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被妈妈的债主砍死,暴尸街头,才知道,这笔烂账是小姨欠下的。
而我妈只是心疼妹妹被追债,自己揽了责。
再睁眼,我重生到了我妈认下借条的这天。
我把户口本揣我爸手里:「爸,你们离婚吧。」
……
1
我妈突然欠了一百多万,这对我们这样的普通家庭来说,无异于天塌了。
我爸于心不忍,扛起重担,从此我们一家四口,齐心协力,卖了房,东躲西藏,到处摆摊做生意,东墙西补,替她还债,没吃过一顿好饭。
终于在第四年,还了四十多万,还剩七十多万。
这天是我弟弟的生日,我们难得破费买了一条鱼,正打算开饭。
那个最大的债主许万就找上门了。
他年轻时是混社会的,青龙白虎两条大花臂,轻轻一掀便将我们并不牢固的饭桌掀在地上,饭菜洒了一地,挺可惜的。
许万凶神恶煞地说:「姚淑兰,我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什么时候给我还钱,说?」
我妈声音颤巍地说:「万哥,我上个月才给你打了 4000,剩下的会慢慢还你的。」
许万有些不耐烦。
「一个月 4000,五十万你要还到猴年马月,况且高利贷利滚利,你永远也还不清。」
许万点了一支烟坐下来。
「你今天要是不想死,就把你妹妹姚淑敏的地址给我,我去问她要。」
我妈立马红了眼:「你不要去找我妹妹,她困难得很,要找找我。」
我爸欲言又止地说:「淑兰,淑敏再难过,都比我们好过,我听说她上个月,还买了只一万多块钱的猫,要不,你问她先借点?」
我妈瞪了我爸一眼,提到妹妹,她硬气了起来。
「要钱,我这段时间优先凑给你,要淑敏的地址,除非你打死我!」
许万被激怒,拍了下柜子:「这段时间给我,你这句话说了多少年了,心里没数?既然你这么有担当,那我今天就用这五十万买你一条命!」
许万气急,两脚把我妈踢在地上,我爸上去帮忙,被他的小弟拽到一边拳打脚踢。
我看着哭着的弟弟,立马拿起手机报警。
没想到激怒了许万,许万立马上来,给了我一巴掌,扔掉了我的手机。
我拿起厨房的刀自保。
他夺过我的刀,然后一拳一拳打在我身上。
他拿着刀,对逃出门的我边砍边骂:
「这不是有个年轻的嘛,怎么不去卖身还债,啊?」
许万发了疯,我踉踉跄跄爬起来又被他抓住,一直从我家追到了街上,许万杀红了眼,我被他打得奄奄一息。
身上也逐渐有了越来越深的刀口,他一下比一下狠。
「欠老子的钱这么多年不还,给你家脸了,姚淑敏那个婊子,说第二个月就还,这他妈二十年还得清吗!」
许万的小弟过来拉住了他,急道:
「老大,砍死人了,这孩子看起来才二十来岁,经不起你这么砍!」
我看到自己鼻青脸肿,背上全是触目惊心的刀痕,一路的血从我家拖到了公路上。2
我明白,我现在已经死了,因为我能完整看到自己血肉模糊的尸体,而且丝毫感觉不到痛了。
许万才反应过来,他被吓了一跳,瘫坐到地上,有些吓傻了。
我妈冲出来,她抱着我的尸体,哭着对债主说:
「欠你们的钱,我女儿已经拿命偿了,你们就不要再为难淑敏了。」
我的灵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我被砍死了,而我妈此时担心的竟然是她的妹妹会不会再被为难。
许万看着我妈,表情有些复杂。
「既然你女儿偿了命,那这五十万算我倒霉!」
他走了几步,又回来对我妈说:「你女儿有你这种妈,比我倒霉。
「这钱是姚淑敏从我这里借的,你偏要替她还,我看你家那全部家当卖了也抵不上她一个包,真不知道你在充什么大!」
我妈抹掉眼泪,倔强地说:「我是姐姐,本就该替弟弟妹妹遮风挡雨,值得!」
神他妈的值得,我如遭雷击,这笔巨额欠款,让我们一家如过街老鼠一般,甚至还搭上了我的一条命,到头来,她说,她是姐姐,值得。
那我还有爸爸和弟弟算什么?
