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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床非青梅

作者: 字数:10751 更新:2026-08-02 15:18:03

我和江却是娃娃亲。

他是天之骄子,可我有听力障碍。

所有人都说他爱惨了我。

只有我知道,他曾对着他的女「兄弟」发誓:「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残疾?」

「就是看她可怜而已。」

后来我撕毁婚约和他的死对头在一起了。

听说江却差点死在那个晚上。

1

生日那天,江却说送我一个礼物。

我摸了摸耳朵上的助听器,满心期待,「我也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可当我推开包厢门,里面不只有江却一个人。

坐他旁边的陈艺妆容精致,见我进来,她像个主人一样招手,「快来坐,江却说今天是你生日,我就过来了,多一个人你不会介意吧?」

江却一脸无奈,「她非要来,我哪拦得住。」

但以前从来都是我们两个人过的。

他明明知道我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只是陈艺一句话,他就变了态度。

我沉默坐下。

讽刺的是,江却坐另一边,陈艺坐中间。

她把放在桌子正中间的蛋糕推向我,「别愣着啊,快许愿!」

陈艺是江却的「女兄弟」「好哥们」。

他们可以大大咧咧地勾肩搭背,而我只是被江却碰一下手都会脸红大半天。

我们的娃娃亲是两家长辈从小定下的,很多人都知道。

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有人打趣:「江却快把你的小媳妇领走。」

江却配合地牵住我,「走吧?小媳妇。」

那么羞耻的称呼他喊得太过自然。

我以为他也是喜欢我的。

可陈艺出现了。

她轻而易举地进入江却的圈子,和所有人打成一片。

然后穿着漂亮裙子、化着精致的妆和我说:「我和江却啊,就是好兄弟,我们要是有点什么早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我的胃里一片翻涌。

忍不住站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江却立刻看过来,「没事吧?」

而后被陈艺打断,「哎呀,女孩子的事你少管!蛋糕都堵不住你的嘴。」

江却挑眉,一把锢住她的脖子,「陈艺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啊。」

很快就忘了我。

他们打闹起来旁若无人,当真像一对「好兄弟」。

我的胃里越来越难受,转头出了包厢。

用冷水洗了把脸才好受。

我想,我该和江却认真谈谈。

我实在不喜欢陈艺,他能不能为了我,保持一点距离?

一点点也好。

毕竟没有哪些异性兄弟靠那么近。

可当我走近包厢,刚推开一点点门的时候,我听到陈艺问:

「我说,你该不会真喜欢祝酒吧?她那个样子实在是……」

祝酒是我的名字。

我下意识捏住门把手。

如果是以前,江却听到别人说我直接就会翻脸。

可这次,我等了很久。

很久后,江却漫不经心的声音传出来:

「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残疾?」

「就是看她可怜而已。」

2

我和江却两人的爸妈是非常好的朋友。

后来各自生下一男一女,干脆定了个娃娃亲。

江却越来越优秀,可我的耳朵却有先天性缺陷。好在他从不介意。

从小我就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

他总会打跑所有欺负我耳朵不好的人,然后戳我额头:

「祝酒酒,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呀?」

但此刻,他的这句话,像一根刺,猛地扎进我心里。

我从来没想过,那个曾经说没有他我怎么办的少年。

原来也是嫌弃我的。

陈艺眼尖地发现我,笑眯眯地喊:「你回来啦?快来吹蜡烛!」

江却见我在门口,先是讶异,然后扬起唇角,「祝酒酒,你的生日愿望还没许。」

祝酒酒,只有他会这么叫我。

亲昵的、带着叠字的昵称。

我坐下后,江却绕过陈艺挨到我身边,语气里有几分试探,「你刚才没听到什么吧?」

包厢里所有的灯都灭了。

我真该庆幸于他看不到我的脸色,故作轻松地说:「离得那么远能听到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耳朵不好。」

