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县高中出了一起臭名昭著的事件。
一个女高中生怀孕了,临产之日,她被逼问孩子父亲是谁?
她一连说出了十几个人名。
最终孩子出生后,卖了八千,而她转了学然后考大学,还吊了一个金龟婿。
而我,则是被卖了的那个孩子。
1
我从小就知道我是被买回来的。
因为妈妈每天会强调上百次。
「你是我买回来的,所以不能上桌吃饭,滚下去!
「你买回来是要给你哥哥当童养媳的,别和其他男孩子玩,再让我逮着一次,敲碎你的腿骨!
「你个小贱蹄子,八点了还不做饭,是要饿死你哥哥吗?」
我从五岁起,就要早上六点起床,去菜市场买好当天早上需要的菜,然后回家清洗。
因为年龄太小,还不会切菜,所以妈妈每次都会骂我。
「小贱蹄子,买回来不是让你享受的,连个菜也不会切,信不信我把你的手给剁掉!」
我那时候低着头,不敢言语。
因为只要我一反抗,下一秒巴掌就会扇在我的脸上。
到了八岁,家里一日三餐,包括洗衣服、打扫卫生,全是我一个人。
我名义上的哥哥是个傻子,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扯我的头发。
每当这个时候,妈妈格外兴奋。
「对对,就得这么对她,让她知道以后谁才是一家之主。」
我不敢哭,因为一哭就会遭受更狠毒的手法。
妈妈不想让我上学,因为她的傻儿子不能上学,怕我上学有见识以后,抛弃她儿子。
但是这件事妇联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了,来了两拨人,一直劝妈妈说孩子必须去上学。
我到现在都很感激她们,如果不是她们,我永远逃离不了那个家。
上学以后,时间更挤了,我必须每天五点起床,作业也必须在课间时间争分夺秒地完成,因为一回到家,我是不被允许看书的。
我回家要扫地拖地、做饭、洗衣服……
学校的语文老师似乎知道我的情况,每次我需要买学习资料的时候,都是她自掏腰包。
小学时候,我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所以毫不意外地能上县里最好的初中。
妈妈这次死活也不让我去,最后是语文老师和校长一起找了她好几次,答应只要让我上学,学校会每个月发一千块钱,妈妈这才同意。
其实我知道,那一千块钱是老师自掏腰包的。
我那个时候默默地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地学习。
初中我拼命地学习。
初三毕业,妈妈本来想让我辍学,照顾她的傻儿子,可爸爸回来了。
他一年才回家一次,他盯着我的成绩单,破例地同意我继续上学。
我偷偷地听见他和妈妈说,他有个工友的女儿,大学毕业以后一个月能挣两万多。
妈妈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乖乖……你确定是两万?」
爸爸抽了根烟点了点头。
可不多时,她又担忧了起来。
「万一她挣那么多,不嫁给儿子怎么办?」
爸爸恶狠狠地一笑:「那好办,等成年了,直接生米煮成熟饭,肚子里揣个娃,哪个大学生肯要她?」
2
不过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上了高中以后,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孩子了,有了明辨是非的能力。
那个时候两个星期放假一次,一放假我就会去小学语文老师,余老师家。
她是个温柔的女性,告诉我以后的天地是要靠自己闯的。
她也从小受尽重男轻女的困扰,所以跨越大半个中国来到了北方的一个贫困县。
她说,这样他们就找不到她了。
所以她格外喜欢我,我一度把她当成妈妈。
但是周日下午我还是会回家一趟,因为怕妈妈去学校闹。
我会和妈妈说,每次放假都会去打工,她本来不相信,但当我递给她一百块钱时,她就会喜笑颜开。
那一百块钱一开始也是余老师给我的。
但是后来,我会千方百计地还给她,我找了一个超市理货员的工作,因为夜班比白班多五十块钱,所以我选了夜班。这样一晚上就能挣一百八。
其实女生是一百五,但我用我的实际行动告诉超市经理,我不止值一百五,他就给我涨了钱,变成了和男生一样的工资。
我每隔两周去一次,周五晚上,周六晚上,一次十二个小时。
但是我每回一次家,只给妈妈一百,所以一个月下来,我能攒够五百二十元。
那个时候,我经常累得两眼昏花,腿也直打哆嗦,每个夜晚,流的汗水就像我在大雨中泡了两个小时一样。
但我无怨无悔,我想脱离他们,我还想找到生我的人,问她一句,既然不想要我,为何要把我生下来。
妈妈会拿着那钱去买肉,给她儿子补身体。
我看着卧室门口站着的二百斤的流一地哈喇子的胖子,心里默默地想,其实我觉得也不需要补。
