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到了产后抑郁自杀的闺蜜身上,
从此拳打老公,脚踹婆婆,手撕大姑姐!
我为闺蜜复仇,帮她重获新生!
1.
从混沌的世界中挣扎着醒来,我勉强睁开眼,看到斑驳的天花板。
「瑶瑶,你醒了!」
坐在一旁的陌生男人忽地扑上来,抓住我的肩膀晃动:「你怎么这么想不开要跳楼自杀啊!」
未来得及等我有所反应,又有一道略带苍老的女声响起:
「这死丫头搞这摊子烂事,阎王爷都恶心,根本不收她!」
好膈应的声音。
我本能的地从心底生出一股厌恶。
眯了眯眼,我往床尾的方向看去,终于看清了那道声音的主人。
一个同样陌生的大婶,身形干瘦,大概六十岁,脸上已有皱纹,一脸的刻薄相,眉毛拧成一团。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正在安心地睡着。
见我清醒,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讥讽的笑:「厉害啊周瑶,都会跳楼了,四楼又死不了人,你吓唬谁呢?啊?」
她一句比一句声音大,同时挪动脚步,离我越来越近。
吵得我头晕。
我侧头看向一旁的床头柜,放着一杯水。
「砰!」
「啊呀!呀!!!」
陶瓷水杯被我不留余力地砸在了那大婶脚前,吓得她径直蹦起来,连声尖叫。
她怀里的婴儿也被骤然惊醒,瘪瘪嘴,下一秒开始号啕大哭。
一旁的男人陡然站起身,满脸怒气,用手指着我:
「周瑶,你这是干什么!对妈也太不尊重了!」
我掀起眼皮,冷冷看他一眼。
然后一字一句道:「你、t、m、谁、啊!」
2
医生说我脑部损伤,具体表现就是丧失了一部分记忆。
听到这个消息,我看到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而大婶则直呼晦气。
我躲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发呆。
镜子里的人,分明是我的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发小闺密——周瑶,也就是他们口中的「瑶瑶」。
所以我并不是失忆,而是……穿了。
穿到了瑶瑶的身体里。
我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仔细回想着刚刚经历的一切蛛丝马迹。
最后隐约拼凑出来之前发生的事:
周瑶……跳楼自杀了……
可是怎么会呢?
那个男人说,他是周瑶的丈夫高远,大婶是他的妈妈,他妈怀里抱着的就是他和周瑶的孩子。
虽然我毫无印象周瑶什么时候结的婚,也疑惑她结婚为什么不告诉我。
但眼下最让人想不通的事情是,瑶瑶都已经结婚有孩子了,生活步入了正轨,她为什么要跳楼自杀呢?
「叩叩。」
高远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瑶瑶,好了吗?」
我打开门出去,高远冲我挥挥手:
「密码告诉我一下,我去取了给你交住院费。」
我的视线落在高远举到我面前的一张存折上。
我摇摇头:「我失忆了,不知道密码。」
高远登时有些急了:「别装了,就算你会忘了我是谁,这张存折你都不可能忘!」
我一怔,从他手上拿过存折,细细打量。
户主那栏写着何清清。
我感到莫名熟悉,却想不起来这到底是谁。
页面上没有任何支出记录,余额是二十万整。
整本存折有明显的折痕磨损,在底部甚至还沾了血迹。
我紧握住存折,折痕的触感和我的手指几乎吻合。
直觉告诉我:这是周瑶跳楼时拿在手里的存折。
她们一同坠落。
正如高远所说,这张存折,对于周瑶一定很重要。
「当初你说这辈子都不会动这笔钱,所以以前你不愿意给我也不逼你,可现在你连自己的住院费都不舍得交吗?这是你自己的钱啊!」
高远软硬兼施,试图让我说出密码。
「闭嘴!」我打断他,「我说了我不知道。」
高远惊诧地看了我一眼,闭上了嘴。
大概这时候他才又想起来,周瑶的脑部损伤导致的不只是失忆,甚至连性格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温声细语的瑶瑶了。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钮祜禄·周瑶!
3
最后还是高远交了住院费,我和他一起回到了他家。
我想弄清楚,在瑶瑶跳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进门,迎接我的就是瑶瑶婆婆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大能人回来了?失忆了脾气都变厉害了,惹不起!」
我一个眼刀飞过去:「知道惹不起就别惹,闭上你那张臭嘴。」
「怎么跟妈说话的你!」
婆婆还没开腔,高远就嚷嚷上了:
「瑶瑶,你不能这样!你住院这段时间妈一直在帮你带孩子,简直要累死了,你要心疼妈,知道吗?」
我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也不见你上班,你怎么不帮妈带娃?你怎么不知道心疼一下妈?」
高远一下被我问怔住了。
婆婆帮她儿子说话:「大老爷们哪有带孩子的!男人就不该围着孩子转,我们小远是要做大事的人!」
「哦,」我点点头,看向婆婆,「那你活该累死。」
「你怎么说话的!」她被气得直跳脚,尖叫起来,像极了被沸腾的水汽顶起来的热水壶盖。
我不再和她纠缠,转身进了卧室。
卧室床上,正躺着一个婴儿。
看着有些瘦,睡得正香。
这是……这是瑶瑶生下的孩子啊……
我的内心突然涌上一股柔情,坐在一旁,打算好好端详一下瑶瑶的宝宝。
这眉毛……算了。
这眼睛……算了。
这鼻子……算了。
这嘴巴……算了。
这耳朵……算了。
真是哪儿哪儿都不像周瑶。
我对这小婴儿的柔情瞬间粉碎湮灭。
不得不感慨,基因还是丑的那方比较强大。
面对一个仿佛和高远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婴儿,我当然是……半点母爱也不会有的!