顿了下,我反问他:「难道你们说了什么我听不得的事?」

打火机「噗」地亮起,映衬江却一双眸子星光熠熠。

他的眉头骤然松懈下来,「怎么可能?」

他仔仔细细地点燃一共二十二根蜡烛,支起脑袋笑吟吟看我。

「许个愿吧祝酒酒!我还有礼物送你。」

我原本,也有好消息告诉他的。

我的耳朵治好了。

我第一个想告诉的就是他。

但现在好像没必要了。

眼睛酸涩,我怕我下一秒就会控制不住流出泪来。

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愿。

二十二岁前,我的愿望是治好耳朵,能配得上江却。

二十二岁后,耳朵治好了。

——我希望永远不要再见到江却。

只是这个愿望注定不灵。

再睁眼,江却还坐在我旁边。

这一刻,我和他对视,他的眼里都是我。

假象。

骗子。

江却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个盒子,「祝酒酒,猜猜我的礼物……」

我站起身,打断他的话,「我不想猜,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江却的笑意一点点僵在脸上。

3

我走出包厢,江却愣了好几秒也跟了上来。

但我先他一步坐进车里,直接喊师傅开车。

最后一眼,只看到江却气急败坏的脸。

我摸了摸眼睛,这才发现全是泪。

头顶突然响起一道戏谑的声音。

「哭得好可怜啊。」

我猛地抬头,对上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出来玩一圈都能碰上江却欺负你?还打到同一辆车,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我想了很久,才终于想起他是谁。

江却的死对头,施楼。

这两个人打小就成绩相当,相貌家世相当,难免被放一起比较。

比较得多了,就开始互看不顺眼。

江却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所以我也不待见施楼。

没想到在最尴尬的时候碰上。

手机「滴滴」响了几声。

陈艺给我接连发了几条消息:

「你凭什么粘着江却?」

「就凭他和你有娃娃亲?」

「我们本来约的游戏,现在都被你毁了。」

「祝酒,你要不要脸啊?」

施楼也看见了,他吹了个口哨,「这不是那个绿茶精吗?」

他甚至跃跃欲试,「来,我帮你怼她!」

我没理,敲了几个字回过去:

「你凭什么犯贱?就因为你是贱人吗?」

耳骨突然被碰了下。

我差点原地跳起来。

施楼哑声笑出来,「你的耳朵好了?」

他的手里赫然是我的助听器。

「从刚才开始就戴歪了,但和我说话很流畅嘛。」

我抢过助听器,「关你什么事。」

这时候车子也停了下来。

我家到了。

我急于摆脱施楼,想也没想就下车。

刚一下车,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我回头,竟然是江却。

他的黑发凌乱,头盔扔在地上。

他是开着机车一路飙车过来的,比我更早到我家楼下蹲我。

看见施楼,他眼睛顿时就红了,「你撇下我,就是为了和他在一起?

「祝酒酒你有没有搞错,你知道我为了你这次的生日礼物费了多大工夫吗?

「我真是太惯着你了!」

我被他攥得手腕生疼,但这点疼抵不过我心里的万分之一疼。

「江却。」

我深吸一口气,十分勉强地放缓音调,努力让自己不要那么像个泼妇。

「其实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也和那些人一样。」

「嫌弃我是个残疾?」

江却身体猛地僵了下,扯了扯嘴,「我怎么可能……」

我摇头。

他目光烧灼般地看向我,「不说这个了,你看看我送你的礼物。」

那个盒子被主人细致地包好,现在又被暴力拆开。

是个崭新的助听器。

江却扬起脸,「我托了很多很多关系,终于买到了。」

「你听我说,这个比你原来的好太多,有了它,以后你的耳朵就和正常人一样了。」

说完他就想帮我戴上。

施楼看够了戏,毫不吝啬地「啪啪」鼓掌。

「哎呀,难道某人还不知道,祝酒的耳朵早就好了。」

他幸灾乐祸地看着江却:

「不会吧不会吧?」

攥着我的手一松。

我抬头看,江却的脸色煞白。

他瞳孔张大,指骨「咯咯作响」,终于注意到我的耳朵上根本没有戴助听器。

他张了张嘴,想到什么。

「那个时候,你听到了?」

4

从小到大,江却一共问过我三次「你听到了?」。

第一次是小学,我耳朵不好,说话也不利索,别的小朋友看怪物一样指着我笑:

「她是聋子!聋子!」

我把自己缩起来,小江却一阵风似的跑上去揍他,「我看谁还敢说她!」

那时候是几岁?

