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是系统选定的攻略对象。
我看着他从一个温柔明媚的少年变成一头易怒暴走的狮子。
为了挽回攻略者，他倒在一个冰冷的雨夜。
系统告诉我，只要我成为下一个攻略者，我哥就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我扔掉雨伞，飞奔过去抱住我哥。
「哥，我带你回家。」
1
时语被几个坏学生堵在楼梯口欺负得很惨。
他们扯着她的头发辱骂她，对她扇耳光，甚至逼她下跪磕头。
我在楼上看了很久。
直到一道身影出现在走廊拐角。
我立刻飞奔下去，一脚踢在其中一个坏学生的屁股上。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沈孟回，你疯了，敢踹老子？」
我并不搭理他，而是快速地扶起时语。
我低声对她说：「看准机会就跑。」
那个被我踢翻的坏学生爬起来就要打我。
他们要欺负的对象一下子从时语变成了我。
我转身就往楼上跑，可没跑两步又被他们围住。
眼看着那厚重的巴掌就要落到我脸上，腰上突然被一道力量带着躲了过去。
「又是你们几个啊？」
那个举着手要打我的坏学生「哎哟」了一声，捂着肚子连连倒退。
「盛……盛哥……」
其他几个坏学生也都吓结巴了，没有一个人敢再动手。
盛安将我护在身后，清冽的嗓音化作一种名为「安全感」的东西将我包围。
这一刻，我忽然有些明白，时语为什么会对这个人心动。
2
我还没来到这里之前，就认识时语了。
那个时候，她是我哥的追求者。
我和我哥相依为命十八年，他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
但他生日那天，我拎着亲手做的草莓芝士蛋糕，偷偷去了他的公司，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隔着透明的玻璃门，我看到我哥岔开长腿坐在沙发里，而时语跪坐在地上，正仰着头望着他。
他嘴角挂着恶劣的笑容，一只手顺着时语的脸颊下滑，最后掐住了她白皙修长的脖子。
剩下的我不敢再看。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哥这个样子。
他在我面前永远都是笑容温柔，阳光开朗的。
可刚刚在总裁办公室里的那个男人，却像是邪恶的化身。
因为时语的出现，我哥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以前从不抽烟，也不飙车。
可我却看到他叼着烟，单手将时语抱上摩托车，然后将烟圈吐在两人唇间，笑得张扬又疯狂。
他以前无论工作到多晚，都要回家跟我说晚安。
可我等过好几个通宵，都没能等到那个曾经轻手轻脚走进我房间，为我盖被子的人。
我承认我是嫉妒过时语的。
我总觉得时语不是真的爱我哥。
我哥对她那么坏，她为什么会爱上他？
可我也知道，我哥总要结婚的。
如果时语真的就是我哥命中注定要一辈子相守的人，那么我会祝福他们。
然而，糟糕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
时语突然离开了我哥。
我哥疯了一般到处找她。
他渐渐地从一个温柔明媚的少年变成一头易怒暴走的狮子。
好不容易有了时语的消息，时语却告诉我哥，她从来就没有爱过他。
她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攻略他换取系统的奖励，让她死去的白月光活过来。
我哥一步一步地陷入时语的爱情陷阱，变得伤痕累累，靠着终日酗酒来麻痹止痛，最后只剩下一具灵魂出走的空壳。
系统说，只要我成为下一任攻略者，就可以选择攻略时语的白月光，对时语进行报复。
而等到攻略任务成功的那一天，我哥就能变成原来的样子。
虽然任务失败会被系统抹杀，但我不想看到我哥如行尸走肉般活着。
所以我毅然决然地和系统做了交易。
3
我回到了时语上高中的时候。
也是她遇见她心爱的白月光，盛安的时候。
原本时语在学校受尽了霸凌，是盛安将她拉出泥潭。
时语曾说，盛安就像是她黑暗世界里突然亮起的一颗星星，陪伴着她成长，护着她度过风雨，给她留下了无数甜蜜的回忆。
两人本来可以携手走进婚姻殿堂共度幸福的一生，可盛安这颗星星却坠落在飞机事故中，再也没能回来。
