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难产而亡后,丈夫将所有的错都怪在了刚出生的女儿身上。
他把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宠成了小公主,却让亲生女儿吃馊饭、睡杂物间。
女儿在学校被养女霸凌,向他求助,他却说:「你死了也是活该。」
直到我死而复生,搂住了遍体鳞伤的女儿。
丈夫撇下疼爱的继女,慌张地和我解释。
我漠然地注视着这个曾经同我相爱的男人,冷冷道:「江柏,我们完了。」
1
「爸,爸……」
江梧宁有气无力地拍着江柏的门。
不知过了多久,门才打开。
江柏冷然回道:「什么事?」
「爸,我胃痛……能不能带我去医院?」
「哟,」江娇娇闻声而来,她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倚靠在墙上,讥笑着,「不过是吃了点馊饭,就胃痛了?也太娇气了。」
今天晚饭时,江娇娇特地叮嘱保姆只准备她和爸爸的饭菜。
江梧宁打工回来后,留给她的只有不知放了多久的馊饭和几块豆腐乳。
江梧宁原本想拿她打工赚来的钱去外面吃。
可这钱却被江娇娇抢走了。
江娇娇趾高气扬地说:「爸爸说了,你不配拿钱,更不配去外面吃饭。你生下来就是欠着一条命的,只配得上吃馊饭!」
江梧宁每天放学后都要去外面打工,一个晚上折腾下来,早就饿得前胸贴肚皮了。
无奈,她只好吃了那碗馊饭,配着豆腐乳。
变质的东西吃了,身体便出了问题。
江梧宁痛得支撑不住,她扶着墙慢慢蹲下,哀声恳求:「爸,求求你。」
江柏默了片刻,开口道:「你妹妹说得没错。你太娇气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抬眼看着江娇娇:「走吧,娇娇,你刚才不是发信息给我说想吃夜宵吗?」
江娇娇听到这话也没心思嘲笑江梧宁了,她欢呼雀跃:「好耶,爸爸最好了。」
两人往外走了几步,江柏突然顿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我卧室床柜里有药,你自己拿去吃点。」
江梧宁原本无神的眼里迸发出了一丝光亮,她虚弱地说道:「谢……」
「要死就死在外面,别死在家里。」
江梧宁愣了一下,又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她强忍着痛,站起身,走进了卧室。
这是她十几年来头一次进爸爸的卧室。
在找药的时候,江梧宁注意到了床头柜上的照片,是江柏的结婚照。
她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照片上笑容明媚的女子:「这是我的妈妈吗……」
我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是的,女儿。
我是你的妈妈,是十几年来只能作为魂魄,眼睁睁看着你被不公对待,却无能为力的妈妈。
2
在我死后的第三年,江柏将女儿从我妈妈那边接了过来。
同年,他从福利院领养了个女孩,取名为娇娇。
小小的江梧宁并不知道什么叫养女,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只是觉得,自己终于像别的孩子一样有爸爸了。
哪怕她睡在狭小的杂物间,妹妹却能拥有漂亮宽敞的公主房。
也不知道江柏是否记得,这个公主房,是我和他一起为宁宁精心布置的。每一处都是我花了心思的。
可我的女儿……
这几年,江柏的生意越做越大,江娇娇几次提出想换更大的房子,他都不同意。
我知道,他是舍不得我,舍不得这个曾经和我一起住过的小家。
于是,江柏便在别的方面更多地补偿江娇娇,最新款的手机、裙子、包包,用不完的零花钱。
这些都是江梧宁没有的。
江娇娇中考分数离江梧宁考上的学校还差几分,江柏就砸了好大一笔钱让她上了。
面对亲生女儿,江柏却只愿意给她出学费,在学校的课本费、饭钱都是江梧宁自己在外面打工赚的。
这些钱还可能会被江娇娇一时兴起给抢走,尽管她根本不缺钱。
江娇娇被宠成了小公主的性子,她用钱收买了一群小跟班,在学校里肆意妄为。
她甚至还带头霸凌江梧宁——撕毁的课本、冬天的冷水、厕所角落被扒掉的衣服、无时无刻的拳打脚踢。
江梧宁哭着向江柏求助,将江娇娇的所作所为全部告诉了他。
那时的江梧宁还以为,是自己不乖,是江娇娇比自己懂事,爸爸才会更喜欢她的。
江柏当时说了什么呢?
