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冕是我亲弟,出生时被抱错。
找回来后,我竭力弥补他。
他却为了他的绿茶养姐一直和我作对,甚至将我杀害。
再睁眼,我重生回了他归来的那天。
他梗着脖子叫嚣:
「我有姐姐,才不稀罕你!」
闻言,我扯过一旁沉默的少年,笑了:
「巧了,我也不需要不听话的弟弟。」
1
「小姐,少爷找到了!」
收到管家的消息时,我并没有像前世那般立即赶回去。
而是冷静地处理完所有事务,等到下班时才慢悠悠地开车回了家。
经过一下午的冷落,陆冕的耐心耗尽,在客厅里乱发脾气。
「我不是你们陆家千辛万苦找回来的少爷吗?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我的吗?」
啧,脾气真差!
我完全不能将他和我记忆中温润儒雅、极有涵养的爸爸联系起来。
要不是做过亲子鉴定,我真不敢相信——
他居然是我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亲人。
佣人垂着头,低声下气地道歉:
「少爷,您先消消气,小姐在公司还没回来。」
说着,她递过去一杯水,却被陆冕挥手打翻。
「滚!」
见此情景,我再也无法容忍他的粗鄙,大步走进去怒斥他:
「不想喝就滚出去,陆家不是你能够撒泼的地方。」
闻言,陆冕错愕地瞪大眼睛,不满地叫嚷:
「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这样和我讲话!」
2
我最清楚他是谁了。
陆冕。
我的亲弟弟。
他出生的时候在医院里被人抱错。
爸妈得知精心养育的儿子并非亲生以后,将生意做到全国,就是为了找他。
然而造化弄人。
陆冕像是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我们苦苦寻找十年,仍杳无音信。
他们病逝前,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
「熙熙,一定要找到弟弟,找到他以后,连带着我们对他的那份亏欠一起弥补给他。」
我遵循了父母的遗愿。
前世找回来的他脾气也是这般差,易怒易暴。
只是我一心想要弥补他,包容了他所有的缺点。
我既当爹又当妈。
照顾他的吃喝拉撒,给他报课请名师,为他的未来做规划。
我竭尽全力对他好,满足他一切有理无理的愿望。
就差把天上的月亮和星星摘下来给他了。
然而他是怎么对我的呢?
为了他的绿茶养姐一直和我作对,甚至最后利用我的信任将我杀害。
把我推下楼前,他满脸憎恶地说:
「我受够你了,你一直在逼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既然他不识好歹,那这辈子活着就够了,我不会在他身上再花费半点心思。
望着他充满戾气的眉眼,我冷冷地道:
「我是你姐陆贡熙,你以后唯一合法的监护人,你觉得我有没有资格这样和你说话?」
他愣了愣,旋即梗着脖子大叫:
「我有姐姐,才不稀罕你。」
「随你。」
我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后,就去了三楼的书房。
3
第二天早上。
我下楼时,发现餐厅里除了陆冕以外,还多了一个身着白裙的女生。
她就坐在陆冕的身边。
两人挨得很近,举止亲密。
不知道在说什么,逗得陆冕捧腹大笑,乐不可支。
我出现在两人视线中时,陆冕带笑的脸顿时拉得老长,扯过那女生说:
「介绍一下,这才是我认可的『亲』姐姐——陆芹。」
他刻意咬重了「亲」这个字眼。
上辈子,我感念陆芹一家对陆冕的养育之恩,将她奉为座上宾。
她却没有半点身为客人的自觉。
在别墅里恣意妄为。
端着主人的架子盛气凌人,欺压佣人。