「媳妇……媳妇……」他痴痴地叫着。
我掩下心里的厌恶,不动声色地移了移位置。
却被回来拿菜袋子的妈妈看到了。
她不由分说地扇了我一巴掌。
「你个贱蹄子,敢嫌弃你哥哥?」
然后用力地把我一推,就推到了哥哥身上。
黏腻又恶心的味道。
但是我不敢再露出嫌弃的神色。
那个时候我高一。
我始终记得他们在等我成年,我不敢松懈,越发努力地读书。
到了高二时候,爸爸因为岁数太大,失业了,一天到晚地在家喝酒。
我每次回家都能看到他醉醺醺的。
我很怕他,因为我记得他小时候摸过我,而且他力气特别大。
我匆匆地扔下一百块钱就准备走。
「乖儿媳,走那么快干啥?」我被他一把拉住了后衣领。
我哆嗦着转过身,颤颤巍巍:「爸爸。」
「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子?」他冷哼道,「真是翅膀硬了,起了不该起的心思了。」
他说这话时候,还捏着我的手腕,不停地摩擦。
忽然,他抬头从头到脚扫视了一眼,莫名地说道:「没想到你身子也长开了。」
我把头往回缩了缩,急得满脸汗水。
就在这时,一个瓶子朝着我的脑袋飞过来。
「贱蹄子,你竟然敢勾引我男人。」
我松了一口气,他也随之放开了我。
随之而来的是密密麻麻的拳头。
「我叫你犯贱,我叫你不知羞耻。
「敢勾引老娘的男人,想死是不是?」
我这个时候,不知为何还有空隙抬头看眼爸爸,他漠不关心,躺在躺椅上,哼着不知名的曲调。
等妈妈打够了,我也趴地上动不了了。
她朝我唾了一口:「贱蹄子就是贱蹄子,和你妈一个骚样。」
3
我用了全身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后,去了余老师家。
她看到我这番模样,心疼地留下了眼泪。
「天杀的,我要去和他们拼命。」
我拦住了她,扯出一抹笑:「余老师,快过去了。」
是啊,快过去了,还有一年半,我就能彻底地脱离那个家了。
从这天起,我就不再回过家了,可偏偏一个月之后,我妈就来学校闹了。
我妈这个人,是小县城里有名的泼皮无赖。
不过高中管得严,她在大门口骂了整整一天,都没人理她。
这才灰溜溜地走了。
余老师知道这件事以后,思考半晌,说她帮我解决这个事情。
我拒绝了她,余老师那么美好,我不想让她见到我最糟糕的一面。
我从我的小私库里面拿了四百元,鼓足勇气回了家。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他们想要钱,我一直都知道。
回家时,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儿啊,快吃肉,你看你这几天都瘦了。
「等再过三个月,妈妈让你娶媳妇,好不好?」
傻子高兴地拍手,「嘿嘿」道:「娶媳妇……娶媳妇……」
还有三个月我就成年了……
我装作刚回来的样子,敲了敲门。
门内的欢乐戛然而止,紧随其后的是难以入耳的辱骂。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不要脸的妈生的女儿。
「也是,妈能在高中搞大肚子,还指望孩子能有什么出息。
「真是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见我不吭声,她越发气了,手中的东西朝着我直直地扔过来。
我没来得及躲。
只感觉额头有一股火辣辣的疼。
随后脚边落下有一个勺子,勺子上还沾着大米。
我无比厌恶我这个时候的样子,懦弱无能,不敢反抗。
但我明白,这是他们从小带给我的性格,这不是我的错。
我从口袋掏出四百块钱,妈妈眼睛一亮,一把夺过去。
我适时地开口:「学校里有勤工俭学活动,一天给两百,我以后周末就不回来了。」
「哼,你不回来可以,按时把钱给我送回来。」
我「哦」了一声,转身就走。
身后却传来妈妈尖锐的声音:「贱蹄子,你给我回来!」
她一把把我拉到哥哥屋里,塞到我怀里一套衣服,不怀好意的声音响起:「你马上就成年了,也该适应适应以后的生活了,去,给你哥哥换衣服。」
傻子哥哥因为吃饭,油渍溅到到处都是。
只不过,傻子看我的眼神,就像饿了许久的一只狼。
妈妈没给我多少时间,直接把门一关,说道:「换好衣服叫我,不然你休想出这个家门。」
傻子哥哥一边流口水看我,一边喊着媳妇。
我怕他告状,鼓足勇气上前给他换衣服。
换上衣时候还算配合,裤子我就有点不方便了。
我犹豫道:「你会……穿裤子吗?」
他盯着我,「嘿嘿」直笑。
我咬咬牙,没事,反正这也是最后一次。
谁知还没等我做好心理准备,傻子哥哥忽然指着我的胸脯。
「馒头……馒头……摸摸……」
我又气又急,拍了下他伸出来的手,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知道坏了!
