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校园霸凌的时候,我的身体里突然闯进来一个男人。
他对我邪魅一笑:【看好了,哥给你打个样儿!】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将那些欺负我的人,狠狠地收拾了……
1
「哗啦——」
一盆冷水迎面泼了过来。
我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倒在地,浑身湿透,身后的窗子吹来冷风,周身泛寒。
面前站着徐佳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脸上带着讥笑:
「哟,怎么搞得这么狼狈,这还是我们那个超级厉害的学霸吗?」
「这要是让老师看见了,得多心疼啊。」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帮忙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她身边的几个小跟班儿闻言,当即心领神会,笑嘻嘻地朝我走来。
伸手拉扯我的衣服。
徐佳莹拿着手机,对着我拍。
一边拍一边说:「哎呀,这么乐于助人的场景,我可得记录下来,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人好事呢。」
我用力地抓着领口,带着哭腔向她们求饶:「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其实,我都不知道我究竟哪里错了。
或许是因为考试的时候没有给她传答案,或许是因为没有帮她做作业,又或者是昨天没有替她打扫卫生……
或者,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乱想!】
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声音,吓了我一跳。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有人占据了我的身体。
他对着我邪魅一笑:【看好了,哥给你打个样儿!】
说着,他一把揪住左侧女生的头发,用力向后一拽!
女生吃痛,惨呼出声。
右侧女生见状,想要出手帮忙,他抬起脚,朝着她的肚子狠狠踢了一脚。
转瞬间,两个女生瘫在地上,叫苦不迭。
徐佳莹没想到我会反抗,怒不可遏:「还敢还手,真是找死!」
扬起手就要抽我巴掌。
只是她的手在半空被他一把攥住。
他勾着唇,笑意却不达眼底:「嘴这么臭?给你好好洗洗。」
反手扣住徐佳莹的脑袋,往一旁的洗拖把的水池子里面按!
里面还有没冲洗的拖把,散发着腥臭的味道。
一时间,徐佳莹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在她被淹死之前,他终于松手,任由徐佳莹像是一块抹布一样瘫在地上。
此时,徐佳莹早就没有了往日的光鲜亮丽,鼻涕眼泪口水混在一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蹲在徐佳莹面前,揪着她的衣服擦了擦手。
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2
回到教室,班里的同学并没有因为我浑身湿透而多看我一眼。
他们早就已经习惯。
我看着他回到座位,刚要坐下。
坐在最后面的孙强喊了一声:「聂小雨,滚过来。」
他没有理会,安稳地坐在自己的位置。
我心里有些紧张。
孙强是班里一霸,打人又狠又疼,谁也不敢惹他。
如今面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一定会倒霉的。
我忍不住提醒他:【孙强叫你呢。】
他头都没抬,嘴也没张,但是我依旧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他说:【狗叫不用理会。】
【可是……】
还没等我开口,孙强已经恼羞成怒,几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聂小雨,装听不见,你找死啊?」
我看着他微皱着眉,脸上带着厌恶的表情,声音淡淡:「你吃翔了,口气这么大。」
孙强一愣,随即露出残忍的表情:「这是你找死,别怪我不客气!」
反手将他摔在地上,抬脚就要往他肚子上踹。
我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耳边响起有些无奈的声音:【幸好是我,换成是你,得多疼。】
【不过没关系,有我在,你只管看好了。】
【对付这种杂碎,很简单,只需要——】
他话没说完,趁着孙强抬腿的工夫,狠狠朝着他的胯下踢了一脚!
孙强「嗷」了一声,当即倒在地上,团成一团,像是一只软脚虾。
他站了起来,一脚踩在孙强的脸上,俯下身,笑眯眯地问:「谁找死?」
「你他妈的……」
「还嘴臭?看来还是不够疼。」
他笑了笑,拿过桌子上的保温杯,朝着他就打了过去!
