个父母早亡的孩子,这些年来颠沛流离,哪能存下什么钱。

他不知道的是,我刚穿过来时,系统为了让我专心完成攻略任务,告诉了我好几期彩票的中奖号码……

以后我要是离开了,就把钱留给他。

9

裴燃和齐月婚期将近,裴家办了场宴会。

豪请了不少贵客。

我刚从面包店出去,一辆黑车横在我面前。

「祝小姐,我家老板有请。」

说是「请」,其实跟「绑」差不多。

请我的人,是裴景和裴燃的父亲裴元丰。

但我自进场后,连他的人影都没看到。

我穿着一身简单的连衣裙,和里面的人格格不入,是齐月最先发现了我。

她蹬着七厘米的高跟鞋,挽着身边好姐妹的手。

「婉婉,跟你介绍下,这就是我以前跟你说的那个没啥教养的人,裴燃可烦她了。」

当着我面就说坏话,我没忍住呛她:「烦我?你们以前去酒店,谁办的房卡?你衣服破了,谁给你送的新衣?你们上次在车里……」

毕竟是她自己做出来的事,齐月羞得脸都红了。

她旁边那个名江婉的女生,倒是人畜无害地笑了:「祝小姐可真有意思。」

透过人影,我看到裴景从楼上下来了。

他面色淡淡,心情算不得好。

紧跟着,场内谈论声渐停,一个年纪稍老,颇有威严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感谢大家来参加我们裴家此次举办的宴会。」

一顿寒暄后,他直入主题:「此次,不单是为了祝我儿裴燃与齐月小姐即将喜结连理,更是要澄清前段时间的谣言。我儿裴景,确是我与妻子收养,但他对裴家、对公司并无二心,今后也将同江家联姻,共同管理家业。」