外面的二人闻声立即赶进来。
妈妈阴沉的脸,让我不寒而栗。
「贱蹄子,你竟然打我的心肝宝贝。
「当家的,把他给我按住,我看也不用等到成年了,现在就让她肚子里揣个娃。」
那一刻,我急中生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推了那傻子一把,傻子倒地的瞬间,他们都顾不上我,我疯了一般地就往外跑。
「快拦住她,拦住她。」
可惜,最终还是被我跑出来了。
走到大街上,看着路上的人来人往,我再也控制不住,脸埋在膝盖大哭了起来。
这个时候,我发誓我再也不要回去了。
在那之前的我,只懂得一味躲避,从不知反抗。
可也是那次,傻子黏腻的眼神、妈妈仇恨的目光、爸爸醉醺醺的神情,让我第一次有了想报复的心思。
4
高考进行得如火如荼,在一片紧张刺激中,我的高中生活正式地落下了帷幕。
余妈妈在的地方显然成了我的家。
「哎哟,优优累坏了吧,快上车,余妈妈带你回家。」
我应了声「好」,坐上了余妈妈的小毛驴。
我自从逃离那个家,就把余老师当成了我的妈妈。
犹记得我第一次叫余妈妈时候,她震惊不可置信的眼神。
回过神来,她连说了几个「好」。
「优优,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女儿。」
余妈妈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对我比对她自己都好。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松了一口气,比我预计的高了二十分。
所以我如愿地被心仪的大学录取了。
我终于能脱离这个地方了。
余妈妈炒了几个好菜,我们缩在一个屋子里。
这天晚上,余妈妈格外高兴。
我其实想让余妈妈陪我一起去上大学,但转瞬间,我就歇了这个心思。
余妈妈一辈子不婚,最后找了我们这个小县城,当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
我知道,她是真的爱这个工作,她喜欢教书,喜欢让一棵棵小树苗生长发芽。
我不能这么自私,为了我,就让她和我一起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余妈妈,不属于我,属于成千上万个嫩芽。
美好的日子总是很短暂,我该走了。
窗外的树木闪过,我不禁流下了眼泪。
真好,我终于脱离他们了。
高中学校给每个考上一本的学生奖励 8000 元,这一笔钱,足够我第一年的学费了。
但是生活费还得靠自己。
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房子,找了个书店的兼职赚生活费,很快地,就开学了。
我满怀期待地踏入新校园。
从此,我的生活就只有我自己了。
5
没有了那家人的打压,我很快地成长成了我所期望的样子。
自信、开朗、大方。
所有人都说我变了一个样子。
我努力地改变,越来越像大城市的孩子。
只是在视频上看到余妈妈鬓角的白发,还是忍不住心酸。
因为名列前茅的成绩,我成功地进入了一家大公司。
一个月两万的工资,够我生活得绰绰有余。
但是老天不该这么没眼,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上班第一天,就遇到了我最恨的那人。
我恨她把我生下来,恨她不知检点,让我高中以前的生活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恨她生了我却不养我,而是把我卖给了一个傻子当童养媳。
但是我又无比期待遇到她,因为有些话憋在我心里好久了。
愣神的工夫,我的胳膊被碰了一下,是新同事。
「优优,你和她……长得好像啊!」
我握紧拳头,亲生母女,能不像吗?