哦。
他说:「你这条命,死了也是活该。」
「江梧宁,就是娇娇想打死你,你也不能反抗,懂吗?」
我亲眼看到,原本惊慌失措的江娇娇,是如何在他说完这话后,露出得意的笑容的。
江柏并没有多爱江娇娇。
他只是想让江梧宁不好过而已。
3
江梧宁倒出三颗药,准备塞进嘴里。
「不能乱吃药!」我想拉住她。
就像我过去千千万万次拉住她一样。
但,终究只是徒劳。
我只是个魂魄,怎么拉住——
温热的触感有些陌生,女孩的手臂纤细,仿佛用点力就要折断了。
药瓶落在地上,撒了一地。
江梧宁脸色苍白,眉眼间满是震惊。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松了手。
她盯着我了很久:「你是……」
话未完,泪先落。
其实江梧宁第一眼并没有认出面前的女人是谁,她更多的是诧异,只是眼泪这东西总是来得莫名其妙。
女人垂着一肩黑发,略微有些蓬乱,象牙色的面孔,眉毛稀稀淡淡的,眼下还嵌着颗小小的泪痣。
江梧宁不由得抚上自己的眼角,那儿也有一颗相同的痣。
我抿唇,将蹲在地上的她拉了起来:「药不能乱吃,每个人体质不一样,出现的病症也不一样了。走,我送你去医院。」
我是很想和江梧宁来一次母女重逢的洒泪时刻,和我这个可怜的女儿相拥。
可我也知道,现在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江柏也好,江娇娇也罢。
先把江梧宁治好才是最要紧的。
我轻车熟路地走到衣柜前,从最底下翻出了现金和江梧宁的身份证。
这是我生前的习惯。
我死后,就成了江柏的习惯。
在拉着江梧宁出门前,我还从家里翻出了小包餐巾纸、小毛毯和几块糖。
至于热水,医院应该会有的。
万事俱备,东风也不欠。
可以去医院了。
4
可我没想到的是,从出租车上下来,我居然看到了江柏和江娇娇。
两人吃夜宵的地方就在医院对面。
他们慢悠悠走着,看上去和寻常父女无异。
或许是多年相恋的心有灵犀,原本都要往反方向走了的江柏突然回了头。
正巧和我对上了视线,隔着马路遥遥相望。
我收回了目光,扶着江梧宁进了医院。
等江梧宁挂着吊瓶坐下时,门口才出现了江柏的身影。
他在大厅里焦急地寻找着我的身影。
身后,是气喘吁吁的江娇娇。
我假装没有看见,将小毛毯盖在了江梧宁身上:「待会可能会有点冷。」
从家到医院,江梧宁的视线没有一刻离开过我,她犹豫着问道:「你,是妈妈吗?」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让我鼻子一酸。
「我是,」我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那只没有挂吊瓶的手,「我是你的妈妈。」
「可能我现在看上去比你大不了多少,但我的确是你的妈妈。」
刚才坐车的时候,在车窗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还是二十多岁的模样。
说是江梧宁的姐姐也不为过。
我努力扯出了个有点难看的笑容:「你看,我们都长得像妈……像你的姥姥。」
想到妈妈,我的难过更胜。
那个老太太,估计还以为自己的外孙女在大城市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呢。
要是她知道江柏会这么对待宁宁,她就是死,也不会让宁宁走的。
毕竟,她爱我。
所以她也爱我留下的孩子。
5
「阿瑶?」
男人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试探和不确定。
我特地找了个没有人的角落坐下,还是这么快就被他找到了。
我无奈,却还是回应道:「怎么了?」
江娇娇紧跟在江柏身后,她并不认识我。
但看到挂着吊瓶的江梧宁,她立刻有了极大的不满:「爸爸,她这个贱人怎么还有钱来挂针的?她是不是偷藏私房钱了?」
江柏低声斥责道:「闭嘴。」
江娇娇脸上露出几分不可置信。
她平时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的,什么时候被这样凶过?
我似笑非笑地说道:「看来,我亲爱的丈夫已经有了别的女儿呢。」
江柏闻言,急忙解释道:「不是的,她只是我从福利院领养的。阿瑶,我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是吗?」我轻轻撸起江梧宁的衣袖,「纵容她霸凌我的亲生女儿,也不算吗?」
江梧宁的手臂上遍布着淤青,还有几道疤痕,一看就是人为的。
江柏神情微变,他嗫嚅着想说什么。
「就是我指使人打的怎么样?」江娇娇出声了,「她整天顶着那张脸招摇过市,恶心谁呢?一条贱命,我打了就打了,就是打死了,爸爸也不会……」
「啪!」
江柏抬手给了她一巴掌:「什么混账话?!」
好在这巴掌声不是特别大,再加上大厅本就吵闹,注意到的人不是很多。
但声音小并不意味着力道小。
江娇娇被打得摔倒在地上。
她捂着半边红肿的脸颊:「爸爸,你居然为了那个贱人打我?」
江柏面色铁青,他一字一顿地说:「宁宁是你的姐姐,我什么时候教你这样对姐姐了?怎么这么没教养?!」
没教养。
这还不是他自己纵容出来的吗?
