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至上 - 知阅全览

高三那年，我最好的两个朋友在一起了。

那时我是打心眼里祝福他们。

后来我高考失意，出国留学，与他们二人渐行渐远。

却没想到，我回国拿到律师执照后接的第一个案子。

就是他们的离婚案。

也没想到，赢了官司的我，会因此丢了性命。

重来一次，耳边再次响起熟悉的声音：

「然然，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吗？」

我：「不会。」

……

国内新兴建筑设计师、最新一届鲁班奖获得者李一轩，最近备受媒体瞩目。

他不仅长相出众，打破了外界对建筑行业「十有九秃」的偏见，更是凭借与妻子从校服到婚纱的恩爱故事刷爆网络。

按常理说，故事到这里已经是美满的 HappyEnding 了。

但那就轮不到我登场了不是。

刚拿到律师执照的我，独立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就是这位知名建筑大师的离婚案。

委托人是李一轩的妻子韩喻。

若出轨是男人的家常便饭，那偶尔的暴力行径只能算是饭后甜点。

由于案件当事人自带热度，再加上我的实力保驾护航，官司赢得毫无意外。

一瞬间，我成了为女性权益而战的正义律师，前途无量。

李一轩则从云端坠落到地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对比之下，我并没有大获全胜的喜悦，只觉得唏嘘。

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对面那栋平地而起的高楼，怔怔出神。

手机突然震动，收到一段匿名视频。

视频中韩喻被抵在高楼天台栏杆上，只要禁锢住她的人一松手，她便会从高空坠落。

「亓然，若是想要你的好朋友活命，现在就过来……」

我可是律师，知法懂法。

匆匆赶往现场的路上顺便报了警。

「李一轩，你冷静点，把阿喻放下来。」

看到我，他眼中恨意翻涌，声音沙哑。

「为什么？」

「难道在你眼里，我这个朋友从来都不重要是吗？」

「为什么非要毁了我？」

韩喻被他拉回安全地带，生死一线的恐惧令她浑身颤抖，可她还是开口。

「是我让然然帮我打官司的，是我要和你离婚，是我想让你声名狼藉。」

李一轩看着朝夕相处的妻子，目眦欲裂。

「够了！」

我出声呵斥。

「事已至此，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大家好聚好散，不行吗？」

「好聚好散？」

突然间他咬牙切齿向我扑来，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拖到楼体边缘。

此刻我意识到，原来无论女性如何优秀，始终无法摆脱男女力量悬殊的困境。

「一轩，你别伤害然然，我可以不离婚，我回到你身边，别做傻事好吗？」

他犹豫的神情在听到远处警笛声后迅速退散。

「毁了我，你们谁也别想活！」

我向来是睚眦必报的性子，当李一轩毫不犹豫推我下楼的时刻，我也用尽力气扯过他的领带，将他同时拽落。

不然这仇怎么报？

下辈子吗？

自由落体的几秒钟，我脑海中不断闪现我们三个并肩相伴的画面。

那些曾经，同我一起坠入黑暗。

再次睁眼，我正趴在高三的课桌上，映入眼帘的是记忆中熟悉又回不到的过去。

最后一节晚自习，班里开始躁动。

我从前世的噩梦中醒来，惊魂未定。

物理卷子被口水浸湿了一块，我抚上湿润的触感，不是梦。

缓冲间有手指在我后背戳了戳。

我下意识回过头去，眼前青春年少的面孔与梦中狰狞恐怖的脸渐渐重合。

我瞬间手脚冰凉，汗毛竖起。

手中的圆珠笔不自觉滑落在地，发出清脆响声。

「然然，是不是睡傻了！」

韩喻弯腰将笔捡起递还过来。

我头脑逐渐清醒，试图一点点平复心情。

「怎么了？」

韩喻和李一轩相视一笑，从课桌下掏出十指交扣的手摆在我面前。

「我们决定在一起了！」

「然然，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吗？」

韩喻眸中闪烁着期待，可透过这双漂亮的眼睛我看到的却是那个眼神空洞、毫无生气的她。

我静静凝视着他们紧握的双手，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不会。」

二人笑意僵在唇边，对我的回答始料未及，我回过身去专注地收拾未做完的卷子。

待放学铃声一响，飞速离开教室。

都说做人应当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可若是你最好的朋友即将踏入深渊，你明明有机会拉她一把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地视而不见？

