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又来我坟头蹦迪了。
我坐在墓碑上,静静地看着他的表演。
大晚上他戴个墨镜,举着酒杯,跟着动感的音乐扭来扭去,时不时露出白花花的腹肌。
我搞不懂,我已经是个鬼了,勾引我还有什么意义呢?
1
「孟栀,看我又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谢璟柯把东西放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又是酒,谢璟柯,能不能有点创新?」
但是他听不见我的声音。
因为,我已经是个鬼魂了。
这些酒,不过是他上坟给我带的贡品。
谢璟柯自顾自地倒上酒,对着我的坟头撒了两杯。
「孟栀,你喜欢喝,我天天给你带。你说,去哪儿找比我更爱你的人?」
我飘到他背后,骂他:「你是不是有病?」
好吧,我大概也有病。
我不记得自己生前这么爱喝酒,不记得他有多爱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怎么死的。
变成鬼魂后,阴间使者对我说,像我这种死后失忆的很少见。
没有生前记忆,死后也入不了轮回。
就是说阎王不收我,除非我想起来一切。
谢璟柯,我的前男友。
但我仅仅只想起这个名字,关于他是我前男友这件事,都是他在我坟头自言自语的时候知道的。
奇怪的是,变成鬼魂后,我的魂魄就跟谢璟柯「绑定」了。
我像一个栓在他身上的气球,他走到哪里,我就会飘到哪里。
我怀疑,是老天在提醒我,想要找回记忆,他就是关键人物。
半个月的近距离观察下来,我发现他不是个正常人……
「音乐大点声,孟栀躺里面听不见!」谢璟柯冲保镖喊。
我虽然是个鬼,但这个音乐都足以震耳欲聋。
我坟头的土都要被这音浪抖下来了!
更离谱的是,他这次居然还带了个氛围灯!
鬼迷日眼的灯光在我的墓碑上转啊转,一旁的保镖都不忍直视。
大晚上的,谢璟柯戴个墨镜,举着酒杯,跟着动感的音乐扭来扭去,时不时露出白花花的腹肌。
我搞不懂,我已经是个鬼了,勾引我还有什么意义呢?
2
他要是能听见我说话,我一定告诉他:虽然你装备挺全的,长得吧也有模有样,但是你扭得真不咋地!
还好我坟头偏僻,不然真是做鬼都要丢脸……
「孟栀,你听得到吗?」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玩这些,现在死了都有我陪你。」
「我说了,你敢死我就天天在你坟头蹦迪,你还真敢死啊!」
「我告诉你,你死了之后,我把星图都买下来了!」
「我每次去都有一堆女人往我身上扑,你别说真挺快活的。」
我冷笑一声,我天天跟着他,当然知道他把星图这家酒吧买了,有空就去喝酒。
不过,一有女的扑他,他旁边两个保镖就会把人拖开。
来我这儿炫耀什么呢!
我有时候真好奇,作为前男女朋友,我俩到底有啥过节,导致我死了他都不安生。
不一会儿,谢璟柯就喝醉了。
他摇摇晃晃地靠着墓碑。
「孟栀,这酒味道怎么样?」
废话!我亲眼看你拿的,一瓶就上十万的酒,能不好喝吗?
这钱换作给我烧的纸钱,阎王殿我都能买下来了!
他想接着倒酒,杯子没拿稳,人也差点摔了。
我下意识地飘过去,想扶他一把,但我的手还是像一阵风穿过了他的身体。
他抬头,正好与我对视。
眼神里有迷离、不解、清澈的愚蠢。
「小王,我好像看见孟栀了……」
谢璟柯呆呆地看着我的方向,我震惊地不知作何反应。
保镖上来架住他。
「谢总,您喝醉了,我们送您回去!」
谢璟柯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唉?我刚刚明明看见她了……」
「孟栀,你再出来让我看看!」
「我好久没看见你了……」
谢璟柯被拖回去了,我的魂魄也跟着他往山下飘。
一路上我都在想,刚刚究竟是幻觉,还是那一瞬间,他真的看见了我……
3
我每天跟着谢璟柯回他家,每天就躺在他家的房顶上看星星。
变成孤魂野鬼真不好受,什么都不记得就算了,连个说话的鬼都没有。
谢璟柯看起来也不好受,他一进门就被自己的老父亲逮着骂。
「又喝成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指望你?」
「你不承认我也知道,就是为了那个女人!」
「我真是养了个好儿子,被女人甩就算了,还天天为她喝的烂醉!」
谢璟柯笑得没心没肺。
「是,我就是这么没出息,千万别指望我。」
「说不定我又给你带来什么惊喜呢!」
我十分诧异,搞半天原来是我甩了他?
为了我喝的烂醉?
什么话这是!
我看他在我坟头蹦迪的时候挺开心的,估计心里想着:哼,甩了小爷,遭报应了吧!