「要闹别在这里闹,宁宁还要休息。」
我从包里掏出糖给江梧宁,温声道:「挂吊瓶久了可能嘴里会发苦,吃点糖。现在肚子还会不舒服吗?」
江梧宁依旧和方才一样盯着我看,像是怕我趁她不注意就会消失了:「好多了。」
她眼底情绪涌动,嘴巴也微张着。
似乎是想说什么。
我握着她的手也不由紧了紧。
「我好多了,妈……」
6
「阿瑶,你以前也是这样照顾我的。」
江柏感动地插话。
江梧宁的那句「妈妈」卡在了喉咙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我恶狠狠地剜了一眼江柏:「别插话!」
江柏蒙了,他并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凶,却很快又露出了憨憨的笑容。
和当年他追求我时的傻样没什么区别。
那会他搞不懂我的心思,只知道顺着我。
我开心,他就开心。
可惜,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我扫了眼江娇娇。
她刚从地上爬起来,那条新买的白裙子变得皱巴巴的,还沾了少许污渍。
江娇娇正心疼地擦拭着那些污渍。
「这裙子可真漂亮,不便宜吧?」
我轻飘飘地说道:「估计这一条的价格都抵得上宁宁一橱柜的衣裳了吧。」
这话可不假。
江梧宁每一件衣服的价格我都说得上来。
她的衣服不仅少得可怜,还都是地摊货,没穿多久,不是破了就是发黄了。
江柏赶忙说道:「我明天,明天就带宁宁去买新的衣服。」
「她明天还要上学。」我顿了顿,「家里不是有很多快递吗?那都是江娇娇新买的衣服吧。她俩体型也差不多,先拿给宁宁穿好了。」
「好好,回家我就帮宁宁拆。」
「那是我……」江娇娇愤怒不已,可江柏一个眼神过来,她又噤了声。
她被那一巴掌打怕了,根本不敢忤逆江柏。
这时,江梧宁扯了扯我的衣袖。
她声音很小:「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江梧宁的性子不随我,而是随了我妈。
我睚眦必报,从小就像只小野狼,面对不公总是会拼命地撕咬反抗。
可江梧宁却跟我妈一样体贴善良。
偏偏她所处的环境恶劣,她的逆来顺受、软弱可欺只会换来别人更大的恶意。
幸好,我回来了。
我长叹了口气,搂住了这个小可怜:「傻不傻?这些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以后,你不用再担惊受怕,也不会再孤苦无依。因为妈妈回来了。妈妈呀,会是你永远的避风港。」
7
挂完针后,我们回了家。
江娇娇刚想上楼休息,就被江柏拦住了。
他按住了江娇娇的肩:「往哪走呢?你房间在那。」
说着,他朝杂物间抬了抬下巴。
江娇娇诧异地转头:「爸……」
我注意到江柏的手使了劲,江娇娇吃痛,将没说完的话咽回了肚子。
经过刚才一闹,江娇娇已经不敢像过去那样肆意妄为了。说来,她的嚣张跋扈也不过是仗着江柏罢了。
江娇娇虽不情愿,却还是乖乖走进了杂物间。
而江梧宁也在江柏的示意下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江柏。
江柏紧张地问我:「阿瑶,你晚上是睡客房,还是和宁宁,还是……和我?」
我挑眉,偏头看他。
他期待地看着我,满脸都写着「快选我,快选我」。
以前江柏经常露出这种表情,看上去就像只摇着尾巴的小狗。
我总是不忍心拒绝。
可现在的江柏,已经不年轻了。
厨房的窗户倒映出我和江柏的身影。
十余年的岁月让江柏不再年轻,他逐渐衰老,脸上也出现了皱纹。那双常年沉浸在悲伤的眼里,也没了年少时的意气风发。
江柏顺着我的目光也看向了窗户。
相爱那么多年,他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想法。
他脸上的欣喜渐渐褪去,眼睛也黯淡了下去,可他还是努力地扬起笑容:「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阿瑶。」
我没有回应,抬脚往楼上走去。
走了一半楼梯,我下意识回头看去。
厨房的灯光昏暗,我看不清他的脸。
但我能感觉到,他在流泪。
那个曾经高大伟岸的男人,此时却孤零零地站在那,身形萧索落寞。
那一瞬间,我的心不自觉地抽痛了下。
江柏,我的丈夫,我的爱人。
从认识起,江柏就是个和我截然不同的人。
我虽然张扬舞爪的,却是个实打实的浪漫主义者。
因此家中总是堆满了书,尤其是诗集。
江柏并不明白,那些再普通不过的字眼,怎么组在一起,就让我潸然泪下了呢?
