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卖臭豆腐供老公读博。
可儿子却嫌我脏臭丢人:「你真臭!我要如颜阿姨给我开家长会。」
老公轻飘飘解释,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我要离婚。
对他们彻底死了心。
一向稳重的老公却乱了方寸:「汐柔,我不能没有你,能不离吗?就看在儿子的面上……」
我决绝地掰开他的手指。
「我谁也不要了!你嫌我更嫌!」我冷笑道。
1
得知我要去开幼儿园家长会后。
儿子聪聪拦在我面前,气鼓鼓地对我翻了个白眼:
「我不许你去,你浑身臭烘烘,你去了同学都会笑话我!
「我只要漂亮的如颜阿姨帮我开家长会,她比你好看温柔多了!」
漂亮阿姨叫柳如颜,才 23 岁,满脸胶原蛋白。
我以为儿子说的只是玩笑话。
便把儿子从地上抱起,温柔地帮他拍掉灰尘。
可儿子触电似的抽回手。
儿子又哭又闹,愤怒对着我大吼:
「丁汐柔,我不要你做我妈妈,我爸爸也不喜欢你!
「你臭死了,都快把我熏晕了,你离我远点!
「你学历那么低,根本配不上爸爸!」
我眉头微蹙,喉咙卡着一口痰。
我从没有想过,我亲手养大的儿子会嫌弃我。
这多讽刺。
我好半天才对着老公开口:「贺知洲,你儿子是不是有人教他这么说的?你管不管?」
儿子才 5 岁,上幼儿园大班。
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
声音虽稚嫩,但同样伤人。
是不是有人教他这么说的?
老公贺知洲面无表情扫了我一眼。
但他不以为意,接着跷着二郎腿。
贺知洲轻飘飘道:
「丁汐柔,聪聪就是个孩子,你和他计较什么?
「谁教聪聪了?他就想这么说,你别总是疑神疑鬼!
「又没说错,你也不闻闻,你身上的酸臭味,隔七八米都闻到了!」
他是在……
讨厌我?
我的心顿时刺痛,连呼吸一口都变得艰难。
我攥着拳头,努力压低声音:
「贺知洲,你是嫌我丢脸了?嫌弃我学历低、市侩精明?
「这世上,所有人都可以嫌弃我,但唯独你没资格!」
贺知洲的博士学位,是我供出来的!
为了他,我摆了 6 年的地摊。
起不完的早,熬不完的夜,忙碌一整天,甚至会忘记吃饭。
有了儿子聪聪,我更累了,更不敢停歇了。
为了他们父子,我连化妆品都戒掉了。
是我不爱美吗?
不是,是我没时间考虑自己的穿衣打扮。
如今,我却只换来几句嘲讽。
贺知洲并没有向我道歉,反而在责怪我:
「丁汐柔,吼什么吼?大晚上你发什么疯?
「你不嫌弃丢人,我可还要面子!
「能不能别无理取闹,像个菜市场的泼妇一样。」
我脑子一片空白。
步伐踉跄,几乎要摔倒。
无理取闹?泼妇?
这些话像根倒刺,把我的心扎得粉碎,血淋淋的,刺目惊心。
我的手无力垂在两侧,嘴里喃喃自语。
鼻尖莫名酸涩,心里胀痛难受。
眼泪几乎止不住要溢出眼眶。
儿子轻拉着贺知洲的袖子,声音软糯乖巧:
「爸爸,我就要如颜阿姨!
「你给漂亮阿姨打视频电话,好不好?
「阿姨那么疼我,一定会答应的。」
我仰起头,努力止住泪水。
老公轻揉着儿子的脑袋,把他抱起。
只听见门砰的一声。
接着,传来漂亮阿姨「柳如颜」的娇笑声。
泪水还是溢出来,打湿了我的眼眶。
不善言谈的贺知洲,什么时候加的柳如颜?
又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熟?
2
儿子聪聪为什么非要喜欢柳如颜?
柳如颜是超市老板。
2 年前,柳如颜超市有块手表不见了。
儿子有块一模一样的手表,柳如颜就因此认定是他偷的!
她便凭空诬陷儿子偷东西,逼聪聪承认是他拿的!