早上,谢璟柯换了西装,对着镜子打起领带。
腿可真长,正经起来也真是帅。
谁又能想到这么个人,白天衣冠楚楚,晚上在人家坟头蹦迪呢。
我在身后看着他系领带生疏的手法,突然想上前帮他。
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来,仿佛我曾经经历过这种画面。
他终于系好了,对着镜子轻轻地说了句:「早知道以前就让你教我了……」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愣。
我跟着谢璟柯去了公司,他往会议室一坐,便懒懒地搭起了腿。
「也就是说,贵公司除了这种老土的渠道,就没有别的合作想法了是吧?」
我看见对面大叔脸都绿了。
「谢总,这是最能体现双方诚意的……」
没等他说完,谢璟柯把资料拍在桌上。
「我没诚意,请回吧。」
突然,一个漂亮女孩闯了进来。
4
「谢璟柯,你宁愿放弃这个机会也不愿意跟我结婚吗!」
我坐在窗台上吃起了瓜。
谢璟柯脸上挂着凉凉的笑。
「这个机会对我来说,可有可无。」
「我爸想要合作,叫他来娶你就好了!」
我差点笑活了!
这家伙嘴是真毒。
女孩不死心,试图去抱他的胳膊。
谢璟柯不耐烦地躲开:「蔡小姐,集团联姻这种蠢办法,我最不稀罕。」
「你不稀罕我,就稀罕孟栀是吧!」
「她都那样对你了,她都死了!」
怎么又说我,我到底怎么他了?
谢璟柯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通知下去,以后谁再放蔡小姐进公司内部,收拾东西滚蛋!」
他捞起外套就走,我飘过蔡晓晓身边的时候,见她明艳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怨毒。
「孟栀,你死都不能死得干净点!」
很奇怪,我没有看见她张嘴,却分明听见了她说这句话。
恶毒又刺耳。
天快黑时,谢璟柯又来给我上坟了。
这回他没带保镖,也没带酒。
只给我带了份小粥配咸菜。
我的魂魄在他头顶上飘啊飘,咒骂他是不是太抠搜了点!
谁家上坟能拿小粥咸菜做贡品,更何况他还是个有钱的少爷。
虽然我不用吃东西了,但这种贡品传出去,我在鬼界都抬不起头来!
谢璟柯靠着我的墓碑,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
「孟栀,你死了我照样能娶别人。」
「真以为我非你不可了?」
「我马上就结婚我告诉你,娶个比你温柔、比你漂亮的!」
「让你做鬼都后悔!」
我要不是一直都跟着他,还真信了。
分明是我死后,他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了。
5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谢璟柯的状态看起来,越来越浑浑噩噩。
明明说出来的话能气死鬼,但他整个人很是无神和颓废。
开车回去的路上,他莽莽撞撞地,追尾了一辆车。
前车下来一个男人,看到谢璟柯后,眉头皱得很紧。
谢璟柯一看他倒是笑了。
「代书杨,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啊。」
我的魂魄飘出车外,看着这个叫代书杨的男人。
他皮肤很白,接近于病态的白,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人身上,我感受到了很熟悉的气息。
「谢先生,是你撞了我的车。」
代书杨说。
谢璟柯玩味地扯了扯嘴角,拿了张卡扔给他。
「这里的钱够买你那辆车,我现在,可以随便撞了吧?」
我意识到这两人肯定有过节!
代书杨也不恼,他捡起卡,上前放进谢璟柯的外套口袋。
「谢先生,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的。」
「比如说生命,再多钱也买不回来,你觉得呢?」
谢璟柯脸色一沉,伸手攥住代书杨的衣领。
「是啊,我买不起人命。」
「代书杨,你作为一名了不起的医生,怎么也留不住人命?」
「孟栀不是你女朋友吗?她死了你倒是痛快,二话不说就烧了。」
「你有去看过她一次吗!」
「孟栀为了你甩了我,你可真没让她失望啊!」
我的魂魄呆在半空中。
代书杨是我的男朋友……我是为了跟他在一起才甩了谢璟柯……
真的是这样吗?
难怪……谢璟柯这么恨我。
代书杨拉开谢璟柯的手,整理好衣服。
比起谢璟柯的暴躁,他始终那么冷静。
「人已经不在了,为什么要一直沉浸在过去。」
「我听说谢先生倒是有闲情,经常去孟栀的墓地,还以为谢先生旧情难忘。」
「我也劝谢先生一句,斯人已逝,早日看开。」
6
我看着代书杨眼镜下毫无波澜的眼神,说我是他女朋友,我竟然生不出半点情感。
他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甚至,有点恐惧。
晚上,谢璟柯又去喝酒了。
酒吧里鱼龙混杂,音乐刺耳。
但我还是能听清谢璟柯的自言自语。
「孟栀,你要是知道你死了之后,代书杨压根就不在乎,会不会后悔甩了我?」
我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死了也不能投胎,只能跟谢璟柯绑在一起,这就是报应吗?
