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独生女。
我爸妈却宁可给钱帮侄子买房，也不给我买。
他们认为，女儿迟早是别人家的。
现在对侄子好点，将来侄子能给他们养老。
后来，我堂弟翻脸不认他们了。
他们给我打电话，要我回去给他们养老。
呵，对不起，我嫁人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收不回去了。
1
堂弟谢斌看上了我新买的一只口红。
想送给他女朋友。
我不给，我爸在旁边说：「不就是一只口红，小斌交了女朋友，不知道买什么礼物给女朋友，你是姐姐，你给他又怎么了？」
我呵：「连礼物都不知道怎么送，还交什么女朋友，直接交不需要口红的男朋友不就行了。」
我爸：「……」
并不是这只口红有多贵，我舍不得给。
而是从小到大，谢斌在我这里，都令人喜欢不起来。
至于原因……
2
我是独生女，但我爸妈的做法，却让我觉得我是他们捡来的。
我尚小时，爸妈在市里卖菜，早出晚归。
一直希望奶奶能来市里帮忙带我。
但我奶在知道我是个姑娘后，就直接拒绝了帮忙。
直到堂弟谢斌三岁那年，叔叔婶婶外出打工去了，我家在市里买了房。奶奶想让谢斌在市里上学，才以帮忙带我的理由，带着谢斌住进了我家。
从此，我的噩梦也开始了。
就因为我是女孩，还比谢斌大了两岁，奶奶要求我事事都要让着谢斌。
自我有记忆以来，我奶对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是姐姐，你要听话。小斌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我懒得搭理她。
而我奶对我爸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则是：「谢娇一个女孩子，迟早是别人家的。你又没有儿子，你将来的养老还不是也要指望小斌。」
我爸竟深深地认同了。
是以，谢斌在我家一住就是十几年。
吃我家的，用我家的，还要处处挑我的刺。
搞得我以为是我寄人篱下。
3
记忆里挺深刻的一件事。
我十岁那年，过生日，我妈很忙，就给我买了个生日蛋糕放冰箱里，让我放学后吃。
那天，我奶故意拖了一个小时才接我放学。
等她接我回家的时候，蛋糕已经被谢斌吃得差不多了。
只给我留下了谢斌最不喜欢吃的边边角角。
晚上，我爸妈回来，我跟爸妈说这事时。
我奶恶人先告状：「谢娇，你这个说谎精，你不是一起吃的吗？再说，你也不看看你现在胖成什么样子了，还成天就知道吃吃吃。一个女孩子，吃那么好有什么用。」
我：「？」
她这句话说反了吧，难道胖子不应该是才八岁就已经快百斤的谢斌。
我那时尚天真，以为我爸妈会帮我说一句话，或者重新给我买一个。
结果我爸说：「不就是一个蛋糕，你也吃到了就行了，别成天找事。」
我妈在一旁默不作声。
这不是我妈第一次在维护我这件事上默不作声了。
从谢斌来了我家后，她做得最多的就是假装自己是聋哑人。
奶奶帮谢斌抢我的玩具、零花钱，她沉默不语。
奶奶在我要做作业的时候指使我做家务，她也当没看见。
就连奶奶因为谢斌而打了我，她也依旧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因为她只生了我这么一个女儿，向来是被奶奶看不起的。
每次奶奶跟她吵架的时候，都是直接指着她的鼻子骂：「一个生不出儿子的败家玩意儿。」
过年回乡里时，婶婶都觉得自己比我妈高一等。
4
而因着我妈也沉默，导致我奶更加肆无忌惮。
渐渐发展成了一大家子一起吃饭，我面前摆着的永远都是青菜、白菜、酸菜。
鱼肉全摆在谢斌面前。
我越过面前的菜，去夹谢斌的面前的菜。
我奶就在一旁阴阳怪气：「一个女孩子，那么好吃，将来肯定嫁不出去。」
最过分的一次，就因为我连续夹了两筷子谢斌面前的菜，我奶竟用筷子打我的手。
忍无可忍，我脾气上来，直接把手里的筷子砸在了我奶的脸上。
结果是，我爸打了我一顿，罚跪一个晚上，让我给我奶道歉。
我妈事后还说我：「谁让你投生成了个姑娘，你要是个男孩子，带把的，你奶至于这么不喜欢你吗？」
她：「你现在应该庆幸，因为你堂弟，你奶愿意来照顾你。不然，我跟你爸现在这么忙，你上下学，还要自己走回家。」
我：「……」
最后，竟到了连我生病，我奶怕爸妈给我花钱，都说我是故意说谎，不让爸妈给我买药、送医院。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十几年。