一下,两下……
孙强从一开始的叫骂,渐渐地变成了求饶,甚至带上了哭腔。
委委屈屈的样子,是我从未见过的。
【别打了,再打会出人命的。】我小声地阻拦他,心里害怕得直发抖。
他很听劝,当即停了手,依旧笑眯眯:「以后别来惹我,还有,这件事你想报警就报警,我无所谓。但是别忘了,有监控,谁先动的手,监控看得一清二楚。」
孙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本就苍白的脸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他没说话,过了半晌,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教室。
3
「你是谁?」我鼓起勇气问重新坐下的他,「我该如何称呼你?」
他看着窗外,声音有些淡:「哥只是个传说。」
我:「……」
于是,我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哥」。
他有些诧异,然后弯了眉眼。
「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你想要做什么?」
「这很重要吗?」他没回答我,反问道,脸上带着些许的戏谑,「反正你也快要活不下去了,身体让给我,不是挺好的吗?」
我无言以对。
是啊,我确实是快要活不下去了。
如果不是他的出现,我此时可能已经站在天台山,一跃而下了。
「放心吧,作为交换,你受的委屈,我帮你出气。」
「不仅是学校里的这些杂碎,还有你家里的那些破事,一个一个,都别想跑。」
明明他的语调平缓无波,我却感觉浑身发冷。
但是在内心深处,又涌现出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兴奋。
甚至,有些期待……
放学之后,他并没有着急回家,反而是留在教室里写作业。
我踟蹰了许久,小心翼翼地提醒他:「还得回家做晚饭,晚了会挨骂的……」
「那不是正好?」他对着我挑了挑眉,笑容得意,「不然,还没机会发难呢。」
我:「……」
没有困难就制造困难,真是好样的。
可是我还是担心:「同学之间体力相差不多,你或许还能应对,但是我继父和我妈他们……」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一会儿你就在一旁看热闹就行。」
说完,他又低下头开始写作业,十分地认真。
我凑近看了看,写得都对,而且笔迹和我一模一样。
看来他在我的身体里,果然是游刃有余。
写完最后一科,他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脖颈,终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一进门,就听到咒骂声:「死丫头,这么晚才回来,你是想要饿死我们吗?」
我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要道歉求饶。
但是——
「是吗?要是你们能这么简单就死了,我一定会去你们坟头吐口痰,让你们体体面面地走。」
他笑嘻嘻地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微扬着下巴,目光中写满了挑衅。
我妈人都傻了,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你个小贱人你是不是疯了?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说着,她拿过一旁的鸡毛掸子就冲了过来。
他却不躲不闪,只等她扬手抽过来的时候,往旁边一闪,伸脚轻轻一绊——
我妈晃悠着双臂,扑倒在地,疼得直「哎哟」。
他站在一旁,摆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一摔死了,我可怎么办?」
嘴上说着担心,但是眼中的笑意都快要憋不出来了。
我妈气得用手捶地,骂得特别脏。
他却无动于衷,充耳不闻。
直到大门再次打开,继父回来了。
我妈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眼泪说掉就掉,哭得十分伤心:「老公,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这个孽障弄死了!」
继父皱着眉,目光从我妈身上,慢慢转移到他的身上。
此时他低着头,一副胆怯懦弱的样子,嘟嘟囔囔:「我,我学校有事耽误了,回来得晚了些,我妈生气要打我,自己不小心绊倒了,不是我,不是我……」
柔弱可怜的样子,全无方才的嚣张跋扈。
继父当即摆了摆手:「行了,母女之间小打小闹就当开个玩笑。」
我妈人傻了:「老公,你怎么能相信这个贱人,她——」
「好了!」
继父冷下脸,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我辛苦一天下班回来,就为了听你们吵架的吗?赶紧做饭,我饿了。」
我妈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灰溜溜地爬起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去厨房忙活了。
他走到继父面前,声音怯生生:「 爸,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没事,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我看着继父搭着他的肩膀,手掌不断地摩挲着他的肩膀,神情暧昧,忍不住生出反胃的感觉。
我想要提醒他,却在看到他的表情的时候,愣住了。
他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像是野兽见到了一块肥肉,无比兴奋。
4
我妈心情不好,做完饭就回房间了。
他站在餐桌旁,抓着衣角,神情忐忑:「爸,妈是不是生我气了?要不要我去道个歉?」
继父不以为然:「甭搭理她,更年期的老女人,一天天的净事儿。」
说完,继父伸手去拉他:「先吃饭吧。」
我看着他没有挣扎,乖顺地坐在继父的身边,接受他夹过来的每一筷子菜。
看着继父趁机贴近他,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甚至,继父的手,放在他的腿上,轻轻地拍了拍……
那一瞬间,我就感觉像是浑身爬满了恶心又狰狞的虫子,恐怖到痉挛。
恶心的感觉如同浪潮,一波一波向我涌来,越发地汹涌。
强忍到晚饭结束,他回到房间,我冲上去质问:
「你为什么要和他那么亲近?」
我没有实体,扯着嗓子跺着脚大声地吼,其实也无关痛痒。
他抬起眼皮,上下打量我一番,一言不发,走到镜子前,认认真真地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的怒气都快要消散了,才终于听到他开口:
「你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瘦吗?」
「我……」
「因为你吃不饱饭。」
「……」
「知道为什么吃不饱饭吗?」
我没回答,低着头。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根本吃不下饭,也吃不到饭!
