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瘫痪的三年,我都陪在他身边。他说会娶我。
可他康复后,我却无意听到他跟白月光通话:
「我爱的只有你。
「她对我来说就是一条舔狗,我怎么会娶她。
「随便说说,她就当真了。」
舔狗?
他不知道,我其实是他妈雇来的。
最后一笔五十万到账,我走得干脆。
后来他找到我,红着眼问:「你不是说要陪我一辈子吗?」
「有吗?」我想了想,「抱一丝,随便说说,你怎么还当真了。」
1.
陆恒康复没多久,我从他兄弟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
「白晓芸要回来了。」
白晓芸,陆恒的白月光。
当年就是因为二人分手,白晓芸出国发展,陆恒才会酒驾,以至于出车祸。
我点点头,继续揉面。
最近某音「小猪盖被」这道菜挺火,陆恒说想尝尝。
「不过你放心,陆恒最后娶的肯定是你,我们都看得出来,你才是最适合他的。
「那个白晓芸——」
这人话没说完,就听到大门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
紧接着五六个男男女女鱼贯进来,他们都是陆恒的好友,今天来庆祝他康复的。
陆恒殿后,正低着头,温声细语地对身边的女孩说着什么。
女孩穿一条小黑裙,收腰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展示她窈窕的身材。
我只是多看了一眼,陆恒忽地就把她护在身后,刚才还带笑的眉眼,瞬间有了戒备的意思。
「这是晓芸,我跟你说过的。」
陆恒向我介绍着他身后的女孩。
白晓芸嗔怪地看他一眼,走过来跟我握手:「你就是方月姐姐吧,你好!」
她声音又软又甜,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笑盈盈。
我手上有面粉,就笑笑说:「你好,抱歉啊,手上不干净。」
哪知白晓芸忽然就瘪了嘴,眼圈红红的,说了句「没关系」就转头去客厅找其他人了。
正在奇怪,陆恒沉着脸走过来,低声呵责:「为什么要让她下不来台?」
「什么?」
陆恒眉峰皱起:「晓芸回来没别的意思,你别找她麻烦。
「我会娶你,毕竟不是每个人想当陆家太太,都能做到你这个份上。」
言下之意,我照顾他三年,就是逼他娶我。
他鄙夷我为嫁进豪门,像狗一样舔他三年这种行为。
还大发慈悲地说会娶我。
我:……
霸总文学看多了吧您。
有心想怼他,但想起与陆恒他母亲的约定,只好沉默,继续揉面。
没过一会,白晓芸又来厨房,睁着一双大眼睛问:「方月姐,能加一道松鼠鳜鱼吗?」
陆恒生怕我会对她做什么,紧随其后也来到厨房。
听白晓芸说完,就下命令似的对我说:「按晓芸说的做。」
今天实在太累,再这么下去,低血糖要犯了。
「松鼠鳜鱼」这道菜又比较考验耐心,我不太想做。
「下次可以吗?今天……」
然而刚开口,换来的确是陆恒一顿羞辱:「不行!
「你不是说,我讲的你都会尽力做到吗,现在后悔了?
「后悔就滚出去!」
2.
他说得有点大声,有人跑到厨房来看怎么回事。
看到的,就是陆恒毫无顾忌地羞辱我。
他笃定我不会离开,我会一直容忍他的坏脾气,所以这样的放肆。
大概陆恒确实很讨厌我。
因为我的存在,会让他想到,那三年里他所有的不堪。
没有知觉的下半身、不受控制流出的排泄物……没有人愿意和这些扯上关系。
所以,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我。
不过这些辱骂我都习惯了。
他瘫痪的三年,稍有不顺心就会把负面情绪宣泄在我身上。
他说我胖得和猪一样,说我丑得鬼见愁,说我笨得无可救药。
好像只要把我贬低得一无是处,他就会忘了残掉的双腿以及心爱之人远走他乡的痛楚。
可他也会在事后死死地抓着我,像是抓住根救命稻草一样,眼中闪动着疯狂,问我:「你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是的,我会永远陪着你……」才怪。
要不是看在他妈每个月打来十万块的份上,早一脚把他踹沟里。
什么玩意儿,为表深情,把自己喝得烂醉也就算了,他居然还去酒驾。
万幸他没开多久,自己撞墙。
这要是伤及无辜怎么办。
因此,我一点不可怜陆恒,甚至很讨厌他。
但是没办法,钱难挣,屎难吃。
最后一笔钱没到手,我还只能对他赔笑脸。
「好,那白小姐还有其他要求吗?」
我好似没脾气的泥人,任凭陆恒如何揉搓,始终乖顺。
旁边两个看戏的对视一眼,我听到他们嘴里低声说着「舔狗」。
没错,我就是舔狗,但我舔的对象不是陆恒,而是「钱」!
白晓芸摇头说没有其他想吃的,然而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满得意与挑衅。
待人走后,她低声在我耳边说:「跟我争陆恒,你配吗?」
多么志得意满,信心十足。
但她注定要失望,因为我压根不在乎这个男人。
见我无动于衷,白晓芸好比一拳打在棉花上,她冷笑道:「你就装不在意吧,陆恒答应把你想要的项目给我了。
「看到没有,你努力那么久的东西,我勾勾手指陆恒就上赶着送上来。」
3.
我刮鱼鳞的动作一顿,提着刀怒视她。
「你再说一遍,陆恒给了你什么?」
白晓芸有点害怕地往后退,却还是梗着脖子:「陆恒愿意把一切给我,你还不赶紧滚出陆家。」
她说完,跑出厨房。
我想到白晓芸说的话,哪还有心情继续做菜,解下围裙,准备好好问问陆恒。
明明是我一步一步在争取的项目,凭什么白晓芸拿走?
前几天才明确说要给我的!
男人可以不争,但事关薪资待遇,我不能忍!
