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继兄当街殴打时,一个乞丐将我护在身下。
他是个傻子,也是从前风光霁月的校草。
他笑呵呵又傻乎乎:「芸宝,别哭……」
1
「苏芸,24 岁,海城人。」警察登记我的个人信息。
我心不在焉地点头,看向一旁坐着的乞丐。
他头发凌乱,脸上很脏,灰色 T 桖、黑色长裤上都是脚印,他眉目俊朗,瞧见我就笑。
傻呵呵地,讨好地笑。
「这人你认识?」警察又问。
「对,以前一个高中,他成绩很好,我……」
我从前喜欢他。
六年未见,我想过会在美术展,又或者工作交接中见到宋祺轩,他会更加俊朗,穿着西装,温和有礼。
却没想到,是在大街上,我被打得最狼狈时,而他以乞丐的身份出现。
「宋祺轩,24 岁,这边有记录,他精神状况不太好,但不伤害人,在有乐街捡垃圾和瓶子换吃的。」
警察又说:「街道和好心人曾经把他送走,他又回来了,每天都在有乐街转。嗯……你们高中的时候很熟吗?」
「不熟。」
「奇了怪了,他以前是情绪封闭的状态,见谁都不搭理。」
年轻警察疑惑完:「你先回去,我们带他去医院,你继兄的事……」
「我能把他带回家吗?」
「可以,但是……」
我没听警察的但是,把宋祺轩带回家了。
2
他长高了许多,一米八五左右,皮肤晒成了小麦色,黑眸亮亮的。
和从前,斯文温润的少年差了不少。
我离开海城的六年,他经历不少。
据警察和街道的信息,高考结束后,我离开,宋祺轩父母酗酒,将他暴打到脑子失常后,双双跳楼。
疯狂。
我打开公寓门,看着站在门口,局促着的宋祺轩。
他眼神慌乱,手足无措,想进来,抬脚看了看自己的鞋,又收回。
「没事,进来。」
我给他买了新衣服。
宋祺轩目光炙热,又喃喃:「芸宝……」
我笑了:「以前不是叫我苏芸同学吗?」
我拉着宋祺轩踏进公寓,将他推到浴室里,让他洗澡。
鉴于他现在的状况,我问:「会自己洗澡吗?」
宋祺轩老实点头,眼神始终落在我身上。
我把衣服给他,教他用洗浴器。
宋祺轩很听话,会呆滞地说好。
我关上门,刚坐下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
门外是我的倒霉老娘。
3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芸芸,你哥今天的事,妈代他道歉。你也是,你亲爸那么多钱,何必跟他抢拆迁款呢?」
我冷笑:「首先,王强不是我哥,是你对象的儿子。其次,拆迁的房子是我亲爸的,原本就属于我,什么叫抢?他本来就拿不到一分钱。」
「芸芸,你怎么这么无情,他是你的亲人……」
「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我妈低着头,赖着不走。
我正要关门,一口黄牙的中年男人藏不住了,他叫嚣着冲过来:「苏芸!」
我立刻关门,拿手机报警。
我妈却和继父一起往门口挤进来。
我正要拿起旁边的花瓶砸人,就听浴室门猛地打开。
「啊啊!!!」
男人气急的吼声靠近,宋祺轩挥舞着拳头将两人推出去,高举拳头要打人。
我连忙将他拉进来,锁上门。
宋祺轩身上湿漉漉的,他眼眶发红,慌乱地把我从上到下扫视一遍,随后将我狠狠抱紧。
「不哭,芸宝不哭,我保护你。」
他埋头在我脖颈处,我感受到湿润温热的水渍。
男人沙哑哽咽的声音:「我杀了他们,我保护你,不哭……」
我顿住。
「你杀了谁?」
「杀了宋祺轩。」
杀了自己?
我想起从前,我拿着情书,交给宋祺轩。
少年神色漠然斯文:「苏芸同学,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
不喜欢我,为什么要保护我?