每次和他们坐在一起的时候,我一口菜不敢夹,一个动作不敢有,唯恐会引起我妈的不满,让她更加地暴躁冲动。
我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营养摄入不够,自然显得面黄肌瘦。
就是饿的!
「看来你自己心里清楚。」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些许的意味深长,「但是我今天吃得很饱,甚至有些撑。有些事情,如果无法反抗,就想办法去接受,懂吗?」
我咬着唇,很犹豫:「可是我不喜欢他,你不能用我的身体和他,和他……」
后面的言辞太龌龊,我说不出来。
他却明白,蓦然笑了,只是笑得有些讽刺:「不是说了吗?现在住在你身体里的是我,我做什么有我自己的考量,你就别操那份心了。」
我无话可说。
我只觉得自己做人真的很失败,同学关系处不好,家庭关系一团糟,如今就连自己身体的掌控权都失去了。
果然,我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心态崩溃,我再也没有说一句话,猫在角落里,像是一尊雕塑。
他也没理会我,忙着看书,复习,专注的样子倒是与我十分的相似。
直到晚上关灯准备睡觉的时候,卧室的门悄悄地被人从外面打开……
5
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我的心「咯噔」一下。
一些宛如噩梦一般的记忆涌了上来。
我冲到他的耳边,大声地嘶吼:【你为什么不锁门,为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会……】
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我看到了他的眼睛,毫无睡意,十分清明,透着犀利的光。
他没理会我,目光锁定那个一步步靠近的身影。
我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
一步,两步……直到继父坐在床边,手伸进了被子里。
「爸,你干什么呢?」
他蓦然出声,继父吓了一跳。
下一秒,灯打开,他好整以暇地坐起来,手里拿着手机,显示正在通话中。
他笑眯眯地说:「爸,我正和我同学聊天呢,你进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吓死我了。」
又和电话里的人说:「啊对,是我继父,但是可关心我了,总是半夜来我房间,好几次都差点儿吓到我。」
继父的脸色十分地不好看,却还要强颜欢笑地解释:「我这不是担心你晚上睡觉踢被子,来看看你。」
说着又板起一张脸,佯装教训:「都这么晚了,别聊太久,早点儿睡,不然明天上课没精神。」
「知道了爸,我这就睡。」他目送着继父离开,这才起身走过去,慢悠悠地锁上门。
「行了,不说了,挂了。」
干脆利索地挂了电话,丝毫没有方才打电话时亲密的样子。
我看得云里雾里,一头雾水。
「你这是……」
「有些事不能明着反抗,也要想办法反抗。」
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他的笑容灿烂如骄阳:「看到没有?这种情况下,他这段时间都不敢接近你。」
我恍惚明白他的用意,但是仍旧心中不安:「可是这样治标不治本。」
他反驳:「总比什么都不治的强。」
他意有所指,我羞愧地低下头。
第二天是周末,不用早起。
他还在睡懒觉的时候,我妈冲了进来,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
6
她怒骂:「你这个小贱人!」
虽然挨打的不是我,但是我也下意识地捂住了脸。
这种感觉记忆犹新。
他被打醒,十分不爽,起身一把揪住我妈的头发,往床上一按:
「你找死是不是?」
我妈手舞足蹈地尖叫,像是一只被按住了的王八,却无法挣脱。
直到他一脸嫌弃地松开手,我妈才像是弹簧一样,蹦起来。
一张脸狰狞得像是整容失败,怒气冲冲:「聂小雨!你要造反是不是?居然敢对你亲妈动手,你就不怕遭雷劈!」
他轻嗤一声,满脸不屑:「遭雷劈也是你先遭雷劈,虐待亲生女儿,你肯定遭报应!」
「你放屁,我虐待你什么了?我好吃好喝地供着你,让你上学,也没嫌弃你是个拖油瓶,你就这么对我!」
也不知道我妈是演戏太投入,还是真情流露,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委屈落泪的样子我看了心里十分的不好受。