直到我上了大学，彻底离开家。
工作后，也不在家这边。
才渐渐走出了奶奶帮谢斌压榨我的阴影。
5
眼下，我不过是过年回家。
谢斌来串门玩一天，却又在我这里提出这么无耻的要求，试图继续压榨我。
这些年，我二叔家也在市里买了房子，从外地回来了。
所以，我奶已经不住在我家了。
但没想到，这次没了我奶，却多了个我爸。
他们想屁吃呢。
我爸也被我怼了后，一脸的不悦，继续说：「你一个女孩子，这么爱斤斤计较，将来嫁人都不会被婆家喜欢。」
我扯了扯嘴角：「如果是以牺牲我的利益换取的喜欢，不稀罕。」
我爸：「……」
我爸最终没再说话。
我以为此事就此翻篇。
结果，谢斌走之后，不光我新买的口红不见了，连我新买的一套护肤品也一起不见了。
我问我爸。
我爸理直气壮地说：「我替你送给小斌了，不就是一套化妆品，瞧你那小气的模样，真是丢我的脸。」
他还训上我了：「你一个还没有嫁人的姑娘，成天化得跟妖精似的，想去勾引谁呢。赶紧去相亲，你都二十五了，找个人嫁了才是正经事。」
我：「……」
我：「……」
我：「……」
6
我跟自己说，忍一时风平浪静，大不了重新再买一套，也就是千把块钱的事。
但我看着我爸理直气壮的模样，那些年受过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去他妈的忍一时风平浪静。
我以前就是太会忍了，才会被这么欺负。
我深吸了好几口大气，附和我爸的话：「啊，对，你说的对。」
然后，在我爸出门后，将我爸养的布偶和名贵鱼，拍照，发屏蔽亲戚的朋友圈。
【搬家，养不了了，免费送人，喜欢想领养的私我。】
几天后，我爸走一趟亲戚回来，不光他养的猫和鱼被我送人了。
连他最新买的几件大衣，我都抱出去送给流浪汉了。
那么爱送东西给别人，把他的东西全送人。
等我爸找不到猫、鱼以及衣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离开家，在上班了。
电话刚接通，他就破口大骂：「谢娇，你是不是想死，我的猫和鱼呢？」
我淡定地回：「我替你送人了，不就是一只猫、几条鱼，瞧你那小气的模样，真是丢我的脸。」
我顺便训上他了：「你一个中老年人，成天就知道养猫养鱼，玩物丧志。赶紧去好好上班，也不想想，你都五十几了，这个年纪，还能上多久的班，也不知道好好珍惜还能上班的好日子。」
说完，我把电话挂了。
我爸再打，我坚决不接。
发信息也坚决不回。
最后，我爸为了他的猫和鱼，下血本给我买回来了一套一模一样的化妆品，放在我房间后，给我拍照。
留言：【你的化妆品我给你买回来了，你把我的猫和鱼还回来。】
我依旧当没看见。
我送猫和鱼的时候，就没打算再问别人要回来了。
不然，我为什么要屏蔽亲戚，就是在防止我爸从亲戚口中得知消息的同时，还要将他的猫跟鱼送给他不认识的人，以防被他再找回来！
不给他长一次记性，我怕他继续当我还是几岁、十几岁时，那个能被他们随意揍、随意使唤、随意欺负而不敢也不能反抗的小可怜。
刀不落在他自己身上，他是不会知道疼的。
7
因着这事，连续一年，任何节假日，我妈打多少电话给我，我都没有再回家。
据我妈说，我爸先是暴躁了一个多月，后又郁郁寡欢了好几个月，最后无可奈何，认栽了，重新养了猫，买了鱼。
我将我爸的猫和鱼送出去一次后，效果显著。
一年后，我再回家过年过节时，谢斌看上我任何东西，我爸都不敢再做我的主，把我东西送给谢斌了。
连带我爸要动我的东西，都会先过问我的意见了。
我以为我们的父女亲情终于朝着正方向发展了。
但我以为终究只是我以为。
8
我奶对他的洗脑，委实太成功了。
从小时候的「长兄如父」，到后来的「你又没有儿子，你养老将来还不是要指望小斌」，他真的是每个字都听进去了。
又一年，谢斌要结婚了。
女方家要求谢斌在市里全款买一套房子、一辆车。
二叔跟婶婶没那么多钱。
我奶上门来问我爸借钱。
我爸在明知道是有借无还的情况下，出手就是四十万，几乎是将家里全部的积蓄给拿出去了。
我刚好因为年假在家，忍不住多嘴问他：「十年前，二叔问你借的十万还了吗？」
十年前，二叔从外地打工回来了，说存了点钱，想在市里买房子。
但还差十万。
于是，我奶跟我爸开口了。
我奶：「你弟要买房子，还差十万，他不好意思跟你开口。但你是哥哥，先借他十万，等他手头宽裕了，就还你。你若不放心，这钱，你就当是我问你借的。」
我爸二话没说借了。
钱直接给了奶奶。
但他明明知道，这钱，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还了。不然，不会让我奶来借。