我当然没有错过她看向我的错愕眼神,她也认出我了吧!
也许是母女间的心灵感应,我知道,她一定是我的亲生母亲。
后来发生的事,确实证明了这点。
我在公司的人员介绍上发现了她——陆雨,公司的运营经理。
快到下班时间,我被叫到了她的办公室。
她办公桌上明晃晃地放着一份资料,正是我的简历。
见我来,她紧皱的眉头舒展开,露出一副自以为很和蔼的笑。
「你来了,坐!」
我没有客气,不言一发地坐在了她对面。
可能是我这副没有礼貌的样子让她很不爽,她嫌弃的表情一闪而过。
我撇撇嘴,这装得也不怎么样嘛!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她犹豫了会儿开口道。
我抬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您觉得,被亲生母亲抛弃,被卖给傻子当媳妇的人会过得怎么样?」
她紧皱着眉头,黑了一张脸:「这就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别忘了,我现在是你的上司。」
「呵!」我讥讽道,「那陆经理,觉得我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和您说话?」
她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软下了神色:「我知道这些年你受苦了,但是你现在既然走到了这里,就说明你是个有上进心的孩子。」
她从抽屉里递给我一份资料:「这是新源公司的资料,虽然那个公司比不上这里,但是如果你愿意,我会让他们给你开双倍的工资。」
新源公司,我了解过,近几年兴起的一个能源公司,更重要的是,公司总部在南方,和这里隔了十万八千里。
我翘了翘嘴角,这是要打发我走?
「陆经理,这是要开除我?」
她噎了一下,随后说道:「我这是在给你机会,你想脱离那个家庭,就必须要足够的钱,你去那个公司,一个月四万,可以让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这确实很诱人。
可我不会答应,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拥有四万的月薪,那也是凭借我自己的努力挣来的,而不是靠别人假惺惺的施舍。
思及此,我起身,拍了拍衣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原来你也知道,那种家庭需要逃离,虎毒不食子,你却甘愿把我卖给人做童养媳。
「陆经理,我希望这是您最后一次找我,这个公司是我凭实力考进来的,你没有资格开除我,而且,」说到这儿,我压低了声音,「听说您的丈夫是公司的接班人?如果你再纠缠我,我不介意让他知道,他娶的女人是个高中就和别人滥交而且生了孩子的……混混。」
我的母亲,听到我说完这话,猛地握紧了手,我的简历被揉成了一团。
我笑了笑,从她手中夺过简历,一寸寸地抚平了它。
「当然,如果你把我当成陌生人,我也不介意缄口不言,这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不是吗?」
我话说完,她脸上明晃晃的恨意泄露出来,盯着我的眼神满是厌恶。
我猜,她大概是恨当时没有掐死我吧!
我也问出了我心里一直想问的那句话:「你既然不想养我,那当初为什么要生我?」
她眼底的怨恨毫不掩饰:「别跟我提这事,要不是他们不愿意戴套,也不至于生下你。」
我明白了,我完全是个意外而已。
一个少女青春期时意外的产品,哪里奢求能得到什么爱呢?
转而她又说道:「不过你长得和我如此像,我倒真不知道你是我和谁的孽种了。」
我深深地闭上了眼,走出了办公室。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问到了一直想知道的答案,即使它很不堪,但我的心里却无动于衷,或许是二十几年的光阴已经磨平我的棱角。
我对我的身世已经不在乎了,总归是不受人期待的。
可是那又如何?我如今,只属于我一个人。
但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都要把我当成软柿子捏呢,难不成我长了一副任人摆布的嘴脸?
她难道不会思考,我是怎么从那个小县城逃出来的,怎么相安无事地过了一个完整的大学生活?
