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平日深情专一的老公,不仅重新娶妻纳妾,还要将我卖去最下等的娼妓。
「周令颐,你以为这里还是现代,你还是周氏集团的千金,有你那有钱老爹随时撑腰吗?」
我看着他如小丑般上蹿下跳,丝毫不为所动,心里默数着时间。
再过几个小时,穿越就要结束了。
01
一场车祸,我与老公一起穿越到古代。
在这里,老公从凤凰男变成了城中首富宋家的独苗大少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而我,则从周氏集团的千金变成宋家一个婢女,签了死契,位于奴仆的最底层。
眼下,我正低眉顺眼地跪在曾经的老公宋祈年的身前,任他打骂。
「蠢货,茶都沏不好,你是要烫死本少爷不成?!」
他声色俱厉,一扬手将整杯滚茶泼向我的头脸。
我下意识地抬手一挡,手背立刻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宋祈年却依然不依不饶:「好哇,主子动手,你一个下贱奴婢竟还敢躲?简直反了天了!才几日没挨打,记性又退回去了?学过的规矩都忘了?!」
他高高在上俯视着我,眼睛里闪烁着报复的快意。
与记忆中做小伏低、温柔小意的老公判若两人。
穿越到这里之前,宋祈年在圈子里出了名地宠老婆。
他在我爸公司做高管,每日的应酬很多。
可无论多忙,只要有时间,他就会回家陪我吃饭。
实在回不来,他也会亲自打电话叮嘱小保姆,说清我的饮食喜好。
他从不花我的钱,还将自己的工资全部上缴,嘱咐我想买什么便买什么。
闺密们都夸我眼光好,大浪淘沙,终于在一众追求者中找到一个不图钱、真心实意对我好的。
我也一直这么觉得。
直到这场穿越,剥开了宋祈年光鲜的裱金外壳,露出里面的污浊泥胎。
原以为得了个真佛,谁知竟是个假菩萨。
02
起初,发现宋祈年穿成宋家大少爷时,我十分欣喜。
有疼我的老公在,至少不用每日做粗活,还受府里的丫鬟小厮欺负了。
我丢下洗到一半的衣服,「噔噔」跑去主院寻他。
门「吱呀」一声推开,房里搂抱的两人立刻从椅子上弹起。
宋祈年衣衫半敞,唇色水润,眸中荡漾的情欲尚未退去。
他的身侧站着一个鬓发凌乱、脸泛红晕,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俏丽婢女。
我头「嗡」的一下,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宋祁年,你……你在做什么?你对得起我吗?」
宋祁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准确地说,是看着我身上最低等的青色婢女服,脸上露出奇异的神情。
他停下手中系衣服的动作,将那位婢女重新拉回怀中:「堂堂周氏千金居然穿成婢女了?老婆,你这次投胎,运气可不怎么样呀。」
「我没做什么啊,就是入乡随俗而已,古代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
看着他漫不经心的神情,我只觉一股恶气涌上心头。
当初他追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出轨还这么理直气壮,宋祈年,你要脸吗?!我爸当初说你果然没说错,你这样的人,根本嫁不得!」
当初跟宋祈年确定关系后,我便带着他去见了我爸。
我爸只有我一个女儿,自小对我百依百顺。
我喜欢的,他都喜欢。
除了宋祈年。
为了娶我,宋祈年没少受爸爸的刁难和冷遇。
有一次我甚至撞见,他在书房里给爸爸下跪。
当时他眼中的屈辱与不甘,我至今记忆犹新。
宋祈年被踩中痛脚,想也不想,反手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贱人,你以为这里还是现代,你还是周氏集团的千金,有你那有钱老爹随时撑腰吗?」
「要不是有两个臭钱,谁受得了你的大小姐脾气?认清现实,现在我是主子,你才是奴才!」
我被他一巴掌打蒙,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许久,强忍着才没有流出来。
活了二十多年,还没人碰过我一根手指头。
不知是不是宋祈年的授意,我得罪了他的事,很快在后院传开。
下人们最会察言观色,为了讨他欢心,不仅集体抱团孤立我,还将脏活累活都推给我。
我若不从,轻则受饿,重则挨打。
更多的时候,宋祈年干脆安排嬷嬷盯着我,在人来人往的石板路上,跪上一日一夜,还美其名曰宽仁。
当初宋祈年追求我的时候,曾讲起自己作为单亲家庭出身的穷孩子,在城里念书时所遭受的校园霸凌。
正是心疼他的这段经历,同时也被他逆境中成长的上进劲吸引,我才不顾父亲的阻拦,执意跟宋祈年结了婚。
如今看来,他在霸凌一事上点满了天赋值,不仅无师自通,还能举一反三,青出于蓝。
03
宋祈年不高兴,底下的喽啰立刻上赶着为少爷排忧解难。
两个长随一左一右,利落地扭住我两条胳膊,将我压得跪倒在地,笑嘻嘻道:「少爷,打板子还是饿肚子,您想怎么处置?」
宋祈年摸了摸下巴,嘴角一勾,露出不怀好意的神情:「明日我要迎娶梨香院的头牌,到时人多事杂,这样笨手笨脚的丫头,指不定惹出什么祸事,得罪了贵客。」
「留着也是碍事,索性找个人牙子,发卖了吧。」
宋府的下人办事雷厉风行。
牙婆来的时候,我已经被反绑双手,嘴里塞了颗青皮麻核桃。
牙婆长得像颗干枣,手劲却很大,捏在我脸颊的五指像铁钳一般。
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笑道:「牙口不错,长得也好,卖去春风阁能值不少银子。」
春风阁是范阳城最大的青楼妓馆,与宋祈年新姨娘所在的梨香院并称。
宋祈年无视我目眦欲裂的眼神,竖起一根手指,在牙婆面前晃了晃:「不,我不收你银子,反而会倒贴些钱给你,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卖去春风阁,我要你将她卖去范阳城最低贱的土窑子里。」
04
可惜,事情发展让宋祈年失望了。
两个长随将我拖出大门口的时候,正巧碰上大少奶奶礼佛回来。
她性情柔善,问清缘由后,将我从宋祈年手里保了下来。
宋祈年心里自然是不愿意的,但他开罪不起这位大少奶奶。
少奶奶姓徐,是宋祈年于半年前八抬大轿娶进门的。