聪聪哭得那么伤心,他用发颤的嗓音哭着:
「妈妈,我不是坏小孩,我没有拿。
「我真的没有偷东西,那个坏阿姨打了我,好疼啊……」
哭得我心都要碎了。
儿子抱着我浑身无助,很是可怜。
掌心充血发红,超市老板柳如颜显然下了死手。
我鼻尖酸涩,指尖也都颤抖。
儿子那表是我买的,我自然知道不是儿子拿的。
儿子还那么小,柳如颜凭什么打人?
那天儿子聪聪吓得浑身颤抖,突然发了高烧。
老公又不在家,没人帮衬我。
我一个人送儿子看病,熬夜守在他身边。
白天,我又顶着黑眼圈,强撑着臭豆腐摊。
如今回想,我都不知道怎么熬过去的。
……
我找出当初买手表的收据,找上超市老板柳如颜要说法。
柳如颜却双手叉腰,阴阳怪气:「丁汐柔,谁知道是不是你的收据?」
「再说了,这收据,谁知道是真是假?」
我气得火冒三丈,逼她放监控。
那块丢失的表,最终却在货架上发现了。
根本没人偷!
是柳如颜粗心,摆货摆错了。
我揪着柳如颜领子,逼她向儿子道歉:
「柳如颜,我儿子就只要你一个道歉!
「一句对不起,就那么难吗?」
但柳如颜却不以为意,说了几句阴阳怪气的「呵呵」。
态度很恶劣地笑了笑,一点也没意识到诬陷一个孩子带来的巨大伤害。
儿子聪聪才 3 岁啊!
自从被诬陷后,儿子看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收回!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是我把儿子护在身后,誓要给孩子讨回公道!
只有事闹大,柳如颜才会知道自己的错,才会给儿子道歉认错。
我四处奔走,举报柳如颜超市的消防设施不规范。
我拉下脸,到超市门口拉横幅。
甚至跪在柳如颜店门前,一声声斥责:「无良老板诬陷孩童偷窃!给我儿子道歉!」
我嗓子都说哑了,甚至几乎要中暑。
我只是一个摆摊的小老板,我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那时候,老公贺知洲还留学未归。
不管是臭豆腐摊生意,还是照顾儿子,都是我一人撑着。
在我不断努力下,柳如颜终于不痛不痒地道歉了。
我以为我为儿子做的这些,他都会记在心里。
但我没想到,儿子聪聪忘了柳如颜诬陷他带来的伤害。
儿子如今甚至当着我的面,吵着:「我只要柳如颜阿姨做妈妈!」
我心梗都要发作了。
3
次日。
漂亮阿姨柳如颜,居然故技重施。
像污蔑我儿子一样,污蔑我偷了她的 LV 手提包。
柳如颜秀眉紧皱:「丁汐柔,那包可价值几万,赶紧给我交出来!」
我苦涩一笑。
儿子和老公为了让她去开会,居然把我锁在房里。
回来时,三个人手拉着手,一起吃着冰激凌,有说有笑。
那一幕,深深刺痛了我的心脏。
仿佛……
他们才是一家人。
而我,只是一个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外人。
我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今天明明是我生日。
我老公贺知洲忘了吗?
我对老公和儿子的付出,不知道到底值不值。
我一如既往,孤零零一个人去摆摊卖臭豆腐。
本来想着多挣点钱,高高兴兴买个蛋糕,一个人庆祝生日的。
但却没想到,漂亮阿姨柳如颜在我这丢了东西。
我的心一下子又沉了下去。
心里酸涩翻滚,几乎要呕吐。
……
我紧攥着拳头,不慌不忙对柳如颜道:
「柳如颜,你污蔑我儿子偷东西的事,忘了是吧?
「如今又要凭空泼脏水到我身上?」
柳如颜一脸镇定地拢着碎发,仿佛听了个好笑的笑话,捂着樱唇轻笑。
柳如颜指着我,不依不饶:
「丁汐柔,我可有人证,别不知好歹!
「我今天除了去幼儿园,就只买了你的臭豆腐,不是你是谁?」
人证?
好可笑。
她污蔑我儿子偷手表,也是这副说辞,这副表情。
我拍了拍围裙:「柳如颜,我可告诉你,要是我没拿,你必须跪下给我道歉!」
可我的心很快死了。
人证,居然是我一手养大的儿子。
我的儿子居然为了另一个女人作伪证!