在我奶跟我爸开口前，我无意间听见了二叔跟我奶打电话。
二叔说，他买房还差十万，想跟我爸开口借钱，不知道我爸有没有，所以先问问我奶，探个底。
我奶立时说：「你哥有，你哥这些年开店子，存了些钱的，十万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大数目。」
她想了想，又说：「这钱，你别问你哥去借，我去问你哥借，我借的，你嫂子总不能催着还钱了。你嫂子自己给她娘家也是买这买那的，从来就没见还过。」
「你们也是亲兄弟，怎么就不能拿你哥十万了。」
是以，才有了明明是二叔要问我爸借钱，结果却是我奶开口的事。
那次，我爸借钱之前，我也提醒过我爸，跟他说了我听到的二叔跟奶奶的对话。
结果，我爸很凶地看着我，骂道：「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小小年纪就会嚼舌根，长大后不得成长舌妇？」
他：「我跟你二叔一起长大的，他的人品我还不知道吗？这钱，他肯定会还的。」
事实证明，二叔的人品他还真不知道。
这钱，借了十年都没有还一分。
不但一分没还，现在还又来借了。
我爸也是头铁，还敢借。
被我这么问了一句，他还脾气上来了，反问我：「谢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顿了顿：「不就是几个月前，你想让我跟你妈出钱给你买房，我们没有给你买，你的怨气有必要这么重吗？还质问到我头上来了。」
他加重语气，「我是你爸，不是你的提款机，我的钱，我想借给谁就借给谁。」
我：「……」
9
对，几个月前，我自己存了些钱，想在上班的城市云城买房。
首付还差点。
开口跟我爸妈说了，想问他们先借点。
我爸说：「你问你妈，我手里没有钱。」
我妈说：「你问你爸，家里的钱都是你爸在管着。」
两人一顿踢皮球，最终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忙。
我爸还说：「你一个女孩子，结婚了自然不就有房了，何必自己买。你现在买，就是上赶着倒贴嫁妆。」
可如今，谢斌结婚要买房买车，他出手就是四十万。
我爸若不提这事，我也就在心里抱怨一下他重男轻女。
但是我爸提了，我就想问他两句了。
我：「爸，我跟谢斌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你宁可给谢斌四十万买房买车，也不愿意借我十几万买房子？」
我爸愣了一下，更怒了，骂道：「谢娇，我给你脸了是吧，大过年的，别逼我抽你。你那是问我借吗？你那是想让我跟你妈出钱帮你买。你还不是买在本市，云城离这里天远地远的。我跟你妈在云城一个熟人亲人都没有，你买了后，我跟你妈谁会去你那里住。」
他：「我们现在出钱帮你买了，你将来结婚结在云城，别说我跟你妈的养老，就是让你来看我们一眼，怕是都不会来。我们的钱，全白给了你未来婆家。」
他：「我现在把钱借给你二叔，将来我的养老，还能指望小斌。再说，不是你先防备我们的吗？」
我：「……」
明白了，他也知道这钱肯定又是有借无还。
但还是我奶那套说辞。
女儿以后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了，指望不上了。不如帮扶弟弟一家，弟弟的儿子现在还结婚定居在本市，将来能给他养老。
我想跟他说，我他妈将来就算嫁人了，也只是嫁人了，不是死了！
但最终我一句话没再多说，懒得再跟他吵架了。
反正这些糟心事从小到大，我时不时就要经历一次。
已经习惯了。
我说再多，也改变不了奶奶从小给他灌输的概念。
他现在既然把自己的养老搭在了谢斌头上，希望他的希望不要落空吧。
因为我以后绝对不会管他的养老了。
是以，这个年，过得又是不欢而散。
我在跟我爸吵完架后，连年都没在家里过，就直接回了云城的出租房。
我妈在我回云城之前，劝我：「娇娇，你别跟你爸置气，怎么说也先过了年吧。」
她：「你就当陪我过年行不行？」
我看着她，想起自己刷到的某条朋友圈，走得更决绝了。
10
但我万万没想到。
我爸「借钱」给谢斌全款买了房和车后，谢斌女朋友家临时加价。
彩礼还要再多给十万。
买房买车就已经掏空了二叔和婶婶的家底，二叔家肯定出不起这十万。
于是，我奶奶再次找上了我爸。
希望我爸出这十万。
我爸明明都没有那么多积蓄了，以前的菜店因为竞争太大，现在几乎只能勉强度日了。
他却还是满口答应了。
而且，他答应的是——答应我奶，让我借十万给谢斌。