4
狗男女在外面拍门,我没搭理。
我把宋祺轩推入浴室,让他继续洗澡。
他似乎很不放心,一步三回头。
「你把门半开着吧,我在客厅看电视,放心,我很安全。」我叹气。
宋祺轩终于老实,进了浴室。
半个小时后,敲门声消失,我给宋祺轩上药。
他身上很多伤,是被我那喝多了下手没轻重的继兄和他的狐朋狗友打的,他们为了本就不属于他们的拆迁款,竟想当街打死我。
如果不是宋祺轩……
「痛吗?」我小心翼翼地给他后背擦药。
「……不痛。」
我发现他反应比一般人慢几拍。
不过只要我说话,他都会回复。
我垂眸,轻声问:「你还记得我是谁,记得自己是谁吗?」
「记得。」
宋祺轩语气低落:「你是芸宝,我是坏东西。」
5
「宋祺轩坏东西!」
那是七年前,我高二,表白被拒。
我很不爽,因为按照我的判断,宋祺轩是喜欢我的。
他是校草不错,但我颜值也挺高,成绩很好。最重要的是,他对我很好。
少年学美术,走艺术生的路子,经常不在班级里。
但我作为同桌,和他接触得不少。
他会给我带草莓面包,送我发夹和头绳,还会面无表情地帮我做题。
可他明明瞧见我会脸红,却在我告白时,无情拒绝。
我踢翻小石子,嘴里不停地骂:「宋祺轩坏东西。」
渣男!
中央空调!
不喜欢我还撩我!
「那个、苏芸同学。」少年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转身,对上宋祺轩羞红的脸颊,他神情闪烁,犹豫着开口:
「情、情书,能给我吗?」
「我想留作纪念。」
我脸腾地一片红,刚才骂人的话也不知道被他听去多少。
我又尴尬又委屈,情绪一起来,眼眶又泛红发热。
「那给你吧……」
我把粉红情书递给他,里面写了许多酸涩的话语,藏了数不清的少女心事。
我写了很久,还夹着几朵桂花,保持香味。
宋祺轩接过情书,低着头:「谢谢。」
他好像对我有感情,我又自作多情地想。
直到我在垃圾桶里再次看到那封信。
6
「当年,为什么丢了我的情书?」
我对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问。
宋祺轩黑瞳眨了眨,透着疑惑与懵懂。
我不得不再提醒他:「粉色的信封,有桂花香味的,你说要留作纪念。」
结果我在小区楼下垃圾桶里看见它。
宋祺轩眉头渐渐皱起,似是想不起来。
我叹了口气,放柔声音,指着自己:「那你喜欢我吗?」
「苏芸同学,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
少年冰冷的话语回荡在耳边。
面前的男人却眼中一亮,坚定且天真:
「喜欢!」
7
我安排他在公寓住下。
给他约好体检后,尝试和他进行更多交流。
在持续观察下,我发现——
宋祺轩想保护我。
他始终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必须时时刻刻跟着我。我在浴室,他就守在门外,时不时叫一声「芸宝」,我应声他才放松,睡觉时还非要睡我床边地上,守在我身边。
他还想「照顾」我。
会做饭,会扫地,会洗衣叠衣服,一切生活琐事都能做好。
生活自理能力极好。
他说:「芸宝只需要好好休息。」
某方面来说,他是清醒的。
他明明知道人生活需要做什么,之前为什么要在有乐街转悠,睡桥洞?