听起来是个令人同情的感人故事。
可我哥也是无辜的！
所以我必须要完成攻略任务，让我哥变回原来的样子！
我赶在盛安救下时语前先出了手。
而现在的情况就变成了盛安救了我和时语两个人。
盛安刚代表学校参加了市里的跆拳道比赛，还获了奖。
学校里没人不知道他。
几个坏学生惧怕盛安，不得不乖乖向我和时语道歉，然后夹着尾巴逃走。
时语眼睫上还挂着泪珠，柔柔地向盛安道谢。
我没耐心看他们上演一见钟情的戏码，只是严肃地问时语刚刚为什么不跑。
时语偷瞟了一眼盛安，低着头怯声说：「我太害怕了……腿、腿软……」
「可是如果你浪费了我为你争取来的机会，你就得跟着我一起挨打！」
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生气，时语愣了一下，眼泪又涌上来。
「对不起……」
盛安见气氛不对，连忙劝我：「没事没事，刚刚有我在呢，我不会看着他们欺负你们的。」
我皱眉反问：「可如果你刚刚不在呢？」
盛安被我问住了。
我回头认真地看向时语：「所以你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你能够依靠的只有你自己！一旦有逃出泥潭的机会，就要紧紧抓住！」
盛安笑着对我说：「你也别太着急，她胆子小，得慢慢来。」
为了安抚「胆小」的时语，盛安又提出要带我们俩去学校外面吃冰激凌。
我跟他说我和时语还要回家写作业，拒绝了。
但盛安特别热情，又邀请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还要成立互帮互助的学习小组。
我本来还想拒绝，可时语说她数学不太好，可能有要请教盛安的地方。
盛安说正好，他在语文方面也有要请教时语的。
时语微微脸红，低头悄悄地笑了。
只可惜盛安没看见。
他只是转头冲我笑得开朗。
「沈孟回同学，那我的英语就麻烦你了！」
4
我们三个顺理成章地成了好朋友。
有盛安罩着，学校里的再也没有人敢找时语和我的麻烦。
我们每天约在一起吃饭、写作业，放假又一起出去玩。
我和时语一起去看盛安的篮球赛，为他加油欢呼。
等我和时语的班级文艺汇演结束，盛安抱着花冲上舞台和我们一起拍照。
在外人看来，我们是坚不可摧的铁三角。
可我和时语都清楚，并不是表面那样。
盛安的篮球比赛前，他因为要训练暂时不能来我们的学习小组。
那天，时语第一次和我谈起「喜欢」这个词。
她小心翼翼地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说有。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却并没有再问下去，而是将话题转到她自己身上。
「孟回，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想把我的秘密告诉你！
「我……我很喜欢盛安！」
她不安、急切又侥幸的眼神落在我脸上，仔仔细细地将我看了一遍又一遍。
似乎不想错过我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
「嗯，我知道了。」
我的平静出乎她的意料。
但是她又松了一口气似的，开始跟我讲述她为什么会喜欢上盛安。
「他对我很好，一直帮助我……你也知道，其实盛安的语文挺好的！」
不仅如此，他英语也很好。
「可是他却说要请教我，和我成立学习小组。而且我每次去看他打篮球，他都会跑过来和我说话……」
嗯，也和我说了。
「你知道的，那么多女孩排队给他送水，但他只接我送给他的！」
知道，他每次都问我要水，我每次都说没买，他还总是一遍又一遍地问。
「我们文艺表演那天，他送了我花还跟我合照；
「每次一起去吃饭，他都会贴心地问我喜欢吃什么然后帮我点好；
「要是在学校里遇见，就算隔着很远，他也会笑着冲我招手，还有很多很多……
「孟回，你说这是不是就代表他对我是不一样的？」
她眼里仿佛有星星闪烁，期待我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可我只是反问她：「哪里不一样？」
她说的那些，盛安也同样对我做了。
5
时语眼中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
「孟回，你是不是觉得我在痴心妄想？」