徐家也是范阳大户,不比宋家逊色。
更重要的是,大少奶奶的叔父在京中做官,前途大好,听闻入阁拜相,指日可待。
宋祈年最会审时度势,不肯为我而当众拂了大少奶奶的面子,毕竟他还盘算着靠着这位叔父,买个官来做做。
不得不说,这位徐家大少奶奶,简直像是我的古代翻版。
同样年轻貌美,同样有钱有势。
宋祈年对有助于他前途的白富美,向来温柔体贴,耐心无限。
因此他殷勤地迎上去,亲自将大少奶奶扶下马车,还故作宽容地挥挥手,示意长随放开我。
「娘子宽心,我只是吓唬一下这丫头,你想,我素来心软,怎么会真的卖了她呢?」
「只是无规矩不成方圆,她到底犯了错,若是不加管教,会让旁人笑话咱们宋家没规矩。」
「这样吧,便罚她去竹园那边跪一宿吧。」
夜深露重,月上中天。
园中竹影横斜,鬼影幢幢。
我穿着单衣,跪在湖边的青石板上,又冷又饿,膝盖如针扎一样疼。
古时的丫鬟没有半分人权,尤其是像我这样签了死契的,在主人家眼里就是个会喘气的物件,就算打杀了,官府都不会追究。
想到这里,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放弃了趁四下无人,偷偷溜走的念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再忍一忍。
三更一到,这荒谬的穿越就要结束了。
05
刚穿越过来时,我脑海中曾响起一道声音。
这次穿越并非永久,而是为期一年。
那天闯进宋祈年的院子,我本是想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他。
不过,看他在这边过得这么滋润,想必不愿意听到这样的噩耗。
还是先不告诉他,让他多开心一会儿吧。
毕竟回去以后,他可能再也笑不出来了。
正在这时,月门处有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我眯着眼睛看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自黑暗中走出。
是宋祈年。
他背着手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啧啧出声:「这不是周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吗?怎么现在像条狗一样跪在我面前?」
「周令颐呀周令颐,你不是总一副高高在上,谁都瞧不上眼的模样吗?你不是整天嫌弃我在公司往上爬的做派不够贵气,拉低你的档次吗?」
「可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又高贵到哪里去?还不是我让你跪就得跪,让你死就得死。」
「你所依仗的资本,不过就是有个好爹罢了,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
本打定主意不搭理他,但这话实在让我费解:「我什么时候瞧不起你了?」
宋祈年冷哼一声,脸色忿然:「什么时候?你和你爸处处都瞧不上我!」
「结婚三年了,你爸见我就没好脸色,公司的项目宁愿给外人,也不交给我做。」
「你呢?明明有很多有权有势的发小,却从来不考虑介绍给我,生怕我飞黄腾达,脱离你的控制!」
「行,你们瞧不起我,我忍了,可我受不了,你让我妈受气!」
「我妈年纪大了,想抱孙子,想让老宋家有个后,难道不对吗?」
「你呢?推三阻四,扯什么生育是女性的自由,屁,都是借口!我看你就是被你爸惯坏了!」
「女人生孩子天经地义,都像你这样,人类早灭绝了!」
「说白了,你就是自私,嫌我配不上你,不爱我罢了。」
「换个高富帅,你早颠颠地迎上去了。」
我简直气笑。
平时没看出来,宋祈年别的不行,给人泼脏水倒是很有一手。
一想到居然跟这样一个人同床共枕生活了三年,我的胃就一阵翻腾。
论演技,奥斯卡都欠宋祈年一尊小金人。
月色越发明亮,子时越来越近了。
我望着他,平静道:「那你想怎么样?强迫我给你生孩子?」
宋祈年轻蔑地笑了笑:「周令颐,别太自恋了!你现在不过是个下贱的婢女,有什么资格给我生孩子?」
「一年了,猫戏老鼠的游戏,我也耍够了,这就送你去个好地方。」
他一扬手,青松、青柏从月门里走出,手里提着个麻袋,不怀好意地朝我逼近。
宋祈年的脸半明半暗,如鬼魅般:「我已经打听好了,河西码头的土窑子生意最好,招待的都是些最下贱的苦力。」
「那里的姑娘们供不应求,一日能接十几个客人,生意火爆得很。」
「老婆,你生得这么好看,又细皮嫩肉的,肯定去了就能当头牌。」
「乖,你爸能把企业做到龙头,你是他女儿,到时也得加把劲,力争上游啊。」
我捏紧拳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宋祈年,风水轮流转,你就不怕会有再求我的一天?」
宋祈年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得俯下身子:「你做到头也不过是个土窑子里的花魁,千人枕万人睡。」
「就算你有本事,怂恿姘头上门找我麻烦,那样的下贱苦力,也够不着我宋家的大门!」
「你说,我会怕吗?!」
我点点头:「这话是你自己说的,最好记牢了。」
他唰地收起笑容,冷哼一声:「死到临头,还装腔作势!」
「青松、青柏,还等什么?还不动手?!」
我没有丝毫挣扎,平静地任由两人将粗粝的麻袋套在我头上。
两个长随一左一右,将我从地上拽起来。
还没走两步,街上传来三声清脆的梆子声。
一慢两快,声音悠远响亮。
我微微一笑。
子时到了。
06
我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和爸爸关切的眼神。
穿越结束,我回来了。
我苏醒的时候,宋祈年还在昏迷。
从爸爸口中得知,此时距离车祸发生仅过去了三天。
幸运的是,我的伤并不重,只是有些轻微的脑震荡。
护士说住院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相比之下,宋祈年则有些惨。
不仅伤到了颈椎,右腿也被打上厚厚的石膏。
周氏集团树大招风,出于对我安全的考虑,爸爸曾专门请人对我的车进行了特殊的改装。
尤其加强了防护方面的性能。
按常理,宋祈年绝不至于伤成这样。
但谁让肇事车恰好从他所坐的副驾方向撞过来,而他又恰好没系安全带呢?