我开始蹑手蹑脚地四处翻寻,希望能找到些瑶瑶遗留下来的东西。
结果,越找,心里越不是滋味。
房间里,瑶瑶的东西太少太少了。
除了几件必备的衣服,竟是再也没有别的了。
这不是瑶瑶平时居住的地方吗?
为什么……
我心如乱麻。
一声高昂的尖细女声打破了此时的安静。
「高姨,我带着宗宗过来看看周瑶!」
我皱眉,打开了门。
正眼看去,一个烫了卷发的细痩女人正拎着东西,换了鞋走进来,身后跟了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她抬眼看向我,声音里满是热情与喜悦:
「瑶瑶,醒了呀!」
我拿捏不准她的身份,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弟妹,」她走近我,伸出手拍拍我的肩膀,「都是一些小事,你别往心里去。」
我满脸疑惑。
她勾起嘴角,眼神里却毫无一丝温度:「你生的孩子,哪怕不是小远的,咱们家也一样会养,毕竟小远那么喜欢你!」
什么?
瑶瑶生的孩子,不是高远的?
4
冷静下来,我再细想,觉得没这个可能。
我和周瑶自小在一起长大,说是亲姐妹也不为过。
周瑶的父母离异又各自再婚,她跟着外公外婆一起生活。
而我的父母因为工作原因调去国外做研究,就把我寄养在了邻居——也就是周瑶的外公外婆家。
瑶瑶的性格柔软,总被别的小孩子欺负。
我则是另一个极端,飞扬跋扈,无所顾忌。
没有人能忍受得了我的性子。
只有周瑶全然接纳我。
后来,所有欺负周瑶的孩子,都会被我变本加厉地报复回去。
我和周瑶成了最互补的朋友。
她温和,我暴躁。
她安静,我跳脱。
她朴实赤诚,我狡黠刁钻。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
眼下,既然她选择和高远结婚,那她的孩子就必定是高远的,绝对不可能存在第三人。
这个自称是高远姐姐的辛涵是个会说话的,表面关心实则捅刀,而一旁的高远已经不自在起来了。
「弟妹这下满意了吧!」
见我不说话,辛涵再次开口:
「闹了一通原来就是为了这个结果啊,早说嘛,咱们家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家。」
婆婆的脸色也更难看了。
三言两语,捕风捉影的事儿被她说得板上钉钉,顺便把高远和婆婆的怒气都挑了起来。
而这怒气,自然是针对我的。
一想到周瑶一直受着这样阴险招数的欺凌,我就感到极为恼怒。
我反唇相讥道:「心里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姐姐看来是见多了这种事吧!怎么,我侄子不是姐夫的种吗?」
「你!」
辛涵本以为我会辩解,却没想到我压根不上她的套,直接跳出来嘲讽她。
「我看你就是脑子坏了!胡说八道什么呢!」
辛涵气得跳脚:「姨、小远,她是个什么玩意儿?竟敢这么说我,你们也不管管!」
高远面如菜色,想开口却又怕被我怼,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妈妈!妈妈!」
辛涵的孩子宗宗忽然大叫起来,指着饭桌:「吃!吃!」
然后蹬蹬蹬跑过去,下手抓起桌子上的鸡翅就往嘴里塞。
「宗宗,你不要动,妈妈给你夹菜!」
看到宗宗无礼的行为,辛涵的脸霎时间沉了下来。
她再无暇顾及我,转头去照顾宗宗了。
我的视线也被宗宗吸引了。
这孩子看着怎么……不太正常?
我问高远:「你这外甥几岁?」
高远想了一下:「四岁了。」
「四岁了还不会说话啊?」我惊奇。
「你懂什么!」婆婆狠狠剜了我一眼,「宗宗这叫贵人语迟!」
这?