我爸看到我横在地上的尸体,泣不成声,接受不了一下子晕了过去,街坊邻居报了警。
警察局里,许万说他是过失杀人,我妈承认我们有错在先,并出示了谅解书,钱命两清。
许万,只判了三年。
而我那个小姨,连我的葬礼都没来参加,我爸在我坟前哭了一天一夜后,彻底疯了。
再睁眼,我重生了。
3
「如果我欠了一百万,你会帮我一起还吗?」
我妈坐在床上叠着衣服,状似无意地问我爸。
正在电脑上下五子棋的爸爸回过头来,有些茫然地看着我妈。
这一幕太过熟悉,上一世,便是这样。
我妈因为我爸给小姨家的份子钱只给了 8000 而生气,说我爸不够爱护她娘家人,要闹着跟我爸离婚。
一天都没有理我爸。
上一世,我爸见我妈主动开口对他说话,很是开心。
「不管未来遇到什么,我都陪你一起扛。」
而我爸,说到做到,接下来的几年,哪怕生病的做不了重活,也一直坚持,替她还那笔她所说的「投资失败」的巨额债务。
或许,正是爸爸的责任心给了她底气。
她知道有所依赖,才毫无顾忌地把那笔烂债揽到了我们家,害死了我,逼疯了爸爸,让弟弟一岁半便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不等爸爸开口,我立马打断了他们。
「爸妈,你们昨天不是说要离婚吗?上午去还是下午去?」
我妈一听,有点尴尬,想起昨天的事,她面色又沉了下来。
「我已经给淑敏又补了 2000 块份子钱,如果你爸爸把这个月工资拿出来给你表弟苗苗买游戏机,跟我一起去你小姨家给你小姨道歉,我就考虑一下暂时……」
我拿出户口本,塞到爸爸手里。
「我支持你们离婚,爸,你既然对妈妈在乎的人这么不好,那就放过我妈吧。」
求求我妈放过我爸吧!
我爸接过户口本,看了我妈和我一眼,有些内疚地垂下眼睑。
我妈立马换上一副忧愁的面孔,又开始回忆从前。
「当年你一无所有,家人都没有一个,我便跟着你,什么都不图,只图你对我好,对我娘家人好……」
我爸一直因为我妈没有嫌弃他是个孤儿而心生感激,我妈一生都在拿这件事道德绑架他,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我提醒他:「就是,爸,妈对你那么好,小姨给君君哥哥办升学宴,你都还舍不得随一万份子钱,弟弟去年满月宴的时候小姨多大方啊!」
我妈面色有些尴尬。
我装作愤怒地说:「这个婚必须离,爸爸太不像话了。」
我妈不自然地笑了两声:
「其实,你爸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可原谅哈。」
我爸有些委屈地嘟嚷:
「你弟弟满月酒你小姨他们随的 2000,还是从你妈那里借的,也不知道后来还没还。」
「我是姐姐,多回点礼金照顾一下弟弟妹妹怎么了?」
说到她娘家人的不是,我妈立刻变了脸,扔掉手中叠好的衣服,就要对我爸发飙。
正在这时,妈放在一旁充电的手机响了起来。4
看到淑敏的备注,我立马上前接了起来,打开免提。
电话那头是小姨的声音:「姐,你考虑好了没有?」
我妈一听三步并作两步过来,从我手中夺过手机关掉了免提。
她有些心虚地看了我爸一眼,我爸又在下五子棋了。
我装作不经意地问:「什么考虑好了没有?」
我妈支支吾吾地回小姨:「还不知道老宁的意见,我再考虑一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大概是在对我妈发火,眼看着我妈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挂掉电话后,我妈说:「老宁,我一会儿要去一趟淑敏家。」5
我爸有些诧异:「不是前两天才从她家回来吗?」
「这次不一样,君君的升学宴结束后,留下了两桌亲朋好友一起聚一聚,喊我也过去一下。」
我爸点点头。
我猛地忆起,前世就是参加完这次我妈娘家的亲戚聚会,我妈从小姨家回来便突然背上了一百多万的债务。
一张张欠条白纸黑字的都按了我妈鲜红的手印,债主都有七八个,这里面肯定有我和爸不了解的内情。
这一次我一定不能再让我们家重蹈覆辙。
「爸,我也想去给君君哥哥庆祝,我们和妈妈一起去吧。」
我妈自然是巴不得我们跟她娘家走得勤一些。
不等我爸拒绝,我又说:「妈都已经因为你对她娘家人不好想离婚了,你可不能不去她娘家给她长脸啊。」
我爸被我说动,我妈带着我们开开心心地去给苗苗买游戏机。
6
我看着那三千多块的游戏机,又看了看我弟弟现在手里玩着的玩具——一条威化饼干。
我妈总是这样,不管贵的便宜的,总是优先她弟弟妹妹的孩子。
哪怕是小到一碗饭,一个橘子。
我,弟弟和苗苗三人在一起时,我妈手里的三个橘子,给了苗苗两个,剩下的一个我和弟弟一人一半。
我当时很是疑惑:「橘子不是该一人一个吗?为什么苗苗弟弟两个?」
我妈指责我不懂事儿:「那你们能跟他一样吗?你们是妈妈的孩子,跟妈妈一条心,让着点。」