彼时我忙于工作,不常回家。
整座别墅里只有陆冕和陆芹两人。
等管家为难地将别墅的现状告诉我时,陆芹已经作威作福很长一段时间了。
我向陆芹下了逐客令。
她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扭头就去找陆冕告状。
陆冕因此和我大闹一场,随后控诉:
「你就是想把我身边所有亲近的人都赶走,这样你就可以拿捏我了是不是?」
「陆贡熙,你就是一个十足的小人!」
「因为我出生的时候就被抱错了,你才可以继承陆家的财产,现在我回来了,你怕我抢是不是?」
不得已,我做出了退让。
谁料换来的却是两人的变本加厉。
矛盾最尖锐的时候,是他想和陆芹结婚。
我不同意,他就假意软化态度,设计了一出鸿门宴。
将我从没有监控器的天台上推了下去。
……
陆冕还在喋喋不休。
我从回忆中抽身,扫过陆芹倨傲的眉眼。
她挺直了背脊,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我。
貌似在等着我感恩于她。
前世血的教训在前,别说以礼相待了,就连表面的客气我都懒得伪装。
我语气淡淡地询问管家:
「我陆家是动物园吗?」
「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了?」
4
我的目光里充满了轻蔑。
管家还未来得及回话,二陆就先破防了。
陆冕想要为陆芹出头被她死死拉住,她紧咬着唇瓣,无辜道:
「我……我是担心阿冕到了陌生的地方不习惯,才想着要过来陪他的。」
「陆小姐不会不同意吧?」
一如既往的茶言茶语。
我深以为然:「你真是有心了。」
「既然你那么舍不得陆冕,那就留在陆家给他当个贴身保姆吧。」
「正巧我家差个刷马桶的。」
陆芹得意的笑容登时僵在脸上。
这个发展与她想象中不符。
她是来当小姐的,不是来当佣人的。
「难道你不愿意?」
我含笑看向她,「陆冕就是你一把屎把尿拉扯大的。」
「现在到我家里当保姆,一样是伺候人,还有工资拿。」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感谢陆小姐给了我和阿冕朝夕相处的机会。」
她满脸屈辱,却咬牙答应了我的要求。
嗓音里故意泄露的哽咽,是要让陆冕知道——
她忍辱负重留下来是为了他,而我是想要分开他们的罪魁祸首。
借此埋下陆冕对我仇恨的种子。
可惜,这次我不在乎了。
5
我坐上开往公司的车时,问特助江城:
「少爷呢?」
这个少爷指的是和陆冕抱错的那个孩子,我的养弟陆曜。
江城说:「在陆冕少爷被找回来的那天,陆曜少爷就搬去学校住了。」
我点了点头。
下午掐着时间点去他学校接他。
校门大开,青春洋溢的中学生三三两两地结对从学校里面走出来。
陆曜个子很高,气质卓然。
即便人头攒动,我还是一眼锁定了他的身影。
遥遥地冲他挥手。
陆曜走到我面前站定,乖巧地叫了一声:「姐。」
他是一个心思细腻敏感的孩子。
纵然我们瞒着他寻找陆冕,待他如旧,他还是从微妙的气氛中嗅出了不同。
给自己裹了一层厚厚的壳。
沉浸在小世界中,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不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随时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陆曜懂事得令我心疼。
我将装着黑森林蛋糕的口袋递给他:
「怎么搬到学校来住了?」
「陆冕回来了。」
很简单的一个原因。
他怕陆冕介意,更怕我为难。
所以主动退出,避免所有制造硝烟的可能。
可是战争的导火索,从来都不是他。
6
我叹了口气:「走吧,去吃饭。」
转身的时候,手指被人勾住。
陆曜专注地望着我:「姐姐,你会不要我吗?」