宋祈年的腿伤情况不太乐观。
医生说,后续很可能会长短脚,走路一瘸一拐。
「小颐,你别担心,爸爸认识一个很厉害的骨科医生。」
「只是现在他正在国外开会,过几天他回来,爸爸亲自去接机,请他给小宋诊治。」
「你放心,有他在,小宋的腿一定能完好如初。」
我笑了笑:「爸,一点小伤,别耽误人家医生的时间,长短脚也没什么。」
「像个企鹅一样,怪滑稽可爱的。」
就是不知道,林岚会不会喜欢。
07
宋祈年出轨这件事,在车祸前只是一种影影绰绰的感觉。
可当我在宋府第一次看见梨香院的头牌婵儿时,我就知道,宋祈年出轨了。
因为那位让他神魂颠倒的婵儿姑娘,跟我家保姆林岚长得一模一样。
林岚与我们同校,比我小三岁。
我跟宋祈年毕业结婚的时候,她刚上大二。
婚后不久,宋祈年就将她领回家中,说让她给我做个住家保姆,每天负责我的早晚餐。
他说林岚是他的老乡,身世可怜,急需一份工作,支撑她念完大学。
刚好我不会做饭,而她厨艺颇佳,两全其美。
我其实不太情愿。
因为我爸已经安排了专门照顾我三餐的厨师,只是前段时间她请假回家了。
林岚厨艺再好,能比得过专业厨师吗?
于是我提议无偿资助她,让她专心学习,不必委屈自己留在我家中做保姆。
林岚却拒绝了。
她说她不是乞丐,没有办法什么都不做,就心安理得地接下我的资助。
她眼神灼灼,说想要活得有尊严,用自己的劳动换面包。
我不好直说,我不稀罕她的劳动。
因为她所谓的劳动,只会降低我的生活质量。
正犹豫着该如何委婉地拒绝,宋祈年的眼神落寞下来:「令颐,我已经承诺过学妹了,当时在场的很多朋友也都听见了,你要是不答应,那我只怕要沦为朋友圈的笑柄了。」
「哦,我知道了,是我还不够好,不配在你心中占据重要位置,所以我丢脸,你也无所谓。」
无奈,我只能辞退了爸爸安排的厨师,让林岚住了进来。
就这样,林岚在我家住了三年。
我把她当妹妹一样对待,她却在我的房子里与宋祈年勾搭成奸。
08
我将林岚从房子里轰了出去。
「令颐姐,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把我从家里赶出去?」
她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可惜我不是宋祈年。
「请你搞清楚,这是我的家,不是你的家。」
「我能让你住进来,自然能让你滚出去。」
林岚恼道:「我又没有白吃白住!周令颐,你少瞧不起人,我是堂堂正正用劳动换面包,我不欠你的。」
我嗤笑一声,指着她身上背的包:「你所谓的劳动,就是十天半月做一顿饭吗?那点钱,连你身上这个包的零头都不够。」
「你要算得那么清楚,也可以,我按市面上住家保姆的最高工资开给你,你将我送的东西都还回来。」
「哦,别忘记,还有你大三那年去英国交换的全部费用,至于其他的零头小钱,我也懒得算了,就当我施舍给你的。」
林岚神情一窒:「是祈年哥让我住进来的,他不会同意赶我走的!」
我漫不经心地耸耸肩:「他同不同意关我什么事,这栋别墅是我的婚前房产。」
「没我的同意,连他自己都进不来。」
眼见我油盐不进,林岚咬住唇,语气软化下来:「令颐姐,太突然了,能不能宽限几天?这么短的时间,我要去哪里找房子?」
「你一直把我当亲妹妹疼,难道你忍心让我流落街头吗?」
我笑了:「你姓林,我姓周,我喊你妹妹,你又不真的是我妹妹。」
「在我周家的宅子里住惯了,还真当自己是周家的小姐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给自己留点体面,别逼我叫保安来赶你。」
林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可脚就像扎根了一样,站在我家门前,不肯挪步。
我也不再废话,掏出手机拨通了门卫的电话。
眼见我动真格,林岚怨恨地看我一眼,拖着行李箱气冲冲离开了。
09
处理完林岚,我找来保洁公司对别墅进行深度清洁。
负责人问我有什么特殊要求。
我想了想,道:「家里进过两只蟑螂,我有点恶心,记得多喷点消毒剂。」
专业人士做事效率就是高。
等我第二天再回来,家中已经焕然一新。
连地毯、窗帘和沙发都重新换了一套。
完全看不出过去三年的痕迹。
我以最快的速度,将宋祈年的东西全部打包寄了出去。
紧接着着手联系律师,咨询离婚的事。
电话刚放下,门口就传来一阵喧哗。
我拉开窗帘一看,不由笑了。
宋祈年的亲友团,浩浩荡荡地杀上门了。
为首的正是我那难缠的婆婆,孙美兰。
10
孙美兰板着脸,一如既往地气势汹汹。
一进门,她就反客为主,招呼她的四个兄弟姐妹随便坐。
孙家人丁旺盛,兄弟姐妹五个,由老大拉扯着长大。
我的婆婆行五,是孙家最小的孩子。
五个人鞋都没脱,直接踩在我簇新的白色地毯上。
「你还愣着做什么?长辈来了,不知道端茶倒水?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对着她的兄弟姐妹大倒苦水:「我这儿媳妇,被她爸惯坏了,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前两天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把岚岚那孩子赶出门。」
「岚岚是我干闺女,又一向乖巧听话,你们说,她这样做,不是下我的脸吗?」
「不说别的,我儿子在医院躺了这么多天,她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看都没去看过一眼。」
「你们说,天底下有这么做人家媳妇的吗?」
「哎,我和阿年命苦啊,别人家的媳妇都知道照顾老公、伺候婆婆,我家这个倒好,只顾着自己快活,事事还得我教着。」
「所以说,这没娘的媳妇,不能娶,教养不够。」
我脸色冷下来。
「不好意思,我妈什么都教了我,就是没教我自轻自贱,上赶着给人当牛做马。」
「正好我也厌烦了听你说教,你往后也省省心,你家这样讲规矩的人家我高攀不起,还是早日散了吧,大家都能解脱。」