六岁还是七岁。

小江却问我:「你听到了?听到就好,记住这个人,下次再说我还揍他!」

他扬起下巴,像个打了胜仗的小将军:

「祝酒酒,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第二次是高中,有个男生和我表白。

被我拒绝后,他恼羞成怒,一把砸了手里的花。

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喜欢你是给你面子,一个残疾还挑上了,也不照照镜子自己配不配!」

花瓣蹭过我的耳朵,助听器也掉到地上。

江却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拳把他揍到医院。

后来他背了处分还在我面前乐呵,「你听到了?别听他胡说,我就说他不是个好东西,我可不是特意跟过来揍他的啊。」

十八岁的江却倚着栏杆,夏天单薄的校服被风吹起一截,美好得像梦一样,他肆意地喊:

「祝酒酒,你记住,是他不配,但你配!你配最好的!」

而现在,江却第三次问我:「你听到了?」

可这次不再是为了保护我,而是为了他的心虚。

人生二十二年,好像突然就变了。

我看着面前红着眼、颤抖问我的江却,最终摇了摇头。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到。」

承蒙他照顾二十年,我给他三次机会。

第一次是包厢外听到他嫌弃的话,我问他:「有什么我听不得的事吗?」他否认。

第二次是现在,在他的死对头面前,我心甘情愿装听不见,维持他的颜面。

江却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下来,他惨白的面上恢复点微不可查的血色:

「我就说,你的耳朵好了怎么可能不告诉我。」

他笑了下,眼里有一丝不屑,「又怎么可能轮到施楼来说。」

他把助听器重新拿起来,「我给你戴上,我的礼物你肯定喜欢。」

我顿了顿,低下头。

目光瞥到施楼时,没有错过他眼里的嘲讽。

他斜斜倚着车门,欣赏我的自欺欺人。

最后长长嗤笑一声,「感情真好。」

江却恶狠狠地瞪回去,「施楼,这笔账我记下了!」

施楼坐回车里,索然地说了句:「以后再管你我就是狗。」

我知道这是对我说的。

江却不知道,冷漠地看他扬长而去。

他想牵我的手,被我躲开。

于是只当我和以前一样害羞,他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祝酒酒,你都二十二了,以后我们可是要结婚的!你怎么忍心!」

是啊。

我们本来是要结婚的。

他怎么忍心?

我回到卧室,江却还在楼下站着。

而我的手机里收到一条录音消息。

陈艺发来的。

「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残疾。」

「就是看她可怜而已。」

陈艺怕我没听到,「贴心」录下来给我听。

我看了眼窗外,江却还在楼下站着。

他朝我招了招手,做出个「比心」的动作。

俊朗的面孔那么富于少年气,一双眼天真又残忍。

江却,真的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5

江却和施楼在台球馆打了一架。

我赶过来时,陈艺正扶着他往回走,身后还跟着他其他好兄弟。

他们满脸习惯地看着两人贴在一起。

路过我时,陈艺理所应当地喊:「让一让,你挡路了。」

江却本来冷着脸,骤然看到我,下意识收回被陈艺搀着的胳膊,「你怎么来了?」

我还没说话,陈艺就阴阳怪气地开口:「你还有脸来呀?还嫌江却被你害得不够惨吗?」

「陈艺!」江却警告性地看她一眼。

我皱眉,「什么意思?」

陈艺面露委屈,这次轮到江却其他好兄弟义愤填膺地质问我:

「嫂子,你明知道江哥和施楼是死对头,你怎么能靠近施楼呢?」

「什么靠近施楼,你别是看上他了。」

「一个江哥还不够吗?你就这么喜欢看两个人为了你打架?」

「就因为你,我们都被记过了!」

一句比一句激动。

他们不满地看着我,好像这些罪名已经是真的。

陈艺被簇拥在中间,冲我露出个挑衅的笑。

我冷眼盯着他们,「你们都去打架了?」

「对啊,都是兄弟,我们怎么可能干看着?」

我指着衣服整洁的陈艺,「那她呢?」

「那种场合,怎么能让陈艺上。」

「她好歹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没事的时候是兄弟,有事了就变成女孩子。

我点点头,「她不也是你们的兄弟吗?」

他们被噎住,火气噌噌往上冒,「嫂子,我们喊你一声嫂子是给江哥面子。」

「没了江哥,你算什么东……」

江却厉声打断他们,「够了!」

「我和施楼的事,怪她干什么?」

他不耐烦地让所有人散开。

陈艺不甘心地喊了声,江却没看她,「出去!」

等到只剩我们两个人了,江却腿软一样靠到我肩上撒娇:

「别听他们胡说,等我以后收拾他们。」

他摸了摸我耳朵上的助听器,轻声说:「祝酒酒,我有点吃醋。」

「你以后别和施楼走那么近了。」

我垂下眼睛,「算近吗?」

「只是刚好打到同一辆车,又不是抱在一起。」

江却眉头紧锁,声音拔高,「抱在一起?祝酒酒,你有没有点自觉?我们是娃娃亲,将来是要结婚的!」

他是那么生气,好像我多么对不起他。

我很淡地笑了下,「你问我有没有自觉,那江却,你有吗?」

「轰隆!」

一声雷劈下,外面毫无预兆地下起暴雨。

我疲倦地叹了口气,伸手推开他。

江却只是轻微晃了晃,很快站直身体。

我看着他,「你看,你明明可以自己走,偏偏要陈艺搀着。」

「你有那么多好兄弟,可你还是选了她,你真的这么缺她一个兄弟吗?」

江却的脸僵住,惶惶然注视着我,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伸手抓我的手,「我和她只是,只是兄弟。」

「你想说,你们是好兄弟、好哥们,所以搂搂抱抱很正常。」

我替他说完,「这话你自己信吗?」

江却嘴唇干涩得厉害,半天才勉强道:「你要是介意,我以后离她远点。」

「现在不早了,还下了雨,我先送你回去。」

他还想说点什么。

突然,尖锐的铃声打断他。

手机屏幕闪烁着陈艺的名字。

江却摁断,第二通电话很快打进来。

再摁断,立刻又有第三通第四通电话。

都是陈艺打来的。

江却紧张地看我一眼,「可能有急事,我接一下。」

我麻木地看着他接通,手忙脚乱间碰到免提。

陈艺受惊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江却!你快来救我,我感觉有人跟着我,会不会是施楼想报复?」

「我好害怕,你快来……」

嗓音哀婉凄楚,几乎立刻就会让人联想到她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抓着我的手极慢极慢松开。

江却眼神仓皇,「陈艺可能有危险,我……」

他说不下去了,「我得去找她,你先自己回家……不,我让人送你。」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看他惊慌失措地套上衣服,看他不停回拨被陈艺挂断的电话,看他已经完全忘了我的存在。

然后他推开门,在瓢泼大雨里毫不犹豫地迈出去。

「江却。」

我喊他,他没有回头。

雨越下越大。

我摘下助听器看了很久,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

第三次机会,他终究是选了陈艺。

6

助听器被扔到地上。

雨滴啪嗒啪嗒打下来,很快就裹上一层泥泞。

「看我发现了什么?」

「一个被抛弃的小可怜。」

吊儿郎当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施楼举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门外。

隔着一层雨幕,他施施然注视着我。

「你怎么在这里?」

「江却那个蠢货,以为我要害那个绿茶精。」

说到这里,施楼露出个厌恶的表情,「有被害妄想症吧?打过来电话就是一通骂我,最后还忘了挂断,吼着让别人接你。」

「是他自己没挂断,我可没故意偷听。」

他弯起嘴角,「然后就听到一个小可怜的位置。」

我懂了,「你是来嘲笑我的。」

「不。」

施楼表情严肃起来,开始巴拉巴拉一顿输出:

「你这个猪脑子,我上次帮你你还不乐意。

「装聋?不承认自己耳朵好了,就为了江却那点可笑的自尊心?

「现在好了吧,看看自己什么损样,离了他能死啊!

「要不是我来了,你是不是还巴巴地等着江却想起你?你就非得靠他?」

「你要非得靠个人也不是不行,就不知道灵活变通换个人吗?」

我沉默了几秒,「靠你?」

施楼滔滔不绝的输出卡住,瞟我一眼,咳嗽了几声,「也不是不可以。」

举着的伞朝我倾斜几分,一双桃花眼眨了眨。

他低低笑了下。

「如你所愿。」

7

施楼是开车过来的。

直到坐上车,我全身干干净净,他自己淋湿了半边身子。

那把伞越来越歪、越来越歪,只差明目张胆写着故意的。

施楼倒是没什么所谓,打开车内的空调热风,不知道从哪摸出条新毛巾,拆掉包装后递给我。

「要是没有我,你打算怎么办?」

他饱含同情,「该不会就在那哭吧?」

我无语,「我有手机,我也能找人送伞,求求你别把我当傻子。」

「那你是怎么敢跟我走的?」

施楼坐在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看我,「江却说我要害那个绿茶精,你都不惊讶我会出现在这里?」