我正要问,就接到高中班长的电话。
我们许久未联系,只有电话作为联系方式。
温柔的女声传来:「芸芸,后天同学聚会,你有空吗?」
「可能没空。」
「是因为宋祺轩?你们现在在一起吗?」
我心一沉,眉头紧皱:「你怎么知道?」
「宋祺轩在有乐街流浪六七年了,咱们同学也都住在这个区,那天你在街上的事……有同学看见了,学校贴吧都传疯了。」
「……」
「芸芸,对不起,之前一直没告诉你宋祺轩的消息,是想着你出国了,后来和他关系也不好,所以没说。」
我胸口闷闷的,酸涩胀痛。
「宋祺轩也是可怜人,我们谁都没想过当年的学霸校草,会、会沦落到今天……我们也不是没帮过他,学校和街道都想过帮助他,可他死活不离开有乐街。」
「芸芸,我记得你以前喜欢他,被拒绝了才关系不好,难道你还喜欢他?」
我「嗯」了一声。
对面倒抽口冷气。
「那傅焱呢?他喜欢你那么多年,他为了你……」
砰砰——
门口传来重重的拍门声,打断话语。
我看向门口,并不在意班长说出的人名,礼貌挂断电话后,朝门口走去。
宋祺轩像是被激活的勇士,率先走到门前。
他抿唇沉声:「芸宝,不怕。」
我拍拍他的手臂:「没事,我不怕,让我看看是谁。」
我透过猫眼,看到一对陌生的中年男女,还有两名面容熟悉的警察。
「没关系,是警察,他们是保护我的。」我安抚宋祺轩,「让我开门好吗?」
宋祺轩看着我,犹豫一会后,从门口移到我身侧。
门刚打开,面色蜡黄的中年女人立刻指着宋祺轩。
「就是他!这个杀人犯!」
女人气愤不已,嘴里骂个不停。
「你个该死的杀人犯,精神病!」
8
女人自称宋祺轩的姑姑,旁边的中年男人是她带来的证人。
「他杀了我哥和嫂子,要不是我找到他们邻居,我哥嫂就枉死了!」
「这神经病,他竟敢杀自己的亲生父母,趁他们喝多了把人推下 26 楼!」
女人叫宋巧,从我开门后,谩骂声就没停过。
警察几次三番让她闭嘴,都无果。
只好分出一人将她拉开,同我说话。
「苏小姐,经人举报,宋祺轩先生可能和一宗自杀案有关,我们需要带他回警局一趟,请你配合。」
我拉住宋祺轩的手:「他父母的?」
「是。」
警察带着我和宋祺轩回警局。
我告诉宋祺轩要配合,于是警察问什么他答什么。
我没法看到做笔录的环节,警察最后也只告诉我一件事。
「在他的记忆里,他父母还活着,他还在读高中。」
他的思维停留在我们高三的那一年。
我默不作声,牵着脸色茫然的宋祺轩走出警局大厅。
大厅里,宋巧还在哀嚎,说她明明带来了证人,为什么不能将宋祺轩这个杀人凶手关起来。
「我哥嫂是苦命人啊,养了个白眼狼,要了他们的命!」
「邻居都说听到他杀人了,为什么要放了他?」
「你们什么工作态度,要放任他再杀人吗!」
她说着说着竟在地上打滚撒泼。
微胖的中年女人在警局大厅滚来滚去,一群人拉都拉不住,犹如一条肥硕的泥鳅。
宋祺轩停住脚步,呆呆地低声道:「姑姑。」
他神色呆滞,语气无措。
我牵着宋祺轩走。
中年女人却爬起来,面色狰狞。
「我告诉你,下一个杀的就是你!」
「他有暴力倾向,当年杀了父母,后来我想帮他也被打,你护着他就是找死。」女人咬牙说罢,眼泪滑出眼眶,伤心欲绝地抽泣。
她又趴在地上哭喊哥哥。
我看向警察。
警察无奈摆手:「证据不足,你们先走吧。」
9
我出警局后带着宋祺轩去往医院。
医生通过身体和心理的检查结果,初步判断宋祺轩目前有轻度自闭和偏执型精神障碍。
「偏执型精神障碍?」
「是,他的执念是保护你,他认为有乐街很危险,你会在那里受伤。」
「那他……会伤人吗?类似暴力倾向这种?」
「按照评估伤人几率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我侧眸。