她委屈自己,也委屈自己的孩子,却待别人极好。
她总是这样,对别人慷慨,对亲近的人苛刻。
弟弟坐在我旁边,小手一捏,威化塑料袋发出「滋滋」的响声,他咯咯笑得无忧无虑,还不知道自己的生活就快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指着货架上的遥控车。
「妈,这旁边的遥控车弟弟也能玩,比游戏机还便宜两百,你要买就给弟弟也买一个呗。」
我爸将遥控车拿到篮子里笑了笑:「都买。」
我妈脸色变了变,她收起遥控车,然后试探性地问我。
「然然,不如你那三本学校就不念了吧,太贵,家里没有钱供。」
我爸立马问:「怎么没了?」
我妈支支吾吾:「后面要花钱的地方还多,我们省一些。」
我看着她手里给苗苗提的礼物气乐了。
「省下来给你妹妹的儿子买游戏机?」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我妈伸手过来想要打我,被我爸拦住,他说:「我辛苦一点没关系,然然这大学必须得去。」
我妈张张嘴,不再说话。
我鼻子一酸,前世,我妈背上这笔债后我就辍了学,跟他们一起摆摊,早出晚归,扛米抢菜。
好几次我都看到爸爸背着我偷偷抹泪,觉得对不起我。
上一世,债主去我爸上班的医院医闹,害我爸丢了工作,一个医生,最后只能在夜市叫卖路边摊。
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他又怎会同意我不去上学。
7
是小姨开的门,她看到我和爸爸,小姨放在门把上的手明显一愣,没想到我和爸爸会一起来。
她有些僵硬地挤出一丝笑。
「姐夫和然然也来了啊~」
我妈笑着说:「是呢,老宁给苗苗买了游戏机,给君君也买了手办,祝贺他考上大学。」
小姨看了下屋里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
我瞧见她门口挂着的包,笑着说:「小姨,这是你新买的包吗?」
看到包小姨笑了起来,眼里带着几分高傲:「那当然,好看吧?」
我说:「好看。」
当然好看,哪有不好看的 LV。
小姨接过游戏机:「里面坐吧。」
我进屋一看,长厅中坐着十几个人,有七八个以前认识的长辈,也有七八张生面孔。
而生面孔中,我看到了一个熟人,我心头一颤,身体本能的恐惧,害怕得有些发抖,那人,正是前世砍死我的许万。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安慰着自己,现在他不认识我,自然不会针对我,更不会伤害我。
而我要做的,就是让家里跟这笔烂账彻底撇清关系。
小姨真是好手段,想必前世我妈便是在这群长辈的见证下,稀里糊涂地给在场的每个债主签了欠条,盖了自己的手印,将小姨借的钱变成了我们家的烂债。
8
还不等我们板凳坐热,沙发上的一个大婶突然就哭天抢地起来。
「我们老张还在医院,这 7 万块钱可是救命的钱,我求你们,就先还给我吧!」
我爸一愣,明显被这突发状况搞蒙了,小姨为难地看了我妈两眼,我妈立马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走上前去将大婶扶起来。
「七万是吧?」
大婶看着我妈有些茫然,我妈打开手机,看了看自己的余额。
「你扫我微信,把银行卡发给我,我转给你!」
七万块说转就转,饶是我爸再不当家,也有些疑惑。
他问我妈:「老婆,这七万怎么回事?」
我妈看着我爸,思索着该如何开口。
小姨凑上前解释:
「姐姐欠了张婶家七万块钱,张婶的老公尿毒症住院了,正等着这钱透析救命呢。」
此话一出,不只是我爸,就连张婶眼里都露出了一丝不解。
张婶看看小姨,又看看拿着手机正要转钱的我妈,那句「钱又不是你借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爸问:「淑兰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妈想了想说:
「就投资亏了一些钱,借的张婶的,她老公现在需要这钱救命,我们先拿出来还了应应急。」
我爸听了这话,虽心中不满,但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也是没有办法。
小姨在旁边看着我爸坐下来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小姨对着大家说:
「我就说我姐一定会还钱的,不会有什么问题。
「今天是为我家君君庆祝的日子,其他的事我们后面再说成吗?」
大家见我妈这么大气以为是个有钱的主,也就没再说什么。
张婶正扫着我妈微信,我关掉了电视机的声音,拿着话筒站了起来。
「大家好,我叫宁然,姚淑兰的女儿,请问一下,各位还有没有我妈欠你们钱的?