孙美兰拧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我勾起嘴角,眼带嘲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话都听不懂?」
「我的意思是,我要跟宋祈年离婚了。」
客厅突然一静。
宋祈年的亲戚们面面相觑。
他们是来逞威风的,可不是来砸锅的。
良久,宋祈年的大舅轻咳一声:「小颐啊,你……不是认真的吧?」
「年轻人做决定不要那么冲动,你婆婆就是性子急、嘴巴厉害,人本性不坏。」
宋祈年的三姨连忙接话:「就是就是,这居家过日子,哪有不摩擦的?」
「你是小辈,不好跟长辈太较真,有什么听不顺耳的,多让让她哈。」
宋祈年的二舅,性子急躁:「你还有理了?你婆婆说的有什么错?!」
「做媳妇的不知道伺候自家老公,一说你,你还委屈上了!什么东西?!」
宋祈年四姨笑眯眯的,说的话却绵里藏针:「小颐,不是四姨说你,你婆婆话虽说得难听,可你做得实在不占理。」
「阿年躺在医院好几天了,你一回都没去瞧过,全靠我们这些亲戚在那照顾着。」
「咱们自家人不计较那些,可是传出去,别人还不知道怎么笑话你呢。」
「听四姨的,好好跟你婆婆赔个不是,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孙美兰的脸色缓了缓,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头高高昂起,等着我去跟她道歉。
从前每次我和她有龃龉,宋祈年总让我去道歉。
我不愿他夹在中间为难,就算没错,也委屈自己先低头。
以至于让孙美兰和她家这群亲戚有了错觉,以为我性子绵软好欺负。
11
我转头看向四姨,微微一笑:「四姨说这话我有些不懂,宋祈年住的是 VIP 病房,每天二十四小时有专人照顾,不知道四姨指的亲戚照应是什么。」
「哦,难道说四姨心疼外甥,要把这 VIP 病房的住院费承担了?」
「那成,待会儿我就让秘书把账单给你发过去,等宋祈年醒了,肯定会感激四姨。」
我作势要打电话。
四姨脸色一变,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声音都急得变了调:「不不不,阿年是你老公,你们家的事,凭什么要我付住院费?」
「你把我当冤大头啊?」
我斜睨了她一眼:「既然是我们家的事,四姨一个外人,还是不要多嘴了。」
四姨脸色青青白白,腮帮子鼓了鼓,不甘不愿地闭了麦。
我又笑眯眯地转向一脸警惕的二舅:「二舅你说得对,我这个人娇气得很,受不得半点委屈。」
「不过幸好,我有个好爸爸,给我足够的钱做底气,让我在婆家能挺直腰杆子,娇气得理直气壮。」
「要是摊上像您这样不着四六,整日斗鸡走狗,游手好闲的爸爸,那我恐怕也得像您闺女那样,给瘫痪的婆婆端屎倒尿,当全家的老妈子。」
二舅脸色铁青,双眼冒火,扬起手要打我。
我将脸凑得更近。
「您瞧准了,朝这儿打,别虚张声势打空了,反过来埋怨我站得远。」
「我保证您这一下儿下去,你一大家子都别想走出我家大门。」
「你自己拿闺女不当人看,我就让你见识见识,别人是怎么心疼闺女的。」
这话一出,一屋子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他们是见识过我爸有多宠我的。
一时间,二舅的手举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活活把自己的脸憋成猪肝色。
三姨连忙站出来打圆场:「二哥,你怎么还是这么个暴脾气?都这么大岁数了,该收敛收敛了。」
「小颐又不是秀娥,要管教也轮不到你。」
「你瞧你,明明一片好心,却总坏在这臭脾气上。」
二舅哼了一声,顺着她话里的台阶放下手。
他一脸憋屈地坐回沙发,成了锯嘴葫芦。
我看向三姨,微微一笑:「三姨说我婆婆是长辈,我这个小的该多顺着她,那三姨怎么整日在家跟婆婆吵?」
「不是我说您,您那婆婆都八十多了,您得多不懂事,才跟这样一个老人家计较?」
「常言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这么对待家里的宝,不怕把福气折腾没了?」
「您小孙子马上要考学了,您不怕这么吵吵,折了他的福,考不上重小?」
三姨嘴唇颤抖,登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她为人迷信,为了孙子考学的事,将庙里的菩萨、道观的天师拜了个遍。
现在听我说他考不上,她气得脸都绿了,偏偏又不敢得罪我。
因为万一真的考不上,还得指望着我帮忙。
于是她狠狠瞪了孙美兰一眼。
都怪她,把自己拖进这趟浑水里。
孙美兰平白遭了她三姐一瞪,一脸莫名其妙。
宋祈年的大舅倒是老神在在。
他自认方才公允公正,没有话柄落在我手里。
我看着他,笑了笑:「大舅,婆婆没跟你们说吧,宋祈年跟林岚背着我搞在一起三年了。」
「我可咽不下这口气,这婚我是离定了。」
「不过呢,您对我算不错,我依然敬您是长辈,表哥找工作的事,我会跟爸爸打声招呼。」
「可您要是顾念亲情,执意站在婆婆这边,表哥的事,我就爱莫能助了。」
这话一出,大舅的脸色难看起来。
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本以为又是一场稀松平常的助威帮腔,说不定还能顺便捞点好处。
谁知竟是两军对垒,箭在弦上的凶险时候。
孙美兰从沙发上弹起来,趾高气扬:「你少来挑拨离间,我大哥最疼我。」
「哥,你放心,嘉祥的工作不用她安排,等阿年好了,让阿年把他插进公司!」
大舅站起身,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啪声响起,孙美兰的半张脸立刻红起来。
「大哥?!」
大舅一脸痛心疾首:「丢人现眼的东西!明明是阿年做错了事,你竟诓骗我们来找小颐的麻烦!」
「要不是小颐说出真相,我们岂不是变成是非不分、帮亲不帮理的人?!」
「别再叫我哥,我没你这么个妹妹!」
其他人见风使舵,纷纷站到大舅身边,一齐指责孙美兰。
毕竟谁能担保,将来不会有求到我头上的时候呢?