余光看向身旁拘谨坐着的男人。
医生又道:「正常人也有一定概率会伤人,如果你害怕,我建议还是先将人放到精神病院,我看这边的登记信息,你们只是朋友?」
「不,不去精神病院。」
我忙道:「他救了我一命。」
宋祺轩的执念,或许是对的。
那日如果他不在,我可能真的会被喝了酒的继兄当街打死。
我精神恍惚了一秒。
「宋祺轩,你是穿越来的吗,还是平行世界,或者重生而来?」我问。
宋祺轩俊脸微怔,瞪大眼眸看我,长睫眨了眨,懵懂无辜。
医生嘴角抽了抽:「苏小姐,要不你也做个检查?」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用了。」
我就是小说看多了,思维发散。
接下来医生和我,又问宋祺轩为什么觉得我会在有乐街发生危险。
他却闭口不言。
纠缠一小时后,我们只能放弃。
医生开了药,并且告诉我要多与宋祺轩交流,告诉他我现在是安全的,他紧绷的精神状态才能缓解。
配合药物和陪伴,他很快就会清醒。
他不是傻,而是被暴打和情感应激后陷入自闭偏执状态。
10
我带着宋祺轩在有乐街转悠,观察他的状态。
他很紧张。
经过一家烘焙店时,宋祺轩猛地顿住脚步。
我柔声问:「要吃吗?我们进去看看。」
宋祺轩将我的手握得很紧,进去之后直奔玻璃墙后的位置。
他熟练地夹出新鲜草莓点缀的面包,送到收银台付款。
我拿出手机,还没付款。
宋祺轩已经拿出十几张一元钱的钞票,放到收银台。
他将面包和钱往前推了推。
收银员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许久,收钱包好面包。
我在旁边站着,接过宋祺轩双手递过来的草莓面包。
「原来他是想买给你吃呀。」收银员眨眨眼,看向我,「你是苏芸对不对?」
我惊讶:「你怎么知道?」
「有乐街就这么大,十三中的大群也就那么多。」收银员弯眸笑笑,「我是你们的学妹啦,这几天有乐街的贴吧和群里都是说你们两个。」
「说我们被当街暴打?」
「嗯……不止,还有说宋校草终于等来初恋的。我还不信呢,看样子是真的啦。」
「我来店里三年了,总看见宋校草在店外面看草莓面包,他不买,光看。」
「我以为他是想吃呢,之前送给他,他也不要。」
我心里有点难受,说了声谢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曾经的宋祺轩是校草,背着画板的清隽少年,学校里不少女生暗恋他,说一声校草春心萌动,含羞带怯。
现在的「宋校草」,更多的是调侃,轻蔑,嘲笑。
宋祺轩的修长手指指了指面包,疑惑:「怎么不吃?」
我咬了口面包,草莓是酸甜口。
他以前送了我许多草莓面包。
我看着宋祺轩俊朗的面容,触及他眼中的担忧。
「宋祺轩,你会难过吗?」
你本不该被困在这里。
你该有舒适风光的生活,才对得起你拿着画笔生茧的手指,日夜苦读得来的优异成绩。
宋祺轩歪了歪头,不明白我什么意思。
11
经过有乐街河堤时。
宋祺轩忽地眼睛一亮,牵着我的手快步走。
他带我到他睡了六年的桥洞下。
两床潮湿的被子,一个还剩半瓶水的塑料瓶。
这是他睡了六年的地方。
「芸宝站在这里,不要动。」宋祺轩首次主动松开我的手,叮嘱道。
「好。」
他一步三回头,最后在桥墩下翻石头。
我想过去看,最终听话没动。
没多会,宋祺轩捧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走来。
他弯起眼眸,纯澈的目光看得我心酸。
「猜猜这里面是什么?」他献宝似的塑料袋递到我面前。
我盯着沾满泥土的黑塑料袋:「头绳?」
「哇,芸宝好厉害。」