谢璟柯其实喝不了多少酒,他总是几杯就醉。
他的自言自语,好像都是对我说的。
他说:「孟栀,你真可怜。」
「你死了代书杨一次都没去看过你。」
「他怎么会爱你呢……」
「我?呵,我也一次都没为你哭过。」
「我根本就不在意!你死不死我都无所谓!」
说着,谢璟柯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
上面挂着一个针织的小兔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记得这个兔子是我亲手做的。
他捏了捏兔子,喃喃道:「孟栀,兔子脏了,你能不能,再给我织一个……」
说着,他的眼眶变红了,迷离的灯光下,一滴眼泪掉了下来。
「我怎么会为你哭……」
说着,他双手捂住眼睛,哭得泣不成声。
为什么,我已经没有心脏了,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
他能在我的墓前举着酒杯唱歌,却在看着我的东西时哭得像个小孩。
「孟栀,我这么气你,你怎么都不来梦里找我……」
7
一直到酒吧打烊,经理上前来小心翼翼地对谢璟柯说:「谢总,我安排人送您回去吧?」
谢璟柯甩了甩手,独自走了出去。
路上,遇到了两个同样喝的烂醉的人。
谢璟柯身上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手上名贵的腕表,都十分惹眼。
两个酒鬼拦住他。
「这人肯定有钱!」
「嘿嘿嘿,拿点钱来接着喝!」
说着就要上手抢。
我想要去推开两人,却依然只是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谢璟柯摇摇晃晃的,一人给了他们一脚。
「滚开!」
他自己也站不稳,跌坐在地。
两个酒鬼爬起来,骂着脏话就要动手。
就在这一瞬间,他们突然像是看到了十分可怕的东西,吓得两眼浑圆。
「你看……那个是不是鬼啊……」
我歪了歪头,然后飘到他们跟前。
「你们能看见我啊?」
我清楚看见两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鬼啊!有鬼啊!」
一眨眼,两人就乱七八糟地跑掉了。
我独自在空中凌乱。
怎么个事儿啊?
如果说谢璟柯上次看见我是他的幻觉,那今天这两人明显不是。
谢璟柯还坐在地上,耍着酒疯。
「跑什么啊!再来啊!」
「鬼?放屁!哪里有鬼?」
「要是有鬼,怎么孟栀不来找我……」
大哥,我一直都跟着你呢,是你看不见……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继续走。
没走两步,一辆红色法拉利拦在他面前。
车上下来的人是蔡晓晓,她见谢璟柯喝醉的模样,上前就要挽他的手。
我很不开心,不知道为什么。
谢璟柯甩开她的手。
蔡晓晓冷笑了声。
「谢璟柯,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可我明明听见她心里在说:「过了今晚,这个婚你非结不可!」
这是要霸王硬上弓啊!
8
我在谢璟柯耳边喊。
「这个女人要算计你!谢璟柯,你要是敢跟她走,我……」
我能干啥呢……
在旁边欣赏吗?
谢璟柯被蔡晓晓拉到车前,蔡晓晓在一旁哄他:「上车吧,璟柯。」
声音柔媚入骨。
看吧,男孩子喝醉也很危险。
谢璟柯像个柱子一样杵在那儿,片刻后,他晃了晃脑袋,用力地甩上车门。
蔡晓晓脸一僵。
她还想缠上来,被谢璟柯抓住手腕甩开。
「再敢碰我,我让人卸了你这只手!」
明明喝醉了,眼神却是冰凉无比。
我松了口气。
然后谢璟柯的保镖及时赶到,把他捞走了。
蔡晓晓还在原地发疯。
「孟栀!你还真是让他一往情深啊!」
又从她嘴里听到了我的名字,我停了下来,静静地望着她。
那么明艳娇媚的脸,却露出了比鬼还要可怕的神情。
「可惜了,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好好守着那堆坟吧,看看你心爱的孟栀,能不能从里面爬出来!」
她到底在说什么?
为什么好像,一切都跟她有关系……
我捂着虚无的胸口,那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冲破枷锁。
我知道,我离找回记忆越来越近了……
9
谢璟柯白天醒来,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叫来几个人。
「去查今天凌晨,星图附近的监控,把那两个跟我有冲突的人找过来。」
很快,两个男人被带到谢璟柯面前。
他们看起来恐惧极了,明明谢璟柯什么都没做,他们依旧害怕地浑身发抖。
是一种不正常的恐惧。
谢璟柯点燃一支烟,把腿架在桌上。
「老板!老板放过我们吧!」
「我们喝醉了,不然怎么敢打劫您。」
「您放过我们吧,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拿!」
谢璟柯不知在想什么,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闭嘴!」
我想告诉他我可以作证,他俩确实没拿什么东西。
因为被我吓跑了。
但谢璟柯却不是为了这个。
他蹲下身,与两人视线平行。
「你们逃跑的时候,嘴里喊的,是什么?」
他眼中的试探和认真,让我都愣住了。
两人吓得牙齿发颤,磕磕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好话来。
「说!」
「我……我说!我说有……有……有鬼!」
「我们都……都看见了……」
听起来无比荒唐的话,谢璟柯眼中却无一丝怀疑。
「那个鬼,长什么样?」
两个男人害怕地对视了一眼,似是豁出去一般。
「是个女鬼……她是飘起来的,当时就……就在你后面……」
「我们看见她,她就飘了过来,还……还问我们是不是看见她了!」
「她的眼睛下面,好……好像有颗痣……」
「老板,你放过我们吧!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谢璟柯挥了挥手,所有人都出去了。
他又发起了呆,长久的沉默后,他对着空气说。
「孟栀,是你吗?」
10
是我!