「我爸和我妈就要离婚了,趁现在把夫妻债务清一清。」
9
离婚?我小姨立马瞪大了眼睛,她最明白,我妈是个家庭主妇,没有经济来源,全家都靠我爸养着,离了婚,她压根没有办法承担一百多万的债务。
她立马上前,面容扭曲地指责我。
「宁然,你胡说什么,这婚哪是说离就离的。
「你个做女儿的,不想着自己父母好,怎么这么不懂事儿!」
我天真地眨巴眼睛:
「真的,不信你可以问我妈,今天他们本来就是要去民政局离婚的,小姨你喊我们过来才耽误了。」
我调大音量继续喊了一声。
「既然没人回,那我爸妈走出这个门,后面多出来的债务我们一概不认了哈。」
依然没有人站出来,毕竟钱不是我爸妈亲自借的。
听到这婚还没离,小姨明显松了一口气,又怕今天我爸和我妈回去便离婚,她把心一横。
小姨对着我爸说:「姐夫,你别生气,姐姐也就欠了一百多万,她投资失败了,你别怪她,生意嘛,总是有亏有赢的,你也想开些,你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早晚会还清的。」
我爸虎躯一震,差点没被气晕过去,而那些债主也有些蒙了,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是姚淑敏借的钱吗?怎么出来一个主动替她背债的冤大头。
小姨也看出来他们的疑惑,又转头对债主们说:
「大家不要担心,我姐夫是县医院的外科医生,有正经单位,挣得也多,欠你们的钱都会慢慢还给你们的。」
模棱两可的说辞给了债主们希望,又让我爸听不明白真相。
我走到我爸身边,认真地问我妈:「这一百多万,真的是你借的吗?」
我妈顿了顿,看着小姨委屈的脸咬咬牙:「是我欠的。」
我点点头。
「好,那这里债主的名字,你都叫得出来吗?
「分别欠了他们多少钱你记得吗?」
10
我妈被我问蒙了,根本答不出来,前世她一开始也只是了解个欠款的大概金额。
今天来了小姨家签了欠条后,才会知道这些钱具体是欠了那些人多少的,而现在,她欠条都还没看到,有些债主她都还不认识。
我指了指许万。
「妈,那位老大哥你欠了多少,你倒是说给我和爸爸听听。」
我妈眼神躲闪:「十几还是二十万,我忘了,得看看记录。」
许万听后立马不耐烦了。
「你说什么?随随便便就想赖掉我四十万?」
小姨被他吓得立马连连替我妈道歉,说她只是记错了,回头她帮我妈好好理理。
我无语地笑出了声,拿起话筒,对着许万叹了一口气。
「哎,叔叔,既然我妈欠了你这么多钱,那这样吧,我爸妈离婚,我就跟着我妈,我弟还小,需要我爸赚钱养大,我妈虽然是个没有收入的家庭主妇,但是你等四年,我毕了业,一定跟着我妈一起还钱,努努力,二十年内一定会还清您的钱的。」
听到二十年,许万立马就炸了,他将手里燃着的烟头扔到我小姨头上,平时我豪横的小姨夫都不敢吭声。
许万暴怒道:
「姚淑敏,不管你们家谁出来还这笔钱,你他妈欠我的 60 万一分都别想给我少!」
我爸已经弄明白怎么回事,脸色沉了又沉。
对我妈已经在失望的边缘。
11
张婶见我妈迟迟不转钱,立马给我妈和小姨跪下,求她们救张叔的命。
我爸发了话:「淑兰,你今天要把这钱不明不白地转了,那这日子我们就不必再过了!」
我妈顿了顿,有些犹豫。
小姨立马换了张面孔,眼中含泪地拿出一张卡摆到张婶面前,眼睛看着的却是我妈。
「张婶,这里面有 2 万多,是我给君君留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要不你就先拿给张叔治病吧,君君这个大学就算了,不读了吧。」
我妈听了立马将小姨的卡给她揣了回去。
「哪有考上大学不读的。」