我：「？」
牛逼啊，不但自己要做个扶弟魔，还要拉着女儿一起做扶弟魔。
我听着我爸在电话里跟我说这事儿，怀疑他没睡醒。
我爸却还在继续说：「你去年不是说你自己存了点钱，想买房吗？现在既然还买不起房，把你的存款拿出来，先给小斌救个急。」
我想了想说：「我上次回家的时候，你不是说，你老是腰酸脖子疼吗？我给你买个枕头吧。」
我爸不悦：「问你借钱呢，你东拉西扯这一堆干嘛？」
我回：「给你买个高枕头，把枕头垫高点，梦里啥都有。谢斌既然娶不起媳妇，就让他倒插门去！」
我爸：「你……」
他话没说完，我把他的电话挂了。
他再打，我重复上次把他猫跟鱼送人的操作。
我爸见我不接电话，开始给我发信息。
我爸：【小斌怎么说也是你堂弟，你又没有亲兄弟，将来你嫁人了，我们老了，你被婆家人欺负，还不是要找小斌帮忙撑腰。现在帮他，也是帮你自己。】
我呵呵，找谢斌帮我撑腰，他不帮我未来婆家打我就不错了。
我爸给我发了三天信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把我从我们三个的家庭群里踢了出去。
踢出去前，特意 了我，说：【谢娇，你现在还没有嫁人呢，就开始防着我们了。既然你心里没有我跟你妈，以后，我们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我回了他一条信息，收获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好家伙，他把我的微信拉黑了。
于是，我果断也拉黑了我爸的微信跟电话号码。
据说，谢斌那里，我爸最终还是又借了十万，他手里还有一点存款，又问别人借了一些。
谢斌还专门跟我说了这事。
他口气不善地发微信语音给我：「谢娇，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小气又自私的堂姐，我们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却连十万块都不借，又不是不还你。」
谢斌：「我的婚礼你也别来参加了，看见你就烦。」
我：「？」
我当然不会去参加他的婚礼，一百块的份子钱我不想给他随。
但他来恶心我，我是一定要恶心回去的。
我回他：「虽然你不邀请我参加你的婚礼，但你婚礼的祝福我还是要给的。在此祝你年年有绿帽，接盘接不完。」
回完，拉黑，删除。
滚尼玛的蛋。
11
几月后，我又存了些钱，还问朋友借了点。
终于在云城买了房。
唯一庆幸的是，我从小就知道，我爸妈是不会为我打算的，将来不算计我就不错了。
所以，大学毕业没多久，我就把户口给迁到了云城。
不然，我爸这次可能还会因为我不借谢斌这十万，卡户口本不准我买。
当然，我当时迁户口不单单因为知道我爸妈是不会为我打算的。
而是大学毕业后，我没找到心仪的工作，想考公，回家待了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里，我那些个八竿子打得着打不着的亲戚都成天来我家串门。
串门是次要，主要是被我爸妈请来给我安排相亲的。
我至今记忆深刻的两个相亲对象。
一个是我二叔介绍的，他朋友的儿子。
二叔将他那朋友的儿子夸得天花乱坠。
巧了不是，他那朋友的儿子我也认识，好赌成性，欠下了一屁股的赌债。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把女孩子肚子搞大了后，让人女孩子打胎的那种渣男。
唯一的优点，有个稍微有点权势的爹，爹在体制内。
二叔是因为有事求于他那个朋友，想把我当作人情送给他那个朋友，才来我家说亲的。
就这样子的，我拒绝见面后，我爸还说我不识好人心。
另一个是我表姑介绍的亲戚的儿子。
据她自己说，男孩子十分老实可靠，有车有房，彩礼可以给到五十万，是个百分百优质男。
我以考公忙、没时间见为由，也给拒绝了。
她却热情地把男方带到了我家来跟我相亲。
见面一问，男方比我大十岁不说，还在离婚扯皮中。
男方希望赶紧找个比老婆年轻漂亮的女朋友，恶心老婆，好让老婆放弃他七岁儿子的抚养权。
当然，他说他找女朋友是真心的，不然不会开出五十万这么高的彩礼。
我：「？」
就他妈离谱！
表姑第一次上门来说的时候，我就在想，在本市彩礼基本十几万的大前提下，什么样的男人会在相亲前自己先把彩礼给提到五十万。
结果，呵呵。
男方走后，我问表姑，这就是她口中的老实可靠、百分百优质男？