我想要回应他,但我做不到。
一直陷在陌生而孤独的世界,我多渴望能被注意到。
他说:「你一直在我身边,对吗?」
空气里安静地连风声都没有。
谢璟柯自嘲似的笑了笑。
「我怎么会信这么荒唐的东西。」
「孟栀,你要是变成鬼了,也应该去找代书杨了吧。」
我倒是想去找找那个什么代书杨,搞清楚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想到的是,谢璟柯嘴上说着荒唐,当天就去找所谓能「通灵」的道士了。
这个道士看起来神神叨叨的,嘴里念着听不懂的话,我看着只觉得好笑。
唯一能听懂的,就是他向谢璟柯提出的百万酬劳。
我气的好像那笔钱是我的,张牙舞爪地骂他。
谢璟柯这个大傻蛋!他还真给!
「道长,如果你不行,你拿走的,我都能让你吐出来。」
然后,长时间的「作法」后,道士意味深长地告诉谢璟柯。
「你身边没有鬼。」
我还在空中飘着呢,是不是太不尊重我了!
死骗子!
谢璟柯冷笑了一声。
「我花一百万,就买到这句话?」
道士摸着胡子:「小娃娃,不要太浮躁。」
「你身上并无阴气,哪里会有鬼呢?」
「近来,是否有亲近之人发生了意外?」
……
道士离开后,我还在思索着他说的话。
他对谢璟柯说:「天机不可道破,老夫只能提醒你,与其信鬼神,不如看清楚现象的本质。」
「为何放不下、看不开、剪不断、脱不了身。」
这老头,这说了个啥,鬼都听不懂。
这一百万也太好挣了!
11
奇怪的是,这天起,谢璟柯不再天天泡在酒吧了。
再次去到我的墓前,他带了束鲜艳的红玫瑰。
我突然想起来,他那次醉酒间,像是看见了我。
联想到那天另外两个喝醉酒的人,我怀疑这之间是有某种共同点的。
如果说只是喝醉就能看见我,显然不成立。
因为谢璟柯几乎天天醉酒。
我想破了头,终于理出另一条共同点。
我要在他喝醉的情况下,再触碰到他,或许就会被看见!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上回那两人一开始没有看见我,却在我的穿过他们的身体后,突然看见我了。
原来,满足这两个条件,我就能面对谢璟柯!
好巧不巧,这家伙开始从良了,不喝酒了!
我真是要气活!
他把玫瑰放在我的墓碑旁,轻声说。
「孟栀,我的直觉很强烈,你是不是想暗示我什么。」
「你能不能……给我拖个梦,告诉我,事情真的是我看到的这样吗……」
晚上,谢璟柯躺在床上,额头冒冷汗,拳头紧握。
我下意识地去摸他的额头,却猛然被一股力量拉进了一个诡异的空间。
纯白的墙,密密麻麻的瓶罐,写着我看不懂的符号。
然后,是一张纯白的床,静静地摆在角落。
我看见谢璟柯,他站在床前,目光呆滞、困惑。
我的步伐变得沉重,我艰难地走过去。
床边的各种仪器不停地在运作,一只手臂垂了下来。
床上躺着的人,是我……
「滴——」的一声,我的魂魄抽离出来。
谢璟柯还在梦里,他看起来很痛苦。
这一切问题,都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我们展开……
12
谢璟柯没让我失望,他仿佛比我更想弄清楚这些问题。
很快,凭借谢家的庞大关系,在一所医院,他查到了跟我有关的记录。
这所医院,正是代书杨工作的地方。
这份记录,是我的脑癌确诊书。
一张薄薄的纸,谢璟柯攥在手里,看了许多遍。
我也终于知道了我的死因。
虽然知道了这些事情,我仍然没有恢复记忆。
我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谢璟柯直接闯到了代书杨的办公室。
我从没见过他那么可怕的神情。
他一把将桌面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开,把诊断书拍在代书杨面前。