她似乎忘了,她几个小时前还在劝我不要读大学。
我指了指小姨的包。
「小姨这包是今年的新款,可是值 7 万多呢。」
小姨意识到不妙,立马过来夺过我的话筒怒斥我:「你闭嘴!」
笑话,我怎么可能闭嘴。
我扯着干嗓子吼:
「张婶,你这钱也不是我妈欠的吧?你要收了我妈的七万,我家是可以凭借转账记录起诉追回的哦。」
张婶思考不过一瞬,眼疾手快地夺过了小姨手中的 LV 包,说完拿去换钱,几个债主听到,也纷纷去夺张婶手里的包。
小姨在一旁,着急地尖叫,我的包,我的包。
我妈见状一把拦在小姨前面。
「你们有什么事就冲我来,不要为难淑敏。」
我爸在一旁觉得我妈真的疯了。
「淑兰,你如果还要这个家,现在就跟我一起回去,你若是执意要揽这笔债我们就离婚。」
我妈愣了两秒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开始哭着说我爸没良心,当初一无所有和他在一起,图的就是对她好……可惜我爸再拎不清,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12
我妈坚持不肯走,但是因为我爸说要跟她离婚她也迟迟不敢签借条。
我爸气急,拉着我和我弟走的时候,我妈还在骂骂咧咧地说我和我爸没良心,怎么能这样对她。
回到家,我爸看了看弟弟问我:「你真的希望我和你妈离婚?」
我说:「是。」
「可你弟弟还小。」
看出他对我妈的犹豫。
我问他:「爸,那天妈说欠了一百多万,说不定还有利息,你确定你有能力在养活我们三个人的同时还能还这笔欠款?」
我爸立马摇头。
我想起了前世种种,眼中不自觉泛起了泪光。
「爸,你若舍不得我妈,那你舍得看到我大学没毕业便要一天做十几个小时的累活脏话,连姨妈巾都舍不得买,弟弟连过生日都吃不上一条鱼的日子吗?」
前世颠沛流离,家破人亡,就是那笔不属于我们的债带来的。
我爸沉默了会儿,说:「我绝对不会让你们过那种日子的。」
但我知道,他也舍不得我妈。
想到我妈前世的骚操作。
我立马道:「爸,我们学校要提前交学费,你取点出来吧。」
13
我家的钱,都是卡在哪里大家都知道,密码我爸妈知道,然后绑定在我妈的手机上,方便看支出明细。
我跟着爸爸一起去取钱,发现卡里竟一分钱没有,我提议爸爸每张卡都看看,果然,钱已经被妈转空了,就连我爸的工资卡也不翼而飞。
我爸叹了口气,一瞬间像老了十岁,他拿出结婚证,巴掌大的红色本本,竟然有六本,三本结婚证,三本离婚证。
我目瞪口呆。
我爸不好意思地解释:
「你妈总是过几年就闹一次离婚,有一次是她要拿我的年终奖给你舅舅娶媳妇,有一次是为了给你小姨借首付,还有一次是什么忘了,反正是为她的弟弟妹妹。
「习惯了,反正一张纸,就遂了她,这一次和好了还没来得及重领结婚证。」
我震惊的同时又带着一丝庆幸。
我爸苦笑着问我:「要是我不同意跟你妈离婚,你打算怎么办?」
我掏出手机,里面是完完整整今天在小姨家的录音。
我爸愣了一下,咯咯笑了两声。
「你是个有主意的。」
14
我妈在小姨家待了几天,抱了一堆欠条回来,她一张一张在我和爸爸面前摊开说出了她制定的还款计划。
和前世一样,卖房和我辍学跟着她一起摆地摊。
用她的话说:「一家人多挣少花总是有还完的一天。」
可是,我们跟她不是一家人,小姨才是。
我爸气得立马将她赶出家门:
「姚淑兰,我们已经离婚了,两个孩子归我,你要替你妹妹还债就自己还,别拖上我们。」
我妈一听,又开始指责起我爸没有良心,不懂感恩。
我爸终于硬气了一回。
他拿出所有银行卡,一张张摆在我妈面前。
「存款 20 多万都被你取光了,连然然的学费你都不留,还配做妈吗?