到客厅的几步路,我走得有些艰难。
大概是忙了一下午,加上刚刚急火攻心,低血糖要犯了。头很晕。
然而我走到客厅,却看到他们正往玄关那走,似乎要出门。
我扶墙,有气无力地问怎么了。
陆恒皱眉瞥了我一眼:「晓芸饿了,我带他们出去吃。」
敢情他让我做那一桌子菜,全白搭?
他说完没再管我,旁边有人问要不要带上我,他嗤笑一声:「算了,有她在玩不尽兴。」
我一心想着工作上的事,见他要走,忙走上前几步。
头晕得太厉害,我整个身体往前摔倒,头一下子磕在玻璃茶几上。
「哗啦」一声,茶几上瓶瓶罐罐倒成一片。
我额头毫无防备地撞到玻璃上,整个人疼得快发木了,忍不住「哎哟」出声。
一摸额头,满手黏糊、温热的液体。
好疼,疼得喊不出来声。
有脚步靠近过来,却被陆恒叫住了。
「别管她,装的。」陆恒语带嘲讽。
「可是……」
「走了,摔一跤又不会残废,让她自己爬起来。」
多可笑,即便是个陌生人,也不至于如此冷漠。
陆恒等人的脚步声渐远,紧接着是关门的动静,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我动不了,头上又流着血,疑心自己快要死掉。
挣扎许久,我终于摸到手机,按下紧急通话键,在渐渐模糊的意识中,给自己叫救护车。
医院里。
医生说我有轻微脑震荡,要注意休养。
已经很晚了,我翻看手机时,突然看到银行卡收款的消息。
五十万已到账!
原来今天一早陆恒他妈就已经把钱打过来了,只不过信息被我忽略。
巨大的喜悦一下子冲淡我头上的伤痛。
我终于不用伺候陆恒那个煞笔啦!
这时手机来电——陆恒打进来的。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按下接听。
那头吵吵嚷嚷,他兄弟的声音响起:「嫂子,陆哥喝醉了,你快来接他回家。」
我听到陆狗醉醺醺地说:「让她赶紧……滚过来,送晓芸……」
以前,对于他的要求我无有不应,现在嘛——管他呢。
4.
直接关机,耳边终于清静下来。
次日一早,我就申请出院,回陆恒家收拾东西。
打开门,几滩呕吐物给我强烈的视觉冲击。
鞋子东一只、西一只,茶几下我摔倒时打翻的花瓶还保持原样。
而陆恒躺在沙发熟睡,衣服皱皱巴巴,真埋汰。
我看得直皱眉,之前他是瘫子,家里有我打理还能保持整洁。结果他能跑能跳了,很快把我刚打扫过的房间又弄得一团糟。
他也不是请不起保姆,纯属犯贱让我不痛快。
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康复后,对我的态度更加恶劣。
大概他就是个变态!
没管醉死过去的陆恒,我径直到房间里打包自己的东西。
「你……回来了,给我煮碗面。
「昨晚你在哪,为什么没去接我。」
陆恒不知何时走到门边,倚着门框,手搭在额头上,有气无力地说着。
钱到手谁还愿意当孙子。
我没理他,加速收拾。
等不到我的回应,陆恒终于抬头看过来:「你聋了吗——」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愣了几秒,走过来。他抬手轻轻碰了碰我包扎的纱布,声音软和下来。
「伤这么重,昨晚为什么没说。」
???
您有事吗?
昨晚亲眼看到我摔倒,还说我是装的,这事就忘了?
「还好,死不掉。」我没忍住呛他一句。
照顾他三年,我从来都是乖乖巧巧,对他温声细语。今天这猝不及防的阴阳怪气,让陆恒一时怔住。
他一挑眉:「有意思,你居然还会生气。
「我原谅你昨晚不去接我,但现在,马上煮碗面过来。」
我还是不理他,陆恒好似这才看到我在收拾东西,眉头瞬间又皱起来。
「怎么,受不了我要走?离家出走这种作精戏码,我劝你别用。
「但凡你今天踏出家门一步,那你就滚吧,别后悔就行!」
他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作势要摔门出去。他以为我会挽留,但我只是安静地叠衣服。
陆恒于是尴尬地停在我房间门口,而后忽然冲过来把我手上的东西夺走,狠狠扔在地上。
我怕他犯浑冲过来打我,赶紧退几步,离他远远的。
陆恒气得眼都红了。
他昨晚本就宿醉,眼里都是红血丝。此时生着气,脖子上青筋暴起,眼中一片赤红,像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样。
气氛有些凝滞,很快,被一阵铃声扰乱。
陆恒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瞬间就平和下来。
我知道,一定是白晓芸来电。
果然,陆恒接通电话,语气温柔。
他走回自己房间,声音不轻不重地落在我耳中。
听到他说:
「别哭……我爱的只有你,对我来说,她就是一条舔狗。
「我怎么会娶她。随便说说,她就当真了。
「过几天,我就让她滚。」
我:……
神经病啊 ,背后说人,声音不知道小点?
5.
陆恒打完电话,大步走进我房间。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摆正自己的位置,你不作,我会考虑给你在外面买一套房,安置你。」
哇,那我是不是要「跪谢天恩」?
原来刚才那些话是故意让我听到,好叫我知道,我在他心里什么都算不上。
如果再闹脾气,就会被他扫地出门。
至于提出给我买房的事,无非打个巴掌给一颗枣。
那他把我当什么了?
二奶?
小三?
情人?
不论他怎么看待我,此时此刻,我只想对他说:「有病!」
事实上我也这么做的,指着他的鼻子,中气十足地喊出那两个字。
陆恒先是一愣,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瘫痪后曾经有段时间精神上出了问题,后来治愈了,但他最忌讳别人说「有病」这两个字。
我暗道不好,下一刻他猛地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力道一点点加重,面目可怖至极:「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被他掐得两眼发晕,眼睛生理性地泛起泪光,胸腔里一点空气也没有,只能张大嘴巴努力不让自己窒息。
陆恒手上力道一松,我颓然地跌坐在地上,猛烈咳嗽起来。
「方月,你这两天很不乖。」他蹲下,抽了一张纸巾递到我面前,「我要温顺的女人,就像你以前那样。但你现在总是惹怒我,这让我很厌烦。」
咳了好一阵,我看都没看他,自己爬起来:
「厌烦正好,咱们一拍两散。咳咳——」我的嗓子有些哑,「搬家公司的人等下就来拿我的东西。」
他还保持着蹲下的姿势,我缓了缓,仍能感受到脖子上的痛。然后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高抬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一声脆响,五指红印迅速浮现在陆恒脸上。
他一脸惊愕。
「还你的,从此我们分道扬镳,井水不犯河水。」
6.