「不是，我……」
「其实我也知道！」她哽咽着打断我，「他那么优秀又那么好，学校里喜欢他的女生有很多，而我既没有她们漂亮，成绩也不是最好的，家里还有一堆糟心事……我根本就配不上他！」
「你不要这么想，这个世界上没有谁配不上谁。」
「不，孟回，你那么漂亮家世又好，你根本不会明白我的。可即便是我既普通又麻烦，盛安却还是愿意和我做朋友，也从来没有因为我的家庭情况而看轻了我。他还总是鼓励我……」
我忍不住皱了下眉，轻声道：「我也总是鼓励你。」
「可那不一样！」
时语激动地抓住我的手，努力地想要解释：「孟回，我知道你对我也很好，还总是帮我……可是真的不一样！你能明白吗？」
我不明白。
「我觉得我比他更关心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关心我！」时语泪光盈盈地看着我，「所以孟回，你能再帮帮我吗……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盛安！」
我没有答应时语。
但，我也不会拒绝时语。
时语总是担心自己不够漂亮，不断地问我各种跟漂亮有关的问题。
「孟回，你说我留她那样的长发，会不会漂亮一些？
「孟回，你说我穿那样的裙子会好看吗？
「孟回，给你看我新买的口红，漂亮吗？」
……
我会耐心地回答她，并给出建议。
但我也会告诉她其实她很漂亮。
我还会给她看《公主日记》和《垫底辣妹》，教她唱 Selena Gomez 的《Who Says》，跟她讲「腹有诗书气自华」。
可当时语再一次因为成绩下滑而被叫去办公室后，我知道她根本就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盛安把我拉到楼梯间，有些埋怨地问我为什么不回他的消息。
我说我在上课没看手机。
盛安一副看穿了我的样子：「昨天一整晚都在上课吗？」
我不想再解释了。
「一会儿时语找不到我了，我先回去了。」
盛安抓住我的手腕，语气稍显着急：「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看电影……孟回，为什么一而再地拒绝我？你很讨厌我吗？」
笔掉落的声音清脆刺耳。
我和盛安同时抬头，便看见了惊慌失措的时语。
6
时语从办公室回来听说盛安来班上找我，便跟着找来了。
但现在，她又红着眼睛跑了。
盛安只约了我一个人看电影，这是时语不知道的。
一直到放学，时语都没有再跟我说一句话。
而第二天，时语没来上课，也不回我消息。
我去找盛安，告诉他我很担心时语。
盛安决定带我翻墙出去找她。
盛安站在墙下，一米八的大高个抬手就能够到墙檐。
相反，我跳起来也只是勉强。
盛安笑得好看，倾身揉了下我的头发，逗我。
「某人要是愿意叫我一声哥哥，哥哥就立刻抱她上去咯。」
我打掉他的手：「休想占我便宜！」
盛安悠悠地叹了口气，又用一双狡黠的眸子看着我。
「那你答应周末跟我去看电影，我就帮你上去怎么样？」
我淡然地迎上他的目光：「盛安，我说过我有喜欢的人了。」
盛安的笑容僵硬在嘴角。
片刻，他转身背对着我蹲下，冲我拍了拍他的腿示意我上去。
我被盛安稳稳地托起，就在我翻上墙的那一刻，我忽然听见他说：「我不信。」
我微微惊讶，回头看向少年那双炙热又坚定的眼眸。
「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一直以来都跟别的男生保持距离，我不相信你有喜欢的人。你肯定是为了拒绝我才这么说的！」
他笑了笑，好似喝了一杯纯苦的咖啡。
「孟回，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可以一直等，等到你喜欢上我的那一天！」
我轻轻皱眉，无情地说：「不会有那么一天。」
盛安双手撑上墙，动作干净利落。
「你是预言家吗，你怎么知道不会？就算你是，我晚上也给你刀掉。」
我有些无语。
「我没开玩笑。而且，你真的不知道时语为什么不来上学吗？」
盛安想了想，瞬间恍然：「所以是因为时语啊？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
处理什么？
我觉得盛安好像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其实，我有感觉时语对我不一样，原来不是我的错觉啊。