他笑着,夸小孩似的,将塑料袋打开。
里面是各类彩色的头绳,发夹,精致可爱,干净靓丽。
与他睡的地方相差极大。
我深呼吸,拿起其中一个珍珠发夹,卡在头发上,捧着塑料袋:「谢谢你。」
「你喜欢就好。」
宋祺轩羞红了耳尖。
我有一头乌黑及腰长发,他从前就最喜欢送我头绳发夹,要不我也不会猜他喜欢我,满怀少女心地去告白。
六年前,我不该走的。
12
那时我家庭变故,母亲出轨,父亲离婚后便带我出国。
他不让我联系国内任何人,以免和母亲有牵扯。
我想过和宋祺轩联系,但走得匆忙,电话、邮箱都没留下。
直到父亲逝世,我回国。
我还没来得及重新感受这座城市,就因为拆迁款的事,被当街暴打。
微凉的夏末带来些许清爽。
「祺轩,医生说你会慢慢变好。」我同他走在路边,对未来生出期许,语气却有些低落。
「芸宝,不开心?」
「不是,怕你好了之后难过。」
宋祺轩没回答,这句话对现在的他来说难以理解。
他陷入自己的精神世界,六年多,脑子里只有要保护我一件事。
他的时间思维停滞,被困在有乐街那么久。
从前清瘦俊美的少年,成绩和画技令他众星捧月,他该是孤傲的星,走到人上人的位置,现在却……
清醒,或许对他来说是一种痛苦。
13
「苏芸!」
一辆豪车疾驰而来,停在我们身侧。
男人中气十足,在含着怒意的喊声中下车。
我循声看去。
一米八几的男人,西装革履,头发用发胶固定,浑身上下都是精心处理过,他踩着皮鞋疾步而来,英俊的脸难掩怒意。
「你踏马抛下我回国,就是为了跟收破烂的傻子在一起?」
傅焱气呼呼:「还不回信息,你真牛啊!」
他边走边骂:「以前就算了,现在宋祺轩就是个捡垃圾的,你还喜欢他,你有病?」
傅焱靠近后,一股浓厚的香水味蹿入鼻腔。
我忙拉着宋祺轩后退几步,万分嫌弃:「你能不能闭嘴,吵吵嚷嚷,炸耳朵。」
我对他向来没好话。
傅焱立时神色阴沉。
我懒得问他如何知道我的行踪,有乐镇就这么大,我和宋祺轩已经成了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题。
我盯着傅焱,疑惑:「你怎么也回国了?」
「还不是因为你。」
「我?」
傅焱没回话,朝我手臂抓来。
宋祺轩突然松开我的手,伸手推开身旁越贴越近的男人。
他语气清冽冰冷:「让开。」
傅焱额角暴起青筋,不爽拧眉,作势要打人。
我正要拉宋祺轩回来,就听傅焱冷嗤:
「算了,劳资不跟傻子计较。」
14
我给了傅焱一巴掌。
「你别忘了高中是谁给你抄作业。」
「谁把你从群殴中救出来,谁跟你称兄道弟。」
傅焱偏过头,脸上巴掌印显现。
他沉默良久,缓缓看向我:「苏芸,你别告诉我,你现在还喜欢宋祺轩。」
「嗯。」
「真疯了?」
「我没疯,傅焱,我知道我想要什么。」
「那你知道你还没跟我分手,现在还是我女朋友吗?」
傅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现在这样,叫出轨。」
15
傅焱追了我很多年。
从高中到现在,他追着我出国,对我几乎百依百顺。
认识我的人都说我不知好歹。
他们不知道,傅焱很极端。
他并没多喜欢我,只是被拒绝,得不到就成执念。
所以我决定完成他的执念,答应他的追求。
果不其然,傅焱与我恋爱两个月后,在酒桌上哼笑:「老子就是得不到心里痒痒,现在苏芸都是我女朋友了,啧,真没意思。」
「过两天我就跟她分手,回国搞美人。」
众人嘻嘻哈哈,我刚好在门口听了个全。
我长出口气:「不用过两天,今天就分吧。」
傅焱当时神情慌乱,匆匆朝我走来。
我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还没玩够,不会轻易放手。