打了陆恒巴掌后,我其实有些后怕。
倒不是怕跟他关系更加恶劣,而是恐惧他别又突然发疯,直接给我掐死。
以后还是离疯子远一点,保命保平安。
后来陆恒被白晓芸的电话叫走,临走时还说什么,他姑且原谅我这次。
大概是我以前戏演得太好,他真以为我喜欢他喜欢得要命。
有毒,瘫在床上太久,他脑子也瘫了。
第二天我去公司,人事告知我,我被辞退了。
「陆董点名辞退,我们也没办法。」
早已料到是这个结果,心里还是有些发酸。不为别的,我当初为了更好地照顾陆恒,才来到他名下的公司工作。
担心别人的闲言碎语,所以我从小职员做起,慢慢当上组长,接着一步一步成为负责人。
三年来,我这看似顺遂的升职之路,不知道背后有多少难言的辛酸。
所以乍然听到消息,难免伤感。
伤感过后,我问给我多少补偿。
钱给不够,我就要闹了。
人事小姐姐面露难色:「陆董说,有问题和他去谈。」
不想看到陆恒,我又舍不得赔偿金,只好咬牙乘电梯上楼。
陆恒办公室外,我敲敲门,里面无人应答,可我分明听到里面隐隐传出男女说话的声音。
我可不想推门进去,看到什么伤风败俗的东西。
所以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办公室门口等。
脚都站麻了,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白晓芸穿着职业套装从里面出来,她脸上粉扑扑,白衬衫有些凌乱,口红明显是后面补上的。
见到我,她一挑眉:「听阿恒说你昨天耍性子,把他惹火了。
「拜托,你以为谁都能在他面前——」
我翻了个白眼,没等她炫耀完走人。心里实在觉得陆恒和白晓芸乃天造地设的一对:都挺自信。
办公室里,陆恒靠着椅背,手里拿着文件翻看,视我为无物。
不想浪费时间,开门见山,我直接问补偿的事。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陆恒重重地将文件摔到桌上:「你来就是说这个?」
不然呢?
加入他和白晓芸?
没那个兴趣。
我掰着手指给他算应该付给我的赔偿,最后得出数字:「大概十五万,请陆先生让行政那边把这个月工资和赔偿款一起打进我工资卡里。」
他不说话,脸色黑如锅底。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啊对了,本月的保险,理应是公司给我交。」
说完该说的,我丝毫不拖泥带水,转身走人。
身后却传来椅子在地板划动的声音,下一刻,我感到一股大力从后背推上来。
我被陆恒挤到角落里,他一手撑墙,一手掐我的腰。
「我已经给了足够的耐心。玩够了就回家。」
男人俯身迫近。
我抬头与他对视:「陆先生,要我滚的是你,留下我的也是你。
「但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是我的什么人吗?」
7.
显然陆恒回答不了我的问题。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虽然他兄弟们都喊我嫂子,但陆恒从来没有承认过我们之间的关系。
幸好他没承认,我才懒得当他女朋友。
我挣开他的禁锢,不去关注他茫然而失落的神情,仅是提醒一句:
「赔偿少了,我会去劳务局举报。」
「果然,你只认得钱。难道跟我在一起,也是为了这个?」他问。
不然呢,图你天天气我,时不时发神经?
当然,因为和他母亲的约定在,我不能说得那么直接。
「一码归一码,你现在可以和白小姐一起,也算有情人终成眷属。我走人,对谁都好。」
陆恒笑了,脸上却一点笑模样都没有,有点瘆人。
「想好了再做决定。
「方月,别以为一路升职加薪是靠你自己,离开我,你什么也不是。」
我努力所得的成果,被他看作指头缝里漏下的施舍。
满腔的怒气,最后化为淡漠:跟他相处三年,早知道他不可理喻。
最后我只回以微笑:「不劳陆先生操心。」
陆恒点点头,一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高高在上地说:「我等你哭着回来求我。」
这发言,不看二十本霸总小说都讲不出来。
我忍着笑:倒要看看,他能拿我怎么着。
很快,我明白了陆恒的意思。
一连面试五家公司,没有一个通过的。
明明我的工作经验比其他人多,做出的策划也相当漂亮,却仍然被刷下去。
后脚跟想也知道,是陆恒在背后搞鬼。
想用这招让我回去继续给他当保姆,他病得不轻。
在 A 市他的能量大,那我去其他城市好了。反正,我也不是 A 市本地人。
这叫懂得「变通」。
出发去 S 市前夕,婚纱馆的人打电话。
告诉我之前在他们那里定做的婚纱已完工,请我去试一试。
我不记得自己定过婚纱,但那边所说的身份信息跟我完全相符,只好去店里看看。
到了地方才知道,我曾和陆恒来过这。
一年前了,当时他终于能拄着拐杖走路,很兴奋地要求我陪他到处走走。
他好面子,不愿去人多的地方,只肯去人少僻静的郊区。
这家婚纱馆就在郊区,主打一个私人定制。
陆恒无意看到橱窗里摆出的一件婚纱,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她喜欢这个。」
然后就带我进婚纱馆,让我试一试那套。
我这个人,拿钱就办事。一点不含糊。
看在他妈每月给那么多钱的份上,我痛快地试了婚纱。
当时他还皱眉,说我穿不好看,又让我试穿其他的。
然后我们就走了,所以到底是谁定了婚纱?