儿子一脸凶悍指着我:
「就是你!我看到了你拿的!
「就是你这个臭女人,拿了漂亮阿姨的包包!」
柳如颜眉目舒展,高兴地抱起儿子。
儿子才 5 岁啊!
这话真的没有人教?我是不信的。
我神情呆滞,如同泄气的皮球,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我希冀地看向老公贺知洲。
可贺知洲主动后退几米。
掩着鼻子,嫌弃我身上的味道,扇着面前的空气。
贺知洲缓缓开口,对我满脸嫌弃:
「小孩子是不会说谎的!丁汐柔,赶紧交出来吧!
「虽然你是我老婆,但我也不能包庇你。」
小孩子不会说谎?
小孩不会撒谎,但他们会胡说八道!
我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但我却没有一丝痛感。
今天是我生日。
原来面前我爱了 6 年的男人,真的忘了。
他明明许诺,要给我最好的生活,要和我一直白头到老。
原来都是骗我的!
我努力恢复平静,好在我的臭豆腐摊还有监控。
但我打开手机监控,却发现登不进去。
贺知洲背着我,不知何时改了密码!
我一字一句道:「贺知洲,监、控、密、码!」
漂亮阿姨柳如颜很是心虚。
脸色变了又变,额头溢满汗珠。
4
在我以为可以证明清白时,老公贺知洲又给了我当头一击。
贺知洲不慌不忙,输了密码。
但监控损坏了,一片空白满是雪花!
贺知洲一字一句,说得十分凉薄:
「丁汐柔,肯定是你心虚把监控删了!
「赶紧把如颜的包拿出来,免得让人笑话!
「自己手脚不干净,被人戳破了,怪得了谁?」
被最信任的老公背叛了。
我步伐踉跄,几乎要摔倒。
贺知洲这话多无情,多伤人。
我明明没有。
我是什么样的人,他难道不清楚吗?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咳嗽着:
「贺知洲,监控是不是你搞的鬼?
「为了一个外人,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贺知洲和我是同学。
但他读书跳了级,年纪比我小 2 岁。
贺知洲来自很偏远的山里。
家里很穷,他上高中,是第一次进县城。
贺知洲穷到高中读书,每天早上只吃两个馒头。
连一杯 1 块 5 的豆浆,我都没见他买过。
但他自尊心很强,从不愿意接受学校的资助。
好在他会读书,经常考年级第一。
高中时,我也有些感觉他对我有些意思。
但毕竟学业为重。
大学时,他考了京城的名校。
而我……
不过是大专。
大学毕业那年,高中同学聚会,我们因缘巧合在一起了。
他说,他要去国外自费读博。
我咬了咬牙:「阿洲,你只管读,学费我来想办法!」
「我努力一点,我就不信我们以后日子还这样。」
贺知洲捧着我的脸。
满心满眼都是我,他口口声声:
「汐柔,你放心,我这辈子一定对你好。
「我读成回来,一定给你最好的生活。」
贺知洲在国外读藤校,也不忘三天两头给我打长途电话。
一言一语,我都感受得到他对我的好。
他读了一年又一年。
邻居风言风语,说我和儿子没人要了。
我受了各种辛酸,被人各种嘲笑。
贺知洲说好的四年毕业。
但又延期了一年,他说,要我再坚持坚持。
我信了他的话。
一个人孤零零,挺着大肚子去医院生下儿子。
一个人不辞辛苦,把儿子培养得乖巧听话。
可一年前。
贺知洲回国,这一切都变了。
贺知洲对我越来越冷漠。
言语之间,我可以感受出他对我的嫌弃。
嫌弃我只是一个大专生。
嫌弃我只是一个卖臭豆腐的女人!
嫌弃我年纪大了,不如柳如颜年轻、满脸胶原蛋白。
连最乖巧听话的儿子,也和我慢慢疏离。
儿子甚至厌恶上我身上的气味,转而喜欢漂亮阿姨——柳如颜。
……
思路回笼。
贺知洲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
「丁汐柔,监控没了,我为什么陷害你?
「别总是疑神疑鬼,像个精神病一样!