不如趁此机会表明立场,在我跟前刷个好感。
孙美兰被哥哥姐姐指责,又当着我的面挨了一巴掌,又羞又恼:「不就是离婚吗?离就离!」
「我儿子那么优秀,离了你,还怕找不到更好的?!」
她气冲冲转身要走。
我立刻将她喊住,指着白地毯上的黑脚印,慢悠悠道:「走之前麻烦把我的地毯钱结一下,一共三万八。」
「你儿子既然这么有本事,不会连这点便宜都要占吧?」
12
宋祈年醒了。
我委托江秘书将离婚协议送去了医院。
江秘书带话说,宋祈年同意签字,但前提是要见我。
「令颐,我不想离婚。」
宋祈年望着我,眼中满是温柔深情。
如果是在见识到他做宋府大少爷时嚣张跋扈的样子前,这副神情对我确实很有迷惑性。
只是,现在嘛……
「为什么不想离?是因为我们之前签了婚前财产协议,你分不到我的钱不甘心吗?」
宋祈年神情一僵。
当初为了向我爸证明娶我的诚意,宋祈年与我签署了婚前财产协议。
如果现在离婚,宋祈年分不到一分钱。
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眉头微蹙,神情可怜:「令颐,你知道吗?我的腿废了。」
「我找了行业最顶尖的医生,可他说,已经错过最佳治疗时间,以后走路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了。」
这事我不仅知道,还是我故意拖延的结果呢。
我努力掩饰上扬的嘴角:「是吗?真可怜,不过你放心,夫妻一场,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这样。」
宋祈年猛地抬头,眼睛亮起。
我笑了笑:「离婚的时候,我一定送你一副限量版的好拐杖。」
「现在,可以把字签了吗?」
「不好意思,我时间不多,下午还约了田径课。」
「最近迷上跑步,特别喜欢两脚蹬地、健步如飞的感觉。」
宋祈年的表情瞬间扭曲,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差点破功。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神幽怨:「令颐,我知道你在古代受到了伤害,我也很心疼。」
「可是那个不是真正的我,那具身体里有宋家少爷本身的意志,伤害你的事都是他干的。」
「你相信我,我是真心爱你的,怎么忍心伤害你呢?」
跟我玩二重身是吧?
我挑挑眉,从包里拿出一份胎儿超声检查的备份图:「是吗?那……」
「背着我跟林岚搞在一起的,也不是真正的你?」
「让林岚怀孕的,也不是真正的你?」
「你精神分裂?」
宋祈年捏着片子,强装出来的镇定在我的注视下,一点点裂开。
他恼羞成怒地丢了签字笔:「周令颐!你虽然跟我结婚,但和你爸一样,从头到尾都瞧不起我!」
「你连孩子都不愿意跟我生,我根本感受不到你的爱!」
「就算我出轨,那也是你逼我的!」
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我嗤笑一声:「宋祈元,家里没有二亩地,想着生孩子继承皇位呢?」
「还是想父凭子贵,用孩子拴住我,逐步鲸吞蚕食我家的产业?」
「别人不是傻子,你堂堂正正承认,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我腾地起身,懒得再跟他掰扯。
良心和道德对文明人才有约束力。
跟宋祈年这样的烂人纠缠,只会让自己也跟着深陷腐草泥淖。
踏出病房门的时候,孙美兰从拐角冲出来:「姓周的,别以为我们好欺负!我儿子告诉我了,平时都是你坐副驾,只有出事那天才是他坐,他的腿是替你挡的灾!」
「你们仗着有钱就瞧不上我们孤儿寡母,现在看我儿子瘸了,就想踹开他,另攀高枝,简直自私自利,忘恩负义!」
「我告诉你,我可是百万网红,你敢离婚,让我儿子净身出户,我就去网上曝光你一家的丑恶嘴脸!」
我摆摆手:「记得告诉我直播房间号,我去给你捧场,送点打赏。」
「毕竟你儿子残疾又失业,一时半会儿不好找工作,得靠你养家了。」
13
孙美兰雷厉风行,当晚就举着手机在病房里开起了直播。
不得不说,演戏这玩意儿真的看天赋。
我算是知道宋祈年的好演技是从哪里来的了。
孙美兰女士虽然没念过多少书,但对操控大众情绪却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她是网络上知名的情感博主,自称「知心大姨孙美兰」,以通情达理、三观正,点评毒舌、犀利闻名。
在某届「最受欢迎的婆婆」的网络投票中,她以断层优势高居榜首。
以往出镜时,孙美兰的妆造总是日常中透着精致。
但此刻,镜头中的孙美兰双眼红肿,眼下泛着青黑,连头发都乱蓬蓬的。
看上去似乎几日没有打理。
她高举着自拍杆,将镜头拉远了些,以便能将病床上的宋祈年也一并纳入镜头。
只见白天时还生龙活虎对我咆哮的宋祈年,此刻蔫蔫地躺在病床上。
脸色白得像是随时能去见上帝。
明明前几天已经拆掉的颈椎固定器和绷带,如今在镜头中又重新披挂上阵。