「可我一直都只把她当作我们俩的好朋友，我所做的一切也都出自于对朋友的关心，从来不会越过那条线。
「但是对你却不一样，你也有感觉，你也能感觉到是不是？
「孟回，我知道你很善良，不想伤害时语，所以这件事就交给我。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让你为难的。
「孟回，我也有心，我的心已经作出了选择，我不能骗我自己啊。所以你能不能也撇开别人……认真地考虑我一次？」
盛安得眼神太过真挚，堵得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过还没等我回答，他已经跳下去了。
「沈孟回！」
他又恢复那副不着调的模样，向我展开双臂时笑得两眼弯弯。
「来，哥哥抱。」
7
时语因为偷拿家里的钱，被她后妈抓了个正着。
她爸罚她在家门口跪了一夜。
我们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晕倒了。
她后妈叉着腰堵在门口，冷漠中带着不屑：「死丫头整天不学好，她爸没脸认她这个女儿。没把她送警察局我已经够心善的了，不让她长点记性她不会改好！」
说罢将一包东西扔了出来，还叫我们等时语快死了再去敲门。
廉价的化妆品和衣服散落一地，像是坠落的星屑。
时语不断地涌着泪，口中一遍又一遍地向盛安解释。
「我没有偷她的钱，那都是妈妈留给我的……」
盛安脸色铁青，握紧了拳头要继续敲门理论。
我拦住他：「先把时语送医院。」
吊了两瓶水后，时语的气色恢复一些。
我想跟时语单独说说话。
「我想跟盛安单独说说话……」
时语望着我，含泪的眼眸中满是祈求。
同时，我脑海中的警告声响个不停。
我晃了晃神，对时语说：「别难过，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时语愣了一下，而我脑海中那个声音终于停了。
然后我站起来走了出去。
我在医院走道里的椅子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盛安在我身旁坐下。
他说已经安慰好了时语，时语也已经睡了。
我紧张地问：「你没跟她坦白吧？」
「当然——」
盛安故意卖着关子，我扭头不理他，他又转到我面前露出调皮的笑容：「当然没有。」
完了还特意补上一句：「我怎么敢不听你的话啊！」
盛安本来要和时语说清楚，是我不让他说的。
但盛安又说：「只不过，你不觉得这对她也是一种伤害吗？」
我当然知道。
可时语是个内心极其敏感自卑的人，只有当她世界里的那颗星星还闪烁着，她才能够得到治愈。
只要她不提起，盛安不戳破，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帮助。
而这样做唯一会受到伤害的人，只是盛安。
可我有我的立场。
所以我只能说：「她总会好起来的。对不起。」
8
盛安没想到我会跟他道歉，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但他是个聪明人，很快就猜到其中缘由。
「突然跟我道歉，怎么有点慌啊……沈孟回，你不会趁着我睡觉的时候真对我做了什么吧？」
他像平时一样逗我，被我骂了之后不仅不生气，还笑得跟门卫室里的那条大金毛狗一模一样。
然后，他开始为我找尽理由地安慰我。
「说真的，你真不需要跟我道歉。虽然我们三个人是好朋友，可说到底还是你们女生更懂女生。只要是你觉得正确的，我就去做。」
只要是我觉得正确的，他就去做？
这句话在我脑海中反反复复地闪现。
让我开始有些不冷静。
「可如果我做的是错的呢？我是说那个结果是我想要的，但是这也许会伤害到别人……」
「什么伤害？」
「比如……夺走了一段本该属于他的感情。」
盛安仔细想了想，又反问道：「什么叫本该属于他的？」
「嗯……就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我一想到时语曾说起那些有关盛安的美好，我便感到愧疚和不安。
那也是属于盛安的美好。
是我自私地打碎了它。
无论我有多么不得已，我也已经将伤害酿成……
我觉得我太不冷静了，竟然会想对盛安说这些？
我已经走到这一步，我没办法再回头。
「算了，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盛安忽然抬手，用手背碰了一下我的额头。