「就当存款归了你,以后孩子房子归我,你就和你妹妹一起过日子吧,你们才是一家人。」
这次我妈不管使出多少招数,我爸都不为所动,终于她接受了现实。
撂下狠话叫爸爸不要后悔,回了娘家,说到时候我爸去接她她求她她也不回来了。
求之不得。
15
为了替小姨还债,我妈和小姨在城里租了个摊位卖快餐,不过听说小姨也没去过几次。
她一个人早出晚归,一天睡不到 4 个小时,还因为太过劳累晕倒过两次。
怎么说呢,这很难评。
本以为他们放弃了让我爸跟着一起还债的念头,突然有一天,爸爸的同事打电话过来说我爸被医闹受伤了。
我立马跑去医院,才知道,原来是张婶老公住院不给钱,非说是我爸欠她家的,让我爸给,我爸不肯,张婶叫来我妈。
我妈承认是自己欠下的。
张婶的家人在医院拉了「无良医生欠钱不还」的横幅,还打了我爸。
我爸直接被气得心脏病复发,躺在病床上,还在接受主任的批评。
我拨开人群。
穿白大褂的主任正在摇头。
「老宁,你要是再这样影响医院的形象,那医院不得不考虑将你革职了。」
原来这已经不是债主们第一次来这里找我爸医闹了。
我妈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我爸。
「你就问医院预支一些薪水,把钱拿出来还了张婶的债不就没事了,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帮助。」
16
我爸被她气得直接晕了过去,我拽开我妈,报警将张婶和她家动手的人抓到了警察局。
原来,小姨为了躲债搬了家,债主们找不到小姨,便跑到我爸的单位闹事。
还坚持说钱是我妈借的,我妈为了逼我爸替小姨还债,也主动配合他们。
我拿出手机播放了那天在小姨家的全程录音。
警察叔叔脸色变了几变。
也是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我妈这样的老婆。
警察叔叔说:「这个证据充分,可以构成勒索罪和诽谤罪,情节严重的可以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我问她:「张姨,我妈现在还欠你钱吗?」
张姨立马摇头说不欠了。
「那劳烦您给债主们带个话,这录音,警察局可备份了,你们谁要是再来找我们要钱,你们就等着坐牢吧。」
……
我回到医院将手机录音拿去主任的办公室证明了我爸的清白,主任听后连连叹气,将我爸转到了特殊病房不让外人打扰。
我爸一直昏迷不醒,我在医院照顾了爸爸几天他依旧没有醒过来。
我打算回家替他拿几身换洗的衣服,也顺便看一下托付给邻居李婆婆照顾的弟弟。
走到小区门口,李婆婆便问我。
「然然,你家要卖房子了?」
17
「什么?」
我立马跑回家,一看,是我妈。
她带着小姨小姨夫还有几个中介,中介正在说:「没什么问题,那明天就可以签合同了。
我立马跑过去撕掉了合同书。
「你们在干什么,从我家滚出去!」
我妈见了我,愣了一下。
我仔细看她,才发现,这一个月,她已经老了许多,想必没有人帮忙的生意不好做。
她说:「然然,妈妈打算先把这房卖了,把张婶和刘叔家的债还了,钱是身外之物,以后还会有的。」
我说:「小姨家也有房子,怎么不卖小姨家的?」
「你君君哥哥大学毕业要有房才能娶媳妇儿的。」
我气乐了,说得跟她自己没儿子似的。
我不想再跟他们纠缠,打开门。
「你们再不滚,我就让物业来把你们赶出去。」
我拿着电话就要叫人。
「你妈都没说什么,你管什么闲事。」
小姨夫上前夺过我的电话,我拼命挣扎。
他一把将我推到地上,我脑袋磕到茶几上,立马传来一阵钝痛。
额头的血流到眼睛里看他们都是红色的。
小姨夫面目狰狞得如一只恶鬼。
两次破坏他家的如意算盘,他怒极朝着我就要一巴掌打下来。
我下意识地抱住了头。
预计的疼痛没有到来,我睁开眼睛,看到我爸,站在我面前。
他一把推开小姨夫,眼神冷漠地让豪横的小姨夫都打了个寒颤。
我爸转头将我扶起来,眼神柔和得像夏天的夕阳。
他问我:「疼吗?」
「不疼。」
我爸红了眼,说:「傻孩子,那么多刀口,流了那么多血,怎么会不疼。」
18
我眼眶一热,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我知道,我爸也重生了,我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
我妈上来打圆场。
「然然,你小姨夫打你是因为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看,跟你亲近,你帮我劝劝你爸,我们一起把钱还了,大家都高兴,我们还是一家人。」
我爸看都没有看我妈一眼。
他冷冷地说:「我已经报警了,你们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我妈被警察赶走的时候,都想不通,我爸什么时候变得对她这么铁石心肠了。
我爸对我说,他上次被我妈气晕后,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妈投资欠了一百多万,我们一家人东躲西藏,吃尽苦头,也没有还清,最后我还被人砍死,我妈才告诉他,钱是我小姨欠的,然后他也疯了,留下五岁多的弟弟孤苦无依。
他说那个梦太过真实,他真的怕了,我告诉他,那不是梦,那是真的,他们确确实实地发生过。
我爸点点头,下定决心和我妈一刀两断。
他说:「我已经向医院申请了调离书,医院同意我去 E 城的医院上班,我们这几天把房卖了,爸爸带着你和弟弟搬家。」
以后妈就再也找不到我们了!