孙美兰凑到宋祈年的耳朵边,眼里挤出两滴泪,声音带着哭腔:「祈年啊,网友很担心你,你跟大家打声招呼吧。」
宋祈元吃力地挤出一个笑,声音气若游丝:「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
为了更好地引发观众同情,孙美兰特意将镜头拉近,聚焦在宋祈年黯然的表情,以及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身体上。
那只根本没受伤的左手,为了效果,也被缠上了厚厚的绷带。
不知道的,还以为宋祈年不是坐在车里遭遇车祸,而是横躺在马路上,被一辆重型越野车轧过去又碾过来才伤成这样呢。
我嗤笑一声,用小号留言:「都伤成这样了,怎么不住 ICU,是医生觉得没必要了吗?」
「大姨跟儿子的感情一定很好吧,性命都垂危了,还支持大姨的直播事业,是担心大姨在他走后无依无靠吗?」
「哥哥,太辛苦的话就不要再忍了,你安心走吧,大姨我们会帮你照看的。」
「咦,哥哥你耳朵后那块皮肤怎么和脸两个颜色啊,是擦粉了吗?呜呜太感人了,是怕死后不好上妆,所以特地将遗容整理这一步提前了吧?」
刚要继续发,我已经被眼疾手快的孙美兰女士禁言了。
14
没了我的干扰,孙美兰女士迅速将表情从羞恼调整为哀痛模式。
只是这次,她学乖了,不动声色地将镜头偏了偏,剥夺了宋祈年耳后皮肤的出镜资格。
她声泪俱下,未语先叹。
要是生在古代,就这唱念做打、信手拈来的本事,准得是个名角儿。
「哎,让大家笑话了,我整天给大家出谋划策,但碰上自己的事儿就麻爪了。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大姨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心里头苦,再不找人唠唠就要憋死了。你们不是一直问大姨跟儿媳妇的关系怎么样吗?哎,造孽呀。我儿媳妇是周氏集团的千金周令颐,那些富家小姐你们也知道,脾气都很伺候。大姨尽力了,真的处不来。其实最开始我是不愿意儿子娶她的。大姨我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咱有多大的碗儿,吃多大的饭。我就想着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可架不住我儿子喜欢她。我儿子随我,人傻、实在,喜欢一个人就掏心掏肺地对她好,多大的委屈也都自己受着。周家一直瞧不上我儿子,嫌我家穷,对我儿子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周氏的老董甚至让我儿子跪在他面前磕头,说磕头磕到满意才能娶他闺女。我这傻儿子,为了娶周令颐,竟然真跪下求他。大家评评理,大清亡了一百多年了,哪里还有这动不动让人磕头的习惯?这不是存心欺负我们老实人吗?」
15
直播间顿时炸开锅。
「卧槽,这也太欺负人了!当他闺女是天仙呐!听得我拳头都硬了。」
「杀人放火金腰带,有钱真就为所欲为呗!」
「这××玩意儿,纯纯心理变态吧!」
「强烈建议查税!这种平日里就横行霸道、无视道德的资本家,税务上肯定干净不了!众志成城,大家一起冲评论,举报他偷税漏税!」
「啊这……平时在电视上看着挺和善的人啊,听说私底下还经常做公益,建学校、修医院、修马路,看着不像这么坏的人呀。」
「核善。」
「楼上太天真了,这种资本家做公益都是表面工程,建学校也不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通过什么手段进行避税。」
「呜呜呜大姨的儿子好可怜,真心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凭什么要承受这些侮辱?」
「我有一个疑问:大姨儿子下跪的时候,那位周小姐在做什么?她爸侮辱她男朋友,凭什么她美美隐身?」
「就是,两个人的爱情全靠男方一个人努力呗!」
「刚查了一下,周家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但凡她态度强硬些,她爸都不可能这么侮辱大姨的儿子。」
「对!要是我爸这么侮辱我男朋友,我能当场离家出走!」
「楼上演我!」
「我我我,还有我!我能绝食抗议!」
「所以,这位周家千金其实根本就不爱大姨儿子吧……」
「我也觉得,感觉她就是把大姨的儿子当成个玩具,耍弄着玩。」
「呜呜呜忽然觉得大姨的儿子好可怜,一片真心喂了狗。」
「+1」
「+1」
……
16
百万大 V 的影响力不容小觑,很快带有我名字的词条被顶上热搜。
#知心大姨孙美兰的儿媳是周氏集团千金周令颐#
#周令颐作践宋祈年#
#有钱人可以有多变态#
#要娶妻先下跪#
#周氏集团税务#
…
这对母子颠倒黑白的能力,每次都能刷新我的认知。
公司的江秘书长刚好在场,气得不行,问我要不要联系平台,封了她的直播间。
我摇摇头。
孙美兰女士请使劲作,热度再高点才好呢!