没想到他竟追回国。
也够无聊的。
16
「傅焱,我们分手一个月了。」我冷声提醒。
「我没同意分手。」
「用不着你同意。」
傅焱眼底漫出血丝,喉结滚动,哑声质问:「我到底哪里不好,你宁愿跟个傻子在一起都不要我,苏芸,你别心太狠。」
「别一口一个傻子。」我很不爽,「你能不能消失,我看你烦。」
傅焱深吸几口气,压制住狂躁的气息。
他举起双手,后退几步,做出投降的姿势。
「我不惹你烦,你把我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行吗?」
我沉思几秒,点头。
傅焱也不是拖拉的人,立刻开车离开,消失在我眼前。
在我和傅焱交谈的这会,宋祺轩一直紧握着我的手。
他小心翼翼地看我,眼底盛着破碎的光,手心被冷汗包裹。
我见他这样就心疼。
摸了摸他的脸颊:「别怕,我在这呢,我很安全。」
17
我把傅焱从手机黑名单里拉出来。
一时间,数百个未接电话和信息弹出来。
【接电话。】
【失去我是你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事情。】
【苏芸,你有本事以后都别再联系我。】
【?】
【在吗?】
几百条信息后,只剩哭求。
【我错了,理我好吗?】
【我和王灿他们口嗨,我真喜欢你,求你接电话。】
【行,咱们永不相见!】
【我就是个小丑,苏芸,算你狠!】
【……】
【真的不爱我了吗?】
【一点感情都没有?】
【爱我,求你。】
有病。
我把信息全部删除,手机都卡顿了一下。
宋祺轩抱着枕头坐在我身边,他很安静,默默看我的手机,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刚要开口逗他玩,电话铃声就响起。
不是傅焱。
是警察。
那边声音嘈杂。
「苏小姐,麻烦你带宋祺轩到他曾居住的花苑小区来,他的姑姑宋巧要跳楼,她现在要见宋祺轩!」
夜风裹着警察略显焦急的声音。
我立刻应声:「好。」
18
我们到花苑小区时,小区内外围满了人。
警察开出一条路带着我和宋祺轩上去。
宋祺轩很不安,牵着我的手,不断低头看我。
26 楼楼顶,六年前宋祺轩的父母就葬身此地。
宋巧手里挥舞着一本笔记本,她哭着高喊:「我哥嫂被亲儿子杀了,他们死得惨啊!」
「这是他的日记,宋祺轩老早就想他们死,可怜我六年才发现这证据,你们警察吃闲饭的吗!」
「今天你们要是不给他下逮捕令,或者送去精神病院,我就从这楼顶跳下去陪他们!」
还逮捕令。
警察也不是能随便抓人的。
宋巧说着,站在楼顶边缘回头看宋祺轩。
她猛地将日记本丢过来砸到宋祺轩脸上!
「宋祺轩,你为了这个女人,想杀你父母,你良心被狗吃了。」
她喘着粗气。
宋祺轩弯腰捡起日记本,递给我。
「芸宝……」
「这是你的日记本,你自己看看?」我温声道。
宋祺轩和警察在看,宋巧缓了会又哭。
「警察,你们看看最后两页,杀人动机写得那么明显了,为什么就不能把他抓走?我哥嫂死得冤啊,你们今天不给个说法,我现在、立刻跳下去。」
她抽泣着。
警察立刻翻到日记本最后两页。
我不由得随着宋祺轩一起看去。
看到那些内容时,我只觉得心脏骤缩,似被千万根尖针插入般刺痛。
19
【2018.5.22
今天是芸宝离开有乐街的第五个月整,老师说她去了澳洲,她还会回来吗?
我要更努力,等我上完学,逃离这个家庭,再去找她。
爸最近喝酒更厉害了,他喝多了又骂芸宝,怪芸宝让我成绩下降。
我不该把那封情书带回来。
不然她不会被爸妈盯上,也幸好她已经转学。
可爸最近还在有乐街转悠,那是芸宝回家的必经之路,我很担心。
万一芸宝暑假回国呢?