店长热情招待,让人把定做好的衣服送来试衣间。
我问是谁定做的,店长说:「您先生啊,那天你们过来看过以后,他当晚就拍板了。
「你们搞错了,这不是给我的。」
这是我身后一道声音响起:「他们没弄错,就是给你的。」
回头看到陆恒。小半月没见,他头发长长了一点,下巴一圈淡青色的胡茬。
他那帮哥们给我打过电话,说他近些天出去应酬,常常喝得酩酊大醉。
他们劝我回到陆恒身边,照顾他。
「嫂子,陆哥这么喝下去,身体要垮了。」
「嫂子,陆哥这几天都不肯好好吃饭,你劝劝他。」
……
后来他们的号码我都拉黑了。
没想到在这也能遇上陆恒,听完他的话,我只觉得有点恶心。
他说自己爱白晓芸,却还要在这跟我纠缠不清。
「我不是很想接受,陆先生再见。」
从他身边路过时,被抓住手腕。他将我扯到试衣间。
「我以为这几天的教训会让你明白,待在我身边是最好的选择,看来你没有这个觉悟。」
他深呼吸:「我可以给你婚礼,但我只能跟晓芸结婚。
「你不是要钱吗,给你。」
陆恒眼中尽是疯狂,从钱夹子里拿出一张支票,「唰唰」写了两笔,递到我眼前。
九后面,好多个零。
我看得眼热,却并不伸手去拿。
诚然,我需要钱,所以才会答应陆母照顾陆恒。
每月十万,我视为劳动所得。
但陆恒给我的钱不一样,他似乎是在买一件物品一样,买我。
我知道,他不喜欢我。
之所以想留我在身边,无非是因为我以前太乖了。
对他来说,我就是个大号的出气筒,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把所有负面情绪倾诉给我。
而我,会永远包容他,永远不离开他。
当然,这都是他以为的。
支票在眼前,说不动心是假的,但我推开了。
无他,金钱也无法抵消我对陆恒的厌恶。
「陆先生,我想我有必要要跟你说明白。
「我不喜欢你,也没有成为陆太太的意思。希望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
8.
「那你这三年,算什么?」陆恒欺身靠近,满目通红。
算什么,算钱的啊喂!
「无关紧要,陆先生不用放在心上。」
他的靠近让我恐惧,我护着脖子往后瑟缩了一下。
陆恒忽然就停下没动,他嘴唇翕动,艰涩地说:「那天我是太生气才会掐你……对不起。」
他少见地跟我道歉,然而在我听来,内心却没什么触动。
我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出试衣间。
第二天,我离开 A 市,赶往 S 市。
S 市虽然不比 A 市繁华,但胜在风景不错,生活节奏慢,适合养老。
奶奶就在 S 市的疗养院,我每月会抽出时间来看她。
本想在大城市做一番事业后,再接奶奶一起。现在看来,不如就留在 S 市。
趁着手上有点余钱,开一间小超市。
每天坐等收钱的咸鱼生活,应该也很不错。
一回来,我就赶往疗养院探望奶奶。她老人家看到我,高兴得不得了,吃饭时还多吃了一点。
得知我愿意留下,她更是抹泪,说终于离我近一点了。
「好月月,在外头受了不少苦吧!
「还是在家好。」
本来没什么,奶奶的话一下子牵动起我深深压抑在心中的委屈。
不禁流下眼泪,背对奶奶哭了一场。
等我擦干净眼泪,奶奶笑呵呵地让我带她去楼下散步透气。
楼下的老年人们三五成群,要么下棋,要么打乒乓球……倒是很热闹。
这时候奶奶忽然拽了拽我的袖子,示意我往前看。
几个穿着志愿者红马甲的年轻男女,正在教大爷大妈们学乐器。
有拉二胡的,有吹笛子的,还有弹琵琶的,一看就是附近音乐学院的学生。
之前来探望奶奶,也常遇到他们。这次和往常一样,奶奶是让我注意里面一个瘦高个的男孩子。
她老人家念叨了好久,说她都打听过了。
小伙子叫谢钰,没有女朋友,让我去试试。
我哭笑不得,每次都赶紧岔开话题。
这一回奶奶可没有放过我,非要我带她去瞅瞅谢钰是怎么教吹笛的。
没办法,只好过去。
谢钰正在用自己的笛子给大家做示范,吹了一段,让大家看清他的指序。
青年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按在竹笛上,光是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更别说他吹得还十分动听。
一曲结束,我奶「啪啪啪」拼命鼓掌,惹得谢钰扭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我二人都是一笑。
其实我跟谢钰说过几句话。
有一次,他们一行人来疗养院做义工,要走的时候忽然下起大雨。
当时我正好有伞,就借给他们。
这么一来,知道了谢钰等人的名字,有时候遇上还会打招呼。
但也仅此而已。
我懒得谈恋爱,只想搞钱,更何况谢钰这种清秀文艺男,根本不缺人追,我压根没往他身上想。
众人结束授课,收工时谢钰走过来:「好久不见,你上个月好像没回来。」
是啊,上个月陆恒彻底康复,破事一大堆。
我点点头,奶奶大概觉得我跟谢钰有戏,一脸意味深长地走了。
只有我们两个人,谢钰忽然指了指自己的额角,问:「你受伤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我撞到茶几上留下的疤。
为了遮住这道疤,我特意留了刘海,就是怕奶奶看到担心。
闻言,我下意识捂住伤处:「很明显吗?」
「没有。你奶奶应该看不出来。」他见我反应剧烈,急忙解释。
又说市里的医院可以做祛除疤痕的手术,让我有空去看看。
谈话到此为止,我们又各自散去。
9.
想在 S 市安定下来,起码要有个栖身之所。先租了间小房子住下。
小超市也不是说开就能开,先得选店铺,进货的渠道也得了解。
一时间我竟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去疗养院给奶奶送我自己包的饺子,却意外地在奶奶房间看到了大伯母。
她瞅见我,眼皮往上翻了翻:「诶哟,这不是咱们家大学生嘛。听你奶说你要回来啦?