孙美兰泪眼蒙眬,扫了扫评论,眼神中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满意。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后来我这傻小子到底是走过了她家里设下的九九八十一难,娶到了这位千金大小姐。哎哟,那几天我儿子的嘴都咧到耳朵后了。我虽然不太中意,但看儿子真心喜欢,也就撂开手了。以往的不愉快,过去就过去了,只要她嫁进我们宋家,大姨就当她是我亲闺女疼。没想到,我这儿媳妇嫁过来,也不消停。先是要我搬出去,自己找房子住。哎,你们别误会,大姨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大姨知道你们这群年轻的孩子,都不爱跟婆婆一块儿住。这要是普通的一百多平方米的房子,大家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确实不方便。可是,我儿子家住的是独栋的别墅,带上院子一千多平方米啊。大家各住一层,根本就碰不着面,可就是这样,她也容不下我,非把我赶出去。」
我冷笑。
孙美兰倒是会避重就轻,关键地方含糊其词。
她怎么不敢对粉丝说说,我为什么要她搬离呢?
自己天天带着一大帮狐朋狗友在家里打麻将,从早搓到晚,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不说,还把我的院子当成广场,大晚上开着音响跳广场舞。
为此,邻居投诉了好几回,我不得不挨家挨户上门赔罪。
我跟她委婉提过,自家的花园不适合跳广场舞。
她若喜欢,我手里还有一套高级公寓,位置极好,走不了几步就有一片平坦开阔的大广场。
她和她的老姐妹们可以跳个够。
这话传到宋祈年的耳朵里,就变成我嫌她吵,逼着她搬出去住。
孙美兰继续哭诉:「说起来不怕大家笑话,大姨我在儿媳妇面前是老鼠见了猫,就怕什么地方招了她烦。家和万事兴,她是富家小姐,性子娇惯些也在所难免,大姨理解,所以大姨能退就退。可是有件事梗在大姨心里过不去——我儿媳妇居然动手打了我姐姐家的小孙子!那孩子才六岁,不知怎么惹了她不高兴,被她一把推在地上。你们说一个小孩子能做出多大的错事?她一个大人,难道不能忍让几分,非闹得跟小孩子动手?反正从那儿以后,大姨我在亲戚间就抬不起头来。亲戚朋友都背地里笑话大姨,说我这哪是娶了个儿媳妇,分明是娶回尊大佛,全家人都得供着!」
17
孙美兰说得没错。
我的确推了那个孩子,推得很用力。
为了乐乐。
乐乐是我养的一条狗,是妈妈生前送我的最后一份礼物。
从九岁起就陪在我身边,是我最忠诚的朋友、最贴心的玩伴、最难舍的家人。
我嫁给宋祈元的时候,乐乐已经很老了。
它的牙齿开始松动,体力也跟不上了,稍微走得远些,就会呼哧呼哧喘息,肚子里像藏着一只破风箱。
随我搬到新房子后,乐乐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窝在花园里,安静地晒太阳。
它不再追逐蝴蝶嬉闹。
就连蝴蝶主动飞到鼻尖,都无法再引起它的好奇。
它的目光平静而疲惫,像跋涉很久,终将行到尽头的旅人。
死亡距它,仅有咫尺之遥。
虽然极度不舍,但我做好了随时与它告别的准备。
在我的想象中,它应该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我的陪伴下,安详地闭上眼睛。
而不是,被残忍地抛入水池中,因为无力浮水而活活被呛死!
我循着凄厉的叫声赶到的时候,已经迟了。
那孩子站在池子边一边拍手,一边笑。
而我的乐乐,已经沉到了水底。
四肢还保持着扑腾的姿势。
它还不想死。
我转过身,狠狠地将那个还在笑的孩子推倒在地。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沉到水里的是他!
18
弹幕都在骂我。
骂我小肚鸡肠,骂我心思歹毒。
可我不在乎。
重来一次,我会推得更狠。
镜头前,宋祈年垂下眼帘:「妈,你别这么说令颐,她只是性子急躁了些,其实性子很单纯,人不坏。」
孙美兰连连跺脚,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我的傻儿子,你什么时候才能从她的迷魂阵里醒过来哟!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她?!」
「是不是要为她丢了命,你才甘心?!你就不考虑一下辛苦把你养大的老娘了吗?」
「妈,是儿子不孝,让您担心了!」
母子俩在镜头前抱头痛哭。
弹幕一条接着一条,都在追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孙美兰擦擦眼睛,将镜头对准宋祈年的满身绷带。
「不知大家听没听过,前两天海城发生的一场车祸,两车相撞,一死两伤。其中一辆就是我儿子儿媳的车,对方司机酒驾,当场车毁人亡。当时我儿子想都没想就挡在我儿媳妇的身前,牢牢护住她。结果,搞得自己重伤,右腿残废。而我那好儿媳几乎毫发无伤,只是轻微的脑震荡。」
她挤了挤眼睛,硬是又挤出些眼泪:「谁的孩子谁心疼,我儿子伤成这样,我虽然心疼得快裂开了,但也为他骄傲。男子汉大丈夫,关键时候就得有担当,得护着老婆孩子。可你们猜猜,我那个好儿媳做了什么?她……她知道我儿子残废以后,连句道谢的话都没说,直接让律师发来离婚协议书!」
她拿出那张离婚协议书,怼到镜头前,声音不自觉地尖厉:「你们看,她居然还要我儿子净身出户!我儿子为护她成了残废,她居然要一脚蹬了我儿子,还想独占夫妻财产。大家评评理,天底下哪有这样忘恩负义的人?!」
微博热搜爆了。
#白富美忘恩负义抛弃残疾丈夫#
#周氏集团千金是白眼狼#
#该净身出户的是周令颐#
#周令颐滚出地球#
#心疼知心大姨孙美兰的儿子#
…
江秘书担忧地看着我:「大小姐,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周董,让他去处理?」