我愣住。
记忆中的陆曜一直都是冷静自持的代名词。
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
况且上辈子他也没有问过我这个问题。
然而面对他脆弱的模样,我心一软,道:
「不会,你永远都是我弟弟。」
吃完晚饭后,他坚持要回寝室住。
分别前,我将一串钥匙丢给了他:
「你们学校附近我有一套公寓,你平常就到那里去住吧。」
前世这时候,陆曜已经在默默地拒绝我给他的任何东西了。
这次令我意外的是,他不仅欣然接受,还笑得格外灿烂:
「那周末姐姐能来和我一起收拾东西搬家吗?」
「当然可以。」
我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7
周末。
我推了原定的会议,来学校接陆曜。
那个公寓配置齐全,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但还需要购置一些日常用品。
然而我没想到,会在学校里看到陆曜被陆冕单方面殴打的场景。
陆冕一拳砸在陆曜的下巴上,将他掀翻在地。
坐在他身上死死地压着他,一拳一拳重重地落在他脸上。
神情狠戾,动作狠辣,令人心惊肉跳。
陆芹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盯着陆曜,一副说教的口吻:
「陆曜,不是我说你。」
「你鸠占鹊巢了那么多年,现在阿冕回来了,你就该和陆家断绝关系,从云川一中退学。」
「不该再享受任何陆家的资源。」
那一秒钟,气血直冲脑门,我目眦欲裂,嘶声大叫:
「陆冕,住手!」
听到我的声音,陆曜蜷了蜷手指,最终迎面承下了陆冕的痛击。
那一拳精准地落在他的鼻梁上。
陆曜痛得「闷哼」一声,鼻血瞬时飙了出来。
「阿冕,对陆曜这种厚颜无耻的人,你就该让他长长教训。」
「不然他死皮赖脸地待在陆家,可是要抢你财产的。」
陆冕听了陆芹的话,眸中的戾气翻涌得更加厉害。
她平时就是这样教唆陆冕的吗?
我气愤难当,一耙子掀翻了陆冕,扶起地上的陆曜。
没等我出声斥责,陆曜先拉了拉我的衣袖,委屈道:
「姐姐,你别怪陆冕,我不想因为自己破坏了你们之间的感情。」
这一番话可以称之为茶言茶语。
我错愕地望向陆曜。
他仍旧保持着瘫坐在地的姿势,微微昂着头,鼻青脸肿的脸上不显狼狈,反而尽是破碎的美感。
给人一种他明明已经濒临崩溃,犹在强撑之感。
话落,他又看向了陆冕,哑声道:
「你放心,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我唯一希望的就是还能和姐姐在一起。」
8
我第一次将绿茶二字和陆曜联系起来。
我很欣慰,他也学会了这种拙劣的「争宠」手段。
不再像前世那般忍气吞声,结果却什么都没得到。
「我需要你来假好心吗?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的!」
不知道陆曜的哪句话惹怒了陆冕。
他「噌」地从地上弹起来,冲过来想要再次推倒陆曜。
「是你妈个大头鬼!」
我忍无可忍,飙了粗话。
一脚踹翻陆冕。
从上至下,冷冷地凝视着陆冕。
真是搞不懂。
我爸妈这么好的基因,到陆冕这里就成了这么个自私愚蠢的坏东西。
那一脚我用足了力道。
陆冕痛苦地蜷缩在地,难受地呻吟着。
陆芹难以置信,扑到陆冕身边查看他的伤势,抬起红彤彤的双眼:
「陆小姐,陆冕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可以下这么重的手?」
亲弟弟?
陆芹妄图用血缘绑架我。
我只感觉无比可笑。
前世她和陆冕合谋杀死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是陆冕的亲姐姐呢?