爸说过,见到她就要宰了她。
他酒喝得太多了,这种人渣,要是死了就好了。
没用的宋祺轩也该死。】
【2018.5.23
我问妈妈,芸宝给我的情书到底在哪里,她说烧毁丢掉了。
爸妈晚上喝了酒,打得我好疼。
我何时才能从深渊地狱爬出来?
腿好像断了,脑袋出血了。
芸宝,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我流了好多血,或许我该写封遗书。】
20
日记后两页,上面血迹极多。
我仿佛透过泛黄的旧纸页、鲜红的血迹感受到宋祺轩父母跳楼那晚的兵荒马乱。
被打得浑身是伤的宋祺轩颤着手写日记,喝了酒的父母骂骂咧咧。
难怪,难怪宋祺轩头部和精神受伤后,一直在有乐街转悠。
他怕在他记忆中,还未死去的父亲会伤害我。
他精神失常,只记得要保护我这一件事。
我抿唇,看了眼楼顶边缘的中年女人。
宋巧声泪俱下:「你们看到了,他盼着我哥死,这还不是证据?」
很明显,不算证据。
当年夫妻双双坠楼,学霸儿子被打得精神失常的事,应该在镇上极为轰动,警察也该仔细调查过。
不至于漏掉这个日记本。
宋巧也早就知道日记本的事,事过六年再来胡搅蛮缠。
目的不纯。
怕不是为了她哥的死。
我同警察悄声道:「她不会跳楼,她舍不得。」
21
宋巧要真为她哥好,就不会任由宋祺轩在外流浪六七年。
并且,据我上楼前听的闲言碎语。
宋祺轩父母死后,宋巧便带着一家子住进宋祺轩家,她平日里也泼辣不讲理。
再一个。
有乐街要拆迁了。
宋巧怕不是想赶走宋祺轩,顺势接手拆迁款。
不是我瞎想,最近为了拆迁款,有乐街出了不少奇葩事。
——比如我,就差点被继兄打死。
我和警察说了自己的猜测,警察认同地点头。
宋巧紧盯着宋祺轩,嘴里还在骂,非要个说法。
消防趁她不备将人拉下来。
一场闹剧总算结束。
宋巧被带下来之后还在哭。
我凝眸,走过去俯视她:「你放心,就算宋祺轩进监狱,进精神病院,他们家的拆迁款也轮不到你继承。」
宋巧哭声一顿,心虚又怨毒地瞪我一眼。
她接着哭。
我知道,我猜对了。
22
「楼道有监控,当年我们就看过,宋家夫妻两人一边吵架一边上的楼顶,他们儿子根本没上去。」
「被打得半死不活了哪还能上去?」
「这个姑姑也是……」
「为了拆迁款,脸都不要了。」
邻居们轻声交谈,旁观者清,他们都清楚宋巧这一回闹是为了什么。
警察安抚后,让我带着宋祺轩回去。
宋祺轩看到日记后就一直没说话。
临睡前,他还抱着日记本在看。
他愿意看是好的,配合吃药,很快就会意识到现实。
我给医生报备完今天发生的事,便躺在床上睡觉。
我睡得太沉,没发现宋祺轩偷偷出门。
23
「祺轩?」
我在家里找了个遍,都没找到人。
焦头烂额时,傅焱发来信息:【宋祺轩那傻子来找我了。】
我啪啪打字:【你在哪,他找你干什么?】
【你问他,那神经病见我就打,我现在在医院。芸芸,你来看我好不好?】
【他没和你在一起?】
傅焱暴躁不已:【你眼里只有宋祺轩吗!】
【他现在意识不清,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你最后见到他的地方在哪?】
【放心,他清醒得很,刚刚打我还知道打我腿上旧伤。】
我长舒口气。
清醒了?
看日记看清醒的吗?
我关上手机屏幕,傅焱的信息一条条弹出来。
【?】
【人呢?】
【利用完就走,你别太离谱。】
【你就不想知道他为什么打我吗?】
我看到最后一条,犹豫后问:【为啥打你?】
【……我欠他的。】
24
傅焱没告诉我他欠宋祺轩什么。
上午十点,宋祺轩终于回来。
他头发略长,俊脸五官精致得如雕刻般,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似乎去做了个发型?