表姑还真敢点头：「你看，你问什么，他都实诚地回答了，没有一点隐瞒。现在要找个不骗人的男孩子，很难了。再说，人家给出五十万的彩礼，诚意给足了。」
我怒了：「表姑，我他妈是挖你祖坟了吗？」
表姑看向我爸妈，还有脸跟我爸妈说我的不是：「你家姑娘这满口的脏话，大学真的毕业了吗？一点素质都没有。」
她：「这样的，能嫁出去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我：「……」
虽然我知道，我爸妈会因为是亲戚，不想跟亲戚交恶，大概率不会帮我说一句话。
但我还是满眼期待地看向我爸妈，寄希望于他们能帮我把表姑骂出家门。
然而，事实是。
我妈赔笑跟表姑说：「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我爸蹙眉说我：「谢娇，你怎么跟表姑说话的？一点礼貌都没有，快跟表姑道歉。」
道他娘个锤子的歉。
他们不帮忙，我自己来。
我一把将表姑拽起来，推出了家门，破口大骂：「滚，这么优质，介绍给你自己的女儿。你再来我这里一次，我就真去挖你家的祖坟。」
12
表姑回去后，各种跟亲戚宣扬我如何没有素质。
好心帮忙还被我骂了一顿娘。
难听的话传回我爸的耳里。
我爸又奚落了我一顿。
他：「你表姑那也是好心，若不是看在我跟你妈的面子上，她需要帮你操心这些事吗？结果，你还将人给撵出去了，好心当作驴肝肺。我跟你妈的面子都被你丢完了。」
「你要真有本事，就别赖在家里，赶紧把自己给嫁出去。」
我爸说完这话的第二天，我放弃了考公。
提着行李，来了云城。
刚好，我们公司可以解决户口问题。
所以，次年，我回家过节时，偷偷把户口也迁了。
等我爸知道我把户口都迁走了，已经是一年多后。
他暴跳如雷。
各种骂我。
说我背着他们把户口给迁走是想跟野男人私奔。
奈何木已成舟。
但你别说，我那时迁户口，真是考虑到将来他们以户口为要挟，在我找男朋友的时候，要天价彩礼。
或者逼迫我嫁自己不想嫁的人。
因为我在来云城之前的那个晚上，听见我爸跟我妈说：「可惜，娇娇没看上，不然有五十万的彩礼呢。」
我妈：「她不领情就算了，真以为她将来找的能比我们介绍的更好。」
合着我表姑给我介绍个正在离婚的男人，我爸妈是知情的。
也是，按照我奶给我爸灌输的概念。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泼出去前能赚一笔大的，当然更好了。
这也是我爸说的我防备他们。
我真不防备他们，等他们将来卡死我吗？
13
我在云城买了房后，有五年多，都没怎么再回去过。
唯一一次回去，是前年，我奶离世了。
我妈让我回去奔丧。
即使那次回去奔丧，也是闹得很难看。
我爷爷在我爸很小的时候就离世了，我爸跟二叔是我奶一个人艰难地拉扯大的。就这样的情况下，两兄弟还都上了高中。
所以，我爸对我奶的感情很深。
不然不会对我奶言听计从。
但我自幼被我奶压榨着，不恨她就不错了。
故而，她的葬礼上，我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说句大不孝的话，我还觉得她死晚了，她应该在我五岁那年就死掉。这样，至少我后面十几年来自她的辛酸苦辣都不用尝。
再说句更不孝的话，若不是我妈近乎求我回来，我又刚好有假，想在我奶的葬礼上吐两口口水，我都不会回来。
但我爸就着这点，在葬礼结束后，骂我：「你这样一副淡漠得跟陌生人来吃席的模样，还不如别回来。你奶在天有灵，看见你都不会开心。」
我爸跟我奶的感情很深是真的，但他真正想骂我的点，不是我没有在葬礼上哭。
是谢斌在葬礼上跟戏精似的哭天抢地了两天，哭得险些喘不过气来。
而我愣是等到我奶下葬那日，才出现。
亲戚们见他这架势，各种夸他孝顺。
顺便含沙射影地指责我，冷漠，没有人情味。难怪亲戚们连给我介绍相亲对象都不愿意。
连谢斌都在葬礼上阴阳怪气我：「谢娇，奶奶好歹一手将你带大，你却是到了葬礼结束才回来，像什么话？」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奶奶那时候那么喜欢你，你也那么喜欢她。她死前，你照顾过她一天吗？」
谢斌：「……」
因着还是在葬礼上，谢斌没好发作，看了眼眼睛红肿的我爸，转而开始跟我说教：「伯伯伯娘怎么说也是你的亲生父母，你这几年都不回家的，让伯伯伯娘独自在家过年，是为人子女该有的样子吗？」
他：「以后，还是要多回家看看。伯伯现在身体也不太好，他们生你养你一场，你不能没有良心啊。」
我直白问：「怎么，你是拿了我爸的钱，现在不想给我爸养老了吗？」