在他们这种利欲熏心之人的眼中,「血缘」远远没有「利益」二字的诱惑力大。
为了那点利益,他们不讲情分不讲公理,只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对上陆芹满含指责的目光,我冷冷地质问:
「那陆曜也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陆冕打死他呢?」
陆芹愣了下,慌张地解释:
「不、不是我,我只是更在乎阿冕而已。」
「巧了,我也只是更在乎阿曜而已。」
9
我掏出丝帕捂住陆曜还在流血的鼻子,带他离开这里。
连辆救护车都不想帮陆冕叫。
我那一脚虽然重,但死不了人。
就是要叫他痛上一痛才好。
回到公寓,我拿出碘伏和棉签替陆冕处理伤口。
他那一张清俊的脸上到处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看得人揪心。
沾了碘伏的棉签触碰到他的伤痕,尽管我放轻了动作,他还是疼得「嘶」了一声。
我叹了口气,道:
「你就任由他们打你啊,也不知道躲一躲。」
陆冕抿了抿唇,目光有些躲闪。
我只当他是受了委屈,不肯多言,便自顾自道:
「你的名字在我陆家户口本上一天,就是我陆家名正言顺的少爷。」
「别说资源了,就连遗产都有你的一份,别听信陆芹的那些鬼话。」
前世,身世大白后。
陆曜的亲生父母跑来强令地要回他,说需要他给自家传宗接代。
我挽留过他。
可是他去意已决,一定要走。
无奈之下,我给了陆曜一笔钱,足够他富裕地度过一生。
可后来我才知道,这笔钱被他亲爸偷走拿去赌了。
短短几个月,就输得连裤衩都不剩。
钱用完了,陆父对陆曜非打即骂,勒令他凭借当初的情分向我索要钱财。
他不肯。
次数多了,他爹妈耐心耗尽,从最初的温声细语到后来的恶声恶气。
陆曜的日子很不好过。
只是我当初一颗心都扑在陆冕身上,没有注意到他艰难的处境。
反倒是我死后,陆曜替我操办了后事,并替我讨回了公道。
愧疚感油然而生,我张了张唇,只说了一句:
「你真傻。」
陆曜咧嘴笑:「可是拥有了姐姐,就等于拥有了全世界啊!」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拍了下他的头。
10
陆冕在学校殴打陆曜的事闹得很大。
整个贵圈都知道了。
也是在这天,奶奶一通电话将我们全部叫回老宅。
陆芹也在。
她提前教了陆冕如何讨好奶奶。
一到老宅,陆冕就激动地奔到她身边,先说好话再哭诉委屈。
我奶也是个重男轻女的典范。
当年得知陆曜并非亲生孙子以后,她就嚷嚷着让我爸妈再要一个孩子。
非得生出男孩不可。
可惜我妈生陆冕时身体受损,不适合再要孩子。
我爸体谅我妈,拒绝了我奶的提议。
我奶就能所有气都撒到我妈身上。
为了实现她抱孙子的愿望,不仅撺掇我爸出轨,还往他床上塞女人。
望着我奶那张保养良好也难掩刻薄的脸,我忽然真相了。
陆冕这副死相,很可能是隔代遗传了她。
祖孙俩抱着哭了好大一场。
最后陆冕将他殴打陆曜的事掐头去尾地告诉了奶奶。
奶奶不管青红皂白就责骂我:
「陆贡熙,你脑子灌水了吧,不护着阿冕,还为了一个小杂种打我孙子!」
然后她狠狠赞扬了始终维护陆冕的陆芹。
陆芹红着脸道:
「奶奶,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毕竟阿冕也是我弟弟嘛。」
奶奶拉过陆芹,取下一只碧玉手镯戴在她手上:「好孩子。」
「你做得很好,以后你和阿冕都是我疼爱的孙子孙女。」
我挑了挑眉,这是在鼓励他们惹是生非?
最后奶奶冰冷冷地看向我,下令:
「阿冕和小芹就住我这里,他们不用你管了。」
「等我孙子成年,就把公司交出来吧。」
「你唯一的作用就是联姻,壮大陆氏集团的实力。」
我暗自哂笑。
如今陆家当家作主的人是我,将来联姻的人指不定是谁呢!
11
住进老宅的陆冕终于体会到了豪门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豪宅、豪车、金钱,招之即来,数之不尽。
太特么爽了!