「有病就去治!能不能别总是被害幻想症!」
老公贺知洲那一刀精准锋利,扎透我的心脏。
我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溢出。
一下子模糊了我的双眼。
我听见心碎的声音。
而我的老公贺知洲,却柔声安慰着柳如颜:
「如颜,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包庇丁汐柔。
「她真拿了,我就叫她赔给你。」
那我呢?
我又算什么?
5
柳如颜一脸得意地看着我。
十分「好心」对我笑道:
「汐柔,我这个人也不爱计较。
「只要你把 LV 包包拿出来,我就既往不咎。
「看在阿洲的面子上,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苦涩地笑了笑。
阿洲?
喊我老公喊得可真亲昵。
我甚至都怀疑,柳如颜隔三岔五买我的臭豆腐,是因为她嘴里的「阿洲」了。
我真傻,真的。
早该想到这一层的。
我云淡风轻一笑:
「柳如颜,你说我偷了你的包,那你拿出证据!
「你今天做了什么?和谁一起,是几点钟?
「没证据,我就告你污蔑!」
被质疑泼脏水,千万不要陷入自证陷阱。
谁质疑谁举证,被人质疑你,你就质疑他!
当初我儿子被柳如颜污蔑偷手表,我便陷入了「自证陷阱」。
越说越黑,越说越解释不清。
因此不得不做出拉横幅的行为。
但今日,道理我想清楚了。
柳如颜脸色发白,指着我喃喃自语:「丁汐柔,你、你……就是你拿的!」
看吧。
她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是我。
搞不好,是她自己设的局!
我拍了拍手道:
「柳如颜你可真会撒谎!
「自己弄丢了包,就怪在别人身上。」
说罢。
我输入密码,取出云盘备份。
还是有声音的监控。
视频声音俱全,柳如颜的脏水一点都泼不到我身上。
老公贺知洲也很是心虚。
轻拉着我的袖子,低声下气地讨好我:
「阿柔,有监控你早说啊……
「不就是个包吗,邻里邻居的……
「今天你生日,我早订好了酒店,别让外人打扰了你的心情。」
原来他没忘今天是我生日啊。
贺知洲强拉着我的手,一手抱着儿子,要带我去酒店吃饭。
但我呵呵一笑。
当初他阴阳怪气,可不是这样说的。
笃定了是我手脚不干净,是我拿了柳如颜的 LV 包包。
要不是我还有云盘备份视频,我恐怕是洗不清了。
我一根根掰开贺知洲的手指:
「贺知洲,这事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若是柳如颜自导自演……
「她当初污蔑儿子,我原谅她已经算大度了!」
说罢。
我正要把监控投屏到酒店的大屏幕外墙上。
柳如颜脸色惨白如纸,低三下四一声声哀求我:
「汐柔姐,是我脑子糊涂了,你就再原谅我一回。
「聪聪,看在阿姨给你开家长会的分上,快劝劝你妈妈。」
儿子聪聪果然十分听漂亮阿姨的话。
一下子变得亲人起来。
一口一个妈妈,喊得又甜又糯。
我差点都要心动,想着就这样算了。
但一想到柳如颜对我的污蔑,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轻揉着儿子的发顶:「聪聪,这个如颜阿姨可不是什么好人,以后可不要和她走太近!」
不料儿子瞬间变了脸色。
他用力一推,差点把我推倒。
儿子像母鸡似的,护着柳如颜:
「丁汐柔,我不许你说我的漂亮阿姨!
「你这个臭女人,嘴巴也太臭了!
「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
6
我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不等我反应,柳如颜又教儿子抢走我的手机。
儿子为了抢手机,居然像个无赖一样。
甚至恶狠狠咬在我的手背上!
儿子一排锋利的牙齿,瞬间咬破我的手背。
我心碎了一地,声音沙哑哽咽:
「聪聪,到底谁才是你妈妈?你就那么喜欢这个女人?
「柳如颜欺负过你,说你偷她手表!
「是妈妈帮你洗脱嫌疑的啊!你忘了?」
不仅我的儿子没有站在我这边。
我爱了 6 年的男人也一样!
老公贺知洲也想要趁机夺走手机。
我和他扭打之间,那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彻底熄灭。
柳如颜假装不小心踩在手机上,细尖的高跟鞋把手机踩了个粉碎。
我气得跺脚,但又无可奈何。
我抿着唇,用力挤出几个字:
「好!很好!老公,贺知洲,你为了一个外人,你真是好样的!