【哥,这样是不是……】
【闭嘴!】
之前总是漫不经心的他,突然对我厉声呵斥。
凶狠的样子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喘。
他瞪着我,一字一句:【吃亏没够,再敢圣母我就抽你!】
我低着头装鹌鹑。
心里不以为然。
抽我?
我现在这个状态,谁也抽不到我好不啦~
7
他静静地看着我妈哭闹,摆弄着手指头,很是无聊的样子。
而我妈见他竟然无动于衷,渐渐地也哭不出来了。
「嚎完了?」
「聂小雨,你是想要气死我是不是?」
我妈擦了擦眼泪,又换上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叉着腰骂街的样子,像个泼妇。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对我!」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他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又做错了什么?你对我非打即骂。」
我妈梗着脖子:「你小小年纪不学好,非要去犯贱!竟然去勾引我老公!早知道你这么不要脸,我当初宁愿不生你!」
他听完,没忍住,笑出声来,笑声越来越大,甚至到了要失控的程度。
我妈的脸色在他的笑声中渐渐扭曲:
「你笑什么?」
「你讲了个笑话,难道我不应该笑吗?」
他擦了擦眼角分泌的泪水,又变回之前那副拽拽的样子,不屑一顾:「就你那个河童老公,身高跟体重差不多,肚子大得像孕妇,脑袋秃得苍蝇在上面都打滑,一股老人味儿……我究竟是有多瞎,多没见过世面,才会想要勾引他?」
「妈,你自己自甘堕落,也不能觉得全天下所有的女人都是瞎子吧?」
「你——」
我妈被气得差点儿倒仰,但是又无法反驳,只能手捂着胸口,指着他的鼻子抖啊抖。
他自然是无所谓,只是无法理解:「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他骚扰我,你是我亲妈,你却不站在我这边。」
我妈还在嘴硬:「我老公不是那样的人,就是你犯贱,你不要脸!」
看着她疯魔的样子,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既然如此,也就没有什么好怀念的了。」
我知道,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是啊,没什么好怀念的了。
从始至终,我妈都不曾站在我这边。
她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她知道,她是故意模糊重点,歪曲事实,因为相对于一个女儿,她更在乎她的丈夫。
为了继父,她可以牺牲一切,包括我。
她超爱。
8
我妈对我无可奈何。
她发现面前的女儿已经不再听话,不听她的掌控,她依旧想要用原来的方式,想要用打骂让我屈服。
可是他不是我,他不怕。
那一次次扬起来的手,都被他抓住,甩了回去。
他摆弄着手指,语气轻轻:「再敢动我一下我就抽你!」
轻描淡写的样子,却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凶狠。
我妈吓得浑身一哆嗦,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曾经我以为像是一座山的母亲,也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存在。
她站在那里,瑟缩的样子,仿佛一指头就可以捅倒。
却压着我这么多年,喘不过气来。
回到学校,我们又一次见到了徐佳莹。
她正和后面的孙强说着什么,时不时地看向我们,目光中透着一抹凶狠。
那些被欺辱的记忆,再次涌来。
我害怕地抱紧自己:【他们,他们是不是又在……】
【别怕。】我听到他温柔地安慰我,【现在是我,有我在,谁也欺负不了。】
徐佳莹走过来,屈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喂,跟我们出去一趟。」
他置若罔闻,无动于衷。
当着众人的面被无视,徐佳莹觉得被下了面子,脸上过不去:
「我踏马跟你说话呢,你聋啊?」
说完,伸手去抓他的头发,被他一巴掌拍开,抬脚就踢了过去!