我想我肯定做不到。

从初中起，韩喻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高二分班第一天，我俩与李一轩因为争夺校门口小吃摊最后一份烤冷面而结缘。

他一头利落的短发，校服衬衫被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硬朗的小臂，面露尴尬又带着笑问我俩：

「要不，一起吃？」

年少的情谊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当发现我们三个是同班同学后，友谊在不经意间就逐渐形成最稳定的三角形结构。

除了上厕所，我们三个几乎形影不离。

我们会就英语完形填空究竟是 A 还是 B 更符合语境争论不休，会因为晚休是吃麻辣烫还是米线石头剪刀布，也会在周末泡图书馆时三拍即合跑去游乐场放纵青春。

那时候的我们除了数学试卷最后两道大题，最大的困扰就是每天中午吃什么。

许是年少的时光太过美好，我内心本能地不愿看到他们分开得太难看。

所以即便前世韩喻将李一轩的出轨证据一沓沓摆在我面前，委托我替她打离婚诉讼的时候，抛开震惊与愤怒，我还是劝她协议离婚。

我告诉韩喻，让他身败名裂只会两败俱伤，应当趁着爱意尚未完全消散，利用他的愧疚，多为自己筹谋，换取更多利益才是。

她却不赞同，摇了摇头，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慢条斯理地将噩梦的细节撕开给我看。

重活一世，我绝对不能袖手旁观任由事态发展。

为韩喻，也是为我自己。

一想到上辈子我在最风光得意的时候被李一轩害死，气就不打一处来。

我边走边想着，一转弯，却发现李一轩等在我回家必经的路口。

他斜着倚靠在路灯杆上，神色凝重。

我强压着愤怒，打算装作没看见，经过时却被他一把扣住了小臂。

「亓然，为什么？」

「我们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只是想找个好点的时机告诉你。」

「如果你是因为这件事生气，那我向你道歉。」

他眼神真挚，语气中充满了祈求的姿态。

不可否认，我差一点就动摇了。

可理智告诉我，今日对他的心软，来日都会化作尖刀扎在韩喻身上。

人心本就易变，何况他迟早会变。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变得平静。

「我只是觉得快要高考了，我们应当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既然你们非要在一起，那以后我们三个就少来往吧。」

「我不想被冠上电灯泡的称号。」

李一轩愣了愣，表情忽然落寞下来。

「那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吧？」

用尚未发生的事去惩罚现在的他明显有失公允。

可「当然了」三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只点了点头，仓促离开。

夜晚，我躺在床上独自消化上一世的记忆。

都说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但若是他们二人的友情变了质，这栋友情大厦轻而易举就变成了危房。

可现在，他们刚刚在一起，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刻。

我应当做些什么，才能棒打鸳鸯呢？

琢磨了半宿，我终于敲定了主意。

上香是当下年轻人中最流行的上进方式。

周末一大早，我拉着韩喻直奔香火最旺的圆通寺。

买了学业有成的手串，开了光。

韩喻不疑有他。

流程终于到了关键的求解签环节。

韩喻握着手中的签，眉头紧锁。

「然然，你说刚才大师说的话会是真的吗？」

是了，解签说她认假作真，无疑是说她现在的男朋友不是良人，末了还加了一句恐影响财运。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郑重道。

我当然没指望大师几句话就能让韩喻放弃对李柯的喜欢。

我只不过是想，在她心里埋下一个种子。

待到她日后发现李一轩的真面目，能果断抽身，不再深陷泥沼。

看吧，佛祖都在警示你。

毕竟，那签真是你自己抽到的。

周一一大早，我刚到教室，就感受到后桌韩喻和李一轩之间的紧张氛围。

李一轩脸色发黑，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就收拾东西搬到了最后一排。

吵架了？

那我很满意。

我刚坐下，同桌就用小臂肘了我一下，「听说你和韩喻昨天去上香了，大师还说她和李一轩会断他财路？真的假的？」

我回头看了韩喻一眼，她眼眸微垂，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

真是什么都瞒不住。

回想刚才李一轩看我的眼神，想必知道了我故意搞鬼。

同桌看我没回答，继续自顾自道。

「刚才李一轩还和韩喻说，要是过于在意所谓的签文，那就再仔细考虑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韩喻都说了她不在意，可李一轩还是搬走了。」