语再迟,也不可能四岁了还只会说单字,更何况宗宗看上去就是和同龄孩子不同的那种呆滞。
……
我觉得这孩子不太对劲。
5
接下来的日子里,高远一家人都领略了周瑶失忆后 180°的大转变。
辛涵隔三差五地带着宗宗来吃饭,话里话外夹枪带棒,不是嘲讽瑶瑶跳楼,就是阴阳怪气周瑶的孩子不是高远的。
我反唇相讥,没有一个字落得下风,把辛涵气得脸都红了,恨不得有烟从她头顶冒出来。
而高远在一旁不言不语,像聋了一样毫无反应。
不帮她,也不帮我。
甚至有一次,宗宗出手,对着瑶瑶孩子的脸猛地拍打了几下,被我及时拽开。
我暴怒,揪着宗宗的衣领子去找辛涵,他们却试图三言两语地把我打发。
「小孩子懂什么啦!」辛涵翻着白眼,把宗宗拉到她身边,「小题大做。」
婆婆在旁边帮腔:「多大点事,就你一天天大惊小怪的!小孩儿就是饿了而已,喂两口饭就好了,你懂什么!」
她说完,转身进厨房端了一碗米汤出来,就要给瑶瑶孩子喂。
「哪有孩子吃米汤的!」我被震惊了,一巴掌把碗打飞,「孩子应该喝奶粉!」
「奶粉不贵吗!」婆婆也不甘示弱,「以前小孩儿都是吃米汤长大的,就他吃不了?」
怪不得,怪不得孩子看着比同龄宝宝要瘦。
天天吃米汤,哪里来的营养?!
我大跨步走进卧室,把躲在卧室里玩手机的高远拽了出来。
「现在,立刻,马上,给孩子买奶粉。」
我随手捡起脚边的碎瓷片,指着高远:「不然我不能保证这个东西今晚会不会出现在你脖子边。」
高远吓着了,拿起手机就下单了奶粉。
至于婆婆,自此以后每天都在不停地骂我,更试图让我做家务带孩子,但每每都被我推拒。
笑话,我对上门到别人家当保姆一点兴趣都没有!
直到今天,她又气势汹汹地过来找我。
我见势不妙,径直往床上一躺,开始「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
「我头疼,我难受,我浑身疼。」
没想到她这回一手拿着扫帚一手叉腰站在床前,中气十足地冲我开骂:「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真拿自己当个鸟了!」
「扒着我们小远倒贴的便宜货,好意思当大小姐?娘家一个人都没有,哪来的底气猖狂!」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字字踩在我的底线上,激得我气血直往上翻涌,目眦尽裂。
什么叫倒贴货?什么叫娘家没有人?
周瑶从来都不可能倒贴男人!
而我,我不就是周瑶的娘家人吗!
真当我死了?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扫帚,然后劈头盖脸对着她就是一顿暴打:
「死老太婆!早该进棺材的货!滚!快滚!」
她发出刺耳的尖叫声,狼狈不堪地被我打了出去,接着「砰」的一声被我关在了门外。
「高远!高远!」
我婆婆气急了,在门外大喊高远的名字。
高远急忙赶来,但面对我紧闭的门,他使劲儿捶了几下,也无可奈何,转头安慰婆婆去了。
我听见外面声音渐小,便悄悄开了一条门缝往外观望。
高远和婆婆的交谈声下一秒就钻进我耳朵里。
「周瑶到咱家,彩礼没要,自己也没嫁妆,你俩婚礼也没办,放以前,这就是个没名分的小妾,哪容得她作威作福!」
婆婆越说越来气:「所以死丫头精明着呢!缠着你急急忙忙地领证,刚进门就怀孕,一看就是个嫁不出去的便宜货!」
「我再问你一遍,」她声音低了下去,语气中带着严肃,「周瑶生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哎呀,妈,你别这样,」高远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你别想那么多,无论如何这孩子就是咱高家的香火,你知道这个就行了。」
「哼!」
婆婆冷哼一声,起身要走。
我迅速地再次把门关上。
我不能让他们再这样不明不白地猜忌瑶瑶了。
高远的含糊其词、婆婆的直白辱骂、辛涵的阴阳怪气,导火索都是这个孩子。
我不懂,一个亲子鉴定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搞得这么麻烦?
说干就干,我打开手机,却惊诧地发现:
周瑶的各个支付软件里的钱加起来,居然只有不到二百块。
所以……
她大概也是想过要做亲子鉴定的吧?
只是她不愿意动那张户主是何清清的存折,而自己身上也没有钱。
我陷入沉默。
瑶瑶,你的生活,是怎么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6
思来想去,我把主意打到了高远身上。
让他掏钱给自己儿子做个亲子鉴定,这不过分吧?
没想到,高远对这件事甚是抗拒。
「做亲子鉴定干什么?」他皱眉,不情不愿。
「你妈和你姐都觉得你是绿帽龟,这你也无所谓?」
我选了个本以为会刺痛他的词,没想到他居然毫不在意:
「我知道就好,你生的那肯定是我的孩子嘛。」
高远张开双臂试图抱我,下一秒却被我一拳夯在了他胸口。
「咳咳。」
他呛咳了两声,缩回了手:
「我相信你就好了啊!咱们别花那个冤枉钱。」
相信?
你的相信值几个钱?
你妈和辛涵怀疑周瑶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为周瑶说一句话?