「大城市不是那么好待的吧。你说说,当初要是肯嫁给同村姓张的,多好。」
让我嫁一傻子,确实「挺好的」。
当初高考结束,她就整天撺掇奶奶让我早点嫁人。
「一个女孩子上大学干嘛。」这是她常挂在嘴边的话。
后来,A 大的录取通知书下来,奶奶执意让我去上。
大伯母气得要死,因为她收了张家三万块。
一旦我去念书,这三万块得还回去。
于是在那个暑假,她设计我跟张傻生米煮成熟饭。幸好我足够机灵,跑了,直接到市里报警。
虽然证据不住,抓不了大伯母还有张家的人,但我终于和他们撕破脸皮,再也不来往。
我出生在乡下,父母外出务工时,死于工程事故。
当时我还小,所以五万赔偿款由奶奶保管。可因为暑假的这场虚惊,奶奶气到中风,钱都被大伯一家攥到手里。
奶奶不省人事,我怕把大伯一家逼得太紧,他们也会不管奶奶,于是没有追问赔偿款的去向。
大学四年的学费、生活费,都是我一份工、一份工打出来的。
后来有了钱,我把奶奶接到了疗养院。
每个月四千的费用,都是我出。
奶奶在疗养院中风情况好转,渐渐恢复正常。
大伯那边已经不管奶奶的事,不知道这次过来干什么。
我正想着,大伯母话锋一转,说:「每个月花四千住在这,不如把这钱给我们,我来伺候你奶。」
我断然拒绝,奶奶却迟疑了。大伯毕竟是她儿子,她挺想他。
可老太太瞅了我一眼,又坚定地说不行。
大伯母一瞪眼:「妈,你可别忘了,你死了谁给你摔盆,谁给你披麻戴孝。」
我也恼了,将饭盒重重搁在床柜上:「奶奶还好好的,你说这个干嘛!」
大伯母来得莫名其妙,走得也匆忙。倒是她的话让奶奶听进了心里。
老一辈人,思想还是封建。觉得死后应该由儿子来操持葬礼。
可如果奶奶真被大伯一家接走,以后他们会不断找我要钱不说,奶奶也不会得到精心的照料。
我跟奶奶说了顾虑,她叹气说自己都知道,不会去的。
我放下心。第二天就去查大伯母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才知道是大伯的儿子,也就是我堂哥欠了一屁股赌债。
前几天追赌债的人都堵到他家门口了。
这种事我才不会管,专心弄小超市的事情。
10.
这三年我存下五百多万。
结合近几年针对地方上的政策,S 市后续发展的重心应该会放在旅游业上。
用一百万做民宿,五十万开超市,剩下的存起来。
离开 A 市的第二个月,我开始对选好的商铺进行装修。
秋雨绵绵,一连下好几天。
这晚我正在装修师傅的陪同下,最后检查店内的水电设施,手机忽然响了。
陌生号码。
以为是代理商来电,随手接听。
「喂,你好。」
隔了很久,对面都没有声音。
我又说了声「你好」,那头才忽然有人说话。
「方月——」陆恒!
立刻挂断,号码也拉进黑名单。
想不通,我换了手机号码,他怎么会有我的联系方式。
这件事当个插曲过去,我继续没完成的工作。
等一切结束,关门走人。到租房楼下,我看到一人傻愣愣地站在雨里,浑身上下湿淋淋的。
路灯光下,看清了他的脸。
「陆恒?」
我吃惊地发现,雨中的傻子居然是陆恒,他是神经病又犯了?
他当然一早就注意到我,听我喊他的名字,就抬头冲我笑:「终于找到你了。」
「你别过来,站在那说就好。」我忙后退几步,跟他拉开距离,「找我有事?」
他笑容僵住,旋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我想你,就来看你。我找了你很久。」也许是风雨太过喧嚣,我竟然从他这句话里听出几分哽咽。
于是点点头:「你看到了,走吧。」
陆恒见我要走,急忙要追上来。然我瞪他一眼,他立刻止住动作,说:
「为什么我要走。
「你不是说要陪我一辈子吗?」
「有吗?」我想了想,「抱一丝,随便说说,你怎么还当真。」
「不!」他似乎承受不住打击,身体猛地一晃。颤着声,神色焦急地快步走过来,「不会,不是随便说说!」
「不要说这种气话行不行,我求你。」语气哽咽,甚至哀求。
我对他有阴影,解开门禁,进去后反手关上大铁门。
陆恒身形踉跄,快走变成跑。门前有个台阶,他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一下子摔倒,头狠狠磕在水泥台阶上。
一声闷响,听得我牙酸。
他很快爬起来,捂着伤到大铁门前。
「疼,方月,我好疼。」隔着铁栏杆,他说他疼,语气可怜,像是在撒娇。
却在我漠然的目光里,渐渐没了声音,只是绝望地看着我。
离得近了,我才看到他脸色青灰,嘴唇也是苍白的。头发湿淋淋地搭在额头上,雨水混着鲜血,流成一道道蜿蜒的痕迹,触目惊心。
「你走吧,如果我明天还看到你,就报警说你扰民。」
转身离开时,我似乎听到他在啜泣,然后他问:
「所以,我怎么样你都不在乎了,是吗?」
11.