「不过都说圆通寺特别灵，看来他俩是真不合适。」

我本来还没想好接下来应该怎么「破坏」他们的感情。

现在他们陷入冷战，那倒是正合我意。

我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班主任就推门走了进来。

他捧着一大堆试卷，当众宣布了前几天的月考成绩。

我拿着不及格的物理试卷，陷入了沉思。

前世，天赋型选手李一轩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建筑大学，韩喻也擦着分数线与李一轩进了同一所大学的冷门专业。

三个人中我成绩最差，所以高考最失意的是我。

父母见我颓废，于心不忍，毅然决然送我出国留学，这是我弯道超车同龄人最快捷的方式。

这一次，我不想再承受异国求学的苦闷和忧愁。

如今距离高考还剩不到一年的时间，当务之急最重要的还是学习！

至于拆散「有情人」。

我想，来日方长。

高三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这阵子韩喻几次主动跟李一轩求和，都被无视。

我几次语重心长地跟韩喻说，这种行为属于冷暴力，他不值得。

奈何她被内疚裹挟，根本听不进去。

实在劝说无效，我就开始把重心放在自己的复习计划上。

这天晚休，李一轩突然捧着花，拿着礼物，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跟韩喻道歉。

如此这般的甜蜜攻势，韩喻很快缴械。

我冷眼旁观这一切，你小子，原来现在就会运用这招数了。

……

十月秋高气爽，学校每年都会举办秋季篮球赛。

高三向来与各种活动无缘。

但为了缓解紧张的学习气氛，老师鼓励我们去观战。

恰巧一支决赛队伍有人受伤，体育老师请李一轩帮忙替补上场。

我忽然想起高二篮球赛时，是我们班与三班决赛，那场李一轩球打得很不错，我们班赢得实在漂亮，他还因此得了个「一中流川枫」的称号，收获了不少迷妹。

现在想想，当时只要一到中场休息，韩喻就会带着早早备好的水和毛巾走向李一轩，算不算是宣示主权？

我后知后觉地拍了拍脑门，原来那时候他们就已经擦出爱情的火花了！

那当时我在干嘛？

哦，我在那扯着嗓子喊「五班加油！李一轩加油！」，势必要在士气上将三班女生打败。

想来是我太过迟钝，竟没有察觉他二人友情明晃晃的蜕变迹象。

只是今天李一轩似乎不在状态，频频丢球。

好不容易摸到球正要投篮，还被队友一个闪身给撞飞了。

毫无意外，李一轩所在的队伍落败。

谁成想，哨声一结束，他便揪起场上让他吃瘪最多的对方主力的衣领叫嚣，紧接着一拳挥到人家脸上。

人家队友怎么可能看得下去，矛盾很快升级到多人混战。

唉，既输了球又丢了人。

暴力倾向此刻已经初现端倪。

我侧过头看向一旁的韩喻，她抿唇皱眉，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我走过去，牵起她的手握紧。

我们班主任向来护短，李一轩球场打人的事在双方相互道歉后不了了之。

由于我的主动示好，韩喻这两天不去照顾脸上挂彩的李一轩，反而开始黏着我。

我们俩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没有李一轩的日子。

很快，迎来了高三的第一次期中考试。

李一轩依旧稳居年级前 10，韩喻小有退步，而我则是从中游冲进了上游的浪潮中。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样的进步我是满意的。