一时之间,他如得道了一般,神气无比。
打着陆家太子爷的名头在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连带着陆芹也跟着鸡犬升天。
身上的装扮换了个遍。
陪陆冕出席各种高档场所。
每天的主题就是买买买、花花花。
日子过得不亦乐乎。
娱乐头条连续几天都是陆家新找回来的少爷豪掷千金。
此外,他认识了一堆狐朋狗友。
奶奶对此毫不在意:「阿冕多结识一些朋友是好的。」
直到媒体曝出,一堆未成年在酒吧包厢里玩多人游戏。
被扫黄打非的警察撞见,一行人全部被带走了。
陆冕的脸被打了马赛克。
但谁叫他染了黄毛呢?依旧张扬无比。
身后跟着踉踉跄跄的陆芹。
江城为难地问我:「陆总,这……该怎么办?」
我伸了个懒腰,早就料到了这天。
上辈子他被管得严,叛逆心起,认识这些狐朋狗友后彻底放飞自我。
逃学去酒吧喝酒,然后去盘山公路飙车。
我知道后,派人将陆冕绑了回来。
把他关在别墅里反省,就是怕他学坏了。
不出我所料,那群人从最初的喝酒嫖娼到了嗑药赌博。
可我的一片苦心陆冕非但不懂,反而怪我阻碍了他的交友自由。
这辈子我不管他,我倒要看看陆冕能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
思及此,我无所谓地朝江城摆了摆手,道:
「只要没有影响到公司,就别管这个烂摊子。」
12
陆家少爷因为玩多人游戏被抓进局子里。
可以说陆家的脸面被狠狠按在地上摩擦。
被网友群嘲,被贵圈谈论。
奶奶打了无数个电话叫我砸钱抹平此事,并把陆冕从局子里捞出来。
我故作为难地道:
「可是奶奶你说过了,陆冕以后是不需要我管的,你现在这样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奶奶气得差点喘不上来气来:
「陆贡熙,阿冕是你的亲弟弟,你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小小年纪就背上污点吗?」
「你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妈啊?!」
「那奶奶你先带着陆冕去阴曹地府向我爸妈告状,等我百年后,再去请罪。」
奶奶气得不轻,「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怒不可遏地挂断电话。
爷爷在世时身居高位,门下学生无数。
死了将近五年,他的余威仍在。
可他临终前曾留下遗嘱:「不可以借他的势,达成任何目的。」
可今天为了救她的大孙子出来,奶奶不惜违背了爷爷的叮嘱,拿旧恩要挟。
局里打来电话求助:「陆总,你弟弟的事……」他很为难。
毕竟几个未成年的富家子弟聚众宣淫的事已经被媒体报道出去了。
这事儿在网上闹得很大。
要是再来个特权捞人,恐怕会引发不小的舆论
「公事公办,不能让外头说我陆家搞特权。」
那人感激不尽:「还是陆总明事理。」
13
有了我这番话,奶奶跑断腿也没捞出陆冕。
按照法律,他被拘留了十日并罚款五千元。
从局子里出来的时候,陆冕胡子拉碴的,无精打采。
一看就过得不好。
他恨恨地瞪了我一眼,上了奶奶派来接他回家的车。
直接喊司机开车离开。
戚戚然跟在他身后的陆芹被落下了。
她失魂落魄地立在原地,垂着脑袋,失神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现在还觉得跟着陆冕是一件很有前途的事吗?」我问她。
陆芹慌乱地抬起头,避开我的视线: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可真可悲,不管到了哪里,都只能当陆冕的附属品。」
生长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
不被父母喜爱,每天都过着爹厌娘嫌的日子。
明明还是个孩子,却因为是个女孩,就要忍受父亲的白眼和母亲的埋怨。
弟弟出生后,她成了佣人。
好吃的好玩的轮不到她,还要精心照养弟弟。
但凡弟弟有个万一,她不死都要脱层皮。
这种非人的生活她过够了。
得知陆冕是豪门丢失的少爷时,陆芹激动万分。
千方百计地说服了父母,陪他来认亲。
希望能通过傍上陆冕这棵大树,为自己谋个好前程。
总而言之,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摆脱原生家庭的桎梏。
可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前世陆芹父母想把她「卖」给老光棍赚取天价彩礼。
慌不择路之下,她想到了让陆冕娶她。
陆冕几乎对陆芹百依百顺,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却没料到我会反对。
陆芹恨我挡了她的路。
便将那四五年里我对陆冕的「虐」待,掰开了揉碎了说给他听。
什么我强迫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按照自己的想法塑造他、干涉他交友的权利……陆冕对我的恨意达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
假意向我服软,策划了后来的一切。
这辈子,我要让陆冕和陆芹两人提前走上绝路,送他们下地狱!