他沉声望向裴景:「你说,是吗?」

我突然明白,原来把我绑到这儿来,是要我亲眼看着裴景在我与裴家之间作选择。

选裴家,他就还是裴家的孩子,与江家联姻,富贵一生。

如果选我……

不知何时,裴燃悄悄走到我身边。

「你觉得,他会选你吗?」

他指着江婉,信誓旦旦:「看到没,从小精心培养的大小姐,一言一行端庄有礼,你呢?」

门口保安拦着,我走不了。

裴燃讥讽道:「求我,我就带你离开。」

他如今的状态,像极了知道真相后的不甘心。

有人认出我,霎时间议论纷纷。

我倒是不害怕这些目光,但我突然有点害怕听到裴景的选择。

不管是哪个选择。

下一秒,我听到他低沉的声音:「我永远都是裴家的孩子,但我的妻子……我心里有答案了。」

也就是变相拒绝了和江家的联姻。

裴元丰面色不变,眼神却暗了下去。

「孩子,有些话,还是不要轻易说出口。」

裴景理了下衣袖:「父亲,本来想迟点告诉您的,但既然大家都在……我愿意辞职,将公司交给裴燃。」

台下宾客连大气都不敢喘。

齐月倒是对这件事喜闻乐见,害怕裴景反悔,她甚至还大声叫了我的名字。

裴景眼神立马望了过来。

隔得有点远,但我清晰地看到了他的嘴型。

他说的是。

「梦梦,等我。」

10

宴会还没结束,裴景就带我走了。

裴燃追过来时,我正踮脚咬裴景的下巴,他无奈地把我按在怀里:「别闹。」

裴燃直盯盯看着我:「其实一开始,你想选的就是他吧?」

他狠狠握拳:「离了裴家,你们什么也不是,我能让你们在这里活不下去。」

裴景没回他,倒是低头看我:「怕吗?」

「不怕。」我反问他,「你会后悔吗?」

他答非所问:「你忘了?你救过我的。」

「原来你只是为了报恩。」

「以身相许的报恩,祝星梦小姐接受吗?」

「我要考虑考虑。」

「那算了。」

「不行,不能算了。」

裴燃苍白着脸站在后边。

我没回头。

11

裴景虽然离开了公司,但人脉尚在,好些公司暗自来挖人都被拒之门外。

裴景说陪我,当真就一心一意陪着我。

我说想骑路边的小电驴去买菜,他虽然没试过,却还是顺着我。

没想到会在路上碰见江婉。

于是骑着小电驴的我俩和坐在劳斯莱斯上的江小姐四目相对。

她倒是意不在裴景,反而略带诧异地问我:「就这样一个一穷二白的人,你也跟着?」

江婉很意外,因为在她的认知观念里,靠近她的人,包括靠近她亲人的人,不为财便为名利。

「我喜欢他啊。」我很坦荡地回答。

江小姐看我的眼神就宛如在看一个白痴。

「听齐月说那些话,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她兴致缺缺地走了。

裴景却紧紧搂着我的腰:「刚刚说的什么,再说一遍。」

我故意不顺着他:「没听到就算了。」

一回到家,他将我压在墙边,紧按住我的手。

「听到了,只是想……多听几遍。」

他目光太过热烈,我渐渐红了脸。

「你以前不这样啊。」

他松了领带:「以前都是装的。」

「……」

考虑到他才刚离开裴家,心情不佳,我尽量忍让他。

晚间他从手机里刷到新闻,裴燃新上任,正和公司股东聚餐。

照片中,几个人把酒言欢,好不惬意。

正常人看到这种情况心里都会不舒服的吧。

裴景垂着眼睫,吊着嗓音,莫名有些可怜:「真是难过啊,被人用完就一脚踢开。」

我摁灭了手机,轻轻抱住他。

「那是他们有眼无珠。

「有什么好看的,都没你长得好看。

「都是做做样子的……」

我原本是想哄他的,直到我感觉到刺得脖颈有些痒的呼吸声。

好像不太对劲。

我生物钟一向很准,但第二天我睡到了上午十一点。

朋友打来电话时,我声音还有些跟砂纸磨过一样。

她知道最近发生的事,忍不住心疼我:「梦梦,你要坚强,千万不能哭,不然就随了他们的意了。」

有口难言。

我昨晚是哭了。

但是。

唉。

算了。

不能说。

12

我悄悄算了下自己银行卡上的钱,然后试探着问:「要不,我们自己去开家公司吧。」

我都在心里盘算好了,以裴景的天赋,稍微有个机会,不靠裴家也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来。

但他毫不留情否决了我的提议。

裴景说,他其实一直以来的愿望是成为一个休闲的民宿老板。

他不爱在商场追名逐利,但早年裴燃一心玩乐,他又受裴家恩惠,只能扛起这个担子。

裴燃能在周末出去花天酒地,但裴景不可以。

裴燃能自在地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但裴景每天只能枯燥地在公司与家之间徘徊。

有时候,他甚至有些迷茫,自己本该是什么样子的。

现在的生活,他很喜欢。

「梦梦,不要怪自己,这是我的选择。」

「你会觉得孤独吗?」

「不会,你在这里。」

系统提示,好感度已经到了 95。

95 啊。

可我突然不想走了怎么办。

裴燃毫无征兆地和齐月取消了婚礼,往日里的浓情蜜意烟消云散。

面对采访,他只是神色淡漠:「不喜欢了而已。」

当初,裴二少爷千金买下整个商场哄齐月的事可是羡煞旁人。

各大媒体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了他近乎绝情的态度。

齐月天天在酒吧买醉。

冤家路窄,我突然被她撞见。

后者攥紧我不让走。

「他不要我了?你开心了吗?」

看到她狼狈的模样,我才察觉,应该是裴燃跟她说了什么。

「他说,他一直以来,都在利用我。

「是因为你、因为你……

「祝星梦,要是裴景知道一切后,你也会跟我一样吧,你这个骗子。」

她的一番话点醒了我。

我最初接近裴景和裴燃,本来就是要完成任务,回家的啊。

晚上我心事重重,切菜不小心切到了手。

裴景急忙走到我身边:「怎么这么不小心,都说我来切了,以后不让你碰刀了。」

他小心翼翼地给我贴上创可贴:「去那边坐着。」

13

为了防止齐月找上门,我跟裴景说想出去散散心。

城东山脚的一处小乡村,我们租了间民宿,两层楼房,一个大院子。

我在街上买衣服,会有热情的阿婆给我介绍家里长相不错的外孙。

裴景会悄悄站在我身后,温和地朝着阿婆笑:「她有我了。」

中秋团圆夜,院中有虫鸣。

裴景挽起衣袖,在暖黄灯光下给我煮汤圆。

我拿起勺子尝了口,捏着耳朵说:「好烫好烫,帮我吹。」

「你吹哪儿啊?」眼看着不对劲,我往后退,耳朵都红了。

他低头轻笑一声,懒懒散散地靠在椅子上。

「梦梦……」他弯眼瞧我,「以后我每年做的汤圆,你都会是第一个吃到。」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笨拙地转移话题。

「我妈以前最爱给我做豆沙馅的汤圆了。」

汤圆,团圆。

我有点想家了。

在这里,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但在现实中,我的父母是一对恩爱眷侣,会起早给我做热腾腾的早餐,会担心我在学校吃不好,隔三差五给我送自家的饭。