只是距离五院四系实现我的法学梦还是差了一大截。

为了挤出时间复习，韩喻迁就我，陪我在学校吃食堂。

这日我俩正端着餐盘去找座位，忽然一阵疾风般的身影从我身侧跑过，猛地撞上我身后的韩喻。

不锈钢餐盘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饭菜溅落在韩喻和旁边的我满身，狼藉一片。

「对不起，学姐对不起，你们没事儿吧？」

「食堂不是你练赛跑的地方……」

恼怒在我看到少年清秀的面庞时瞬间消散，因着愧疚，他的脸涨得通红。

「啊，下次注意就好了。」

我和韩喻没打算追究，只是李一轩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二话不说踢了人家一脚。

白色衬衫胸前印上了脏污的鞋印，少年抬起头，一言不发死死盯着李一轩。

「你特么没长眼睛吗？谁的人都敢撞？」

在韩喻和我两个当事人都不计较的前提下，我实在不解他冒出这没由来的怒火。

「李一轩，你发什么疯？」

我面露不悦，韩喻马上打起圆场。

「是啊，只不过是个小意外罢了，李一轩，你别生气。」

「他有什么资格生气，打人的是他，应该道歉的也是他。」

「亓然，我没听错吧？你要我向他道歉？」

李一轩用看着背叛者的目光盯着我，仿佛在控诉我胳膊肘往外拐。

「是，做错了事就应该道歉。」

他嘴角扯出自嘲的笑，越过我看向身后的白衣少年。

咬牙切齿地留下一句「我记住你了。」

便拉着韩喻离开了食堂。

原来一个人的恶从来都是有迹可循的。

而此刻远去的背影就像我们的友情，一去不复返。

我掏出口袋里的纸巾，递给身后的学弟。

「挨打了，第一时间要做的不是沉默，也不是责怪自己，应该是反击，是还手才对！记住了吗？」

他微微点头，清澈的眸中雾气氤氲，实在令我见犹怜。

经此一遭，我和李一轩的关系迅速降入冰点。

韩喻每天想办法试图挽救我俩濒临坍塌的友谊。

我拒绝她提出让李一轩为我补习物理化学的提案，也拒绝她周末一起去看海的邀约。

只告诉她省省吧。

我从不想让她陷入友情爱情两难的境地。

但是不可避免，这道选择题她迟早会面对。

所以当她质问我为什么没由来的对李一轩生出偏见，这对他不公平时，我只是说。

「你都说了是偏见，当然不公平，公平了还叫偏见吗？」

我无法向她说出，「我是重活一世，未来的李一轩会变得面目全非，与他在一起你会遍体鳞伤，所以我才要阻止你们在一起」这样的话术。

韩喻一时愣住，露出罕见的迟钝。

我突然想起，看知否时印象深刻的一句台词。

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与其让她在爱情与友情间摇摆不定，那不如我就将李一轩的真实面目撕开给她看。