「还有儿子聪聪,亏我对你这样好,你原来是真的要柳如颜当你妈妈!」
看着面前一大一小两个男人。
我只觉得他们熟悉又陌生。
心渐渐凉了下去,不会再有任何期待。
他们……
原来真的是一家人。
好搞笑。
……
儿子咬的伤口很深。
血肉模糊,但我却几乎没有感觉到疼痛。
比起伤口,我心里的痛更加剧烈。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养了个白眼狼?
对儿子聪聪,我总是给他最好的。
游乐园、动物园、玩具……
别的孩子有的,他一样也有。
就因为我是个卖臭豆腐的,浑身染上臭豆腐味,所以让一个 5 岁的孩子讨厌了吗?
我把手洗了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抱着儿子。
可儿子小脸皱成一团,十分抗拒不断挣扎着:
「丁汐柔,我才不要你!你不准对别人说是我妈妈!
「我没有你这样的臭妈妈!你让我在别的孩子面前丢尽了脸!」
我的手钉在半空。
渐渐无力,垂在了身侧。
是我不爱干净吗?
是我不爱化妆、不穿新衣服吗?
不是!
不是的!
我是为了老公和儿子,选择抛弃这一切。
可到头来,伤我最深的,却是我老公和儿子!
我希冀地看着老公:
「贺知洲,你说句话啊!
「你看看你儿子成什么样了!都学会无赖了!」
我期待贺知洲能有所行动。
希望他能哄哄我,就算不护着我,也不要护着另外的女人。
但时间一点点过去,贺知洲依旧选择沉默。
我扬起头,哑然失笑。
是我自作多情了。
贺知洲僵硬地轻拢起我的碎发,语气温柔:
「汐柔,这事就此为止吧。
「今天你生日,我和儿子好好陪你过个生日。
「儿子还小,真没有什么恶意,你就再原谅一次。」
还是轻飘飘的一句带过。
没有恶意?
我多看贺知洲一眼都恶心。
用力甩开他的手,捡起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机。
大哭着……
快跑着……
我和贺知洲,就这样吧。
我想离婚了。
7
得知我想要离婚。
老公贺知洲满脸惊慌,生怕失去我:
「求你阿柔,再考虑一下,我从没有想过和你分开。
「我们好好过日子,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是商量的语气。
语气很软,有商有量。
贺知洲眼睛也泛红,眼角乌青,肿得像个桃子。
他哭了。
高中时贺知洲父母去世,他也没有哭一声。
但知道我要离婚,他却哭了!
如果说贺知洲心里没有我,那肯定不是。
贺知洲对我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折。
不仅破天荒拉下脸,帮我照看臭豆腐摊。
还给我买金手镯、金耳环。
还背着我,买了旅游的门票,要带我出门散心。
……
大晚上,贺知洲又偷偷摸摸溜进我的房间:
「阿柔,我可以进来吗?
「我说错了话,你就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我保证我会教儿子知错就改,肯定不像以前一样无赖。」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求老师原谅一样。
说实话。
我这个人不爱记仇。
我的确很心动很心动。
我知道贺知洲是真的爱我。
他博士毕业后,其实有更好的选择,有更好的工作。
但贺知洲为了不和我分开异地,却选择了小县城工作。
我不是瞎子,他对我点点滴滴的好,我都看得见。
但我和他的确差得有点远。
我是个卖臭豆腐的,文化也不高。
很多时候和贺知洲没有共同话题。
贺知洲他这个人也木讷,爱面子。
会说一些言不由衷,甚至伤害我的话。
但这些话,都不是他的本意。
我眉微挑,试探:
「贺知洲,真的知道错了?
「我这个人爱就爱得深,断就断得干净。
「要是发现你骗我……」
贺知洲用手指封住我的嘴。
举着手发誓。
一字一句,说得坦荡真诚。
说完,他似乎以为我已经原谅了,便要爬进被窝。
但我却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我可没那么容易原谅他!
儿子聪聪听见动静。
也轻轻敲着门:「妈妈,我知道错了,我只要你做我妈妈。」
声音稚嫩软糯。
听得我心都化了。
儿子进来后,手里捧着一束纸扎的百合花送我。
儿子轻拉着我的袖子,低下了头道歉:
「妈妈,都是聪聪的错,花花送给最漂亮的妈妈。
「那个如颜阿姨我记起来了,她是个坏女人!」
毕竟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一块肉。
我哪里恨得起来?