我们忙忙碌碌准备着新生活,生活终于又有希望了,活了两辈子,没有这么轻松过。
签完了卖房合同,我去刘婆婆家接弟弟,刘婆婆说,弟弟被我妈接走了。
19
我直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小姨的声音。
她开门见山。
「想见你弟弟,就你一个人来。」
我手握成拳。
「你威胁我?
「绑架犯法!」
电话里传出了我小姨无所谓的笑声。
「你妈妈在我这里,你们只是走亲戚,你觉得你报警,你妈会站在哪一边?」
这些年来,小姨都是这样,仗着我妈的偏爱,有恃无恐地对着我家无限索取,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有机会了。
「好,我一个人来。」
挂了电话后,我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
「你要姚淑敏的地址对吗?她家现在住在……」
20
我给爸发了信息让他不要担心,只身一人坐了火车,到小姨发的地址。
她们的新家,不如前世把债推给我家后买的大平层,是个老校区,但看起来生活还是很方便。
我一进门,便看到六七个人挤在他们并不宽敞的大厅里。
小姨和小姨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小姨夫看了我,白了一眼扭开了头。
有三个外人,两个朴素老人,其中一个是那天我在小姨家看到的债主之一,他们旁边坐着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大个子。
正看着我咯咯地笑着说,好看。
我妈在一旁切水果,弟弟趴在沙发上快睡着了。
我忍着被那几个人盯着打量的不适。
上前抱上我弟弟就要走。
小姨看着我不怀好意地说:「我的好侄女,你来了。」
她看了看他们,语气暧昧。
「我就说我侄女漂亮吧,还是你们赚了。」
我烦躁地拉开门。
那个傻大个立马挡住我。
「媳妇儿……要跟我生了孩子……不能走。」
我立马怒了「做梦吧你!」
那位老大娘立马上前拉住我的手:「你妈妈欠了我的钱,那本来是给我家春明准备的娶媳妇儿的彩礼。」
「那不是我妈欠的,就算是她欠的,她现在已经不是我妈了。」
我妈上来怒瞪我一眼,直到现在,她都没意识到她和我们一家的关系已经破裂,已经无法修复了。
她以一副为我好的口吻说:「嫁给你春明哥,你是去享福的,春明人单纯,不会算账,以后他家的洗衣店,都是你管账,有什么不好的,到时候日子过好了还能帮衬一下妈妈,帮衬一下你君君哥哥。」
把傻子说成是单纯,还是我亲妈口里说出来的。
我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你就跟着他们一起下地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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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了算时间,他也该来了。
我打开门说:「春明哥是吧?想要娶我,也得带我去你家看看,你家长什么样子吧?」
两位老人一听以为我妥协了没有反对,连连点头。
小姨警惕地拦住我:「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我能耍什么花样,三个人盯着我,我还抱着弟弟,我逃得了吗?」
小姨想了会儿。
可能料定我没办法逃脱,便嘱咐春明的爹娘看好我。
刚走下一层楼梯,我便看见许万带着一把砍刀上了楼。
22
楼上很快传来了追逐和尖叫的声音,凄惨无比。
春明立马就吓尿裤子了,他爸妈立刻带着他逃离现场,生怕上面的人杀疯了眼下来伤及无辜。
我躲到楼梯隔间的门后面,看着小姨夫浑身是血地跑了。没了状况后,我抱着睡着的弟弟轻轻回了小姨家,透过窗子往里面看到了倒在血泊中已经死透了的许万。
我小姨拿着刀在旁边颤颤巍巍地发抖,许万的胸口上还插着一把尖刀。
我妈在旁边刷白了脸,看着被吓傻了的小姨她立马镇定下来。
她从卧室拿来一件衣服给小姨换上,又将她的血衣洗了,然后把刀夺过来擦掉了上面的指纹。
她冷静无比地对我小姨说:「淑敏,你记住了,许万来要债的时候,你在房间睡觉,是杨旭给许万开的门,然后发生了争吵,他一不小心误杀了许万,明白了吗?」
杨旭是我小姨夫的名字,这是要把杀人的罪嫁祸给我小姨夫一个人。
小姨看着我妈眼神有些木然。
不得不说我妈,在事关她弟弟妹妹的时候,她的脑子立刻变得好使了。
很快,有人报了警,警察把我们都带到了警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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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交代了前因后果后,警察还要给我小姨对一遍口供。