将结果摆到她面前，让她自己选择。

天气预报，今日初雪。

前世高三的初雪夜，我放学后返回学校取作业本时，亲眼目睹了李一轩在学校附近窄巷霸凌低年级的学弟。

那处无监控，所以我是他校园霸凌唯一的目击证人。

那时他苦苦哀求我不要向学校揭发他，更要瞒着韩喻。

他以我们三人的友情起誓保证知错就改，并承诺会承担那位学弟的一切医疗费用。

一想到此处，上辈子被他以爱情之名控制的是韩喻，而我又何尝没有被他以友情之名绑架过呢？

可怕的是前世的我为了维持可笑的友谊，当真为了他守口如瓶。

这也成为我后来在国外每每午夜梦回时最后悔的决定。

我恨当时怯懦的自己，更恨造成一切却全身而退的李一轩。

后来听说那名学弟出院后便转了学，消失在我们的世界中。

我们三个仍然一如既往，维持着虚幻友情的假象。

这一次。

我会亲手修正曾经的错误。

这天晚自习我借口肚子饿了。

一放学就拉着韩喻进了巷子对面的牛肉面馆。

热腾腾的牛肉面香气扑鼻，我吃了一大口，突兀地开口问她：

「阿喻，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李一轩的？」

她嘴角翘起弧度，露出一边酒窝。

「其实我也说不好，可能是日久生情吧。」

我想她对他的喜欢在某个不确定瞬间开始，那一定可以在某一确定瞬间结束。

外面雪花开始稀稀落落，我抬起手腕，掐着时间快到了。

「好了，我吃饱了，我们走吧。」

「哎，然然，可是我还没吃完呢？」

「乖，明天再请你吃。」

「可是……」

「我好像看到李一轩了，走，我们过去看看。」

如果一切都是注定，他们在一起的结局也会和前世一样必然分开。

是的，我决定在他们转动的命运齿轮上加点油。

巷子深处，传来拳肉相碰的击打声。

此刻李一轩骑在一名少年身上，红着眼睛不停挥动着拳头。

丝毫没有察觉我二人的靠近。

「住手！」

「李一轩，你住手！」

听见吼声他猛地抬起头，迷离的双眼在看清来人的刹那染上恐惧。

原来你也会怕啊！

你也怕在意之人窥见内心的龌龊。

那么前世为何有恃无恐地伤害在意之人？

韩喻失望地掉头离开，李一轩立马追上前去，只是在经过我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跑过去，扶起挨打的少年。

发现他竟是那个在食堂挨了李一轩一脚的学弟。

「学姐，为什么我每次狼狈的时候都会被你撞见啊？」

我瞧着鼻青脸肿，已经快看不出一点英俊模样的他，忍不住数落：

「还说呢？上次我和你说了什么都忘了是不是？」

「为什么不还手，就算一对一打不赢也不至于被碾压吧？」

他渗血的嘴角对着我扯出一抹笑意，发出「斯哈斯哈」的痛声，我皱眉不解，他随即用手指了指上方。

我抬头望去，看见高处墙角的摄像头发出红色的微光。

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学姐，看我挨打你这么开心啊？」

「说什么呢？」

「我只不过是感叹我们国家民警超高的办事效率！」

「是啊，以前这里都没监控的，他背对着没看见摄像头，所以我没还手，嘿嘿。」

「还是你机智。」

很快就有民警找到了学校。

班主任看着监控视频痛心疾首。

李一轩被学校记了大过，几天都没来上课。

韩喻整天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想着找个机会和她聊聊，没想到被她抢了先。

晚休，我和韩喻漫步在操场。

有秋天遗落的枯叶打在她肩头，我伸手替她拿开。

「我和李一轩说了分手。」

「然然，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我和他会是今天的结局？」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虽然一切都被我打着「为她好」的名头进行，可和她相处时，我又很难觉得心安理得。

这时，校园广播传来「蒲公英约定」的旋律。

她伸出食指在我肩头戳了戳，那是我们约定向对方投降的暗号。

「然然，你想好要考哪所大学了吗？」

「嗯，我要考华大，学法律。」

「真好，可是我还没想好考哪，也不知道以后想做什么。」

我看见了她眼中的迷茫，想说点什么，又觉得算了。

「这些呢，都可以慢慢考虑，韩小喻，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阵子落下的成绩赶上来！」

听见我的调侃，少女嘟起唇，装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很快到了期末。

所有人都争分夺秒，全身心投入学习，包括终于返校的李一轩。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我牵着韩喻的手正要挤进成绩榜前围观人群里去。

就瞧见李一轩从人群中走出，到我俩面前定住，声音冷淡：

「亓然，575 分，年级 121 名；韩喻，598 分，第 82 名。」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开。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我难免有些于心不忍。