眼见高远准备走,我又伸手把他拽了回来:「没问完呢!」
「……瑶瑶,你问。」
「辛涵怎么回事?跟你姓又不一样,还天天插手管你家的事儿?」
「哦,这个啊,」高远解释道,「涵涵姐其实是我爸战友的遗孤。」
提起辛涵,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也勾起了笑:「当年辛叔和我爸合伙做生意,辛叔在病危时分把她托付给了我爸,遗产也都给了我爸,让我爸好好养她。」
说到这里,他略显自豪:「我爸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把涵涵姐当作亲生孩子一样好好养大了。」
我又问:「那她不是已经结婚了吗?怎么总把这儿当娘家似的总回来住,她不用回自己的家吗?」
「我姐夫是跑大车的,长途运输,所以不怎么在家,涵涵姐就常来这,这也是她的家。」
都搞清楚了,我也懒得再和他废话,转头走了出去。
既然无法正面切入高远,让他主动去做亲子鉴定,那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晚上,趁着高远去洗澡的时候,我打开了他的手机,准备转一万给我。
到支付密码的时候我犯难了,高远的生日、周瑶的生日、孩子的生日,都不对。
那会是什么呢?
我正思量着,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涵宝:明晚出来玩吗?就我们两个。「亲亲.jpg」「亲亲.jpg」】
我反复看了这一行字许久。
接着再次输入支付密码的时候,我试了辛涵的生日。
【转账成功】。
我沉默了。
我把转账记录都删掉,刚准备放下手机离开,高远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他看到我在手机旁,也没有太在意,大概是因为周瑶从来都不查他的手机,所以他毫无防备。
我主动开口:「姐姐给你发了条消息呢。」
他顿时面色稍变,我看在眼里,继续阴阳怪气道:「知道的是姐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三。」
高远冲过来,一把夺走手机,讪讪地笑:「胡说什么呢,我俩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你可别多想。」
他接着啰嗦了很多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事情,力证纯粹的姐弟情。
我冷眼旁观,心里却想,人越是心虚,越是解释得多。
老话说得好,解释就是掩饰。
而掩饰……大概就是事实。
我做了个决定。
一周以后,周瑶孩子的头发、高远的头发,以及辛涵孩子的头发,都被我一并寄给了 X 市的医学检验实验室。
真相,很快就要出来了。
7
在等待结果出来的这两个月里,我每天都在做着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都是我和周瑶小时候一起相处的点点滴滴。
我们一起做作业,一起给对方梳辫子,一起玩贴画,一起睡觉……
我们是彼此时光里最浓墨淡彩的那一笔。
周瑶,周瑶。
我喃喃道,默念着她的名字。
我很想她。
拿到寄回来的亲子鉴定书的时候,不知为何,我的手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就好像……这不是我的手一样,脱离了我的控制。
好在这种奇怪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我打开了第一份亲子鉴定书。
【支持高远是高念卿的生物学父亲。】
果然如此。
我了然点头,目光却在高念卿三个字上停留了。
这是我第一次认真地看瑶瑶孩子的名字。
念卿……
思念何清清?
但何清清到底是谁啊……我嘀咕着,拆开了下一份亲子鉴定书。
虽然结果真的如我所料,但亲眼看到证实的那一刻,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支持高远是王传宗的生物学父亲。】
心口忽然好痛。
又来了,这种不受我控制的感觉又来了。
我猛然意识到,这是……周瑶的感情?!
她面对着高远背叛的铁证,陷入了痛苦。
我边强忍着心痛边想,找到了,周瑶自杀的原因我终于找到了。
她被诬陷念卿不是高远的孩子,而她又没有能力自证,同时产后抑郁,再加上辛涵和婆婆那样恶劣的对待……
可是,周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为什么不回家,反而要自杀呢?
她怎么会不顾及家人呢?
周瑶的外公外婆明明都还在家……
等等,他们,还在吗?
我头晕目眩,像是被吸进了一个漩涡里,一些记忆片段汹涌地向我扑来。
我看见,我和周瑶一起跪在一个灵堂里低着头哭泣,我们好像都哭了很久很久,跪到腿都没有了知觉。
我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对视了一眼,觉得彼此狼狈的样子有些好笑,下一秒却又泪盈满眶。
抬起头,是阴森森的天,暗幕垂垂,简直要压到我们的头顶上。
想起来了,这是周瑶外婆的灵堂。
在我们刚上高三的时候,周瑶的外公旧疾复发,病情来势汹汹,没撑多久就病逝了。
而外婆承受不了这个打击,郁郁寡欢,仅在两个月后随着一起去了。
周瑶成了一个父母都在世的孤儿。
我的父母得知了这个消息,他们认为我和周瑶不能没人照顾。
于是他们尽可能以最快的速度交接了工作,回到了国内,我去机场接他们。
可是,在回来的路上,我们发生了车祸……
我的父母双双去世,只有我一个人侥幸活了下来。
顷刻间,翻天覆地。
这偌大的世界,竟倏忽间只剩下我和周瑶相依为命了。
我和她,互为彼此唯一的家。
瑶瑶,瑶瑶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我紧紧攥着手里的亲子鉴定书。
这次,我一定会为瑶瑶出气的。
就像曾经那样,面对欺负瑶瑶的人,我一定会变本加厉地报复回去。
我要引爆这颗雷!