闭上眼睛,我仿佛回到了四年前的夏天。
6
高考成绩出来后,我瞒着余妈妈回了一趟所谓的家。
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多年来在他们的压迫下,心态早就发生了变化。
表面上我唯唯诺诺,其实心里早就想了数十种把他们不动声色地杀掉的方法。
但是每每想到余妈妈,这个在我生活中不断地给予我帮助的人,我知道犯了罪,她会伤心。
这才忍住了心里的暴虐想法。
我回那个家,没别的想法,只是想拿一个洋娃娃,余妈妈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但是我刚到门口,就听到他们的争吵声。
那个女人骂男人,怪他让我上高中,现在人都找不回来。
而男人则是觉得丢了面子,两个人很快地厮打起来。
但是傻子一哭,他们又心有灵犀地停了下来,去安慰傻子。
到最后可能觉得我上大学已经成了定局,就开始商量我该去哪个学校。
女人觉得我该去学医,以后方便照顾她的傻儿子。
男人觉得我该去学建筑,以后挣的钱多,能给他们花。
莫名其妙地,又开始厮打起来。
这次,他们看到了门外的我。
打红眼的两人,一人拽我一个胳膊。
「浪蹄子,钱呢?这次怎么没钱?
「在门外站多久了,看到我们打架你很开心是不是?」
男人则晦暗不明地看了我一眼:「成年了,有些事情该做了。」
女人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就开始撕扯我的衣服。
毫不顾忌男人也在。
撕扯间,「咣当」一声,地下掉了一把匕首。
我抬头,又从腰间掏出另一把匕首,嘶哑着声音:「再碰我,剁掉你们脑袋!」
女人不可置信,尖吼道:「你长能耐了,敢威胁我,我今天就把你剥光……啊——」
我咧着嘴角,毫不犹豫地在她胳膊上划了一下,她终于吓到了,哆嗦着退后两步。
男人沉着脸,露出了一嘴的黄牙。
我面对着他,毫不畏惧,淡淡道:「你不信吗?」
我捡起地上的匕首,递给了他,随后握住他的手,把匕首放到了我的脖子上,我也做了相同的动作。
「我早就不想活了,但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要不咱们比比谁的刀更快?」
我看到他瞳孔猛地一缩,他害怕了。
与此同时,我偏了偏头,脖子一阵刺痛,但我面不改色。
「动手啊,怎么?不敢?」
女人在后面颤抖着声音:「当家的,她疯了……她疯了……」
我无奈地一笑,早知道这么容易就能让他们害怕,我该早些动手的。
就连傻子,那个时候看我的眼神也不是一贯的贪婪,而是一直缩着脖子,不敢动弹。
我如愿地拿到了洋娃娃,摆脱了他们。
所以,陆雨啊,你最好不要惹我,否则,我也料不到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7
我在工作中很是拼命,与我一同入职的小刘经常说我是个卷王。
我每次都只是笑笑不说话,他没有经历过我的苦难,是不会明白我努力工作的意义的。
我想爬得高,越来越高,爬到一个他们都无法触及的高度。
让他们畏惧我、害怕我。
我每天下班后回去和余妈妈开开视频,日子过得很是美好。
但是,哪有人会让你这么如意。
我被明晃晃地针对了。
也是,陆雨作为公司老板的儿媳,她都不用说话,脸上一个不喜,便有人替她出头。
胡主管是我的顶头上司,一个三十岁就秃顶的男人。
先是部门聚餐可以没有叫我,再是当众骂我策划案做得不够好。
可最后还不是采取了我的方案?
陆雨大概心里是高兴的吧,她都不用亲自动手,便有人替她铲除我这个障碍。
但是,她敢开除我吗?
她不敢!