14
陆冕回了老宅。
他清瘦憔悴的模样让奶奶心疼坏了。
让他跨火盆、用柚子叶洗澡等方式,给他去除晦气。
我看得直发笑,道:
「奶奶,大可不必,陆冕他就是最大的晦气。」
「陆贡熙!」
奶奶得知我是阻碍她救出陆冕的罪魁祸首后,对我的不满到达了巅峰。
但在陆冕羽翼尚未丰满之前,只能忍气吞声地依靠我。
她咽下那口气,握住陆冕的双手,语重心长地嘱咐:
「阿冕,你一定要好好读书,等你十八岁的时候,我就联系那些老股东,将陆氏继承人的位置交给你。」
陆冕眉眼间藏着一抹烦躁,敷衍地「嗯」了一声,拿着车钥匙急匆匆地走了。
他的那群狐朋狗友早就被保释出去了。
只有他和陆芹在局子里被关了十五天。
陆冕怨恨奶奶,嘴上总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却又眼睁睁地看着他吃了那么多苦。
他现在迫切地需要发泄心中的愤懑。
「阿冕!」
奶奶无奈地喊了一声。
我嗤笑:「奶奶,你的乖孙子好像不是很想接受你的好意呢。」
奶奶眉心狂跳,吼了我一句:「你给我闭嘴!」
紧接着转向陆芹:「你立马跟上阿冕,要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好的,奶奶。」
可陆芹没有再像以前那般浅笑盈盈,而是眉间阴郁。
见此,我便知道我之前那番话成功地在陆芹心底种下了疙瘩。
奶奶这副理所当然的命令的口吻,只会勾起她心底的仇恨。
让她想起在家里时,被她爸妈压迫的日日夜夜。
15
「陆总,陆曜少爷来了。」
气氛正僵持的时候,江城领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少年走了进来。
看到我的那一瞬,他高兴地叫了一声:「姐!」
随后目光落到奶奶身上,语气稍显沉寂:「奶奶。」
奶奶板着张脸,不悦道:
「乱叫什么,一个鸠占鹊巢不知廉耻的家伙!」
紧接着目光又转向我,骂:
「你也是个眼瞎的,放着亲弟弟不管,偏偏要管这个冒牌货。」
「我看你将来费尽心血养出个白眼狼怎么办!」
陆曜敛眸垂首,额前细碎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怕他自个儿郁结在心,立马拉过他护在身后:
「瞧奶奶您说的,我们一个冒牌货一个眼瞎的,也不配站在您面前,先走了。」
言毕,我牵着陆曜大步离开。
「混账!」
身后传来奶奶的破口大骂。
一直到离开老宅,要上车前,沉默许久的陆曜忽而开口:
「姐姐,我不会是白眼狼的,你信我吗?」
他的眼里藏着不安。
我捏了捏陆曜的手以示安慰:「不用多想,好好备考,姐姐相信你。」
陆曜看着我,很坚定地说:
「我一定会出人头地,用事实来证明,姐姐的选择没有错。」
当年我爸妈寻找陆冕的事声势浩大,如今真少爷回归。
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遵照他们的遗愿好好培养陆冕,毕竟他是陆家唯一的男丁。
可惜我却偏爱陆曜。
有些人在背地里都将我骂惨了。
可是他们又懂什么呢?
血缘真的重要吗?
十几年相处下来的情分,难道真的抵不过那单薄的血缘关系呢?