「没烧啊。」
他轻轻勾起嘴角：「沈孟回，谁规定了这个世界上的某一段感情就一定是属于某一个人的啊？不都是只有眼前的心之所向吗？」
我微微一怔。
他眯着眼装作分析的模样：「你又是跟我说对不起又是说伤害了『别人』……沈孟回，你说的那个『别人』不会是指我吧？也是，毕竟你拒绝了我一百零八次，确实有够伤害我的。哎，我好惨啊！」
他「呜呜」两声，俊朗的五官放大在我眼前。
我反应过来，一拳捶过去。
「真够自恋的，我又没说是你！」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这家伙能说出什么正经话？
不过逗我罢了！
盛安一下子抓住我的手，脸上尽是温柔的笑容。
「不过那也没关系。」
什么？
温暖从他的掌心传来，渐渐地开始发烫。
「如果你说的那个『别人』是指我，那么错了也没关系。孟回，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无条件答应你。我想你永远都开心。」
浑身的力气一瞬间散了。
我突然感到一阵难过。
少年将他炙热的一颗心捧到我面前，而我手中却只有一把刀。
滴滴滴——
脑海中的警告声骤然响起，仿佛打碎了一面玻璃般将我惊醒。
只见一道人影闪进病房，紧接着便传出巨大的声响。
我立刻甩开盛安冲进房间，然而时语却已经爬上了窗台。
她恨恨地瞪着我，凄惨地尖叫着。
我想要冲上去拉住她，可是我的身体却变得不受控制，整个人向前扑倒。
就在时语仰下窗户的那一刻，所有的黑暗都涌向我。
我失去了意识。
而留在我脑海中最后的声音是：
「很遗憾，您的攻略任务已失败。」
9
我没想到我还能再次睁眼。
只是四周都是黑茫茫的一片，跟恐怖电影里的地狱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我哥不喜欢我看这类的电影。
他总是帮我调到少儿频道，跟我说我会健健康康地长到一百岁，然后和他在天堂的迪士尼里重逢。
我哥喜欢把我当小孩子宠。
即便我已经十八岁了。
一想到我哥，我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我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黑暗中不断地找着、喊着，可是那个机械音却并没有如我期望般地出现。
我从小身体就不太好。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喊了多久。
我的心脏都快要停止了！
这时，一个人突然从黑暗中冲出来将我按倒在地，用手狠狠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是时语？
时语面目狰狞，一字一句都带着万分的恨。
「凭什么每个人都喜欢你？凭什么所有的好都让你占了？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我想挣扎，可我没力气了。
原来这就是系统对我没能完成任务的惩罚。
我会被时语亲手杀掉。
不过窒息的痛苦终究还是没能降临在我身上。
只见一片一片的血肉突然从时语的脸上身上掉下来。
她整个人像是一幅坏掉的拼图，开始散落。
时语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地上，发了疯似地大喊：「不，那不是我，我很漂亮的，我很漂亮的！那不是我，不是！啊——」
她在黑暗中扭曲，翻滚，哭泣。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喜欢我？明明我已经变好看了，为什么他还是不喜欢我……」
我冷冷地看着她：「时语，为什么你还是不明白呢？
「他喜欢的永远不会是一个弱小卑微，不堪一击，甚至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你。
「他喜欢的，只会是那个勇敢自信、乐观坚强、自立自爱的你！」
「不！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要攻略他，是你抢走了他！」
时语双眼猩红，又朝我扑过来。
可她已然如破碎的纸片，我轻易地就能躲开。