我记得十五岁那年,只是稍微摔伤了腿,我妈就担心得生了好几根白发。

如果我还不回家,她该多着急啊。

我轻轻靠在裴景肩上。

满天星星下,他吻着我,忽而问:「嫁给我好吗?」

我说:「好。」

我听见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攻略完成。」

裴景环着我的胳膊似有若无地僵了一下。

熄了灯。

我悄悄抱着被子跑到裴景床边:「我有点害怕。」

他以为我对陌生的环境不熟悉:「我会守着。」

「我就是想挨着你。」

他心事重重,无奈叹气,拍了拍床边:「过来吧。」

我凑进他怀里。

这晚上,我听见裴景起身去冲了好几次冷水澡。

14

我不知道裴景是不是听到了我某些莫名其妙的梦话,最近也变得有些奇怪。

我只是提了句想吃荔枝,他会费尽心思给我买过来,即使这并不是吃荔枝的季节。

偶尔我从外边买菜回家,会看见他在惊慌地找我。

好几次夜里,我迷茫地起身,总看见他在院子里抽烟,明明他这些日子已经戒烟了。

这种情况,一直到系统提示我该走了。

「我总要和他道别吧。」

「宿主,我有必要提醒你,若裴景知道真相,对你好感度有任何变化,你都回不去了。」

我坚持。

可我等了很久,却等到了裴景出车祸的消息。

很突然。

偏僻的小巷,没有监控,肇事者逃逸。

那个平日里会在闹脾气时温柔哄我的人,静静地躺在床上,只有微弱的呼吸声显示他还活着。

我守在裴景病床边,一点点抹过他的面容,哭得眼睛都肿了。

我虽然要离开,但我希望他是平安的。

医生说,裴景很可能成为一个植物人,再也醒不过来。

认识的朋友都劝我:「算了,你们又没结婚,没义务照顾他。」

我只是坐在裴景旁边,就像他能听见一样,给他讲每天发生的事。

好多人在背后议论。

「唉,谁知道裴家以前的天之骄子会变成这样啊。」

「不知道会不会派人来照顾他。」

「裴家现在自顾不暇,哪里有工夫管一个养子啊。」

裴燃接管公司的这段时间,只学了些皮毛,忙得焦头烂额却毫无成绩,甚至还一脚踏入敌对公司的陷阱中。

好些与公司合作的外国大客户,认的只是裴景这个人,纷纷提出撤资。

我关了电视,取来毛巾,小心翼翼地帮裴景擦脸。

他最爱干净了。

15

我闲得无聊,就总是在裴景耳边念叨。

「你看,当初合伙欺负你的一群人,现在遭报应了吧。

「其实我也对不起你,等你醒过来,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我好想你。」

病房里静静的,没人回应我。

在好几个夜里,我在梦里崩溃地哭。

却总感觉身边有人似的,就像是裴景在轻轻拍我的背。

可当我醒来,又看到了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他。

公司陷入危机,我没想到裴燃百忙之中还跑来找我。

他瘦了些,也没了以前那股傲气。

「你来看裴景?」

他摇头:「找你。」

他忽而问:「如果我也出了车祸,你会这么照顾我吗?」

我不带半分犹豫:「不会。」

他泄气似的倚在墙边:「果然。」

我转头要走。

他突然沙哑着声音喊住我。

「祝星梦,其实,我是喜欢你的,我只是突然知道那件事,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

「我告诉过裴景你的事,就是想看看我们哪里不一样。」

裴燃嘀咕许久,失魂落魄,落下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真以为他成植物人了?」

16

公司陷入危机,裴景以前的助理却来找我。

「他能醒过来的。」

他眼带哀求地看向我,又带着某种暗示。

一个飘着蒙蒙细雨的午后,我拉开窗帘,暗淡的光一瞬间照进来。

照在裴景脸上,有种恍如隔世的安宁。

我吻着他的额头,声音很轻:「你该醒了。」

他眼角一湿,珍珠大的眼泪顺着流了下来。

几乎没见过他如此脆弱的时刻。

我如鲠在喉:「你知道我要离开,是吗?」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我早该意识到不对劲的。

为什么偏偏那么巧,他出了车祸,肇事人却迟迟找不到。

手指动了下,裴景睁开眼。

琥珀的颜色,清透空灵,很好看。

我想到我陪他的这些夜里,有人会轻轻给我拉上被子,会小声地抱怨说:「小骗子,说好要陪着我的。」

裴景僵硬地抬手,手心磨蹭着我的脸,眼里藏着不舍与隐忍,声音沙哑道:「祝星梦,你就像是……给我留了一场梦。我宁愿醒不过来。」

我埋在他怀里,却感觉意识越来越轻。

「对不起。」

他掌心很温暖,抚着我的头发,一遍又一遍。

「这么多年,一定很艰难吧。」

我想起系统的提醒,如果他对我有任何好感变化,我都回不去。

如果裴景心有不甘……

他说了好多话,像是要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

「给你准备了很多东西,你都带不走了。

「以后别再受欺负,要会保护自己,我不在你身边了。

「你会记得我吗祝星梦。」

他呢喃很久,最后却只是说:「回去吧。」

这是他为我选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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