即便如此，他的成绩也没有跌落年级前 30，我甚至真的怀疑他就是天才。

所以寒假。

我果断拒绝一切社交。

每天泡在图书馆里听各种冲刺网课、应试技巧。

只是这天，突然接到班主任的电话。

他说李一轩出了车祸，此刻正在医院。

李一轩的父母常年在外地出差，平时我跟韩喻与他关系最为要好，所以班主任打给我让我帮忙照看他并不奇怪。

出于人道主义，我匆匆赶往了医院。

病房里。

他虚弱地靠在床上，额头上的纱布还渗着血迹，左腿也打上了石膏。

他看到我，目光深沉又带着审视。

这感觉？更像那个久居名利场的建筑师。

李一轩……也回来了？

瞬间的错愕使我脚步怔在原地，他看着我，继而轻笑出声。

「亓然，你也回来了是吧？」

「所以，是你阻止了阿喻和我在一起。」

「重来一次，你还是想毁了我是吗？」

我缓缓走近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呵，怎么重来一次，你一点长进也没有？」

「甚至还不如原本的李一轩。」

「难道是我逼着声名大噪的你一次次出轨？一次次踏破你们婚姻的红线？」

「还是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对韩喻动粗，不然我就噶了你？」

面对我的咄咄逼人，他慌忙摇头否认。

「我没有出轨，从始至终我爱的只有阿喻一个，我与那些女人不过都是逢场作戏。」

「至于动粗，我只是有时候没办法控制自己，每次伤害她之后，我也是既后悔又心疼。」

贱人果然没有底线！

我静静观赏着曾经不可一世的建筑大师自欺欺人的模样。

所以前世，他不敢承认自己的卑劣，执意把他身败名裂的责任归咎于我。

「你没办法控制自己？可我看你把煤气灯那套学问研究实施得很透彻啊？」

「你利用婚姻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把她困在你为她精心打造的牢笼中，不断操纵她的情绪，虐待她的意志，否定她的价值，让她丧失自尊，陷入自我怀疑。」

「在她反抗提出质疑时，你又装出一副爱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深情模样，过后又反过来指责她多疑敏感。」

「表面上看着是你一切都迁就着她，可事实上你从来不满足她真正的需求。」

「你时不时上演情感末日的组合拳，故意让她陷入无法忍受的焦虑和痛苦之中，让她认为你是她能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所以她只能拼命讨好你，为你画出一幅又一幅参赛设计图。」

「我说的没错吧？李大师？」

他面色愈发苍白，表情忽然萧索下来。

「你都知道了？」

「我……我只不过是太忙了，看她闲在家里没事，才让她帮忙画初稿。」

「至于得奖的作品，都是我呕心沥血、夜以继日赶出来的！」

低哑的嘶吼，彰显着他的痛苦无能。

「哦？是吗？那还真巧？刚好你每次得奖的作品都是阿喻帮你提供的初稿呢？」

我从不怀疑他的能力，只是他早已习惯从韩喻手中摘走果实，不劳而获的感觉罢了。

「所以，每次争吵她故意激怒我，引我动手，是你们两个故意设计，等着我跳下陷阱，给你们留下家暴证据对吧？」

「还有每次我碰到的女伴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阿喻年轻时的影子，也是你们设计好的吧？」

我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你知道的，精神控制可不能作为起诉离婚的理由将你送上法庭，所以，我们只能另辟蹊径。」

可每一次的选择权都在他自己手里。

他眼眶通红，低声呢喃道：「她就那么恨我吗？」

像是在问我，又似是在问自己。

「不，她爱你，她宁愿逼你动粗，也不愿向大众揭露你窃取设计图的事实，她只是想离开你，是你不肯放手，她从来都没想毁掉你。」

「是你自己，亲手毁了你自己。」

他苦笑，忽而双手遮住脸，眼泪夺眶而出。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哭。

看着他逐渐灰败的神色，我竟也觉得心痛。

是啊，他明明得到了全世界最美好珍贵的宝物，却不加珍惜，随手丢弃。

到头来，一无所有的是他自己。

我不打算继续欣赏他发疯的样子，正打算离开。

转过身却发现韩喻站在病房门口。

不知道听了多久。

我和李一轩同时愣住。

她语气平静对我说：「然然，你去楼下等我，我有话想和他说。」

我将空间留给他二人。

无论前世今生，他们之间都该有个体面的了结。

约莫半个小时，韩喻终于从医院出来，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我不由得笑了笑，朝她伸出手掌。