8
我打听到了辛涵丈夫王正阳的联系方式,把王传宗那份亲子鉴定书寄给了他。
寄出的第五天,我准备了一大桌子好饭好菜,让婆婆把辛涵也叫来。
「我出院这么久以来,多亏您和姐姐帮忙,今天这一桌,就是感谢您和姐姐的。」
我对着婆婆和辛涵举杯。
辛涵仍旧是那副刻薄挑剔的模样,她瘪了瘪嘴,朝我翻了个白眼:「你今天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高远低着头缩在一旁。
倒是婆婆接了我这一杯,但她仍是板着脸:「身为儿媳妇,你就应该在家里好好相夫教子,对小远要恭顺,一家人才能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你看我和你爸,夫妻和睦这么多年,日子过得多好!」
辛涵笑了一声,高远赞同地点点头。
说罢,婆婆又想起了什么,瞪了我一眼:
「别再天天顶嘴,越顶嘴越晦气!」
「是是是,」我笑着点头,「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了,这不,我现在懂事了。」
婆婆这才打住了,神色缓和下来,大概是觉得真的拿捏住我了。
他们的酒量不大,很快就显出了微醺姿态。
我趁机掏出了高念卿的亲子鉴定书,塞到婆婆怀里:
「妈,您看,这是念卿的亲子鉴定书。」
「什么?!」
他们三人齐齐发出惊呼,视线一同落在这一叠薄薄的纸上。
「我看看,我看看。」
婆婆忙不迭地翻看着,我引导着她翻到最后的结论那里。
「支持高远是高念卿的……」
她有些老花眼,正吃力地看着,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一旁的高远急了,伸手就要抢,被我一巴掌狠狠打了回去。
我瞪着他:「你怕什么!」
他下意识看向辛涵。
辛涵则一动不动,宛如被定了身一般,紧紧盯着正在念结论的婆婆。
「……亲生父亲。」
「这就是说,念卿就是高远的亲儿子啊?」
婆婆试图再次确定。
「是的。」我点头。
「太好了,哎呀,太好了呀!」婆婆瞬间笑开了花,她拍着手,喜气洋洋。
看向我的时候,甚至还向我道了歉:「周瑶啊,是妈对不住你,妈误会你了啊,瞧你,你也不早说,早说不就没这回事了!」
她又抱起了念卿,使劲儿亲了他脸蛋几口:
「好大孙,奶奶的好大孙,心肝宝贝……」
「够了!!!」
辛涵突然爆发,用力把手中的杯子砸向地面,发出一声巨响。
原本柔顺的披肩发此时散乱起来,她的表情看上去几近狰狞。
「高远,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辛涵转头向高远发难,恶狠狠地质问他。
「你当初跟我说,周瑶怀着别人的孩子来投奔你,你不忍心看她一个女孩子无家可归流落街头,才收留她的!」
「为什么她怀的会是你的孩子!啊?」
「你居然敢瞒着我?!」
「我、我害怕你生气……你要是知道那是我的孩子,肯定生气……」高远支支吾吾着,看着我,脸色又是一变,「你干什么去做亲子鉴定,还嫌咱家不够乱吗?!」
「你哪来的钱去做亲子鉴定!你不是说那二十万你不可能用吗,你用了?!」
我笑吟吟地看着他们,没有回答。
婆婆被这场面搞蒙了。
为什么辛涵看起来如此愤怒,而高远又像是隐瞒了什么?
她试图劝架:「念卿是小远的亲儿子,是咱们高家的大孙孙,这是大好事啊!涵涵,你不是一直都担心念卿不是小远亲生的吗?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呀。」
「你闭嘴!!!」辛涵又把炮火转移到了婆婆头上,「你什么都不懂,别在这瞎掺和!吃着我家的人血馒头还在这摆谱,你良心被狗吃了!」
婆婆又气又蒙,什么人血馒头?
为什么原本乖巧的辛涵会突然变得这么暴躁?
家里正吵吵闹闹着,大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撞开,一个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男人气势汹汹地走进来。
来者不善。
正在和高远吵架的辛涵停了下来,带着怒气看向来人:「王正阳?你来干什么?回来也不和我说一声?!」
王正阳猛然出手,毫不留情地一把揪住辛涵的头发!
婆婆急忙阻拦,护着辛涵,要王正阳把话说清楚,别上来就动手。
王正阳咬牙切齿地道:「辛涵这个狗娘养的,居然敢给我戴绿帽!」
「还有你!」他愤愤地喊,「你养的好儿子!」
他把一份亲子鉴定报告甩在了婆婆身上,婆婆捡起来,翻到最后的结论。
她越念,声音越小:
「支持高远是王传宗的生物学父亲……」
最后亲生父亲四个字,她几乎没了声音。
婆婆惊呆了。
「什么?这是什么?」
她试图向高远求助,但显然高远也被这个消息惊到了,大脑宕机无法做出回应。
她又看向辛涵,但辛涵此时已经没空解释了——
王正阳气到了极点,对辛涵动起了手!