「代医生,解释解释吧?」
代书杨始终平静地像一潭水。
「我需要解释什么?你是孟栀的什么人?」
谢璟柯怒极反笑。
「代书杨,我劝你别跟我玩文字游戏,你最好相信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你滚出这所医院。」
代书杨扶了扶眼镜。
「如你所见,脑癌。」
他平静地像是在聊一件很家常的事情,我一个鬼突然觉得浑身发凉。
谢璟柯没了耐心,揪住代书杨的衣领,将它摁在墙上。
「那天,你告诉我,孟栀是出了车祸。」
「死无全尸,所以你把她烧了。」
「现在告诉我,真的烧了吗?」
代书杨看着他的眼睛。
「骨灰都下葬了,我怎么回答你?」
谢璟柯挥起拳头,砸在他脸上。
身旁无人敢阻拦。
代书杨擦了擦嘴角的血,依旧一点没生气。
他不急不慢地,像是在讲故事。
「事实就是,孟栀发现自己患了脑癌,无法治愈。」
「她想到的第一件事情,不是怎么活得久一点,而是怎么不让你知道,再跟你分开。」
「她的第一个办法,就是整日酗酒,在酒吧跟各种人接触。」
「让你觉得她的真面目就是这么随便、不堪。」
「她想不到,都这样了,你都不肯离开。」
「所以她想了第二个办法。」
「她告诉你,她爱上了我。」
「我一直都喜欢她,所以就算她利用我,我也心甘情愿。」
「她病逝前,都还想着你,让我撒谎骗过你。」
13
离开医院时,谢璟柯像失了魂。
他常常看我的照片,跟照片说话。
我就静静地趴在他的膝盖上,对他说:「原来,我不是见异思迁的坏女人呢。」
「我一直以为,我生前一定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能让你锲而不舍地每天去我坟头喝酒蹦迪。」
当然,他听不见我说话。
谢璟柯生了一场很严重的病。
梦里,他常喊起我的名字。
我守在他的床前,就像那场梦里,他站在我的床前一样。
我把手轻轻地覆在他的手上。
「谢璟柯,如果你能感受到,就快点好起来吧。」
「好起来,我陪你痛快地喝一场。」
谢璟柯茫然地睁开眼睛。
「孟栀?」
我们目光相对,我确定,他再一次看见了我。
「是你吗?」
「是我。」
他的眼泪止不住的淌湿枕头,这个明明说不会为我哭的人,又一次哭得像个小孩。
他抬手想要触碰我,怎么也碰不到。
「孟栀,我是不是又在做梦?」
原来,在他精神脆弱的情况下,我的接触就能让他看见我,听见我的声音。
我笑了笑。
「我一直在你身边。」
他不敢相信地坐起来,想要抱我却扑了个空。
「傻瓜,鬼是抓不住的。」
「怎么会……孟栀,我怎么才能……」
见他着急又痛苦的神色,我不知不觉间流下两行泪。
真奇怪,怎么我做鬼都会难过、会流泪的。
突然,我的耳边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接着,我的头泛起了剧烈的疼痛。
我捂着头,惊恐地发现魂魄变得越来越透明。
谢璟柯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孟栀?你怎么了?孟栀!」
我想抓住他的手,却不断下沉,沉进了未知的黑暗里。
14
「滴——」的一声,我猛地睁开眼睛。
像一条快要渴死的鱼,我拼命喘气,胸腔随之剧烈起伏。
我怎么……躺在床上!
纯白的空间,角落里的床,这是在谢璟柯梦中看到的场景。
一瞬间,我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什么地方。
下一秒,我看见了自己起伏的胸口。
我抬起手,颤抖着放在心脏的位置。
一下、两下、三下……
死人……怎么会有心跳?