我敢打赌,我那满屋子的诗集,江柏没有看过一本。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我的葬礼上,破天荒地念了首小诗:「物理是真实的,圣经是真实的,爱是真实的。」
「真实的,是痛苦的。」
他说他真的爱我,也是真的痛苦。
我和江柏从校服到婚纱,这么多年的感情,说不爱,定然是假的。
只是……
「妈妈……」
细弱的声音传来。
我抬眼,少女长眉弱肩,怯生生地瞧着我。
见我没说话,江梧宁又有些不安地问道:「我可以,这么喊你吗?」
我回过神:「当然可以。」
「宁宁,今晚你想跟妈妈睡吗?」
少女如捣蒜似的点头:「想。」
只是,一想到他对宁宁的所作所为,那些所谓的爱意显得可笑了。
难道就因为他爱我,他所做的一切就能够被原谅吗?
当然不能。
8
我在的日子里,江梧宁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她不再被江柏漠视,也不会被江娇娇欺辱,还有我陪着她。
她天天缠着我,要和我一起睡,还每天都给我拍照片,或是跟我合照。
而我也渐渐地,对江柏有了好脸色,也愿意搭理他了。
江柏乐得恨不得住在家里。
我的出现,让这个原本死气沉沉的家有了生机,大家都很开心。
至于江娇娇……
没人会在乎她的感受的。
很快就到了江柏的生日,在他的请求下,我破天荒地答应了和他一起去外面给他庆祝。
条件是带上两个孩子。
江柏虽更想同我单独去,却也知道自己没有提要求的资格。
我敲定了一家西餐厅。
江柏有些疑惑,因为我平日里不喜欢吃西餐,他和江梧宁也不爱吃。
「生日一年就一次,过得隆重点好。」
「况且,我都缺席了你十几年的生日了。」
我故意轻叹了口气:「你不愿意吗……也是,我都离开这么久了,你也不习惯我在你身边了。」
江柏见我这副模样,心疼坏了,他想将我搂进怀里。
可刚伸出手,他又收了回去。
最终,千言万语都只化为一句:「你在我身边,就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我睫毛微颤,哑着声应道:「嗯。」
到了西餐厅,我和江柏坐在一起,江娇娇和江梧宁就坐在我们的对面。
出门前,我给江梧宁精心打扮了一番,她身着淡粉色的小礼裙,那张和我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这小礼裙是我前几天特地为她挑选的,价格昂贵,做工精致。
她穿在身上,真是美呆了。
我满意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抿了一小口红酒。
这儿,不管是环境还是菜品都是一绝的。
也难怪江娇娇以前喜欢带同学来这里。
我抬眼看了眼江娇娇,她垂着脑袋,像个鹌鹑似的默不作声,连菜都不敢多吃。
我当然知道她在怕什么。
「娇娇。」我笑着喊她的名字,「怎么不吃东西?是不合胃口吗?」
不等江娇娇回答,江柏就开口了:「不爱吃就滚出去,摆着张脸给谁看。」
我佯装嗔怒:「别这么说孩子。」
我平日不喜欢江娇娇,江柏是看在眼里的。
如今我故意说这些,也不过是为了给她找不痛快而已。
江柏也乐得顺着我。
当然,仅仅是被责骂两句怎么能够?
「宁宁,今天是你爸爸生日,去那儿弹个钢琴给爸爸听,怎么样?」
江梧宁顺着我的视线,看向了餐厅中间的那架钢琴,她点头:「好。」
「不行!」原本还一声不吭的江娇娇突然急了,她拽住正欲起身的江梧宁,「你不能去弹!」
江柏眉头一皱:「江娇娇!你做什么?!」
江娇娇慌张地说道:「我,我……江梧宁不是不会弹钢琴吗,上去弹什么?」
我轻笑道:「不用担心,我回来后就给宁宁报了班,她现在已经学得不错了。」
江梧宁和我对视了一眼,接了话:「是呀,娇娇,我会弹琴了,你不用担心我的。」
她声音柔和,却强硬地将胳膊从江娇娇的手里抽了出来。
不顾江娇娇的阻拦,她走向了钢琴。
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声,餐厅里的人纷纷被吸引了目光。
而其中的几道目光,出自几个熟人。
一曲毕。
江梧宁独身去,回来时身后却跟了好些人。
看到他们,江娇娇脸都绿了。
我起身,招呼着他们坐下。
我眉眼弯弯:「娇娇,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呢,不打个招呼吗?」
9
作为一个合格的魂魄,我不仅随时陪伴在女儿身边,更将她那些同学的脸记得清楚。
眼前的少年少女里,有的只是同学,有的则是被江娇娇用钱收买的小跟班。
江娇娇不是最喜欢在学校里炫耀江柏如何疼爱她,给了她多少多少钱吗?
看看今晚过后,她是否还能继续炫耀。
为首的少年叫齐越。
据我所知,江娇娇已经暗恋他很久了,又或者说,舔了他很久。
他这次请同学们在这里吃饭,花的还是江娇娇给的钱。
能拿女同学钱的,能是什么好人?