只不过,我也得给她个小小的教训。
公司老板视察,连带着陆雨的丈夫也在。
按理说,我这个刚入职的员工是没有机会见到他们的。
但是,我掐准了时间,去了运营部。
「陆经理,听说您找我。」
她脸一僵,暗中瞪了我一眼,但很快地反应过来。
「啊对,小余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我余光看到了她身旁那人诧异的眼神,我知道,那就是她的丈夫了。
我勾了勾嘴角,出了门。
几乎我出门的后一秒,陆雨就跟了上来。
她拉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外拽,手上的美甲掐得我生疼。
「余优你找死,是不是?」
我理了理头发:「陆经理说话,我怎么听不懂?」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要是敢把这件事捅出去,我就把你的消息告诉傻子一家,我可是派人打听过了,他们现在天天念叨你。」
「好啊,你大可以告诉他们,不过这后果,你也得承担得起。」
她看出了我真的油盐不进,生吸一口气妥协道:「我知道你今天为什么来,放心,你的事我会处理,但是……」
「明白,」我见好就收,「那就祝陆经理婚姻美满。」
我曾阴暗地想,让这个生我却不养我的女人堕入地狱,打破她的荣华富贵,让她生不如死。
但是这样,又和她有什么区别呢?
我是人,有良知的人,她给了我一条命,我无法决定她养不养我。
但是,倘若她现在敢动我,我也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果不其然,第二天,她就来了我的部门,她正前方是点头哈腰的胡主管,而身侧,是我。
「我一眼就觉得余优这个孩子随我眼缘,而且和我长得这么像,也是一种缘分,还请胡主管平日里好好地关照关照才是。」
她说到做到,我也没有纠缠。
我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平静的生活而已。
8
平静的日子没过了几天,有天晚上,我电话几乎被打爆了。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我上电视了。
一个赫赫有名的寻亲节目。
收养我的男人女人,还有傻子都去了。
一个个哭哭啼啼,诉说着养我的不易。
还有就是几年没见过了,不知道我是死是活。
「她叫苏优,当初收养她的时候就希望她以后能变得优秀,所以才起了这个名字。
「哪承想孩子大了,眼界宽了,竟然看不起我们了。
「其实她对我们怎么样不重要,可是我们已经快五年没联系了,我只想知道我的孩子还活不活着?
「孩子啊,你要是看到我们,能不能捎个信回来?爸爸妈妈真的很担心你,尤其是你爸爸,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节目上他们成了一个善良的养父养母,而我成了一个白眼狼。
他们供我上了大学,我却抛弃了他们。
最后他们不知道哪里找到我的高中毕业照,放在了电视上。
一时间,我名声大噪。
就连好久不见的同学都来问候我。
「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以前还觉得你可怜,你这样会遭报应的。
「怪不到你妈会抛弃你,原来她一早就看出来你是个白眼狼。
「我把你的消息发给媒体了,你就等着被骂穿地球吧。」
公司的人也明晃晃地疏远我。
比如当众朝我翻白眼,把咖啡「一不小心」撒在我的桌子上,再比如刻意地不通过我上交的文件……
所有的一切都明晃晃地告诉我,我是真火了。
但我没有什么大动作,既没有澄清,也没有承认。
周围的一切白眼我都当看不见。
我想知道,这件事,她有没有参与。
两天后,胡主管接了个电话,然后复杂着一张脸,对我说:「你家人来公司了,正在门口闹。」
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打开窗户看楼下。
他们确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堆媒体。
我转身去了运营部,没打招呼就往陆雨办公室走。
刚打开门,就看到她脸上幸灾乐祸的神情。
她看到我,立马变了神色:「你来干什么?你自己的事别影响公司。」
我没废话:「这件事,是你干的吗?」
她诧异着一张脸:「怎么可能是我?这事和我没有半分关系。而且,你还得感谢我,要不是我,你早被公司开除了。」
我这才明白,这两天公司领导没有找我,原来是被她压了下去。
我扯着嘴角:「你不是想帮我,只是想看我笑话而已。」
她笑了,欣慰地拍拍我的肩:「不愧我生的,你说的没错。余优啊,有些路一旦错过就没有了,我倒是要看看,面对一家子吸血鬼,你要怎么办?」
公司门口,我一出去,就被团团地围住。
「苏女士,你抛弃你养父母是怕他们丢人吗?