不等我多想,细密的疼痛涌上四肢百骸。
紧接着,一双手捂住了我的口鼻。
强烈的窒息感使我绝望,我却无力挣扎。
「去死吧!死得干净点!」
「来世学聪明点,千万别跟我争。」
我瞪大双眼,看清了头顶上方的蔡晓晓。
陷入昏迷的瞬间,我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
「住手!」
是代书杨……
我又回到了谢璟柯身边。
他拔掉了输液管,呆呆地坐在地上,嘴里默念着:「孟栀,你去哪儿了……」
我伸手,想要抚平谢璟柯皱着的眉头。
接触的瞬间,我知道我又出现在他的目光里了。
他回过神,喜极而泣。
「孟栀!」
「我在。」
他轻轻地抱住我,像抱住了一缕虚无的风。
他说:「我不能……不能没有你。」
我眼眶发酸。
「我不信。」
「我说了我一直在你身边。」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的坟头蹦迪喝酒?」
「你还说,你可以娶别的比我更温柔、更美丽的女孩!」
谢璟柯的眼睛蓦地瞪大。
「我!我有吗!」
我憋住笑,严肃地说:「有!」
空气里弥漫着谢璟柯的尴尬。
「我还知道,某些人嘴上可厉害,实际想我想得不得了!」
「一百万说给就给,还不如直接给我,说不定我早就出现了呢。」
谢璟柯光听我说着,眼里盛满了温柔笑意。
「我把我的钱都给你,你能不能一直在?」
他说。
15
我们都陷入了沉默。
我们都知道,这种情形多么荒诞。
我问他:「谢璟柯,你还记得那个梦吗?」
「我刚刚,又和你经历了一样的梦。」
我直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我可能,还活着。」
我没有恢复记忆,但我所经历和看到的一切,我的感受和我的直觉,编织出了一张杂乱的网。
那个道士说的话我都记得。
「为何放不下、看不开、剪不断、脱不了身。」
是这张网困住了我,它远不止表面看到的清晰简单。
我和谢璟柯同时看向了桌上,那份给一切下了定论的脑癌确诊记录。
很快,谢璟柯就从多方渠道开始调查。
终于,结果摆在我们眼前。
这份结果鉴定,是假的。
也就是说,我根本没有患脑癌。
这时谢璟柯已看不见我,但他知道我会在身边。
长久的沉默后,他望着空气的方向,轻声说。
「孟栀,我还需要确认一件事情。」
我感受到了他不平稳的呼吸心跳。
无论如何,我会跟着他,无条件信任他。
我们再一次去了我的「坟墓」。
谢璟柯看着碑上我的名字,深深地攥紧了拳头。
「动手。」
他带了几个人,挖开了我的墓。
棺木暴露在空气时,我的魂魄都有些颤抖。
我知道谢璟柯同样紧张。
棺木撬开,所有人都沉默了。
里面只有几件衣服,谢璟柯一直以为的,我的骨灰坛子,根本不在!
他扶着墓碑,整个人跌坐在地。
我看着他双手颤抖,点了一支烟,又扔掉踩灭。
「孟栀,等我。」
「我一定会找到你。」
16
我紧跟着他,怕他太过冲动做傻事。
而现在所有疑点,都指向了一个人。
代书杨!
谢璟柯直接带人找到了代书杨家。
不知为什么,我一进到这个房子,就像被勒住了脖颈,十分压抑难受。
代书杨在家也穿着白大褂,他的家像医院一样,雪白的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水味。
「谢先生怎么有闲情来我家做客?」
代书杨为他倒了一杯水。
「对代医生比较好奇,来讨教几个问题。」
谢璟柯并没有直入主题,他盯着代书杨,嘴角的笑意没有丝毫温度。
代书杨面上始终沉静。
「只是好奇,谢先生带这么多人,还以为是来审犯人呢。」
谢璟柯轻笑了声。
「你可以这么认为。」
「代医生这么聪明,或许已经猜到我的想法了。」
我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们之间。
从进来开始,一种强烈的直觉支配着我,使我坐立难安。
不知不觉间,我的魂魄已经穿过了代书杨的家,穿过后院一片小树林,来到了一个老旧房子。
我甚至没有发现,我已经脱离了谢璟柯的范围。
这个地方有一种极度熟悉的气息,我循着这股气息,发现了这个老旧房子的地下室。
接着,每往里靠近一点,我都止不住地发抖。
地下室并不黑暗,甚至,亮如白昼。
下一秒,眼前出现的一切,让我差点以为,我又来到了那个梦境。
雪白的墙,角落里的床,一旁是运转着生命波动的仪器,还有床上紧闭双眼的人,是我……
这不是梦!
我伸手去触碰床上的「我」,顷刻间,像有一只手紧紧地拉住了我,将我的魂魄生生扯进这具身体。
感受到心脏跳动的那一瞬间,所有记忆都回到了大脑!