我伸手,轻轻揉了揉儿子毛茸茸的发顶。
我接着把他揽入怀里:
「聪聪,妈妈知道你是个乖孩子,下次注意就好了。
「别人对你再好,也不像妈妈一样,对你无私不求回报。」
人性本善。
我相信每一个孩子,都是一张白纸。
都是纯真善良的,都是可以学好的。
8
但我错了!
老公和儿子,从没有真心悔改过!
贺知洲睡着后,手机屏幕一闪而过出现两条信息:
【知洲哥哥,你说好要陪我过生日,怎么可以陪丁汐柔去旅游?
【丁汐柔欺负我,你难道忘了?哼!不想理你了!
【那你升职的事,我要我舅舅考虑考虑……】
是儿子嘴里的漂亮阿姨柳如颜发的!
信息很快撤回,或许是知道我会窥屏。
但我还是手快,把视频录了下来。
贺知洲和柳如颜……
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儿子聪聪睡梦中,一字一句,念的也都是漂亮阿姨:
「如颜阿姨,你好漂亮啊,我要你当我妈妈,可不可以?
「我妈妈好臭,好讨厌!我都被同学笑话了!」
我的心都在滴血。
鼻子呼吸困难,几乎要窒息。
想要扇贺知洲两耳刮子,但还是忍了下来。
一个人独坐在床边。
一个人看着天上的月色。
孤坐了一整夜,凉风吹得我手指冰凉僵硬。
但和我的心痛相比,这点凉,又算得了什么?
天刚亮,我就拿着踩坏的手机去修。
我真的不要贺知洲了。
不会再相信他的花言巧语。
就算是儿子聪聪,我也不要他了!
能轻易失去的东西,或许根本谈不上多少遗憾。
修好手机,我急匆匆赶回家。
啪啪两声脆响。
我越想越气,还是没忍住。
扇了贺知洲两耳刮子。
极重,他脸上的巴掌印极其明显。
贺知洲捂着红肿的脸,眼里含恨:
「丁汐柔,你又在发什么疯?我不是都已经道歉了?
「你还要我怎样?难道要我跪下给你磕头?」
声音越说越大。
他的手也不自觉地扬起,似要扇回来。
看吧,这就是他道歉的诚意。
之前我轻易就心软了,显得我又笨又傻。
要我是个恋爱脑,就会一直被他瞒在鼓里。
我指着贺知洲,破口大骂:
「贺知洲,你看看你到底说了什么!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臭东西!我就是打你!」
监控里,我发现了另外的一点东西。
贺知洲和柳如颜带着儿子去开家长会。
贺知洲路过我的臭豆腐摊时,他嘴里嘟嘟囔囔:
「如颜,丁汐柔大我两岁!都 29,快 30 了!
「你不知道,她如今就有老年味了。
「很难闻,好几次我同事都问我什么味道。
「一想到晚上,我要和一个年纪比我大的女人一张榻,我就感到恶心!
「何况她没什么文化,我和她没什么共同语言。
「丁汐柔挺无知的,换句话,她挺蠢的……」
这话如同一柄柄利刃。
割破我的心,搅碎我的五脏六腑。
我在老公眼里,原来就这样不堪……
为了贺知洲读博,亏我费尽心血。
但我的回报,却被他全部忘了!
「知洲,你是想离婚?」柳如颜欲言又止,接着道,「知洲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好。」
柳如颜嫣然一笑。
轻扣着贺知洲的后脑勺安慰。
贺知洲也体贴地弯低腰,好让柳如颜不那么累。
见四周无人,二人便搂在一起。
好不亲昵。
仿佛这个动作,早已经重复过千万遍!
9
贺知洲面如白纸。
拉着我的手,想要解释。
但我不和贺知洲多废话什么,更不想听他的解释。
我捂着耳朵,大吼:
「够了!贺知洲离婚!如今是我不要你了!
「你我一刀了断,再无瓜葛!」
贺知洲还解释不停。
我直接两耳刮子,把他扇得嘴角流血。
最后我丢下一张离婚协议。
我走得决绝、干脆。
没有一丝犹豫。
我害怕再度心软。
男人一次次伤害女人,不就是因为女人心软?