没有给出回答。
应该,也曾在乎吧。
说起来,我和陆恒还是大学同学。
他比我大一届,而白晓芸在另一所学校。
大学里,我时常听到有人提起陆恒,一是因为他优越的外表,二就是他被人艳羡的富足家庭。
他爸是个成功的商人,而他的妈妈,则是个红极一时的女星。
相对于他的光芒万丈,我堪比尘埃。
那四年我忙得像条狗,跟陆恒唯一的交集还是在 KTV 的包厢里。
我在那家 KTV 当服务员,他生日那天被一群好友簇拥着走进包厢。
他们消费过后走人,我进去打扫,发现整整三层的生日蛋糕几乎没被动过。
就这么扔掉实在可惜,就切了一点尝尝。
可我刚用塑料叉子把蛋糕送到嘴边,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
我跟去而复返的陆恒四目相对。
我那时觉得很羞愧,忙放下蛋糕,手足无措地等待可能降临的嘲讽和责骂。
不过陆恒只是和气地笑笑,说他是来拿耳机的。
然后他拿走掉在沙发上的耳机,走过来给我重新切了一块蛋糕,说:「今天我生日,别客气。」
我祝他生日快乐,他说:「希望你也快乐。」
陆恒大概不知道,他这一句,希望我也快乐,让我瞬间就眼眶发热。
当时的我,没有什么值得快乐的事。能做的,就是努力活着。
于是这个短促而尴尬的初见,让我对他有了一丝好感。
但也仅此而已。
我很清楚地知道跟他的差距。
从小到大,我都不是一个会做白日梦的人。
后来听说陆恒家里希望他毕业后继承家里的公司,但他的女朋友白晓芸一心想出国留学。
异国恋其实也可以维系感情,但偏偏白晓芸声称在那边遇上了真爱,向陆恒提出分手。
接着陆恒酒驾,出车祸。
我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陆恒车祸后一周。
鬼使神差地,我决定去医院探望他。在病房门口,见到了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以为我也是陆恒的同学,拉着我的手流着泪说,陆恒可能这一辈子都得在床上度过。
我的安慰是那么无力。
这时,病房里再次传来砸东西的动静。一个护工狼狈地从里面跑出来,衣服上都是饭菜、汤汁。
陆母双目红肿,告诉我这已经是陆恒赶走的第四位护工。
我听着里面陆恒歇斯底里的咆哮,怔怔地开口:「让我试试吧。」
12.
一试就是三年。
都说人生若只如初见,倘若我们从此没有交集,我或许永远记得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
但瘫痪后的他,更像是地狱爬出来的妖魔。
偏执、病态、歇斯底里。
我撩开袖子,左边小臂上有一大块烫伤。
那是陆恒发脾气,扔热水瓶,热水烫出来的痕迹。
当时他看我手臂上迅速鼓起的水泡,笑得流泪:
「怕了吗,那你滚啊!」
我当然没有滚,那时候我很需要钱。
是的,我就是这么现实。可能原本是出于好感才想去接近陆恒,但在得知薪资后,我立刻转变了想法——
哪怕我跟陆恒一起疯,这份工作也不能丢。
三年来,陆母给我开的薪水,从开始的十万一月,到后来的二十万一月。
最后一笔五十万,算是她给我的奖金。
三年里,陆恒发疯一整年——他接受不了自己变成残废的事实。
白晓芸来看过他一次,但陆恒撞墙绝食,不准她来。
陆恒的母亲也从未出现在他面前。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陆恒并非因为白晓芸才会醉酒。
真实的情况更加复杂:
白晓芸去国外,是因为陆家当时败落,有破产的迹象。
而白家,对陆家虎视眈眈。
他的父母早已离婚。陆恒的母亲即将去米国组建新家庭,而陆恒的父亲在外有私生子。
就好像在一瞬间,亲人、爱人都背叛了他。
这些人的出现反而会刺激他。所以那一年,只有我陪着他。
在他身边,做一个百依百顺、永远忠诚的爱慕者,带他走出被世界背叛的噩梦。
这是当时医生的建议,后来变成我和他母亲的约定。
漫漫长夜,疯了的陆恒一遍遍问我会不会一直陪着他。
我也一遍遍告诉他「会的」。
车祸后第二年,陆恒不疯了。习惯我每天给他扎针灸,做按摩。后来做了几场手术,他勉强能站起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我已经不想再去回忆。
照顾陆恒,我只当是一份艰辛但报酬不菲的工作。
我也接触到更多的资源人脉,这些我都视为酬劳。
13.
以为陆恒的到访只是一场插曲,没想到没两天我又见到白晓芸。
她开口就是让我离开,随便去哪,总之别让陆恒找到我。
她说:「你的手段真高明,以退为进,现在好了,他不爱我了。」
「你们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的话显然激怒了她。白晓芸指着我的鼻子骂:「趁着我不在勾引陆恒就算了,现在我回来你还缠着他。
「你要不要脸?」
说完,一杯咖啡泼过来。
我一把揪住她头发,掼到桌子上,手里咖啡给她浇得满头满脸。
完事给她两嘴巴。
「嘴巴放干净点,记着,我对陆恒没意思。」
白晓芸这种娇小姐哪是我的对手。
她快气疯了,尖叫着要我好看。
「我要让你一无所有!」
没几天我的小超市开业,刚开门,就被一群混混打砸抢,瞬间一片狼藉。
原本有人来帮我,那群人里造谣说我是第三者,围观群众非但不帮我,还对我指指点点。
机器报废、设施损坏不说,墙上写的都是什么「贱人」「为爱做第三者」……
血红的大字,想遮都遮不掉。
在拉扯过程中也受了点伤,我忍着疼去扶那些倒下的货架,却怎么也扶不起来。
试了好多次,都不行。
为什么,我努力这么久,还是过得这么糟糕。
「啧,也是报应哦,当小三没有好下场的……」
「这种人开的店,晦气!」
我倚靠着货架,低血糖忽然又犯了。思绪飘忽,想起大学时在食堂兼职,窗口打菜,有时顺带打扫食堂。
有次,一学生指控我偷偷昧了她的手表。围观的人也都说我是小偷,品行不端。很少有人站在我这边。那时候我又惊又怕,还是硬着头皮去解决。
原来是食堂里的一个老师傅拿的,栽赃给我。帮女同学找回手表,她也给我道歉了。
六年前我能自证清白,六年后的我又怎么会认输。
「你还好么?」
有人站在我眼前,视线聚焦,我认出他。
「谢钰?」
他点点头:「我听你奶奶说,今天你的超市开业,来给你暖场。」
我苦笑:「谢谢。」
不止他来了,常跟他一起做义工的同学也在。
他们看到了那些字,倒也没问什么,默默帮我维护了现场,叫了警察。
我觉得鼻子发酸,却突然接到疗养院的电话,说奶奶受了刺激,中风了。
也顾不上管超市,我听到消息立马赶往疗养院。
奶奶的房间,大伯一家哭天喊地。见我来了,伯母一把揪住我,就冲外嚷嚷。
「你这个不孝女,把你奶奶气死喽!