谢斌噎了一下，见我爸听着，才再道：「谢娇，伯伯伯娘的养老，我肯定会管，但你是他们的女儿，难道不应该回来多看看他们吗？」
我「哦」了一声：「不关你的事，你若嘴闲就去你奶坟前多号两声，别来我这里叭叭。」
我爸大概是听着这些话，觉得我很下他的面子，才又来找我麻烦。
我更加淡漠地瞥了我爸一眼：「若是有人开口就能为我要来十万几十万，我当然也愿意在她的葬礼上表演一番了。我甚至愿意天天跪在神像前，祈祷她长命百岁。毕竟是我的摇钱树啊。」
我爸：「……」
14
但据我妈跟我抱怨，我奶死前两三年，身体越来越不好，行动开始不便后，她被二叔以「要帮忙照顾孙子孙女，照看不过来老人」为由，送来了我爸这里养老。
我爸给二叔家拿钱的时候，是家里的掌柜，落实到生活里的方方面面，就成了甩手掌柜。
于是，照顾我奶的任务落在了我妈头上。
我妈照顾得烦了，就给我发信息抱怨。
我一般懒得回。
回也是能气死她的话。
我回：【爸给二叔家拿钱的时候，你都能闭眼当看不见，你现在突然长眼睛干嘛？】
我回：【奶奶那时候那么看不上你，你现在还要管她的死活，这是你应得的。】
我回：【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你多宝贝点。】
我妈被我这么回了几次后，也不跟我抱怨了。
直到那次我奶死了，才让我回去参加个葬礼。
结果，回去参加个葬礼，我爸还能挑出刺来。
我都懒得跟他吵架，丢下一句「你连养老都没指望我了，还指望我给你挣面子，你是不是在搞笑」后，连夜都没在家里过，匆忙回云城了。
而后，我们几乎是不联系的状态了。
我爸妈不联系我，大概是憋着一口气，觉得我这个女儿白养了，什么都不听他们的，长大后，连面子都不愿意给他们。
还时不时就气他们。
反正养老也不靠我，干脆别联系了。
我不联系他们，是因为我真的心寒了。
既然有父母也过得跟没有父母的孤儿似的，无依无靠，不如把自己当孤儿。
至少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
倒是没想到，他们再次联系我时，却是我妈问我，怎么才能要回借给二叔家的六十万？
我：「？」
我妈：「说来话长。」
15
话长故事短。
一句话概括，我爸拿钱砸出了个白眼狼。
他让谢斌养老的计划落空了。
不久前，我爸咳嗽、胸痛，去医院检查，却检查出了肺癌。
好在，是早期，还能治。
手术费用，粗略估算，大概在十几万。
但是，我爸那些年的存款给了谢斌，后面这几年，我奶死前各种病，也是他掏钱给治的。
手里没钱了。
雪上加霜的是，谢斌跟二叔知道我爸得了肺癌后，突然翻脸不认人了。
不但不给钱治疗，连以前借的六十万都不承认了。
二叔给我妈说的原话：「我什么时候问我哥借了六十万？嫂子，我知道我哥现在癌症了，你很急，但你也不能为了要钱，就随意冤枉人，把我当冤大头坑啊。」
我妈把他们借钱的事说出来。
婶婶还「呸」了一口，倒打一耙：「那是妈死前给我们的，怎么就成了问你们借的钱了，你们还要脸不要脸了？」
我妈再说，二叔跟婶婶就是一句话：「既然是你们借给妈的，你们现在去问妈要，我们可没有钱还给你们。」
然后，出于人道主义，给了一千块后，把去要钱的我妈给赶出来了。
我妈别无他法的情况下，给我打电话了，问我该怎么办？
我：「凉拌吧。」
我妈：「……」
钱当初借的时候，没有借据不说，钱还不是给到二叔的手里，是直接给到我奶手里的。
我奶现在死了，死无对证。
打官司都不知道告谁。
我能怎么办？
16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爸现在病了，成天咳嗽。不论如何，你都先赶紧回来一趟啊，把你爸在医院的钱先交了。」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只是，回去吗？
我倏忽想起很多年前，我上初三时，有一天吃完晚饭后，肚子痛到满地打滚。
跟我爸妈说肚子痛。
结果，我奶瞥了我一眼说：「谢娇从小就撒谎成性，什么肚子痛，明明是想故意引起注意罢了。」
我爸在看着我满头冷汗的情况下，附和了我奶的话，对我说：「肚子痛就多喝热水，赶紧去睡觉。」
愣是让我强忍着剧痛，拖到了第二天才送我去医院。
医院说是急性阑尾炎。
一听要动手术，我奶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救治，而是要花多少钱。电话里，还跟我爸说，如果太贵，就别治了，别浪费那个钱。
我爸依旧同意了我奶的话。