时语扑了个空，倒在地上一边抽搐一边哭喊。
「都是因为你攻略了他，都是因为你……」
我不禁叹了口气。
「时语，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攻略盛安。」
「我要攻略的人，一直是你。」
10
当初系统要我成为攻略者的时候，我就拒绝了它要我攻略盛安的提议，改为攻略时语。
系统很惊讶，问我：「难道你不恨时语害了你哥？难道你不想报复她吗？」
我不是什么圣母，我当然恨时语。
可我也不屑于成为一个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所以如果我能成为拯救时语的那个人，她也就能放过我哥。
「是……我？」
时语不可置信地瞪着我。
「怎么会是我？不可能！不可能！」
我对她说：「如果我攻略的人是盛安，那么我的任务也就不会失败，也就不会在这里见到你。」
时语张着嘴，面如死灰，再也没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终于还是认清了。
泪水浸湿了时语的整张脸，她无助地喊着盛安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盛安……
他的确是我在这场攻略中的一个变数。
我从没有想过因为我的出现，他的感情会出现变化。
而这一点压在我心中太久。
现在任务失败，也算是我的报应吧。
时语满是自嘲地说：「我好不甘心啊，沈孟回！你有什么好的？凭什么他记了你那么多年？
「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一直陪在他身边，可他心里却只有你！
「连他出事那天，他发给我的最后一条消息也是关于你的……
「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啊！」
什么？
我没听明白时语的意思。
我和时语不是都死了吗？
她从窗台上跳了下去，而我被系统抹杀掉了！
不对……
我猛然惊醒过来。
如果时语和我一样在那个时候死掉了，她为什么会知道盛安的飞机事故？
还有，她知道我是有攻略系统的！
所以这个时语不是中学时的时语……
她是……
已经成了攻略者的时语！
11
「哈哈哈……」
时语突然开始疯疯癫癫地笑了起来。
「沈孟回，你有系统很得意是不是？没想到吧，当初盛安拉了我一把，我不仅没能从楼上掉下去摔死，现在我还跟你一样有了系统！
「那天，系统告诉我我的攻略对象叫沈曜，而他有个妹妹叫沈孟回，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
「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接受这个任务。」
所以，时语说她和盛安本来可以步入婚姻的殿堂，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在她的青春里，本来应该是三个人，她是故意删掉了我。
所以，盛安的感情从来就没有发生过变化。
他喜欢的人一直是我。
所以，时语攻略我哥不仅是为了救盛安，她还要报复我！
啪——
我再也顾不上那些令人反胃的血肉碎块，重重地打在了时语的脸上。
「时语，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时语怔了一瞬，转而又笑着看向愤怒的我。
「因为，我讨厌你。沈孟回，我就是讨厌你！
「我讨厌你一副总是高高在上施舍我的模样，我讨厌你轻而易举地就得到盛安的喜欢，而我苦求了半生，却得不到丝毫！我也讨厌你哥哥为了你跟我逢场作戏！
「沈孟回，不是你说的吗？一旦有逃出泥潭的机会就要紧紧抓住。我抓住了啊，系统就是那个机会。怎么你反而不开心了呢？哈哈……
「不过我就是喜欢看到你愤怒、嫉妒、不安的样子！我就是要你永远都伤心难过，永远都只有痛！」
时语简直是疯了！
我不想再跟一个疯子理论！
我颤抖着唇，质问她：「我哥呢？」
「你哥？哈……」
时语的脸早已变得血肉模糊，但嘴角还是勾起一丝自我满足的笑。
「你还不知道吧？你哥为你杀了一百个攻略者。」
「还有，他自己！」
12
我从小身体就不太好。
医生说是先天性心脏病。
当然，这是我偷听来的。
我哥从来都只跟我说好的事情。
还记得我十七岁那年的某一天，我突然心跳停止，陷入了昏迷。