17
谢璟柯,是我最爱的人,我们相爱了整整三年。
我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
谢璟柯一直在我身边,他把最好的爱都给了我。
他说,我死都不能离开他。
可是后来,我被诊断出脑癌。
代书杨是我一个当医生的朋友,他告诉我,我活不过三个月了。
我的世界天塌地陷,最悲痛的,是再也无法和谢璟柯相守到老了。
亲眼看着我死去,对谢璟柯来说该多么绝望。
于是我开始躲着他,疏远他。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不断地跟我道歉,求我别不理他。
他说,是不是自己最近太忙忽略了我。
他说会好好补偿我。
直到有一天,他亲眼看见我被一个陌生男人揽着进了酒吧。
舞池里,我穿着并不习惯的高跟鞋和超短裙,故作风骚地扭动腰肢。
谢璟柯抓住我的手,用力把我扯过去。
我摔倒在地,他掐住我的脸。
「孟栀,你不是说,今晚有事么?」
我笑得娇媚。
「你不都看到了?」
我倒了杯酒灌进喉咙,不知是清醒还是沉醉。
「谢璟柯,你看明白了,我就是这种人。」
「在你身边早没意思了,这样的生活才刺激。」
我的变化令他措不及防。
我以为他就要嫌我脏了,没想到,他直接刷了酒吧最高级的卡座,点了数不清的酒。
他把我圈揽在怀里,不容我挣扎。
「栀栀喜欢这样的生活,我陪你。」
「喝酒?还是蹦迪?我也可以。」
「离别的男人远点,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18
我没想到他会做成这样。
挣不开他的手,我直接打了他一巴掌。
「我想要你离我远一点!」
这一巴掌,也彻底把我自己的心打碎了。
可疼在一时,也比日后我死了带给他的痛好一些。
「我不可能离开你!」
「是吗,如果我去死呢?」
「你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孟栀,你做鬼都是我的。」
代书杨说,他可以帮我,断了谢璟柯的念想。
于是,代书杨扮演起了我「见异思迁的新男友」。
那天,谢璟柯双目猩红,在雨中等到深夜,只等到了我和代书杨在车里亲密拥抱的身影。
我知道,我从此就要失去这个最爱我的人了。
等死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却发现了异样。
我的身体,除了最初检查时的不舒服,之后并没有出现任何异样。
我去找代书杨,发现他竟然和蔡晓晓认识。
蔡晓晓喜欢谢璟柯我一直都知道。
原来代书杨是蔡晓晓的表哥。
「他们虽然分开了,要是孟栀知道病是假的,她肯定还会找谢璟柯的。」
「表哥,她到底同不同意跟你在一起啊!你要快点搞定她!」
然后是代书杨毫无情绪的声音。
「我会让她,永远跟我在一起的。」
我只觉得眼前发黑,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们发现了偷听的我,代书杨脸上闪过一起慌乱,随即又镇定地问我。
「孟栀,你听到了什么?」
我反问他:「代书杨,你们想做什么?」
「骗我得了癌症,让我离开谢璟柯,难道只是为了成全你表妹?」
蔡晓晓冷笑:「你成全我?孟栀,我跟谢璟柯才是最配,你算个什东西!」
代书杨却说:「不只是为了成全他们,也为了我自己。」
「孟栀,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比谢璟柯更早、更爱你!」
「但你眼里为什么只有谢璟柯!」
「只有这样,你才能看见我,看见我也在你身边!」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为这场闹剧感到无比可笑!
19
我要去找谢璟柯,我要告诉他一切!
可随即,我就被他们控制了。
尖锐的针扎破我的皮肤,我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我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
我的眼里、心里,只有谢璟柯一个人。
我多想回到他的身边。
「代书杨,你要杀了我吗?」
代书杨告诉我,既然我都知道了,那么他只能用他的办法,让我永远留在他身边。
「孟栀,你不会死。」
我绝望、崩溃,也无法逃离一步。
最后记得的,就是无数针管扎进皮肤,我的意识溃散,心跳却不会终止。
然后魂魄离开了,肉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形式继续活着。
至此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得到了解释。
代书杨骗谢璟柯,我出了车祸,因为死状凄惨,所以火化了。
原来,都是假象。
真正的我,一直孤零零地躺在这儿。
魂魄回到身体后,我流下了温热的眼泪。
却无法睁开双眼。
我全都想起来了。
小兔子是我织的,谢璟柯一直带在身边。
他从前不爱穿得太正式,工作时他的领带都是我哄着给他系上的。
他上坟时给我带的小粥咸菜,是我从前最爱吃的搭配……
20
想到谢璟柯还和代书杨在一起,可能会有危险,我就什么都不管了,脱离了身体,只想赶快去到他身边。
离开的这段时间内,不知道这两人说了些什么,我再回来的时候,谢璟柯已经无法心平气和地说话了。
「代书杨,我承认你很高明。」
「但我如果没得到孟栀的消息,不惜一切,我都要让这里,翻天覆地。」
我奔向谢璟柯,此时此刻,我只想去到他怀里。
他眼神一动,嘴角微微扬起。
我知道他感受到我了。
蔡晓晓突然出现。
「谢璟柯,孟栀早就死了!」
「她就这么值得你发疯吗?」
谢璟柯没想到她也跟这件事有关系,一把将代书杨摁在墙上。
「说,你们做了什么!」
他脖子上青筋明显,我知道他此刻极度愤怒。
代书杨摘掉眼镜。
「我都告诉你。」
「你,一个人来。」
我慌了起来。
「别!别去!」
一定有问题!代书杨很危险!
谢璟柯却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蔡晓晓紧跟其后。
我眼睁睁地看着代书杨将他带到地下室,那个……囚禁我的地下室。
谢璟柯看见我的那瞬间,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的脚步好似有千斤重,走到我身边,慢慢地将耳朵贴近我胸前。
感受到心跳的一瞬间,他的眼泪落在我身上。
「栀栀……我来了。」
「别怕,我带你回家。」
说着,谢璟柯转身就往代书杨脸上狠狠砸了一拳头。
「你对她做了什么!」
「代书杨,栀栀经历的一切,我会一万倍地还给你。」
代书杨笑了,笑得那样疯狂,再不见往日儒雅随和的模样。
「谢璟柯,你救不了她。」
「只有我能。」
「你杀了我,也救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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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璟柯闻言,把他砸倒在地。
他慌忙去叫我。
「栀栀?栀栀?」
我回应不了他。
即使魄回到身体里,我也无法睁开双眼。
谢璟柯抓住代书杨衣领,声音颤抖。
「救她!」
代书杨擦干净嘴角的血,笑得狰狞。
「你跪下,为你刚刚的无礼,向我道歉。」
代书杨已经疯了!