虽然，最终还是动了手术。
但手术后，医生一再交代要吃得清淡。
我奶却故意在做饭的时候，什么菜里都放一些辣椒。我不吃，我爸还在一旁白眼看我：「不想吃，就饿着。」
我一个手术瘦了十几斤。
我奶跟我爸都功不可没。
所以，这次，我说：「没钱，有事，回不了。替我嘱咐他一句，多喝热水。」
我妈噎了一下后，近乎祈求：「你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回来看一眼你爸，行吗？」
我依旧拒绝了。
我妈在电话那端，长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一向很记仇，可都是那么久远的事儿了，你怎么还记着呢。」
我想了想说：「大概是我怕忘了，对不起自己以前受的那些委屈和险些丢掉的命吧。」
我妈：「……」
我没说的是，我也是真的有事，我结了个婚，怀孕了，眼下只有半个多月就是预产期了，不宜长途跋涉。
虽然我爸妈都不知道。
17
我以为我妈不会再为了我爸的事给我打电话，喊我回去了，但我剖腹产生完女儿的第二天，再次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这次她语气更急了：「娇娇，你回来一趟吧，你爸被抓了。」
我：「？！」
我妈哭哭啼啼了一阵后，我听明白了。
我爸失手把谢斌给杀了。
他让我妈叫我回去无果后，再次去找了谢斌。
他原本只是想活命，想从谢斌手里拿回他原来借给谢斌的五十万，借给二叔那十万他都不要了。
跟谢斌讲道理，讲亲情，讲人情世故，讲了半天。结果，谢斌的话更绝。
谢斌说：「你自己养了女儿，你不去找你的女儿，怎么还把养老搭在我头上了？有病吧，我可从来没说过要管你老的啊。」
谢斌：「你说你小时候对我比对谢娇还要好，那也是你自己愿意的啊，是你自己重男轻女，又不是我逼你的。」
谢斌：「我现在上有老，下有小，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你又不是我爸，我哪里还能管得到你。就是法律规定，你也轮不到我养老啊。」
我爸：「……」
我爸：「……」
我爸：「……」
谢斌这些话刺激了我爸。
我爸为了拿回钱，在没有借据的情况下。第二天只能故意拿了刀上门去威胁谢斌，希望谢斌能把钱给还了。
但谢斌依旧不还，大概是想着以前我爸对他那么好，不可能真的杀了他。
还继续刺激我爸，推了我爸一把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杀了我。」
然后，我爸一怒之下就真的杀了他。
一刀插进了大动脉，人还没到医院，就凉了。
我爸也进去了。
等我妈哭哭啼啼完，我说：「你先找你侄子帮你处理吧。」
我妈：「……」
我妈不敢置信，怒喝：「谢娇，家里都成这样了，你还要记以前那些仇，不回来，你还是人吗？」
我强忍着伤口的痛，回：「妈，不管你信不信，我现在也人在医院，昨天才动完手术，连床都下不了。」
我妈沉默了好半晌，问：「你怎么了？」
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先去处理他的事。」
我结婚的时候没有告诉他们我结婚了，现在更不会告诉他们我生孩子了。
我不可能把自己的软肋告诉他们。
18
几月后，我爸被判了无期。
没多久，病死在了监狱里。
他死前，我去见过他一面。
他老了很多，沉默了很久，说：「我这些天想了很多，那些年，是我对你不好。对不起，娇娇。」
我知道他想听我说一句原谅，但直到探视时间结束，我也没能说出口。
我爸死后，我妈开始极度依赖我。
她想跟我一起去云城。
几次在电话跟我说，她一个人住家里害怕。
我都没有松口。
有一次她打电话的时候，我女儿开口喊了我一声「妈妈」。
她知道了我结婚生子的事。
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有让她收到彩礼的原因。
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吼我：「你为什么连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你还当我是你妈吗？谢娇，我是你妈，不是你的仇人啊。」
我将手机放在一旁，过了几分钟，等她平复了心情，才重新拿起手机。
刚好听见她在电话那端问我：「我好歹将你养大，当初，若不是我，你能长大吗？我到底哪点对不起你了，你也这么防备着我？」