16
陆冕本来就是烂泥巴扶不上墙。
上辈子有我的插手,他才勉强成才,这辈子……呵,已经在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不枉多活了两辈子,我根据前世的记忆,率先截获了几个大项目。
让陆氏集团的市值翻了几倍。
我忙到飞起。
除了每周例行一次地和陆曜一起吃饭外,我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公司。
公司所有人都跟随我的节奏转成了陀螺。
这导致我几乎没有精力过问窗外事,再听到陆冕的消息时,居然是重磅炸弹。
他杀人了。
为了陆芹!
兴许是我重生的原因,产生了蝴蝶效应。
前世三年后才发生的事情,这辈子居然提前了。
陆芹父母本想的是他们帮陆家白白抚养了十几年孩子,认回去以后能拿到一笔天价感谢费。
然而我没有给。
奶奶那个吝啬鬼就更不会给了。
老两口千里迢迢来到京城,想要拿钱,几次都被拒之门外。
便把所有压力都加到了陆芹身上。
像蚂蟥一样吸她的血。
让她出钱给她大侄儿转学到贵族学校,给她哥嫂买大别墅……
陆芹没有钱,只能管陆冕要。
可羊毛总有薅完的那一天。
陆芹父母拿不到钱,就想做一锤子买卖,将陆芹卖给六十岁老光棍赚取千万的天价彩礼,然后回老家。
陆冕知道后,为陆芹打抱不平。
失手刺伤了他的养父!
现在人还在医院 ICU 里抢救,生死未卜!
听到这个消息的我,震惊又唏嘘。
陆冕对陆芹还真是情深义重,两次为她杀人了。
一次是我,一次是他养父。
17
「陆总,陆冕少爷已经被警方逮捕了。」
江城说。
我头也不抬,道:「给他请个律师,算是我最后的仁慈了。」
「需要确保陆冕少爷『平安无事』吗?」
平安无事?
我笑到了。
这种人渣就不该留在外面霍霍社会,让他进监狱改造去吧。
我粗略浏览了一遍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利落地签完字扔到一边:
「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在陆父被刺伤的那一刻,陆家人就报警了。
并且联系了媒体,嘴上说着是要讨回公道,实则是要用舆论来逼压,让我们拿出足够数目的钱和解。
一年到头都不怎么出门的奶奶,亲自到公司来找我,逼迫我:
「你必须救你弟弟,否则我就吊死在公司门口!」
她掐着我手的劲儿很大,眼睛睁得死大。
仿佛我不同意,她就会将我剥皮拆骨一般。
我直视她浑浊的眼睛,冷冷地道:
「这一年来,要不是你溺爱放纵陆冕,事情怎么会演变到如今这种地步呢?」
别以为我不知道,陆冕在外面惹是生非。
每回都是奶奶派人去替他扫尾的。
这就让陆冕以为自己无畏无惧,肆意妄为,反复在法律边缘横跳。
「奶奶,时代变了,你也老了,安心回去养老吧。」
话落,我掰开她掐着我的手,带着江城往外走去。
我还要去应付一干媒体呢。
被我甩在身后的奶奶绝望地瘫坐在地,嘶吼道:
「陆贡熙,你爸妈在天有灵不会原谅你的,你毁了他们唯一的儿子!」
如果爸妈真能看到,那他们就不会怪我。
他们也没有资格怪我!
18
陆父在医院抢救,最终因伤势过重,还是去世了。
陆冕被起诉。
开庭之前,律师打电话给我,说陆冕想见我一面的意愿很强烈。
我去了。
陆冕一看到我,就犹如守望多年的丈夫看到归家的妻子一般,激动得难以言表。
他挣扎着从椅子上起来,大声吼道:
「姐姐,是我!我是阿冕啊!你的亲弟弟阿冕!」
我站得远远的,冷漠地看着他发疯。
这是死到临头,终于想起要和我打感情牌了吗?