我平静地开口,「如果真有危险,陈艺应该报警,而不是打给江却,她没那么蠢。」

施楼哈哈笑,「但江却信了。」

我侧头看向车窗。

大颗大颗雨珠砸下来,然后汇聚成线。

我的面容越来越模糊。

是啊,这么浅显的骗局,但江却信了。

然后毫不犹疑地抛下我。

「关心则乱。」

施楼回以一声哼笑。

我问他:「你好像说过,再管我就是狗。」

他不吭声了。

车子缓慢行驶。

良久,我听到前排响起一声模糊的:

——「汪。」

7

施楼把我带到他名下一套公寓里。

他无辜道:「别这么看我,纯属因为离这里近,你不怕感冒我还怕呢。」

他把次卧分给我,床单被罩和洗漱用品都是新的。

手机从刚才响到现在,我给爸妈报了平安,其余的几百条通话全都来自江却。

施楼饶有兴致地问:「你不接?」

我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江却」两个字,第一次产生厌倦心理。

怕他找到我爸妈那儿,最后还是接了。

刚一接通,江却焦急的声线立刻响起:

「祝酒酒,你跑哪儿去了?我的人去接你,发现你已经不在了,叔叔阿姨说你根本没回去,我找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不到你!」

「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你出事!」

施楼突然出声,「祝酒,你洗好了没有?我等不及了。」

我抬头,他冲我眨了眨眼睛。

一瞬间,像是被骤然掐住脖子,江却的声音戛然而止。

再开口,是歇斯底里的咆哮:

「施楼!你敢动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施楼轻嗤,「你猜我敢不敢?」

最后一个字落下,在江却愤怒的责问中,他直接摁断通话。

施楼摆了摆手,「早干吗去了,现在急给谁看。」

结果大半夜,公寓门就被「砰砰砰」地敲响。

江却找上门了。

8

外面雨还在下,江却整个人像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

脸色苍白,黑发湿漉漉地垂下。

他伸手就要抓着我走,「我们回去!」

我抽出手,「不。」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斩钉截铁地拒绝他,江却愣住。

他的嘴唇抖得厉害,好半天才勉强道:「祝酒酒,我是来带你走的啊。」

「可我不需要了。」

「你想带着我的宝贝去哪儿?」

腰侧突然环上一双手,施楼慢条斯理地挡住江却看我的视线。

江却死死咬牙,「你们在一起了?」

「和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江却紧握在身侧的手显得青白而狰狞,又因为太过用力,指甲深深嵌入肉中,很快渗出鲜红的血珠来。

「我是你未婚夫!」

我摇头,「现在不是了。」

江却恨声开口,「我们认识了二十年。从娃娃亲到小学到初中……再到大学毕业,我们一直都在一起,我们……」

我打断他,「不是我们,以后都没有我们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直到今天,这么多年,承蒙你的照顾。」

江却整个人就像被泼了一桶凉入骨髓的冷水,彻底僵在原地,「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我们解除婚约吧,以后我再也不会拖累你了。」

「我不同意!」

江却打断我,眼眶发红,「你别想——」

他的嘴唇已经干涩,被自己咬出血来,「如果是因为陈艺,我发誓,再也没有下次了。

「你不喜欢她,我就和她断绝关系,以后彻底远离她。

「今天是我错了,我不该丢下你。」

他仰起脸,死死盯着我,「可你不能因为这一次的错,就不给我机会!」

「这对我不公平。」

施楼双手抱臂,「这个场面真眼熟啊。」

他的语气里甚至含了一丝怜悯,「江却,你总是不注意她的耳朵。」

江却的视线一点点转移,落在我的耳朵上。

然后猛然停住。

「你的耳朵,真的好了。」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了隐瞒的必要。

「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残疾?」

「就是看她可怜而已。」

我一字一句念出来,每念一句,江却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这是他第一次不敢和我对视。