哪点？
19
很久以前，我也以为，我妈是因为软弱，不敢在我奶面前护着我。
只能在我奶打我骂我使唤我的时候，假装自己是个聋哑人。
但她为了我表弟，却可以直接跟我奶干架。
那是我上初二那年暑假的事儿，我舅舅舅妈有事，把我那个与谢斌同岁的表弟也送来我家寄养了一个多月。
那时，谢斌在我家里蛮横惯了。
表弟来的第一天，谢斌抢他带过来的玩具、零食。
结果，表弟不是我这个包子，直接抬脚，对着谢斌就是一脚，将谢斌给踹地上了。
我奶肯定不能看着她唯一的孙子这么被人欺负了。
当场扇了表弟两巴掌。
当时，一大家子人都在家。
我妈在我奶扇了表弟两巴掌后，当机立断站起来，一把将我奶奶给推到了地上，喝骂：「你个老不死的，你打谁呢？」
我奶坐在地上跟她对骂：「你看不到吗，是你弟弟家的野孩子先动手打人的。」
我妈一把将表弟护在了身后，接着骂：「谢斌都被你带成抢劫犯了，他活该挨打，照他这样发展下去，被人打死是迟早的事儿。」
我奶还没有继续说话，我爸跟我妈也干了起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三个人混战的同时，听着两个弟弟鬼哭狼号。
唯一的感想是：原来我妈也是有脾气的，能护住孩子的。
真发火了，一对二的情况下，还能薅掉我奶一把头发，抓花我爸的脸。
她只是单纯不想护我罢了。
因着她跟我奶打了一架，我奶表示不愿意帮她带我了。
直接带着谢斌回了乡里。
于是，那个暑假，一直跟我说自己有多忙的我妈，撂挑子不去店子了，专门在家带表弟。
直到表弟被舅舅接了回去。
表弟被接回去后，谢斌又要上学了，我奶不想叔叔婶婶出钱在市里租房子。
我爸才不得不跟我妈服软，道歉。
想让我奶带着谢斌继续以帮忙带我的名义，住我家里。
没有我奶的那个暑假，可以说，是我那些年过的最开心的一个暑假。
于是，我在我爸跟我妈道歉，说出「我妈若是不帮忙带谢娇，我们谁有空带」时，插话：「其实不用奶奶回来了，我不需要带了，学校可以住宿。」
我爸：「……」
我爸侧头瞪我。
我妈觉得可行。
真打算安排我住校了。
她：「你妈一颗心全偏在老二身上，带着老二的孩子住我家的房子，还敢对我指手画脚，她当自己是谁呢？」
她态度强硬：「这些年，我受够了，你妈这次还要过来，我们就离婚。」
两人又大吵了一架。
也是在两人吵架翻旧账中，我知道了。
不光我爸是个扶弟魔，我妈也是扶弟魔。
那些年，我爸帮二叔养着谢斌，我妈也没少给舅舅钱，舅舅买车，我妈还出了一半的钱。
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两人半斤八两。
掰扯了好几天，最终我奶还是住回来了。
我也没去住宿，继续过被谢斌欺负的日子。
直到我上大学。
我上大学是自己贷款上的，因为我爸觉得女孩子读那么书没有用。生活费，我妈每个月给我六百。
但是，表弟考上大学后，我妈在表弟的升学宴上，奖励了表弟一万块。
我要买房的时候，问她借钱，她都说她没钱。可同年，我表弟买房，她给了十五万。
表弟发朋友圈感谢了所有赞助他买房的姑姑们。
真就是往我脸上扔嘲讽技能。
20
我妈只有一句话说对了。
当初，若不是她，我真的长不大。
我得死在初三那年。
那次，在我爸跟我奶都觉得没有必要动手术时，是我妈突然发现，原来我真的是她的亲生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坚持要动手术。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记着她的救命之恩。
拉黑了我爸的一切联系方式，都没有拉黑过她的。
她让我回去参加我奶的葬礼，我也给她面子去了。
但她现在老了，想跟我同住，对不起，我不愿意。
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等她彻底老了之后，每个月给千把块的生活费。
电话那端，我妈却还在继续问我：「谢娇，你现在自己也有女儿了，你换位思考，如果有一天，你女儿也跟你防备我一样，防备你，你怎么想？」
我想了想说：「我会觉得是我自己活该，这是我应得的！」
我妈：「……」
我：「而且，正是我自己有女儿了，我更不能让你接触我的女儿，我怕她在你那里，跟我小时候一样受尽委屈。」
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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