宋祺轩站在门口,扬起熟悉温和的笑:「芸……」
芸宝两字没说出口,他已红了脸颊。
他清醒了。
我故意逗他:「不叫芸宝了?要不叫苏芸同学?」
宋祺轩垂眸,眼中透出无奈与宠溺。
「芸芸。」
嗓音微哑温柔,高大身躯抵在门口,男人成熟后一举一动间便多了几分性感。
我心跳不由得加速。
他挑了挑眉:「我可以进来吗?」
「等等,有个问题。」
「嗯?」
「我高二表白的时候,为什么说不喜欢我?」
宋祺轩眼神闪烁,透出几分忧伤。
他不说我也知道,无非是因为家庭原因,觉得暂时不能与我在一起,配不上我。
这种小说套路,我门儿清。
「算了,进来吧。」我站在门侧。
宋祺轩却站在门口,犹豫几秒后启唇:
「芸芸,我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糊涂日子,现在还配不上你。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让、让我有机会追上你,可以吗?」
男声小心且温柔。
我弯了眼眸,说:「好。」
25
宋祺轩是个默默要强的人,坚定拒绝我要支持他画画的决定。
他天赋好,人又肯吃苦,很快就在一个画室做起杂工。
等渐渐适应,恢复到以前的水平后,便开始用兼职和画漫画赚的钱继续学习。
我见他忙不停,有些可惜:「宝贝儿,真的不想被我这个富婆包养吗?」
我爹留给我不少财产。
宋祺轩开始画室工作后,皮肤又白了回来。
清俊白嫩,颇有几分小白脸的气质,还容易脸红,逗两句就不敢看我。
他睫毛浓密卷长,小扇子似的,眨起来扑灵扑灵。
我双手撑着下巴,能看他画画,画一天。
没错,我就是大 sai 迷。
番外:
三年后,苏芸和宋祺轩婚礼那天,声势浩大。
宋祺轩成了有名的品牌设计公司老总,从傻子乞丐摇身一变成总裁,不少媒体前来采访。
傅焱深夜坐在电视机前,不断回看媒体拍的结婚高光时刻。
他没被邀请参加婚礼。
他看着苏芸的婚礼视频,一遍又一遍地看。
他一直就不是个好人。
高中时,他嘲讽被苏芸告白的宋祺轩:
「你这种人,一对家暴爸妈,就别想和苏芸在一起,老老实实在属于你的泥潭里趴着啊,别肖想别人的宝贝。」
「苏芸是我的,知道吗?」
傅焱脑中回放着曾对宋祺轩说过的话。
想起他倔强的眼神。
他曾回国,在路边看到捡垃圾的宋祺轩。
宋祺轩意外地记得他,他满脸污垢,叫住他:
「傅焱,你知道芸宝去哪了吗?她很久没来上学了。」
傅焱那时在国外玩得风生水起,万万没想到曾经哪里都压他一头的校草成了乞丐模样。
苏芸却还记着他,想回国联系他。
他故意恶声道:「芸宝?苏芸啊,她跟我在一起了,昨天还在我床上呢。」
宋祺轩愣愣地站着。
傅焱哈哈大笑:「宋校草真没用啊,初恋都守不住,要不等我玩腻苏芸,再把她送你?」
宋祺轩立时扬起拳头要来打他。
他坐上车,扬长而去,看着后视镜的男人嗤笑。
同时心凉。
他只是口嗨,也只能口嗨。
苏芸看不上他。
他想过告诉苏芸,宋祺轩的现状,但苏芸知道了必定费尽心思回到宋祺轩身边。
所以他切断苏芸知道宋祺轩现状的渠道,告诉他们之间能和苏芸联系上的人,绝口不提宋祺轩。
六年。
他离成功只差一点点。
真的。
只差一点点。
(完)
极案号:YXXBex4Ek8LNgZHr86ndYEHAo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