徐佳莹被踹倒在地,捂着肚子疼得直哆嗦。
他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眼神睥睨:「上次洗嘴没洗干净,我不介意再帮你一次。」
大概是那次的记忆太过深刻,徐佳莹一脸惊恐,死死地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扔下一句「你给我等着」,转身脚步趔趄地走了。
【你看,她就是个纸老虎。】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遇上比她横的,她就怂了。妹妹,你要学会反抗,命都敢不要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点了点头。
9
孙强又在欺负其他人。
学习委员是个柔弱的小姑娘,平时说话轻声细语,温温柔柔,看起来就很好欺负。
她去收作业,却被孙强一顿辱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心里很不好受:【学习委员之前帮过我,我刚开始被徐佳莹欺负的时候,是她带着我去找老师。可是我妈觉得是件小事,都没出面,我自己也懦弱,不愿意争取利益,反倒使得徐佳莹变本加厉。】
【说起来,我遭受的一切,真的都是我活该。】
【行了。】他撇了撇嘴,有些不耐烦,【在这儿装什么苦大仇深,知道错了就改,后悔了就长记性。记住,没人能救你,只有你自己。】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孙强面前。
孙强前一秒还在嬉笑怒骂,见到他顿时像是老鼠见了猫。
缩着脖子,还要强装淡定:「找我有事?」
他逼近孙强,笑容真诚:「没事,我就来看看不会好好说话的人长什么样。」
「你什么意思?」
「挺大一个老爷门儿,成天只知道欺负小姑娘,你要不要脸?」
孙强被骂,一声不敢吭——因为他手里还拿着之前做他的保温杯。
保温杯表面变得磕磕巴巴,很不平整,都是揍孙强留下的痕迹。
孙强有心理阴影,虽然不甘心,但还是违心地向学习委员道歉。
学习委员受宠若惊,一脸惊喜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却转身就走,多一句话都没说。
放学之后,他收拾书包正准备走,只见学习委员走过来,有些扭捏。
「有事?」他态度很冷淡。
学习委员点了点头,咬着唇,踟蹰半天,这才支支吾吾地开口:「今天谢谢你帮我解围,小雨,你最近好像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你总是想要息事宁人,受了委屈也不吭声,我想帮你,可你自己都不愿意站起来,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学习委员拉着他的手,温柔得像是个洋娃娃:「但是你现在终于知道反抗了,我很高兴。小雨,没有谁的人生是一路平坦,总会遇到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挫折。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丧失对生活的信心。」
「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麻烦和困难,都请你不要放弃,要千千万万次地拯救自己于水火。」
「能拯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他低头看着被拉住的手,又抬起头看向我所在的方向,眉梢微挑。
我明白他的意思——听明白了吗?
我再次点了点头。
我明白,他们都在拯救我。
但是真正能救自己的,也只有我。
「对了,还有件很重要的事!」学习委员一脸严肃认真,「之前我不小心听到徐佳莹说,要找机会收拾你,你要小心些。不如这样吧,从今天开始,你跟我一起走,我家里有司机接我,很安全的。」
他笑了笑:「你不觉得麻烦吗?」
「怎么会麻烦?」学习委员依旧认真脸,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小雨,女孩子就是要互帮互助,我帮了你也是在帮我自己,帮其他的女孩子。假如她们遇到什么麻烦的时候,也能有人伸出手拉她们一把。」
「我相信,善意是会传递的。」
他一愣,怔然地看着学习委员。
半晌,在我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他点了点头,说:「好啊。」
他答应了。
他居然答应了!