他其实压根不喜欢江娇娇,平时就是吊着她,让她心甘情愿给自己花钱。
江娇娇见到齐越,头更低了。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简单的小白裙,一看就是很久之前的款了。
坐在打扮精致的江梧宁身边,对比就更明显了。
同学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到底还是小孩,眼底的疑惑根本藏不住。
我唇角微扬:「平时麻烦大家照顾宁宁了,想吃什么都可以随便点的。」
我的话让大家愣了愣,他们嘴上说着漂亮话,视线却不住地落在江娇娇身上,似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宁宁这孩子随我,性子比较温吞,可能也不太会说话。我和她爸爸工作忙,麻烦大家在学校里多照顾一下宁宁了。」
齐越忙道:「这是自然的,您就放心吧。」
我不担心他们会奇怪于我的死而复生。
毕竟学校里压根没人知道我死过的事情。
江柏一直以来对我的死亡都很忌讳,为了不触及他的逆鳞,江娇娇在学校都说我是工作忙,在国外出差。
江梧宁就更不会说了。
齐越犹豫几番,说道:「我们以前看江娇娇和伯父一点都不像,还以为她是随您呢。没想到现在看,还是江梧宁更像您。」
这试探也太明显了。
我刚要回答,就被江娇娇抢了话:「对呀,江梧宁更随妈妈。」
她紧张得不行,生怕我拆穿她。
但,怕什么就来什么。
我今天来这一遭,就是为了拆穿她的。
我抿唇:「她不是我和我先生亲生的,自然是不像的。」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自己垂在桌下的手被人捏了一下。
是江柏。
此时,江娇娇正求助地看向江柏。
但江柏没有时间理会她。
他已经被我那声「先生」开心得昏了头。
我轻咳一声,晃了晃手,示意他松开。
可江柏就是不松开,脸上是难以遮掩的激动。
明知道我只是在做戏,还是这般开心吗?
10
「不是亲生的?指的是江娇娇吗?」
我恰到好处地露出略带诧异的神情:「你们不知道吗?娇娇只是我们收养的。」
江娇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无法狡辩,只能紧咬着唇,一语不发。
齐越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收养的人难道不应该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身边的人忙对江梧宁说道:「哎呀,梧宁,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们?我们都被江娇娇蒙骗过去了。」
这个男生家里是做生意的,他一直巴着江娇娇,希望江家能给他家一点帮助。
只是江娇娇手再长,也不可能碰到江家的生意。因此她就一直敷衍着这个男生。
他平时可以说对江梧宁是多有得罪。
这下可慌了。
在我鼓励的目光下,江梧宁淡声道:「我可从没有说过我是收养的。」
「你平时太低调了。也是我们傻乎乎,有眼不识泰山。」男生尴尬地调侃。
原先在江娇娇后面唯命是从的小跟班也纷纷倒戈,转而和江梧宁说好话。
「我平时就觉得,梧宁的衣服虽然简单,穿在她身上却很好看、很有气质。」
「梧宁成绩这么好,气质当然好。」
「我就说江娇娇和江梧宁一母同胞,怎么成绩那么差?原来是基因不同,也难怪。」
江娇娇被冷落在一旁。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齐越,希望他能不要在此时此刻落井下石:「齐越,你……」
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换作任何一个男生,看到她的样子肯定都心软了。
但是这个男生偏偏是齐越。
原本他就不是很喜欢江娇娇。
如今江娇娇在江家被这样忽视,他就更不在意了。
齐越根本不理她,他拿了杯酒,走到江梧宁身边:「梧宁,我们大家伙以前都是被江娇娇给骗了,对你多有得罪。」
「以后你放心,在学校保管让你舒舒坦坦的。」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还舒舒坦坦。
我都忘了,这个齐越家里好像是开夜场的。
江娇娇这眼光啊……
11
晚饭后,大家准备回家。
我派了几辆车,来送同学们回家。
江梧宁和江柏依次上了我们来时的那辆车。
江娇娇刚想上去,就被我拦下了。
我朝后头用来送同学的车抬了抬下巴:「娇娇,你送送同学吧。这样,你也能和同学们聊聊天什么的,对吧?」
江娇娇刚被拆穿,此刻根本没有脸面对同学,她哀求地看着我:「我现在不太想讲话,能送我回家吗?」
「回家?恐怕不行哦。」
「待会我还要带宁宁和你爸爸一起逛商场。听说你最喜欢的品牌刚出了新品,小女孩的喜好都差不多,宁宁肯定也喜欢的。」
我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所有人都看着江娇娇,他们没有替江娇娇说话,脸上全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鄙夷。