再醒来时，我偷听到门外我哥和医生的对话。
医生无奈地向我哥表示，他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坚持到十八岁。
那夜，我哥整整一晚都没能合眼。
而第二天，他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边轻轻揉着我的头，一边温声问我想不想吃草莓芝士蛋糕。
爸妈在我们小时候就出车祸去世了。
家里虽然有一些产业，但觊觎这些东西的人太多了。
我们两个小孩就像是饿狼群里的羊。
只有我知道我哥到底是吃了多少苦，才让我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而现在，他又整日整夜为我的病发愁。
我不想剥夺他唯一开心的时候。
所以我一直都配合着我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时语来了。
和系统交易的前夜。
听说我哥去找时语了。
我盯着窗外的大雨，终于在玄关的柜子里找出了一把伞。
我知道时语家在哪里。
红绿灯路口的那条街，再往前走一百米。
雨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了。
终于，我看到那盏闪烁的红绿灯。
信号灯上的数字还在倒数，可我的呼吸却变得越来越困难。
我好像要被困在这场大雨里了。
而我唯一的想法只是，我要带我哥回家。
13
雨，疯狂地下着。
惊雷轰闪，天空好似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眨眼间，时语和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都不见了！
我撑着伞，站在大雨中，渐渐地看清了路口那盏信号灯上的数字。
我突然反应过来，我这是回到了去找我哥的那晚？！
那晚我突然病发，我本来以为自己会死掉。
系统却在那个时候出现了。
虽然系统告诉我攻略时语很难，一旦失败，我就会被抹杀。
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就算我不成为攻略者，我也一样会死。
我想在死之前，能为我哥做点什么。
可我真的很没用，还是把任务搞砸了。
刚刚，在那个黑暗的空间里，时语告诉我的那些话让我大为震撼。
我渐渐地意识到，我并没有因为任务失败而死掉。
反而时语才是被系统抹杀掉的那一个。
为什么会这样？
我满心疑问，再睁眼时却又回到了这个路口。
信号灯上的数字正在倒数。
每变动一个数字，时语说过的话便在我心上狠敲一下。
我越来越不安。
终于，那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我面前。
隔着宽阔的街道，他缓缓地向我走来，好似穿过了这座城市的大雨瀑布。
我还没来得及欢喜，片刻，他又被这场雨冲垮。
我扔掉雨伞飞奔过去，抱住倒在雨中的我哥。
可无论我怎么喊他，他都没能再睁开眼。
「怎么会这样……」
我从来没有觉得这样无助。
就算是病发，心脏抽搐着仿佛要被撕裂，咽喉被无形的手扼住。
我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
滴——
忽然，诡异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
霎时间，四周的雨都仿佛静止了。
我缓缓地抬起头，那个讽刺的机械音又重新在我耳边响起。
「宿主您好，如果要救沈曜，您可以选择开启新的攻略任务。」
14
系统告诉我，我哥早就和它做了交易。
他只要成为系统选定的攻略对象，让一百个攻略者任务失败，就能得到系统的奖赏。
而那个奖赏，是让我健健康康地活下来。
系统颇有些自豪地说：「沈曜是目前为止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反攻略者，毕竟上一个反攻略者的纪录还只有三十。而且，每一个攻略他的攻略者，攻略进度永远都是零。这可是前所未有的稀罕事，哈哈哈……真是太有意思了！」
见我垂着头一言不发，系统又说：「你对我可能有些误会，沈曜并不是我杀的。像他这样优秀的反攻略者死掉了，我也深感惋惜。而且他完成了反攻略任务，我也如他所愿，治好了你的病，现在你的身体和正常人一样健康了。」