「快来看我们家的不孝女哦,在外面勾引男人!
「她奶知道,愣是气中风了!」
一时间这层楼的人都围上来看热闹。
我再也没办反保持冷静,抓着她问奶奶的现状。当时我情绪失控,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
短视频传播迅速。
#方月是小三
#小三超市被砸,大快人心
……
有关我的负面消息,如同浪潮席卷全国。而我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第三者。
白晓芸则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在社交平台晒出自己和陆恒以前甜蜜的照片,再写小作文控诉我。说我趁她出国留学,勾引陆恒。现在二人即将成婚,我还死乞白赖缠着陆恒不放手。
网友自然是一边倒地支持她,因为我整天守在奶奶病床边,根本无心理会别的事。
陆恒得知消息来见我,说我只要回到他身边,这些都可以帮我解决。
他絮絮叨叨了很多,我没有搭理他。
「阿月,你能不能跟我说一句话。
「哪怕是看我一眼也行。」
我头都懒得回:「滚!」
他舍得对白晓芸做什么呢。
更何况白晓芸背后还有白家撑腰。
14.
网上关于我的消息越传越离谱。
有人声称是我初中同学,说我从小卖到大。
有说跟我试过,一般。
有说我惯三一个,上次还看到我被原配揪着打。
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日常生活,连出门买菜也会被指指点点。
疗养院的负责人多次委婉地提出让我奶奶办理出院。
没人关心我财物受损,白晓芸买凶对我造成人身伤害的事实。甚至有网友说,打砸我店铺的混混是替天行道,不应该受罚。
我冷漠地一条条看下去,直到看见这样的评论:
「听说她是奶奶带大的,怪不得这么贱,没教养。」
「没错,她奶奶能教出什么好东西!」
眼泪瞬间淌下来——是我拖累了奶奶。
我针对白晓芸写的小作文,提出疑点,把真相写明。
但我的解释发到网上,大家只顾发泄怒火,根本不在意我说什么。
我静下心理清思路,白晓芸现在站在道德制高点,那我就必须把她从高处拉下来。
这样,我才能有发声的机会。
我想到了大伯母一家。
奶奶不会轻易相信我插足别人的感情,八成是大伯一家拿出了什么东西,才刺激到奶奶。
顺着这个思路,我从堂哥那里入手。
他是个没主见,耳根子软又胆小的人。
我巧舌如簧,连哄带吓,加上他对奶奶本就有愧,骗到证据。
原来,不久前有人找到大伯,让他给奶奶看一段视频。
被剪辑过的监控视频。里面把我在前公司的一些日常剪得乱七八糟。显示我每天上赶着往陆恒身上贴,而他对我很不耐烦,甚至多次叫我滚。而我伏低做小,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似乎生怕惹得男人不喜。
然而真实情况是,那时候陆恒在办公室发疯,我正安抚他。
画面一转,陆恒和另一个女人手拉手,他深情款款地说:
「别哭……我爱的只有你,她对我来说就是一条舔狗。
「我怎么会娶她。随便说说,她就当真了。
「过几天,我就让她滚。」
白晓芸把那天两人的通话放进了音频里。
剪得稀碎的视频,加上大伯夫妇两人的极力渲染,终于让奶奶又惊又气:
以为我是卖身才换来钱照顾她。
我直接另辟蹊径,卖惨。
在网上让大伯一家偿命,说他们谋害我奶奶,只为拿走老人积蓄。
有关我的词条都是热搜,内容一经发出,部分网友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这种视频一看就很假。」
「话说,方月大伯他们怎么会有这种监控视频的?」
……
很快有人挖出,堂哥曾欠的一屁股赌债都还清了。
真相很明显,有人指使他们去刺激奶奶。
是谁,不言而喻。
「第三者固然可恨,但针对一个老人家也很没道德吧?」
「用了小三的钱就该死!」
……
网友说法不一,但我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众人不再是一边倒地支持白晓芸。
道德制高点她站不上去,下面就该迎接我的反击。
但我没想到的是,大量水军下场,竟又开始洗地。
「白晓芸在这段感情里就是受害者好吧,你们现在说这些,难道又要搞受害者有罪论?」
「我觉得就算方的奶奶真气死了,也都是她自己的错。」
15.
好累。
如果我死在高三那一年多好。
那天大伯把我和张傻关在一个房间里。
男人扑过来的时候,我从三楼窗户跳了下去。
如果那时候摔死,就不用经历这些。
我默默给奶奶擦身,看到她嘴歪眼斜地躺在床上,又想:我还得活着啊,不然奶奶怎么办呢。
我的小超市要开起来,我的民宿要开起来,我才不会认输!
不就是水军嘛,我也可以买!