辛涵像破麻袋一样被王正阳按在地上揍,哭哭啼啼断断续续地求原谅,可王正阳早已红了眼。
暴力场面刺激到了一旁的王传宗,他站在原地,仰着头张大了嘴发出了奇怪的号叫。
「啊!啊!」
像极了绝望的乌鸦。
婆婆颤抖着手拿出手机,给总是在外打牌不回家的公公打了电话。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
她开了公放,公公的声音听得很清楚。
「干什么啊!」他语气中带着不耐烦,「不是说了没事少给我打电话吗?!」
婆婆顿时眼泪就流了下来,她颤巍巍地道:「辛涵的孩子,是、是高远的种!」
「啊?」
婆婆再次重复了一遍。
「八条!胡了!哈哈哈哈哈!」公公那边完全没有听婆婆说话,他胡牌了,非常兴奋,「给钱给钱!」
随即,一道陌生的男声打断了公公:「就是这老头儿!干他!」
电话那头忽然嘈杂起来。
「哎哟!」公公发出了一声痛呼,接着他的手机像是被打飞了似的,遥远地传来打架声还有公公的哀号声。
「老头子!老头子你怎么了!!!」
婆婆无比慌乱,不停地重复询问。
在这变化中,家里都安静了下来,屏息听着公公那边的动静。
很快,公公的手机被人捡起来了。
「高建业的家属是吧,他可欠了不少钱呢,厂已经被抵押给我们了,你们住的房子也抵押了,还差 500 多万,你们看着办吧,我们可没法保证不会上门!」
那边的男人流里流气地说完这些话,就把电话挂了。
家里气氛凝固了。
「怎么能动厂!」辛涵从地上爬起来,歇斯底里地喊,「那厂是我爸的!!!」
她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乱糟糟成了一团,嘴角带着血迹,她瞪大了眼珠子,高声尖叫:「高建业把钱都拿在手里,不给我爸应得的那份钱,拖得我爸病重过世,他就把厂给抢走了!」
「那厂是我爸辛辛苦苦白手起家办起来的!!!」
「他是小偷、骗子、贱人!他该坐牢,该下地狱!」
辛涵猛然看向高远,她冲上去紧紧地抓住高远的手:「宗宗是你的孩子,以后你的家产,那个厂,是要传给宗宗的,知道吗?!」
高远嗫喏着,不回应她,想把手缩回来。
她突然笑起来:「高念卿不可能是你亲生的,宗宗才是你唯一的孩子!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我给你下药了,让你失去生育能力的药。」
「自从你说要带周瑶回来,我就给你下药了。」
「你再也生不了孩子了,怎么,你没感觉吗?」
高远的脸色骤然一变。
所有人都愣神地站在原地,瞪着眼珠子,个个都像被雷劈了的焦木。
老朋友女儿的孩子是高远的,儿子疑似丧失了生育能力,家里的厂和房子一夜之间被不知何时深陷赌博的老公卖掉,而且,老朋友的女儿早就和公公结了杀父之仇……
婆婆的大脑已经运转不过来了。
她手捂着心口,急促地喘了几口气,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妈!」
高远边喊边扑了过去。
王正阳再次抓住了辛涵,把她往外拖:「臭娘们,给我去离婚!」
王传宗站在原地,依旧扯着嗓子像乌鸦一般叫唤:「啊!啊!」
像出了故障的机器人,麻木又重复。
在一片鸡飞狗跳、乌烟瘴气中,我抱着高念卿,坐在桌子主位,岿然不动。
9
我报了警,王正阳因为施暴被拘留了。
但辛涵毫不犹豫地签了谅解书,放了他出来。
辛涵自知和高家闹崩,无法继续。
原本她想养大宗宗,通过宗宗去夺回她爸的厂子,可现在,高家什么都没有了。
她还想和王正阳继续过日子。
但王正阳忍不了。
他向辛涵下了最后通牒:他不可能继续养着王传宗这个傻子,时刻提醒他戴了顶绿帽子。
于是辛涵又跑回高远这,打算把孩子丢给高远养。
可高远连门都没开。
她拍着门,在外面大喊:「宗宗是你的孩子,你也有养他的义务!」
「我怎么养!」
高远打开门,只留了一道门缝。
「这是你自己一厢情愿非要留下来的孩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比我年纪大懂得多,都是你勾引的我!」
「我才是受害人,现在还要我承担后果?这不可能!」
辛涵张着嘴,还想说些什么,但高远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结结实实地把门甩上了。
好像女人都有一种错觉,给男人生了孩子,对方就一定会被牵绊住。
可高远的反应,彻底打碎了这个幻象。