我缓了声,像是在哄小孩一样:「娇娇,别任性了。你这样子,会打扰我们一家人的。人到底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觊觎。」
「要是再不听话,待会爸爸生气了,我也没法帮你了。」我叹了口气。
原本在远处站着的齐越走上前来。
江娇娇见到他,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谁知齐越却说道:「江娇娇,人家一家人去逛街,你就别觍着脸跟着了。我们大家站在外面也热,你就赶紧跟我们走吧。」
他扬着脑袋,丝毫不顾及江娇娇的脸面。
「你又不是江梧宁,一个养女而已,就别挑三拣四了,有车坐就不错了。」
说罢,他还邀功似的看向我。
「还是娇娇的同学懂事。」
「要是娇娇也能学学同学就好了,她这性子啊,可真应该磨一磨。」
当初江娇娇带着小跟班霸凌江梧宁,将她堵在厕所时,也是这么说的:「一个贱种还这么清高,仗着自己成绩好点就了不起了。大家伙呀,可要好好磨磨她的性子。」
之后她就亲手把江梧宁的脑袋按进了水里。
要不是小跟班实在胆小,江娇娇估摸着都要扒掉江梧宁的衣服拍照了。
这可太像她的作风了。
想到这,我特地拔高了音量,确保其他同学也能听见自己的话:「相信宁宁以前遇到的磨难,娇娇也能很好地去克服的。」
齐越从善如流地回答道:「这是当然。」
他没有参与过霸凌,事实上,班上大部分同学都没真正参与过霸凌,都是江娇娇自己动手。
当然,这不是因为他们善良,他们只是单纯不想为家里惹事。
江梧宁到底还是江家的人,他们不敢确保江娇娇的话是真的,只能半信半疑地去勉强附和她。
可如今不一样了。
我的话为他们上了一层保障。
欺骗带来的怒火,再加上对我的讨好。我相信这些富家子弟的手段不会让我失望的。
12
那晚之后,我不知道学校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江梧宁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至于江娇娇过得有多艰难,我不清楚,也不想清楚。
当务之急是和江梧宁一起去找我妈妈。
我和那个老太太好久没见了,也的确是想她了。
如今我死而复生的缘由不明不白的,哪天就嗝屁了都不知道。
在这之前,我想再见见她。
出发前的几天,江柏一直缠着我。
他生怕我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反反复复地让我保证发誓。
在机场,江柏仍旧拉着我不放。
他泪眼汪汪地看着我,那模样好像生怕下一刻我便会从他眼前消失一般。
「阿瑶,你一定一定要平安地回来。」
「我又不是去赴死。」我被他弄得哭笑不得,「马上就会回来了。」
机场广播响起登机提醒。
江柏松了手,他知道自己留不住我的。
「一路顺……」
他话音未落,我就一把抱住了他:「江柏,我爱你。」
江柏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随即伸手环过我,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我搂着他,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阿柏,我爱你。
又或者说,我爱过你。
13
在妈妈家待了大半个月后,我打算回家一趟。
但我并不打算带江梧宁一起回去。
江梧宁原本是无所谓的,可当得知我要一个人回去后,她就不开心了。
「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江梧宁是最懂得如何让我心疼的。
她眼巴巴地看着我,露出了和江柏当年如出一辙的神情。
不愧是父女。
可我没有心软:「放心,妈妈很快就回来了。在这里还有姥姥照顾你,是吧。」
一旁的妈妈笑道:「宁宁,这么大了可不能赖着你妈妈了,要独立才好。你妈妈在你这个年纪就已经自己去国外留学了。」
「那哪能一样嘛。」江梧宁嘟囔。
我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快跟姥姥去吃饭吧,妈妈晚上才走呢。」
看着祖孙俩远去的背影,我终于是再也支撑不住,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手臂不小心划到桌角,留下浅浅的划痕。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身体就如同抽丝剥茧般越来越差。
毫无征兆的头昏脑热、突如其来的腹痛、大把大把掉落的头发、不知多少个睡不着的夜晚,以及偶尔的呕血,我清楚,自己能留在世上的时间不多了。
唉,早知道就再早几天回去了。
没想到身体衰败得这么厉害。
不过只要能完成我的计划,什么时候都算不上晚。
走到一半,妈妈回头看我,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满是心疼。
心疼我吗?