「你说我不给你机会。可我问过你是不是也嫌弃我,你不承认;后来我装聋保全你颜面,你信了。」

我惨然说:「最后一次,你抛下我选择陈艺。你告诉我,我怎么没有给你机会?」

江却捂住胸口,好像不能呼吸般大口大口喘气,鼻腔里发出一丝悲鸣,「我没有嫌弃你,我只是,我只是……嘴硬。我只是不想承认自己喜欢上你了。」

但如今,只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我真心实意地说:「承蒙照顾,我是真的真的谢谢你。」

也许嫌弃也是真的,可保护也是真的。

这二十二年,我们几乎占据了彼此时间的全部。

那个曾经很认真地对我说:「祝酒酒,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啊」的少年,终究只是幻梦一场。

只是有些残忍的是,这场梦是由江却亲自戳破的。

9

那天晚上,江却失魂落魄地跑了出去。

我以为他该死心了。

可在天微微亮时,我打开门,又看到了江却。

他安静地靠坐在墙角,睫毛上已经落了一层水雾。

「江却。」

听到声音,他恍惚了很久才仰头,然后朝我伸出手。

手心里是碎裂的助听器。

那天被我扔掉的助听器,他又捡了回来。

「祝酒酒,你再原谅我一次吧。」

我看着他,「早就回不去了。」

江却露出个笑,「如果你因为那些话生气,那我现在也是残疾了。」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左腿不对劲,他穿了条黑色裤子,那里面正渐渐渗出鲜红的血来。

江却扯住我的袖子,「我的腿断了,我也是残疾了,你相信我,我真的再也不会说那种话。」

「你是故意摔断腿的?!」

我甩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不然怎么办?」

江却突然激动起来,他低下头,慌乱地擦去眼泪,「你告诉我,祝酒酒,不然我还能怎么让你回头?」

我垂下眼睛,最终只是说了句:

「江却,别犯贱。」

被抬进救护车前,他都死死地抓着我不放。

明明脸色已经泛着不健康的惨白,冷汗还在沿着额头往下坠。

「祝酒酒。」

他颤抖地问了声:「我们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是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我们还是没能做到好聚好散。

最后我也只是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这得问你自己啊。」

10

我和江却爸妈提出退婚那天,江妈妈抱着我哭了很久,「是我们没有教好他。」

江却沉默地坐在轮椅上。

陈艺突然闯进来,「阿姨,不能订婚啊!她的耳朵是先天性缺陷,将来是会遗传给孩子的!」

原来她以为我们要订婚。

见江却爸妈没说话,她又恶狠狠地瞪着我,「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江却为了找你,不要命地查你在哪儿,暴雨天飙车,他差点命都没了!」

「现在他又因为你摔断了腿!」

江却嘶声吼她:「闭嘴!」

「我就要让他们知道!」陈艺满脸不忿,声张正义一样讨伐我,「叔叔阿姨,祝酒就是个害人精!如果订婚,她会害死江却的!」

江爸爸皱眉看她,「你怎么进来的?」

陈艺看了眼江却,脸红了红,「我是江却的好……朋友,他带我来过。」

「朋友」的字眼上,她刻意顿了顿,留出惹人遐想的空间。

江妈妈握着我的手一紧,「原来是因为你。」

陈艺浑然不觉,挺起胸膛质问我:「录音我都发你了,你听到江却多嫌弃你了吧,对你好只是可怜你而已。」

「祝酒啊祝酒,你但凡要点脸也该知道远离他,你根本配不上他!」

江爸爸突然问:「什么录音?」

江却抬头,「爸!」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我叹了口气,播放出那段录音。

江妈妈豁然站起身,「残疾?可怜?」

「江却!江家这么多年的教养被你吃了吗?你竟然说出这种混账话!」

她攥着我的手,「怪不得、怪不得你要退婚,这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把这个女人拖下去!」