下定决心不去探究他们的对话。

少女拉过我的手，郑重其事地道：「然然，我想好了，我要考建筑大学。」

她扬起明媚的笑容，脸颊酒窝浮现，一如我遥远记忆中那般。

「那你一定会成为非常杰出的建筑大师。」

「那就借赵大律师吉言！」

前方永远值得期待。

这一次，我们一起努力走向那盛大、光明的未来。

新学期如约而至。

李一轩办理了休学后没再出现。

黑板上倒计时的数字每天递减。

虽然我和韩喻的成绩都在小幅度稳定进步。

但备考的压力和紧张感还是时刻伴随着我们。

这天我抱着英语老师批好的试卷返回教学楼。

路过篮球场时，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少年身姿俊朗，只是单手就将球掷出完美的抛物线。

纯白的衬衣和球鞋，干净清爽，恰似夏日沁凉的柠檬汽水。

少年似有所感，突然转过头，大步走来。

「学姐，这次你终于不是在我出糗的时候出现了。」

他眼眸明亮清澈，没有一丝杂质，唇角勾起灿烂的笑容。

许是他身后的晚霞太过美丽，我一时愣了神，竟忘了回话。

「亓然学姐？」

「你知道我？」

「高三压力这么大吗，学姐你不会学傻了吧？」

我嗤笑出声，刚要回答，就听到他身后队友的呼喊。

「许翮，还打球不了？」

「好啦，不打扰你了，我回去了。」

「学姐。」

「嗯？」

「我叫许翮。」

「我记得了，许翮。」

时间从笔尖溜走。

夏天和高考接踵而至。

再次见到李一轩，是考后返校拍毕业照的那天。

太阳终于舍得赶走风雨阴霾，带来了久违的晴天。

他因为腿伤没有参加高考，选择了转学复读。

「一、二、三、我们毕业啦！」

伴随着闪光灯的咔嚓声，我们高中生活正式结束。

我能感受到李一轩落在韩喻和我身上的滚烫视线。

他静静地等在一旁，待我和韩喻分别与其他同学拍完照才慢慢走近。

「我们三个，也拍张合照留作纪念吧。」

年少时的爱恋总是有始无终。

但我想，我们总该给年少的友谊一场正式的告别。

我和韩喻相视一笑。

两个「好」字同时脱口而出。

韩喻视角。

一切不对劲得到解释，是我在病房门口听到亓然和李一轩对话那天。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然然为了保护我曾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好在，现在一切都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然如愿，考上了华大法学系。

我也收到了京大建筑系的通知书。

虽然没在同一座城市，但我知道，这点距离阻隔不了我们的感情。

明天就是我们出发去大学报道的日子。

「这个防晒一定要记得涂，不然军训完你就会变成小黑包～」

叮嘱完这句又见然然掏出巨型水杯，塞在我行李箱里。

「一定要记得多喝水，免得中暑，知道了吗？」

我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听着她的唠叨。

突然很想问她那个在我心中困惑了很久的问题。

「然然，为什么有时候你总会用愧疚的眼神看着我啊？」

亓然愣了一下，摆弄着水杯的手蓦然收紧。

「是因为上辈子的事吗？」

她点点头，眼眶里已经有泪水开始打转。

「阿喻，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呢？」我不解。

「因为上辈子，我出国留学五年，每天忙着论文 PPT，对你发来的消息我总是敷衍回复，后来我回国做了实习律师，你经常打电话叫我注意休息，有空常去看你，可我总是因为案子忽略你。」

「不管是在国外还是国内，在你最煎熬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能陪在你身边，还是你主动找到我，我才知道那些年你经历了什么。」

「上辈子的我不是个合格的好朋友。」

据说愧疚一旦在心里生根发芽，无论如何都难以消散。

我看着泪流满面的她，不知所措。

下意识反驳道：「可是然然，李一轩告诉我说，要不是你出谋划策，帮我免费打官司，上辈子的我是不可能那么轻而易举地摆脱他的。」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你在拯救我呀！」

听到我的话她的眼睛骤然亮起，聚焦在我身上。

「你是说，我拯救了你？」

我用力地点头，将她抱在怀里。

「所以然然，不要再责怪自己，也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很心疼。」

都说好朋友是缓解疲惫生活的解药，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亓然不仅是我的解药，还是救星。

未来，我们也约好了一起。

做闪闪发光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