见我不上前,陆冕急了,开始胡言乱语:
「姐姐,我知道错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对我最好!」
「你再救我一次,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一定会当一个合格的弟弟的!」
陡然间,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瞥了一眼江城,让他给我安排了一个和陆冕单独谈话的环境。
等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陆冕两人时,他跪行到我脚边,抱着我的大腿号哭不止:
「姐姐,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不甘心这辈子就这样毁了!」
他痛哭流涕,也没有换来我的丝毫动容。
我冷静地蹲下身,直视他哭得红肿的双眼,问:
「你也重生了?」
他怔了下,随即点头。
默然地注视了他半晌,我忽而讽刺地笑了:
「真是不公平,老天爷居然也会让你这种人渣重生?」
「姐姐……」
陆冕不安地唤了我一声。
这里面包含了太多情绪了,懊悔、恐惧、惊慌、祈求、沮丧……可惜,不管是哪种情绪,都是死到临头前的恐慌造成的。
犯人临死前的忏悔,就好比鳄鱼的眼泪。
随后,我从陆冕口中知道了上一世我死之后的所有事情的后续。
19
把我推下高楼后,他们对外界声称是我自己失足坠楼的。
陆冕在大众面前装了好几个月的伤心人。
然后接替我的位置成为了陆氏集团的新任总裁。
但是在赴约前,我曾给陆曜发过消息。
表示希望能在第二天见面,商谈我继续资助他出国深造的事宜。
陆曜从种种蛛丝马迹中品出了不对劲儿。
他设计从陆芹口中套出了真话。
但是由于证据不足,无法将两人逮捕。
彼时陆芹得偿所愿地和陆冕结了婚,两人正准备飞往国外度蜜月。
可就在他们去往机场的路上,一辆轿车从视线盲区突然冲出来,避让不及,两辆车一起车毁人亡。
那辆车的车主就是陆曜。
「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里,我笑得越发灿烂了。
亲生的置我于死地,收养的哪怕同归于尽也要为我报仇。
真的是太讽刺了。
「姐姐,你……」
看到我如此反常,陆冕面上的不安愈发浓重。
我拍了拍陆冕被剃成寸头的光溜脑袋,道:
「看来你从来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过能清醒地接受法律的审判也好。」
「至于上辈子的死仇,就这样一笔勾销吧。」
话落,我利落地转身离开。
「姐!!!」
陆冕吼得嗓子都哑了。
听起来是那么撕心裂肺,令人肝肠寸断。
20
最后,陆冕被判了七年。
奶奶听到这个消息吓昏了过去。
我立马吩咐家庭医生对她进行救治。
醒来后,奶奶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恨不得将我骂成筛子。
我面不改色,心平气和地翻阅着今天的财经报。
等她嗓子眼冒烟喝水的间隙,我起身替她捏了捏被角,好心道:
「奶奶,你有这个精力骂我,还不如好好保养身体。」
「说不定还能活着等到陆冕出狱,你的大孙子,你还没看到他结婚生子呢,你说是不是?」
奶奶噎了一下,更气了。
「啪!」
她抓起搁在床边的拐杖就朝我扔过来,怒道:
「滚滚滚!」
「你个逆女,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
「那我下次再来看你。」
我听话得拿起东西,干脆走人。
「陆贡熙!」
卧室门关上的那刻,隔绝了我奶有气无力的咆哮。
「姐。」
等在外边的陆曜见我出来了,温驯地喊了我一声。
我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
这一世的他很不一样了呢。
21
我生活的重心完全放在了事业上。
经历了两辈子,劳心劳累,不想恋爱不想结婚,就这样过吧。
陆曜的高考成绩很亮眼,他最终选择了京都大学,就在家门口读书。
可大三那年,他学校有个出国当交换生的名额。
我去机场送他。
临上机的时候,陆曜突然变得感性起来,红了眼眶:
「姐,我舍不得你。」
「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想我了回来就是了。」
说着,我习惯性地伸出了手,想揉揉他的脑袋。
可这时候的陆曜个子已经很高了,我穿着高跟鞋还比他低了半个头。
陆曜意识到了。
刻意弯了腰,让我恰好能摸到他的脑袋。
我抱了抱他,道:
「无论在哪里,你都永远是我弟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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