「苏女士,如果不是他们上电视找你,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见他们。
「苏女士,你有良心吗?枉你受了九年义务教育,你简直是社会的杂碎,当今社会就是被你这种人毁掉的。」
我抬眸,躲在媒体身后的一家三口,低着头不言语,可我分明看到了女人扬起的嘴角。
媒体的问话还在继续。
「苏女士,听说你为了离开家还捅了你养母一刀,就是为了要大学的生活费,是不是?」
……
我的心寒冷彻骨,原来,我被说成了这种模样。
「不是。」我回答道。
媒体有一瞬间的安静,似乎没想到我会回答,铺天盖地的质问再次袭来。
我挑了一个最近的话筒,眼含冰霜。
「我是捅了她一刀没错,但只是划破了她的一丝皮肉,原因也不是要钱,而是为了自卫。」
思及此,我闭上了眼睛,我有无数种让我与他们同归于尽的办法,但是为了余妈妈,我不能。
那些伤疤,再次被我一一地提起。
「你们可知我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为什么要随身携带这一把刀?
「因为,我怕!
「他们一家三口,按住了我,撕扯我的遮羞布,只为了我能与他们的宝贝儿子交配。
「你知道他们明明一家人生活得那么苦,为什么还要花八千买一个女婴儿,那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童养媳,需要一个劳动力。」
「他们给我花过钱吗?」我冷哼一声,「每天五点起床做饭的是我,干所有家务的是我,下课拼命地挣钱往回拿的也是我!」
「他们那个家就是一个畸形体,我被按着让他们儿子玷污,甚至于按我的其中一人,我名义上的养父,也曾数次欲侵犯我。
「你猜他们现在堂而皇之的找我,是要找回我做什么呢?
「繁衍子孙的容器?还是任他们宰割的一头驴?」
说完这些,我早已麻木,唯有狠狠地盯着那一家三口。
他们也害怕了,他们没有想到,我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把败坏名声的事情说出来。
可我就是敢,一群生活在阴暗的蛀虫,该醒醒了。
「苏女士,对不起……」
但也有人不信:「这是谁苏女士想的主意,你养父母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人,你为了自己脱罪,竟然不惜泼他们脏水,真叫人寒心啊!」
有人怀疑,就有人附和:「没错,你有什么证据?」
「真是心思歹毒,你有着这么好的工作,却不肯回去帮衬养父母一把,而且还污蔑他们。」
那一家三口,躲在媒体后面,一脸怯弱的模样,确实,任谁看,都不会把他们和压榨我的养父母联系到一起。
但是他们的嘴脸好揭破,现在最重要的,是陆雨。
我面前的这个带节奏的媒体工作者,我认识!
准确地来说,是我认识他。
就在昨天,我刚在公园见过他。
他打电话时候被我听到了。
「陆姐,您放心,你交代我的事我一定办好。
「明天您等着瞧,我不会辜负您的钱的。」
我本来没放到心上,但是他后来提到了公司名称,所以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模样,可不就是这个记者?
亏我刚刚还差点相信了陆雨,不过,既然你无情,那就休怪我无意了。
我盯着他开口:「巧了,我还真有证据。」
我把手机拿出来,播放了一段录音。
录音开始,是我客气的话语。
「爸妈,我看到你们上寻亲节目了。」
接下来,便是女人一连串的输出。
「小畜生这是害怕了?我告诉你,你是我买回来的儿媳妇,识相的,就乖乖地回来伺候我儿子,不回来也行,拿出来一千万。
「当初我买了你,你就得听我的,现在想逃离我手掌心,没门!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把你有个骚浪子娘的事说出去,看以后哪个好人家敢要你。」
……
事实证明,我没说谎。
我看到男人女人一瞬间苍白了脸,紧张地望向对方。
眼前的记者还嘴硬:「万一你录音是假冒的呢?」
我勾唇:「是不是假冒的,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蜂拥而至的媒体把傻子吓得「哇哇」大哭,女人看到儿子哭了,也不害怕了,反而骂着媒体。
「都给我滚,吓到我儿子了。
「我买的她,让她伺候我们不应该?
「她就是个婊子,和她妈一样,早知今天,还不如一刀砍死她。」
蠢货,这么说,罪名可就坐实了。
不过,他们那个脑子,这也是我一先就预料到的。
我欣赏着他们的狼狈,却忽然听到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优优。」
余妈妈竟然来找我了!