孩子只能是锦上添花,做不了水中浮木。
脆弱幼小的水中浮木,怎能承担得起母亲人生的重量。
她在门外站了很久。
一个月以后,传来消息,公公和王传宗一起失足坠楼。
在郊区的一栋老楼,6 层顶楼。
在场的还有毫发无损的第三人——辛涵。
公公当场死亡,宗宗在 ICU 里抢救。
他们两个坠楼之后,辛涵给高远打了电话。
高远没接,把手机按了静音。
我夺过手机,按下接通键。
话筒里传来呼呼的大风声,辛涵的声音缥缈又遥远:
「高远,你猜猜,高建业死了吗?」
「什么!」高远的眉头拧在一起,眼珠子似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似的,「你干什么了!」
辛涵没有回答高远,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我猜他是死了,他欠的债你们全家都要还了,别想着跑,跑不掉的。」
「既然你们享受了他夺来的别人的财产,那现在,也该尝尝失去的滋味了。」
高远的脸霎时间变得苍白。
辛涵挂了电话。
后来得知,宗宗没有抢救过来。
辛涵因为涉嫌杀人,被拘留侦查。
公公死后,高家的日子也立刻变得不好过了。
要债的人找上了门,砸门,泼漆,无所不做。
即使赌博债务不被法律承认,但债主的骚扰却无止无休。
是时候了。
我要和高远离婚。
我不能让瑶瑶和他们一起被漩涡卷进深渊里。
10
我要走的时候,高远跪下来,死死抱住我的腿,不让我走。
婆婆抱着念卿站在后面,一反曾经的刻薄,面色哀戚。
我不打算带孩子走。
对于婆婆来说,孩子是她此后的依靠。
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个拖累。
我没有理由带他走。
「我爱你,瑶瑶,我爱你,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高远像复读机一样反复念叨。
「让她走吧,小远,」婆婆终于开了口,「是咱们对不住她,不能再拖着人家了。」
高远置若罔闻。
我往周围扫了一圈,手边的小桌上有高远喝剩下的啤酒瓶。
我拎在手里:
「再不放手,我就砸死你。」
「瑶瑶,你不会的!」他连连摇头,「你那么好,你才不忍心伤害我!」
恶心。
我高高地举起酒瓶,正准备砸的时候,突然手一软。
不受控制的感觉,居然此时此刻又来了。
而这次和之前又不太一样。
我感到自己好像正在被抽离,而另外一股力量正由内而外地蓬勃生长。
是……
是周瑶回来了!
她回来的一瞬间,我被她汹涌的感情所淹没,爱恨交织,像浪潮般澎湃袭来。
瑶瑶是喜欢高远的吧?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嫁给他,才会在被背叛的时候感到心痛吧?
就像高远所说,瑶瑶那么好,她是不忍心伤害别人的……
我被彻底抽离的下一秒,就看到拿回身体主动权的瑶瑶,竟然再一次举高了酒瓶。
「砰!」
酒瓶紧挨着高远,绽开在他膝旁,玻璃碎片四溅,把他的脸、手、膝盖都划破了。
高远一惊,松开了手。
瑶瑶转身就跑了出去。
秋天的夜空很高,明月高悬于上,月光如瀑,清亮亮地洒向大地。
她在夜幕下跑了很久很久。
我一直跟在她身边,我们像自由的鸟,来到了辽阔的旷野。
路灯下,瑶瑶站住了,大口喘着气。
我笑嘻嘻地蹲在她身旁,笑她体力不支。
可瑶瑶没有笑。
她看向我,突然开口:「我没有跳楼自杀。」
「啊?」我懵懵地,不知为何她突然说起这个。
「高远早就知道他爸赌博了,而且,他自己也网赌。」
「他把自己的钱赌完了,就想拿我这二十万去继续赌,我不同意,我说,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花这个钱的。」
「大概是看我太坚决,他起了歹念,趁我不备把我从阳台上推了下去。」
我恍然大悟。
想起得知我失忆的时候,高远那复杂的表情。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我接着问瑶瑶:「你那二十万为什么不用?虽然不知道何清清是谁,但既然存折在你手里,你也知道密码,肯定是给你用的啊。」
周瑶抬头,清秀的面容露出一丝苦笑。
她看向我:「清清,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
清清,是我?