我勾起嘴角,平静地摇摇头。
「不必,就让我爸安心在国外钓鱼吧,不用拿这点小事烦他,我自己处理得了。」
「哦,告诉律师,他手里的东西可以发了。」
19
这一夜的微博注定不宁静。
我委托律师在网上发了三段视频。
第一条视频,是车祸发生时的行车记录仪。
从中可以清晰看到,车祸发生时,宋祈年正坐在副驾上低头回短信,腰间没系安全带。
别说护着我,连一个眼神都没往我这边瞅。
第二条视频,与众多图片和录音一起打包发在网上,是宋祈年与林岚的出轨证据。
律师做事细致,将时间线梳理得更加清晰。
宋祈年与林岚的出轨时间线,一目了然。
第三条视频,是一位奢侈品店员屈辱地跪在地上,捧着孙美兰的脚为她试鞋。
视频中,她一手挥舞着手里的黑卡,另一只手的食指几乎戳到店员的鼻尖:「哭什么哭,跪在我跟前委屈你了?」
「你知不知道我是周氏集团董事长的亲家?」
「周氏集团的千金周令颐知道吗?那是我儿媳妇!」
「就算她在我跟前,也只有乖乖听训的份儿,不然我随时让我儿子不要她!」
其嚣张跋扈的嘴脸,与平时镜头前通情达理的模样截然不同。
伴着第三段视频的还有个文档。
里面记录了结婚以来,我为孙美兰付过的账单。
洋洋洒洒,总共好几十页。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反转来得猝不及防,狠狠打疼了一众真情实感与孙美兰共情的网友的脸。
人人竞相赶去吃瓜。
微博服务器直接瘫痪了。
20
孙美兰塌房了。
她被曾经的粉丝骂惨了。
百万粉丝一夜之间掉了几十万。
剩下的也都是为了通过关注来定位她,方便随时蓄力开骂。
风光的时候,孙美兰曾收到好几档情感综艺观察节目的邀约,作为观察室的嘉宾。
如今她人设崩塌,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不但没办法再通过录节目赚钱,反而要赔偿巨额的违约金。
只是她花钱大手大脚习惯了,从没有存款的习惯,事到临头哪有钱去赔?
往日围绕在她身边的亲戚朋友,早就如鸟兽散了,生怕跑得慢了,会被她追着借钱。
没有办法,宋祈年只好变卖了手里仅有的几套房产。
然而即便如此,钱依然不够。
宋祈年妥协了,用一张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换他母亲免受牢狱之灾。
钱没了,工作没了,房子也没了。
宋祈年只好带着孙美兰和怀孕的林岚,一起搬到了出租屋里。
只是这三个人,都养尊处优惯了,哪里习惯得了这样贫困逼仄的生活?
更雪上加霜的是,每个人都面临一堆烦心事。
一个被黑粉日日私信追着骂,每日气得血压飙升。
一个怀着身孕却不得不与未来婆婆挤在一处,吃没得好吃,睡没得好睡。
还有一个,则因为狼藉的名声和残疾的腿,而在求职时屡屡遭拒。
可日子总要过。
三张口都等着吃饭呢。
走投无路的时候,宋祈年接触了借贷。
但他好面子,不肯让母亲和心上人知道自己找不到工作的窘迫,于是谎称找到一份好工作,带回来的钱是工资。
有了钱,很多问题都迎刃而解。
孙美兰与林岚再也不用因为谁先去卫生间的问题,而吵吵闹闹了。
三个人重新租了一套别墅,买了豪车。
看上去日子又过回原来优渥的模样。
孙美兰又开始频繁光顾奢侈品店。
有一次,我们在店里狭路相逢。
她带着肚子隆起的林岚,正在挑选适合孩子佩戴的金锁。
她高傲地扬起下巴:「周令颐,你看,离了你们周家,我们照样过得很好。」
我笑了笑,没有跟她计较。
她还不知道,她儿子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昨天,我路过永南巷等红绿灯时,正巧看到宋祈年。
他眼神惊恐,被一群文身大汉像拎小鸡崽一样,拖拽着过马路。
他西装长裤脏脏的,走路一瘸一拐。
视线相碰的瞬间,他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喜悦。
他开始奋力挣扎,想要挣脱身上的钳制。
只不过,体格相差悬殊,他的挣扎如蚍蜉撼树,徒劳无功。
他大声呼喊我的名字,拼了命地想要离我更近一些。
我冲着他笑了笑,当着他的面,缓缓摇上车窗。
绿灯亮了。
我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21
宋祈年是一步一步走上不归路的。
起初,先是申请信用卡,以贷养贷。
后来还不上了,就开始借民间的小额贷。
再后来,孙美兰跟林岚的花销越来越大。
宋祈年几次想坦白,却又无从开口,只好咬着牙继续借。
最终借无可借,他将主意打到了高利贷上。
只是高利贷的人,可不像银行催债那样斯文。
在一个风雨大作的夜晚过后,本地媒体报道了一则入室抢劫杀人案。
孙美兰死了。
身上连中数十刀。
直接死因为颈部大动脉出血导致的失血而亡。
家中财物被洗劫一空。
宋祈元和林岚双双失踪。
几个月后,听说有人在云南边境一带见过跟他们长得很像的人。
不过,报案人也不太敢确认。
因为两个人都瘦得脱了相,跟警方公布的照片不太一样。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跟在爸爸身边学习,为日后接手公司做准备。
我不由一愣。
边境一带,法度荒芜,各种势力盘踞错杂,做的多是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外地人到了那里,基本是有进无出。
江秘书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大小姐,你怎么突然笑了?」
我挑挑眉,没有说话。
视线中是川流不息的繁华夜色。
记忆却回到那个宅院深深的春日午后。
那时,宋祈年还是宋府的大少爷。
他轻蔑地指着我,对牙婆说:「不要卖去春风阁,我要你将她卖去范阳城最低贱的土窑子里。」
只能说,善恶有报,天道轮回。
宋祈年,在缅北也要幸福哦。
备案号:YXXBWM9jaK1Q2NfY1NnkDMf1o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