我妈在一旁鼓励着她:「快说啊。」
小姨说:「是我姐杀了许万。」
我妈震惊地看向小姨。
小姨没有理她。
她语气坚定地说:「我老公今天没回家,许万来的时候拿着一把砍刀,说我今天还不了钱就砍死我,我没有这么多钱,我害怕极了,就和姐姐一起拿着刀自卫,没想到姐姐情急之下拿着水果刀一刀捅死了许万。」
警察叔叔说:「这刀伤确实有姚淑兰的指纹,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很不理解问小姨:「为什么?明明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小姨眼里含着泪,目光却是狠狠地看着我妈。
「姐,你要真对我好,你就承认吧,承认你杀了人,人证物证都有,你就不要再狡辩了。」
我妈脸色刷地一下白了,不停地问她:「为什么啊?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冤枉我。」
我将警察叔叔喊了出来,将手里的证据交了出来,是我去抱弟弟的时候,偷偷藏在沙发里的手机录的。
画面显示,许万要钱不成,挥刀砍小姨,我妈抱住了许万,小姨和小姨夫情急之下操刀砍死了许万,胸口上那致命的一刀,是小姨夫捅的,而我妈破坏现场保护妹妹的事也被录了下来。
警察看了也皱起了眉说:「你确定这是你亲妈?不是你小姨亲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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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回到审讯室,我妈还在不死心问小姨:「你为什么要为一个外人要我去死?」
小姨以为大局已定,终于不再伪装,她恶狠狠地说:
「你才是那个外人,是你自己说的要帮我还钱,你是姐姐,你们家为什么不还?啊?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不帮我,债主才来找我们的,你认了,拉着姐夫一起还,我家还会出这样的事儿吗?」
我妈的世界崩塌了,不停地复述那句:「我是外人吗?你是我妹妹,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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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拿着我录下的证据,逮捕了小姨夫。
小姨夫因为故意杀人罪而判了死刑,小姨因为协助杀人罪和包庇罪判了无期徒刑,我妈因为帮助毁灭证据伪造现场罪被判了三年。
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
三个月后,我爸在 E 市买了房,我们搬了新家,放元旦的时候学校放了五天假,我也很想问我妈,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残忍,对小姨那么无限度地纵容。
我去探了一次监,我妈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说:「你明明有证据,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还让我跟你小姨决裂。」
「为了让你看看,你保护了一个什么东西。」
我妈木讷地看了看,眼睛里没有一点光芒了。
她说:「君君和苗苗没了爸爸妈妈,你以后要多照顾他们,兄妹之间要相互照应,尤其是苗苗,你做姐姐的要替他们遮风挡雨。」
我大受震撼,她都已经在牢里了,还在教育我要为苗苗遮风挡雨。
那句为什么我终究是话到嘴边没有问出来。
对于脑子不正常的人,我们要做的不是怎么去改变她,或者思考她为什么会成为这样的人。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远离这种人。
我掏出一张结婚证和离婚证。
「这是你第一次领的结婚证,和最后一次领的离婚证,爸爸让我带给你。」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一次我们算是彻底摆脱这个扶妹魔了,以后她服刑出来哪怕是要替小姨继续还债都与我们无关。
我买了车票回到 E 市,新房的小区是新的,空气也是新的,我爸提着一条鱼,牵着我弟弟在门口等我,我手里提着一个生日蛋糕,今天是我弟弟的生日,他会过一个圆圆满满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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