可能做母亲都会心疼自己的女儿。
就像我心疼宁宁一样——她不知道我已经把她的学籍转到这里了,也不知道,我这一去,就不回来了。
14
我提前回去后,每天的日常就是和江柏腻在一起,我还会故意挑江娇娇在的时候。
家里的佣人全部都被我批了假,江娇娇代替了他们。
如果说以前只是在家里受到冷漠和忽视,那现在我对她就是明晃晃的欺压了。
做饭难吃了,摔盘子让她重做;衣服没洗干净,把水往她身上泼;多说了句话,被我赶到外面不让进家门。
简单来说,就是非打即骂。
对于这个十几岁的少女来说,侮辱性很强,似乎是有点过分了——如果她没有对宁宁做过同样的事情的话。
江柏只要一不在,我就疯狂辱骂、贬低她。
说真的,我常觉得自己像极了狗血电视剧里的恶毒婆婆。
江娇娇本来就是被娇养长大的,她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
可不管她寻求谁的帮助都没有用。
江柏向着我,同学也不信她的话。
她看向我的眼神越发怨毒。
就连江柏都察觉了,他常常敲打江娇娇,也提醒我小心她一点。
为了保护我,他还想把江娇娇撵出去。
我自然不会答应。
我倒要看看,江娇娇到底能忍多久。
她越是忍,我就越是过分。
在这天,我不顾江娇娇的反抗,强行改掉了她的名字——陶雅。
这是她被领养前的名字。
看着自己身份证的新名字,江娇娇,哦不,陶雅几乎要扑上来杀死我。
直到江柏甩了她一巴掌,她才冷静下来。
我看着她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和我道歉,说刚才自己不是故意的,以后再也不会了。
在接下来一段日子里,我们的生活难得平静下来,我对陶雅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日子风平浪静地过下去。
江柏以为,陶雅失去了自己的名字,所以就更加卖力地讨好我。因为她觉得只有讨好我才有出路。
她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15
几个小混混嘻嘻哈哈地围住我,他们半强硬地将我逼进了巷子的角落。
「你们要干吗?!」我警惕地看着他们。
有人上前来摸我的脸:「别紧张,哥哥会很温柔的。」
「走开!」我推开了他。
「哎哟……」那人被我推得后退了两步。
为首的混混上前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
我咬牙忍住没让自己叫出声。
他淫荡地大笑了几声,色眯眯地盯着我:「小妞,你还挺倔,不过没关系,哥几个就喜欢倔的。」
其余混混见状上前就把我摁倒在地。
他们不知道哪里找来了绳子,把我的双臂反绑到身后。
我被迫跪在他们中间,为首的混混用力地撕扯着我的衣服,我感觉到了他肮脏的嘴唇在我脖子和肩膀上胡乱亲吻着。
那股恶心的味道直往我鼻子里钻。
就在这时,一辆车急速驶来,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停在了巷子口。
我循声望去。
是江柏。
你奶奶的,终于来了。
差点被臭晕了。
……
医生说我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回家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可江柏很执着,偏让我住了院。
床单还没被我坐热,江柏就押着头发凌乱的陶雅进来了,身后还跟着警察。
看到挂着葡萄糖的我,陶雅不可思议地瞪了大了眼睛:「为什么你……」
我打断了她的话:「陶雅,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拼命摇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还狡辩。那些混子不都是你一早就联系上的吗?你还给了他们钱,人证、物证确凿,还想抵赖!」女警道。
「我是联系了没错!可我想对付的不是她,我要是敢动她,我爸绝对会把我杀了的。」
「你爸爸现在的确想把你杀了。」女警冷笑,「居然能做出这种荒谬的事来,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养不亲。」
江柏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等你出来以后,就成年了。以后我不会再为你提供任何帮助,你也不再是我的女儿。」
陶雅很快就被警察带走了。
她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当然是真的。
陶雅确实联系了小混混,也确实是为了凌辱人,只是她所攻击的对象不是我,而是我的女儿江梧宁。
她本身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我睚眦必报,还有江柏的袒护。陶雅根本不敢对我做这种事,不然我不弄死她,江柏也会弄死她。
与其冒风险报复我,倒不如选择讨好我。
可面对江梧宁,她就没有这么多顾虑了。
陶雅欺负她惯了,再加上她性子软。
陶雅自然是什么都敢去做,哪怕是找人侵犯她这种恶劣行径。
她这个计划,在我死而复生前就已经有了。
所以我才把江梧宁送到了我妈那边。
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试图激怒陶雅,事实上,我也成功了。
但陶雅怕我,就更不敢做这些事情了。
所以我被逼无奈,只好动了点小手脚。
比如用她的手机提前联系了混混。
反正是在家里,机会多得是。
16
病房里只剩下了我和江柏。
他一夜没睡,看上去憔悴极了。
江柏朝我走来:「阿瑶,幸好你没事。」
「我当时真是怕极了,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可该怎么办啊?」
「那要是出事的是宁宁呢?」
「我当然也会担心她,她可是我和你爱情的结晶。」
我声音很轻:「我一个人回来了这么久,你有问起过宁宁一句吗?」
江柏站在我的病床边,他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大片的阳光:「我忘了。」
「忘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吗?」我耷拉着眼皮,「江柏,你我都心知肚明,陶雅究竟想对付的是我还是宁宁。」
「你有想过你的女儿吗?要是今天是她面对这一切,谁会来救她呢?」
江柏握住我的手:「我当然会去救她。」
我讥笑了声:「你会去救?」
「别搞笑了,江柏,你巴不得她下地狱,你巴不得她去死,你怎么会救她呢?」
爱情使人盲目。
这句话太对了。
否则我怎么会那么晚才发现,这场事件背后的推动者,实际上是我亲爱的丈夫呢?
陶雅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学生,她怎么联系得上那些小混混?