保安进来的时候,陈艺还在挣扎,「我实话实说,我有什么错?江却你说句话啊!」

江却只是冷冷盯着她。

再看不到以前两人感天动地的「兄弟情」。

我出去的时候,陈艺被丢垃圾一样丢在小区门口。

她狼狈地捂住自己的脸,见我出来后猛地冲上来。

眼神恨不得杀了我。

但还没能靠近我一米内,就被一脚踹出去。

我默默放下准备砸人的板砖。

施楼不屑地收回脚,拨了个电话,「嗯,这里有人私闯民宅,证据齐全,麻烦尽快把她带走。」

「你怎么来了?」

施楼觑我一眼,「作为准追求者,你来退婚,我怎么能不来见证历史?」

「所以你是又来管我了?」

施楼的脸皮修炼到一定境界,已经可以毫无羞耻心地「汪」一声。

我忍不住笑了。

施楼开玩笑似的说:「这么开心,赏个脸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啊?」

但他的眼神太过认真,很难被认为是个玩笑。

陈艺虽然嘴巴臭,但有句话确实说得对。

我认真地说:「施楼,我的听力障碍是先天性缺陷,有遗传性。我受过这个苦,我不希望把这种苦继续留给下一代,你懂我意思吗?」

「我不会生孩子的,如果你接受不了……」

施楼笑眯眯道:「那可太好了。」

我愣住。

「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不育。」

他竟然还有点小羞涩,「但绝不影响正常使用!只是对怀孕有影响。

「你不想要孩子,我不能要。

「我们绝配!」

11

婚礼前我看到了江却,他安静地坐在轮椅上望着我。

阳光照在他身上,好像整个人都快要变透明。

江妈妈抹了下眼泪,「小酒,算江姨求你,去看看他吧,他好像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见我过来,江却睫毛颤了颤,「祝酒酒,你要结婚了。」

我点头。

他突然问:「如果我抢婚,你会跟我走吗?」

没等我回答,他自己先笑了,「开玩笑的。」

他还是喜欢叫我祝酒酒。

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他一个人会这么叫。

我突然有点难过。

但回不去就是回不去。

时间差不多后,司仪来催我。

施楼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我转头,听到身后江却轻轻说:

「我以前,幻想过很多次结婚的场景。你穿婚纱的样子比我想象中更漂亮。

「只是祝酒酒,我从没想过站在你身边的新郎不是我。

「我是真的真的,很后悔。

「你那样好,配得上任何人。」

他停顿了下,声线变得哽咽,「从来都是我配不上你,对不起。」

「祝你幸福。」

交换戒指后的接吻环节,施楼重重咬了下我。

收到我抗议的眼神后才收敛一点。

听说敬酒时,他醋劲大发灌了江却三大瓶酒。

结果两个人都醉一块了。

12(施楼番外)

祝酒总问我为什么喜欢她。

我每次都指天发誓:因为我的老婆集聪明美貌善良娇俏于一体,没人不喜欢她。

开玩笑,我能说在她还跟在江却屁股后面喊哥哥的时候,我就喜欢她了吗?

那个时候的祝酒可真轴,江却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江却看不惯我,所以她也跟着看不惯我。

丁点大个小姑娘,每次看我都恨不得鼻孔仰到天上去。

江却给她零食我也给,怎么江却给的零食她哐哐吃掉,我给的零食她扔垃圾桶还恨不得踩几脚。

明明我的更贵更好吃!

黑历史划掉。

我如果实话说,她万一又想起江却的好,跟着跑了怎么办?

婚礼上那个江却还不死心地出现,一副死人脸盯着祝酒。

说了一堆配不配得上这种话。

呸!我和祝酒就是绝配。

后来我把他三瓶酒灌倒,想抢我老婆经过我同意了吗?

这可是经过我的不懈努力,拼命挖墙脚挖到的老婆。

至于江却。

呵,把老婆拱手让人的废物罢了!

听说绿茶精还缠着他呢,但凡他身边出现一个女人,绿茶精就会闹得鸡犬不宁。

毕竟他们是永远的「好兄弟」「好哥们。」

两个人谁都不肯放过谁。

互相折磨到白头。

缠得好缠得妙。

两个人绑死,老婆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偷偷去做了结扎。

不育人设不能倒!这可是我拥有老婆的关键「技能」。

其实有一点点想要孩子,最好是女孩,长得像祝酒,多可爱。

但祝酒怕孩子因为基因受苦,那我肯定听她的。

她说的都是对的。

我每天恪守男德。

不要孩子更好,每天都是二人世界。

糟糕。

结扎报告差点被发现。

连夜扔进楼下垃圾桶运走。

回到家我还是那个酷哥施楼。

老婆永远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我很满意。

(完)

□尔退

极案号:YXXBJYPWJ421Xju5GNXp3QIPL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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