我不由得攥紧了手心，冷声道：「那我哥怎么会这样？」
「这都是因为时语啊！」
系统好似跟我一样痛心：「时语使尽了手段也无法攻略沈曜，为了一己私欲，她告诉沈曜你成了攻略者，而且马上就会因为攻略失败而被系统抹杀。
「她骗沈曜，只有让她攻略成功，让盛安活过来，你的攻略进程才会被中断，你才能回来。
「所以是时语杀死了你哥。」
见我瞳孔震颤，系统立即安慰起来：「不过没关系，现在还有机会救活沈曜，只要你继续完成攻略任务……」
「你说得不对！」
我冷静地打断系统：「时语明明已经被你抹杀掉了！」
时语任务失败，我哥却倒在这冰冷的雨中。
唯一只可能是……
我哥杀了他自己！
时语真的没有骗我！
泪水簌簌地往下落，我怎么也抹不干净。
「你说我哥想要让攻略进程中断，可如果他让时语攻略成功，那他就功亏一篑了。
「就算我回来，我还是一个不健康的我，我还是会死。
「要中断我的攻略进程的办法，怎么会是让盛安活过来呢？只有我的目标奖励没了，这场攻略交易才算作废。
「我哥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啊，他从来不会任人摆布……
「我哥他……」
我看向那片灰暗朦胧的虚无，从来没有这样坚定过。
「他也不会让我死！」
我哥为了我，甘愿沦为系统的刽子手。
而现在，他又为了我，毫不犹豫地杀掉了他自己。
15
系统的阴谋败露，可它依旧没有放弃蛊惑我。
所以它干脆向我坦白：「你和你哥一样聪明，竟然也能发现中断攻略的办法。
「哈哈，真是有趣。要不，我让你成为反攻略者吧！只要你让一百个攻略者攻略失败，我就让你哥活过来怎么样？
「宿主，这样的好任务可不是谁都能有的。就算你被攻略了，你也不会死掉，最多失去反攻略者的资格罢了，没有任何损失。
「怎么样，宿主，要不要救你哥呢？」
救？
这真的是在救我哥吗？
我冷声反问：「你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呢？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系统表示无辜：「宿主，可不是我要这么做的。是『你们』，要我这么做的。
「你们为了称之为『愿望』的东西，捧着叫作『生命』的筹码找上我。
「我不过是一个为你们提供实现『愿望』途径的『好心人』罢了。」
「可笑，一个杀人犯还自诩正义，嘲讽别人！」
「可宿主，选择都是你们自己做的，路也是你们自己走出来的，我可没有强迫任何人。而且如果没有我，你已经死了，是我给了你全新的生命，你怎么能说我是杀人犯呢？」
「给我全新生命的人是我哥！你不过是一条只会利用人性弱点替你杀人、可恨的寄生虫，你没有资格这样说！」
「好好好，宿主你喜欢怎么说都行。但现在唯一能救你哥的人只有我，所以你要不要接受新的攻略任务呢？」
因为我的病，我只能一直都待在家里。
看到别的小朋友能去游乐园，可以在海上迎浪，在雪地里打滚……
我都很羡慕。
我也想去环游世界，去冒险，去看很多漂亮的山和水。
而每当我为此沮丧的时候，我哥都会摸着我的头温柔地答应我。
「哥哥以后一定会让孟回去的。」
「到时候，我们孟回可别是个胆小鬼不敢去啊。」
现在，他真的让我可以去了。
我又怎么能被困在原地？
「我哥一辈子都只为了我而活，他给了我这样的爱，又怎么会希望看到我带着他的这份爱再去讨好别人？」
「呵……」我对系统说，「要是没有了我，你也就不复存在了，对吗？」
一瞬间，雨又狂下。
系统轻蔑道：「你不会也要学沈曜，妄想通过自杀与我同归于尽？别天真了，宿主！要知道，只要你们有无限多的欲望，我就永远都不会消失。」
「是吗？」我轻笑，「可那又怎么样？我永远都不会成为你的傀儡。只要我不记得有你这种东西，那么你就是不存在。」
死，并不是真正的消失。
遗忘才是。
雨渐渐地小了。
我抬手轻抚我哥的脸庞，他依旧是那个温柔明媚的少年。
然后，我冲他微微一笑。
「哥，我带你回家。」
（完）
□ 热福福
备案号:YXXB8r55j8mz8jC5b09epWIW6B
爱心猫粮1阅豆
南瓜喵10阅豆
喵喵玩具50阅豆
喵喵毛线88阅豆
喵喵项圈100阅豆
喵喵手纸200阅豆
喵喵跑车520阅豆
喵喵别墅1314阅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