哦不,这些人哪里是什么小混混?
他们可是江柏专门找来的人呢。
我遇害时,并没有联系过江柏,他又是怎么迅速地赶到现场的呢?
我用自己作为赌注。
很不幸,我赌赢了。
更不幸的是,作为一个刚复活、手无缚鸡之力的母亲,我没有任何证据去揭穿江柏。
他无疑是个极其聪明的商人,将一切的责任都推到了陶雅身上,自己却出淤泥而不染。
这群人是他很早以前和陶雅一起联系的。
那时候我还是个死人。
或许江柏现在早就已经没了这种心思,真正还抱有这种心思的只剩下陶雅。
但这重要吗?
这一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是个极其懦弱、无能的母亲,哪怕我的女儿遭受了不公,我也无力将真正的幕后主使送入监狱。
我望着眼前脸色逐渐苍白的男人,真心实意地落下了一滴泪。
也不知是为了自己身为母亲的没用而落泪,还是为了自己身为妻子却看不清人而落泪。
我抽出了手,漠然地注视着这个曾经与我相爱的男人。
「江柏。」
「我们完了。」
17
「阿瑶,原谅我好不好?」
江柏跪在我的面前,毫无尊严地请求我。
他向来挺直的脊背弯曲着,就像当初在我的葬礼上。
我最清楚江柏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他是个很正常的好男人。
当然,前提是没有遇到我。
但偏偏他就是遇到我了,还无法自拔地爱上了我。
这份爱驻扎在他的心底,让他分外偏执。
我张嘴,准备说话,却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连江柏的脸都看不太清了。
我强行闭上眼,让自己看上去正常点。
「江柏,我可以原谅你。」
「只要你去死,我便原谅你,好不好?」
我压抑住小腹传来的阵痛,伸手抚摸着江柏那张已经日益沧桑的脸:「你知道我最爱宁宁,可你以前这么对待她,我不放心。你死了,我才放心。」
「江柏,你死了,我就爱你。」
我以前想过很久很久。
比如设计陷害江柏,让他的公司破产。
比如让引诱江柏亲手杀了陶雅,让他锒铛入狱。
可这些,首先我确实做不到。
毕竟我只是个刚复活的尸体,我的身边也并没有那么多所谓的帮手。
其次,这样做对我的女儿没有任何好处。
她性子温吞,为人天真善良。
我本想改变她,让她像我一样。
可我又想了很久。
作为一个不合格的母亲,我其实并没有资格去改变她。
错的是江柏,为什么她要改变呢?
况且,只要没了江柏和陶雅,她的世界里便没有什么过于险恶的垃圾了,还会有好多好多钱。
嗯,可能这个想法有点乌托邦。
但宁宁,请原谅我。
妈妈已经没有时间了。
18
我为江柏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给他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来的宾客很多,真心的却不多。
都是生意场上的人,纯粹是来走个过场罢了。
虽说人多,却还是显得冷清。
我在人群找到江柏的助理,嘱咐了他最后一件事情:「在他的墓碑上刻一行诗。」
「什么诗?」
「物理是真实的,圣经是真实的,爱是真实的。真实的,是痛苦的。」
葬礼举行到一半,我去见了陶雅,给她带去了江柏去世的消息。
陶雅过得并不好,过去那个养尊处优的小公主现在沦落到了和一堆人干活、吃饭的下场,她很不习惯,却又不得不习惯。
听到这个消息时,她露出了笑容,一个痴狂的笑容。
「他为了折磨自己的女儿,故意把我宠成胸无点墨的傻子……江柏,江柏,我真的一度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爸爸来看。我以为他是真心疼爱我。」
「江梧宁是他泄愤的工具,我又何尝不是他的工具?!」
她突然站起来大声喊道。
一旁的狱警见她情绪不稳定,赶忙押着她走了。
原本陶雅是不用坐牢的。
毕竟我没被伤到分毫,只是受了点惊吓。
可是,江柏还是江柏。
他能把陶雅毫发无损地捞出来,也能让她进去。
至于她到底是未成年,还是真的成年了,就无从而知了。
反正江柏都死了。
死无对证了。
在这长达十几年的争斗中,江柏害了亲女儿,也害了养女。
我和陶雅的接触不深,我并不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坏的是基因还是教育。
或许让她换个环境,她也不会变成这样。
可,作恶的是江柏。
我没有必要为此感到愧疚。
我只需要保护好江梧宁。
从看守所出来,我止不住地咳嗽。
手心上那一摊血迹印证了我的命运。
我抬头,看着明亮广阔的天空——这才该是我女儿的命运。
19
江梧宁很快就赶到了医院。
可妈妈的身上却已经被盖上了白布。
她掀开白布的一角,望着女人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
「姥姥。」她轻声唤道。
「嗯?」姥姥应了声。
江梧宁睫毛轻颤:「我想再一次。」
「兑换妈妈的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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