察觉到我的诧异,他很不理解:【很奇怪吗?】
我诚实地点了点头:【我以为以你的性格,会选择自己解决,而不是寻求他人的帮助。】
【我可没有那么傻。】他笑了笑,语气揶揄,【你的身体素质如何你应该清楚,我想要单打独斗,硬件条件跟不上啊。】
我无语,哼了一声,没搭茬。
10
自从跟着学习委员一起回家,徐佳莹始终没找到机会堵我们。
看得出来她很懊恼,看向我们时目光都淬着毒。
他不以为意,专心学习。
回到家时,意外地没有看到我妈。
这段时间,我们母女间的交流少得可怜。
她在等我去主动认错,可惜她不知道,现在的「我」不是我,而是他。
他不会道歉,他只会在她再发疯的时候,抽她,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因此彼此的关系一直十分地僵硬,没有得到丝毫的改善。
开始的时候我还有些忐忑,担心会出事。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发现,不仅没有丝毫的麻烦,反而变得轻松了许多。
因为不需要再打扫卫生,洗衣做饭,小心翼翼地看他们的脸色。
生活本该如此,不是吗?
「看来今天得自己做饭了。」
他叹了口气,翻出剩下的米饭,简单地做了一个蛋炒饭。
吃过之后就回房间去学习。
马上就要模拟考了,时间就是金钱,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
继父回来的时候,见没有做好的晚饭,脸色有些不好。
但是看到他在学习,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隐晦地提一句:「你妈出差了,过两天回来。」
他淡淡地「哦」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和同学聊天,不经意间提及此事。
无人在意,无事发生。
只是他从卫生间回来之后,发现原本放在书包里的钥匙,似乎被人动过。
他也没有声张。
放学之后,他并没着急回家,也婉拒了学习委员的邀请,自己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着夕阳西下,暮色一点点侵染天空。
「你说。」他望着窗外,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我这样做是对还是不对?」
我沉默了片刻,郑重其事:「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
「我们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报复。」
「就像你说的,要学会拯救。」
他扭过头来看我,咧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灿若朝阳。
11
继父进了 ICU。
徐佳莹被抓了起来。
她偷了我家里的钥匙,带着一个男人偷偷潜入我家,想要趁机报复我。
可我们没有回家,继父回去了。
他喝醉了酒,酒壮怂人胆,闯进我的房间想要图谋不轨。
徐佳莹没有防备,被占了便宜,恼羞成怒。
双方碰面,一触即发。
继父本来就是外强中干,又喝醉了,被徐佳莹联合那个男人按在地上打。
可他不甘心,骂骂咧咧,极尽羞辱。
徐佳莹气火攻心,冲进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就朝他的身上砍去!
动静太大,引起了邻居的注意,警察来了,徐佳莹想跑都跑不掉。
后来 120 拉走了继父,110 拉走了徐佳莹。
我妈回来之后,得知这件事情,人都快崩溃了。
冲进我的房间,扬起就要打。
毫无疑问,被他拦了下来。
「明知故犯?」
「聂小雨,你这个害人精!」我妈披头散发,龇牙咧嘴得像是个疯子,双眼布满了血丝,「我就知道你是个祸害!要不是你,我也不会离婚,也不会过得这么辛苦。你害了我一次不够,还来害我第二次,你怎么不死了算了!」
他冷眼听着她哭喊咒骂,面无表情,直到她渐渐停下来,才幽幽开口:「少 PUA 我,因为你没生儿子和你离婚,是那个混蛋的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过得不好,是因为你自己好吃懒做,跟我有什么关系?李国平那个混蛋一直欺负我,占我便宜,以为所有人都像我一样是个软蛋,结果踢到了铁板,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我妈,你眼睁睁地看着我被骚扰,被猥亵,无动于衷,却还要反过来指责我的不是,你才应该去死!」
「如果知道你是这样的妈妈,我宁愿没被生下来!什么人都可以做父母,却要我们当孩子的来承担苦果,我不服!」