我怔住了。
周瑶开口,说了很多很多事。
我的记忆终于随之复苏。
11
我在父母离世的那场车祸中侥幸存活,却在同一时间查出了脑肿瘤。
拿到检查结果的时候,我没哭,周瑶哭了。
她紧紧地捏着检查报告,哭得站不起身,成了一个泪人。
旁人甚至怀疑她才是病人。
我笑着,抱着她,给她安慰。
我的病情,反反复复。
父母留给我的钱都拿来做手术和化疗以及靶向治疗了。
从查出脑肿瘤之后活着的每一天,我都觉得自己是一只名副其实的吞金兽。
眼睁睁地看着存折里的钱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瑶瑶上了大学,除了上课之外,她都在拼命地找兼职工作。
她什么都不说,但我知道,她在给我攒医药费。
为数不多的休息,就是瑶瑶来看我的时候。
医院旁有个小公园,种了一片栀子树。
春夏时分,遥遥地开了一树蓬勃怒放的栀子花,似雪纯白,花香幽馥清远。
我喜欢雪,也喜欢栀子花。
南方没有雪,但好在还有栀子花。
我好喜欢在窗口看它,那片花好似覆在我心上,让我绝望的心得到片刻的慰藉。
瑶瑶来看我时,总会带几朵来。
栀子花仿佛是最后一片关键的碎片,我的记忆被拼凑完成。
我终于想起来了。
是的,我就是何清清。
我是和周瑶自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闺密。
我是她唯一的家人。
我伸出手,想为正在哭泣的瑶瑶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她抓住了我的手。
奇怪的触感令我愕然。
低头。
我自己的双手,竟交握在一起。
再抬头,秋风席卷而过,卷起几片落叶,路灯下空空荡荡。
四下寂静,唯独月光清亮,好似世界只剩我一人。
我骤然清醒。
我不是何清清……
我是周瑶。
我一直都是周瑶。
12
坐在心理咨询室里的时候,我向咨询师叙述了后来发生的事情。
清清做了手术又复发,病情急剧恶化,急需起码二十万手术费。
她手里有多少钱,还剩多少钱,我一清二楚。
我们……没有钱了。
我想到了高远。
他是我打工厂子的厂长的儿子,一直在追求我。
我找到了他,向他借钱。
他却说,要陪他过一夜,第二天一早领了证,才能给我这二十万。
我跪下来求他,他满脸心疼,一直说,周瑶,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会对你好的。
周瑶,除了我,没人能这么快再拿出来二十万了。
周瑶,你没有别的办法了。
周瑶……
我接受了。
第二天我拿着二十万匆忙赶到医院的时候,迎来的却是何清清的死讯。
太平间门口很冷,冷风刁钻地从我裤腿里钻进去,如坠冰窖。
一墙之隔,她面色如常地躺在冰冷的床上,好似平常入眠。
却再也不会对我笑了。
我在太平间门口,枯立了一整夜。
护士把清清的遗物都给了我,我整理的时候,看到了清清的遗书。
她说,我不想治疗啦,反正怎么样都好不了了,这样活着太没意思啦,不如早点投胎!
她说,瑶瑶你一定要好好生活,带着我那份,幸福地活下去哦!
她说,瑶瑶,不要怕,想我就看看栀子花好了,栀子花开了,就是我回来看你啦!
遗书中夹着一张我从未见过的存折。
户主何清清,没有支出记录,只有唯一的一条存款记录,时间是一年前,数额是二十万整。
这笔钱,是她从一开始就打算留给我的。
她自知时日无多,只想力所能及地为我图一个更好的未来。
我的手骤然攥紧,指甲狠狠嵌进肉里。
我为她向高远下跪苦苦哀求,献出身体和婚姻,求得了二十万的手术费,慌忙赶回却捞了个空。
她为我放弃了手术治疗,不愿意成为我的拖累,留下了最后的二十万,希望我过得好一点。
我摩挲着这张存折,想哭,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嗓子像是被一团棉花塞住,连呼吸都吃力。
久久沉默后,我的鼻子酸痛,眨眨眼,终于能够落泪。
老天,你可真会开玩笑啊。
我失声痛哭。
13
再后来,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答应过清清的,要好好生活下去。
所以我最后还是接受了高远。
我以为这会是新的人生。
但没想到,正是因为这样仓促的决定,才使我跌入了火坑。
高远在这时候才向家里人宣告了我的存在,我住进了他家。
也是这时候,辛涵开始给高远下药。
我把之前借的那二十万还给了他,他拿去网赌,全赌输了。
他发现我手里还有清清给的这张存折,就又打上了这存折的主意。
「所以……」心理咨询师听我说完,开始陈述:
「在受到欺负的时候,你总是想,如果你是清清会怎么做,久而久之……你就分裂出了另一个人格,你觉得自己就是何清清,也就是这次你坠楼再醒来后出现的情况。」
我点头。
「你太辛苦了。」她绕过桌子,过来抱了抱我。
「目前你已经离开了给你造成压力的环境,这种情况很可能不会再发生,但你还是需要保持注意。如果再有情况,就来找我,我们一起面对。」
我点头:
「好。」
……
我搬到了北方的一座新城市,开始了新的生活。
也有听闻高远的消息,他听信别人缅北可以发财,兴冲冲地跟着去了,此后再也没了消息。
白驹过隙,秋去冬来。
一觉醒来,世界银装素裹,飘雪似飞羽,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
我离开被窝,带着久睡的暖和的气息,想欣赏一下雪景。
却在看到窗台的一瞬间,再也动弹不得。
我难以置信。
窗台边,放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雪白,洁净,颤颤巍巍,花瓣上还有未完全融化的雪花。
在暖气房里,雪水随着花瓣的弧度,划出一道水痕,滴落在窗台上。
我眨眨眼,笑了。
我想起来清清住院的时候,有一次,她说想要很多很多的栀子花。
我就带了很多很多的栀子花,去看她。
她把栀子花堆在床上,然后捧起来,向天上一扔,笑嘻嘻地说,下雪啦!
她要我把手递给她,我伸出手,被她双手紧紧握住。
温热的触感,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她看向我,眼底像盛满了星空的湖泊,熠熠生辉,澄澈坚定。
「有雪的冬天终于到了!
「瑶瑶,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她把我的手高高举起来,笑得眼睛弯弯。
我笑着点头。
清清。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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