「优优,余妈妈不知道……余妈妈对不起你。」
我连忙搀扶住了她:「余妈妈,是我连累了你,那些事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有一个媒体看到我这边的状况,闻声而来。
我解释道:「这是我小学的余老师,是她一直帮助我,若是没有她,我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还有,我现在姓余。」
安慰好余妈妈,还有一件正事要干。
我清了清喉咙:「大家也知道,我是被他们买回去的,荣幸的是,我现在已经找到了我的亲生母亲,恰巧就是我身后这家公司的运营经理。
「不过我却没有找到我的亲生父亲,据我母亲说,她也不知道我父亲到底是哪个。在此也烦请各位媒体大发慈悲,如果有我亲生父亲的消息,还请尽快地联系我。
「我也想问问他和我母亲,生而不养,那为何要生?」
9
一场闹剧,轰轰烈烈地开始,轰轰烈烈地结束。
我现在接受着无数人同情。
道歉信堆满了桌子,就连胡主管也小声地对我说了句对不起。
同事们同情地看着我:「陆经理是你的亲生母亲啊?」
我点头:「是,就是她把我卖给别人当童养媳的。」
我已经完全释然了。
打不死我的,只会让我变得更加强大。
甚至我得到了公司高管的慰问。
我知道他们的顾虑,因为我的事情,公司股票直线上升,现在网络上无数人关注着我,他们生怕我跳槽到别的公司。
陆雨,就不妙了,她被撤销了职位,我的手机里也都是她咒骂我不得好死的信息。
而我,反手举报了她遗弃罪,她被警局带走调查了,等她坐几年牢出来,或许她儿子都要叫别人妈妈了。
对了,她已经又有一个孩子了,男孩,今年三岁。
而且她是我亲生母亲一事一被曝出来,公司就立马发了澄清书。
上面写道,陆雨已不是公司员工,且数月前已与少董事离婚,此事也是公司被蒙蔽。
她的事,我不在乎了。
以后她是生是死,也和我没有半分关系。
不过,另外一家三口,可就有意思多了。
傻子死了,被活生生地吓死的。
此事被曝出来以后,他们住的小宾馆围了一圈人,烂菜叶子、臭鸡蛋,不停地扔。
老板没办法,把他们赶了出来。
据同事给我描述,傻子被吓到了,女人和男人疯了一般地冲向人群,厮打他们,可又打不过,满脸红肿。
他们想来找我,但是被堵得水泄不通,没办法,他们只能回了老家。
可坏事传千里,老家的人也知道了,经常有人半夜往他们窗户扔东西,傻子每次出门也都有人唾骂他,短短三个月,傻子就被吓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没什么特殊反应,死了也好,早点解脱了。
10
我原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敢来找我。
「优优,从前是妈妈错了,你看在我养了你的份上,你就回去送送你哥哥吧。
「你现在有这么多钱,我不指望你给我们养老,只求求你去看看你哥哥,让他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我一脸纳闷,一个人的脸皮还可以这么厚?
我当然不会去。
又劝了我几日,她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臭婊子,要不是怕我儿子黄泉路上孤苦伶仃,你以为我会找你这个扫把星?
「呸,不识好歹的玩意儿,给我儿子配冥婚是你的福气,当家的,把她给我拉回去。」
我:「???」
冥婚?亏他们敢想。
而且,大街上,他们就这样当街抢人?
我不知道该说他们胆大,还是笑他们法盲。
我警告地说了一句「我报警了」,说来也巧,正好这个时候,路上响起了警报声。
女人害怕地拉着男人就跑,当真是做贼心虚。
再听说他们的消息,就是男人喝酒喝死了,女人没了经济来源,天天在饭店门口骂街,有的饭店老板息事宁人,就给她一碗面但是碰到硬茬子,她只有挨揍的份。
而我,在公司工作整整两年后,终于熬出来了。
但是就在公司给我升职的时候,我却干净利落地辞职了,去了对家公司。
月薪翻了一倍。
我说过,我会堂堂正正地挣到该得的薪资,而不是靠着某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又过了几年,余妈妈退休了,她来到了我的城市,和我住在了一起。
某天晚上下班回家,我闻到了余妈妈做了我最爱吃的炖排骨。
「优优,多吃点,瞧你瘦的。」
这才是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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