说着,他冲进厨房,将所有的刀都拿了过来,拍在我妈面前:
「既然你想我死,我也想你死,不如今天做个了断!」
「看谁先把谁劈死,日后也不用再针锋相对,怎么样?」
他抽出一把刀,对着我妈,偏头一笑:「我年纪小,我先来?」
我妈吓得人都傻了,大气都不敢出,说话都哆嗦:「你、你、你、你一定是疯了!」
「做人哪有不发疯的。」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很温柔很甜美的样子。
——如果他的手里没有拿着一把刀的话。
「反正你也觉得我不该活着,我把你捅死了我再死,一举两得,怎么样?」
他举着刀就要刺过去。
我妈吓得抱头鼠窜,飞一般地跑了出去,像是逃命一般。
12
徐佳莹因为故意伤人被判了刑。
她之前留过级,犯事的时候已经年满十八。
他说:「徐佳莹是个体面人,这是她应得的。」
我哭笑不得。
我妈现在每天忙着工作和照顾继父。
请护工太费钱了,她原本倒是想让他去照顾。
但是他去了就要拔氧气管,吓得我妈连哄带劝让他走了。
从此再也不敢让他靠近病房一步。
只是继父伤得太重,住在 ICU 每天就像是在烧钱,情况还没有什么好转。
我妈渐渐地力不从心,心生埋怨,对他的爱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直到有一天,她把继父转移到了普通病房,让他自生自灭。
得知这件事,他十分地平静:「看,刀子捅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只有切身利益被影响,才会奋起反抗。之前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我表示赞同,看着继父痛苦地死去,看着我妈痛哭流涕,看着她操持葬礼,又在深夜眉开眼笑地数着收到的礼金。
我妈真的是一个很复杂的人。
太复杂了,爱不起。
13
我感觉到他快要离开了。
他也有所感觉。
一天夜里,他买了两瓶啤酒,一瓶自己喝,一瓶打开放在我面前。
我:「……」
要不你倒地上也行,气氛都到这儿了。
「妹妹,哥给你打的样儿,怎么样?」他一脸求表扬。
我点了点头,衷心地感谢:「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真的就活不下去了。」
我会被困死在那个被欺凌的卫生间,被猥亵的卧室,被打骂的母亲身边……
而不是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望着月色。
他却叹了口气,伸手在我头顶揉了揉,即使碰不到。
他说:「我说了,能拯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如今你能独当一面,懂得反抗,相信以后的路就算是再难走,你也能坚持下去。」
「我累了,要去休息了,希望以后……再也不见面。」
「别走!我……」
还没等我开口挽留,只觉得眼前一黑,我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
「哥?你还在吗?」我尝试性地呼唤着。
无人应答。
我知道,他离开了。
桌子上的笔记本的尾页多了一句话:
「能拯救的只有自己,向阳而生,顶峰相见。」
后记:
我知道「哥」是谁。
他就是我,是我太过绝望分裂出来的第二人格。
小的时候爸妈总是吵架,因为我不是男孩。
每次他们都会揪着我的耳朵说:「你为什么不是男孩?你要是男孩,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都是因为你,你个害人精!」
幼小的我不敢反抗,久而久之,我便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被同学欺凌是我的错,被妈妈打骂是我的错,是继父猥亵也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直到我分裂出第二人格,他是我「哥」, 我从小最渴望存在的一个人。
有他在,我就不会受委屈,会有人保护我。
他告诉我,我没错,错的是他们。
他帮我讨回公道,帮我报复伤害我的人。
他像是一个熨斗,一点点地熨平我心上的褶皱。
然后,他笑着说:「看,你的心被拯救了,又变得完整无瑕了!」
后来,他就消失了。
他说,再也不要相见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的出现,代表着我又陷入了绝望。
所以他不愿再见到我。
可是,哥,我很想你,我很感谢你。
是我拯救了我自己,也是你拯救了一个破碎的我。
极案号:YXXBNW7qP6Np2vfR1jNmyWC4z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