我哭喊着,让谢璟柯不要听。
可他毫不犹豫,直挺挺地跪在代书杨面前。
这个我曾以为骄傲又顽劣的男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我。
「对不起,求你,救救她……」
蔡晓晓都愣住了:「谢璟柯,你看看你在做什么?」
「是不是让你死,你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谢璟柯抬眸。
「是。」
我望着他,回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时光。
我爱他,正是爱他为我不顾一切,爱他的坚定,爱他的所有。
代书杨取出一支针管,猩红的药水刺痛了我的眼睛。
就是这支药,曾让我失去抵抗,彻底沦为活死人。
「谢璟柯,我知道你报警了。」
「警察应该快到了吧?」
「把这支药推进你的身体里,我就让孟栀醒来。」
「毕竟我的目的就是你们阴阳两隔,只要你死,她就能活。」
「考虑要快点哦,等警察一到,我的话就不作数了。」
谢璟柯怔怔地接过了那支针管,恐惧瞬间遍布我的魂魄。
「谢璟柯!住手!」
可我拦不住他!
我立刻尝试回到身体,却还是徒劳。
我哭喊着,祈求上天让我救他。
可我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那支药扎向了自己,缓缓推进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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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书杨的笑僵在了脸上。
蔡晓晓眼中满是震惊,几欲站不稳。
谢璟柯固执地盯着代书杨。
「命给你了,救她!」
最终,随着几支药推进我的手臂,我的魂魄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回到了身体。
一阵剧烈的头痛后,我醒了过来。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谢璟柯温柔又坚定的双眼。
他紧紧抱我在怀里,我也终于真正拥住了他。
但随后,短暂的幸福又被惊恐所取代。
我用力推开谢璟柯,摇摇晃晃地走到代书杨跟前,抓住他的手。
「代书杨,我跟你走,我永远跟你在一起!」
「你救救谢璟柯,你放过他好不好!」
「我再也不见他,真的!」
谢璟柯上前把我拉过去,把我的头摁在他的胸口。
「栀栀,没事的,没事的。」
警察赶到了,将代书杨和蔡晓晓带走了。
我疯狂地挣脱了谢璟柯,去追代书杨,却被警察拦住了。
「代书杨!你告诉我怎么救他!」
「你救救他!」
身后传来倒地的响声。
我艰难地回头,我的谢璟柯,我最爱的人,此刻倒了下去,甚至没来得及再叫一次我的名字……
我陷入昏迷,梦里,是谢璟柯不停远去的背影。
在医院一醒来,我就光着脚跑了出去。
终于在一个病房里,找到了谢璟柯。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极了我被关在地下室的样子。
虽活着,却也失了魂。
23
我把脸贴近他的脖子,感受他的心跳和体温,泪湿了他的肩头。
「谢璟柯,我回来了。」
「你不是说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我不接受你用这样的方式在我身边。」
「你看看我,我都瘦了,我想喝你熬的粥……」
「谢璟柯,求求你……」
我该怎么救你……代书杨!对,找代书杨!
我擦了把眼泪就准备去找人。
「栀栀……」
我以为我出现了幻听。
可我回头,那双望着我的眼睛,不正是谢璟柯吗?
我愣在原地。
「过来,傻瓜。」他唤我。
是他,真的是他。
我抓住他的手,感受他温暖干燥的手掌包裹住我。
我顿时哭出声来。
「谢璟柯!」
「你吓死我了!」
「我以为你跟我一样变成鬼了呜呜呜……」
他掀开被子,往边上挪了挪。我躺进他怀中,紧紧地抱住他,脸贴在他的脖子上。
真实的拥抱带来了巨大的幸福感,所有的委屈也无所遁形。
「代书杨那支药只是暂时能让人昏迷的普通药剂。」
「他没想害死我。」
「估计,他是想试探我们吧。」
「所以他做好了被抓的准备,也不打算为自己开脱了。」
我想起来代书杨被警察带走时,最后看向我的眼神。
释怀、麻木。
事到如今,只要我们平安,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细密缱绻的吻落在我的额头、脸颊和唇上。
「谢璟柯,我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圈着我的手臂更紧了。
「忘了吧,以后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嗯,永远不分开。」
谢璟柯轻笑了声。
「其实刚刚我已经醒了,就是想让某人也紧张紧张我。」
我气愤地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
「那你怎么不继续装了?」
「嘶……怕你把我埋了,然后也去我坟头蹦迪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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