没等我有动作,忽然爆出白氏集团股票崩盘破产,即将被陆恒收购的消息。
紧接着,陆恒公司发出声明,说与白晓芸并无婚约关系,系造谣。
声明下方的证据显示,白晓芸出国在外男朋友一个接一个换。她对陆恒的爱,根本经不起推敲。
很多公司员工都可以作证,在陆恒最失意的三年里,只有方月一如既往陪伴左右。
一瞬间,我与陆恒之间,从被人鄙弃的倒贴,成为可歌可泣的绝世爱恋。
网友: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陆恒:欺负我老婆的,全噶了!」
「他真的,我哭死。居然因为白晓芸陷害方月,就把白氏集团收购了!」
错,根本不是为我。
这本就是他对白晓芸的打击报复。
这一场报复,从他发疯到如今,准备了整整两年,如今得偿所愿。
他的疯,是外人所不能领教的。
白氏集团股票崩盘后接连爆出丑闻,其中有好几条有关白晓芸。
显示她本科毕业论文作假,消息证实后被取消学位。
第二条,是她在外留学期间,吸食有毒物品。
第三条、第四条……就像是越滚越大的雪球,最后引起惊天裂地的雪崩——
网暴我的,纷纷将矛头对准她。白晓芸承受不住压力,加上接受不了陆恒对她的算计、家中骤然破产的噩耗,她几度轻生。
后来据说病死了,但那是很久之后的事。
风向的扭转,就在顷刻之间。
看似还我清白,其实都是金钱的游戏。
我开了直播,直播内容就是重新粉刷,打扫超市,整理货架。
知道真相的市民自发前来帮忙,还有人偷偷写了道歉信放在意见箱。
网友让我顺便带货,效果竟然还不错。
超市生意慢慢好起来,我的直播一直开着,网友戏称他们帮我「云看店」。
谢钰有时也来买东西,遇到卸货会帮忙。
有一次,他把手机放在收银台,帮我搬东西。
我无意间,看到他未关闭的某社交平台上的昵称:「见月」。
我认得这个昵称,在被全民网暴时,这个昵称的用户曾帮我澄清过谣言。
当时有人说我初中时就品行不端,卖身玩得花。「见月」与造谣者据理力争,拿出我品学兼优的证据打脸。
原来是他在帮我说话呀。
谢钰……我们初中时就认识?不然他怎么了解得那么清楚。
既然他没提起,我也从不过问。
16.
公司的声明发出后,陆恒来见过我一次。
他来时,我正在给奶奶擦脸。
看了半晌,陆恒忽然伸手拿走毛巾,绞了水,帮我继续给奶奶清洁面部。
「那时候,你也是这么照顾我的。」
我沉默地看他,后者忽然笑笑:「都结束了,阿月。
「你能回来吗?」
他满眼的希冀,又小心翼翼。仿佛我是易散的彩云,易碎的玻璃,会骤然消失在他眼前。
「你觉得,帮我处理了白晓芸的事,我就应该感激涕零,然后和你重归于好吗?」
他急急地要解释,我很平静,跟他这样面对面说话,心里毫无波澜。
「白晓芸刚开始在网上带节奏,你本可以让我避免这一切,不是吗?
「但你没有,因为那个时候是你计划的最终环节,你要稳住白家人,让他们跳入你设好的陷阱里。」
我眨眨眼睛,在陆恒手里,一点点拉回毛巾:
「我不怪你,因为复仇是你的事。但不原谅,我差点因你失去了奶奶。」
他眼中的神采顿失:「你猜到我对你那么恶劣是在演戏给白晓芸看,也猜到我的计划,难道你就猜不到我对你的心意吗?
「在婚纱馆我就知道了,你定的礼服,是我最心仪的那条,颜色也是我最爱的天蓝。」
陆恒因我的话而感到欣喜,但我接下来的话,再次让他眸中的希望化为寸寸飞灰:
「但你的喜欢,不过是因为三年里,习惯有我而已。
「没有我,其他人来,你也会习惯。
「不论是我对你有好感,还是你开始在乎我,我与你始终不平等。」
「所以,陆先生以后不必再来了。」
毛巾彻底抽走,陆恒还保持着虚握的姿势,见我起身要走,仓皇地抓住衣角。
「怎么样才算平等呢,你说好不好?」
「平等就是,我拒绝,你就该放手离去。」
白晓芸也来过,但这次她不再盛气凌人,而是哀求我,在陆恒面前说几句好话。
如果说对陆恒的厌恶,是源于长久以来积压的矛盾,那么对白晓芸,我就是单纯地恨她。
恨她直接伤害到我的奶奶。
我怎么可能帮她,而是笑笑:「你看,我什么都不做他都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你算什么东西,要我帮你。」
17.
陆恒没有再出现过。
偶尔能从电视报道上获知他的消息。
他成了陆氏集团的董事长,成功挤走了他爸,成为商界大佬。
后来听说他精神越来越差,再也无法担任董事之位,被送到米国疗养。
不过在他病发之前,陆恒曾大力投资 S 市的旅游业。
我的民宿生意火爆,小超市的直播效益也日渐高涨。
我抓住商机,拍摄有关「小超市的一天」系列短剧,投放到短视频平台,又火了一把。
之后成立工作室,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在这期间,我抽空收拾了大伯一家,拿回了父母赔偿款,并打官司告他们多年前意欲协助他人对我实施强暴,大伯没有尽到赡养的责任,从前虐待过奶奶等等罪行,后来该罚的罚,该判刑的判刑。
工作室步入正轨后,我答应谢钰的追求,成为他女朋友。深入了解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音乐学院的学生,而是老师,还在 A 大读过研。
他说在 A 大读研时,常去我兼职的窗口打饭,但我只看饭勺不看人,让他很沮丧。
他初中就认识我了,因为我的照片常贴在优秀学生那一栏。
又过两年,我与谢钰结婚。婚礼当天收到陆恒母亲寄来的礼物——一张数额巨大的支票,还有两封信。
一封陆恒的,一份陆母写的。
陆母信里说,支票是陆恒留给我的遗产。我才知道,陆家有遗传的精神病史。当初陆母婚后忍无可忍才想要离婚。
陆恒第二次精神病发作,我不在身边。
夜深人静时,他总会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自言自语。
「……你会陪着我吗?」
但再也不会有人在他身边肯定地回答「会」。他似乎又陷入了多年前的梦魇,自己成为废人,而众亲离叛。
他精神状态好点后,沉迷极限运动。
在一次跳伞中,尸骨不存。
但他早早留下遗书,分配好了名下财产。
陆恒的信我没打开,因为恒夜没有月亮。月亮它,要去照亮别处。
我拿着支票看了好一阵,然后撕掉了它和陆恒的信。
纸屑如蝴蝶振翅,飘飞于彩带之中。
一切,早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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