我不会再犯傻了。
是你的总归是你的,怎么着都跑不掉。
不是我的,我何必再强求?
再赖着不走,到了最后要别人追赶,那还不如主动一点,把主动权掌控在自己手里。
贺知洲一脸着急,吩咐儿子:「聪聪,快拦着你妈妈!快点!」
贺知洲他在怕什么呢?
哦,我忘了。
他最爱面子了,最怕被人说闲话了。
是怕和柳如颜的事,被我说出去吧?
儿子睡眼惺忪睁开眼,还一无所知。
但我很快把房门锁了。
一如贺知洲和儿子把我锁在房间那般。
柳如颜泼脏水,污蔑我拿了她的名牌包包这事,可没完!
今天必须有个了结。
我见人流渐多。
早早拉起定制好的横幅。
人流涌动,闹哄哄的,像个菜市场。
过路的邻居纷纷议论:
「又是那个柳如颜!今天可算有人把这事摊开了说!」
「那柳如颜凭空说人偷东西,可不是一次两次!」
「你们还不知道,柳如颜看人算账,我女儿买橡皮,买一块被算成两块的价!」
「可不是,柳如颜今天可算踢到了铁板了!」
「我跟你说,我侄子之前去她店里,柳如颜拉着我侄子不让走……」
漂亮阿姨柳如颜原来光长了一张漂亮脸。
柳如颜胡乱算账,虽然是一块、两块的小数目,但是日积月累,也是不少的收入。
何况零成本诬陷造谣!
不知道伤了多少个像我儿子聪聪一样小朋友的心。
柳如颜一次次犯错,一次次不知悔改。
一次次变本加厉!
柳如颜气势汹汹,一脸凶狠:
「你们别造谣乱说,谁拉的横幅,我要告你!
「你们一个都跑不了!你们给我等着!」
我笑了笑。
当即把监控投到酒店外墙上。
谁对谁错,一看就知。
柳如颜丢包就是自导自演!
看完后,柳如颜脸色铁青。
捂着脸没脸见人,哭哭啼啼的,很是可怜无助。
扑通一声闷响。
我老公贺知洲居然顺着床单坠了下来。
贺知洲一瘸一拐,死死咬着牙气愤极了:
「丁汐柔,你够了,你到底要怎样!
「柳如颜才 23 岁的小女孩,你一定要和她计较吗?」
我笑了笑。
对对对!
23 岁的小女孩!
我 29 岁,就是贺知洲嘴里的老女人!
是老人味,见不得人的老女人!
我攥着拳头,又一拳头砸在贺知洲脸上:
「贺知洲,你可真有脸说!
「我爱上你,嫁给你,真是我瞎了眼!」
10
人群很快散了。
不是不够精彩,而是因为我的老公贺知洲。
贺知洲不惜跪下来,求人别看热闹!
一场闹剧开头,一场闹剧收尾。
贺知洲眼睛泛红,满是红血丝:
「丁汐柔,你把我害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和柳如颜就纯粹男女朋友,要有什么,早发生了!
「丁汐柔,你为什么就揪着不放?
「是不是我名声臭了,你就满意了?」
又在怪我?
贺知洲能不能有点担当?
贺知洲藤校留学五年,并没有毕业!
他的博士学历,是假的!
这是贺知洲监控里亲口承认的。
贺知洲只是在求柳如颜帮个忙。
他怕被人发现真相,怕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化作泡影。
监控里,贺知洲的确和柳如颜什么也没有。
但谁能保证监控之外?
贺知洲用力晃动我的肩膀,恨不得要我摇散架。
我用力一巴掌,扇醒了贺知洲:
「够了!贺知洲,你自己的错,还有脸怪别人!
「你读这么多年书都白读了!你就是把脸皮看得比命都重要!
「签字,离婚!你嫌弃我年纪大,学历低,身上臭!
「我也嫌弃你!嫌弃你嘴巴毒,心像个石头,我永远焐不热!」
没有必要再做纠缠。
放过我自己,也放过贺知洲。
那个会轻易脸红、倔强的贺知洲,还是永远留在我心里吧。
贺知洲指尖发颤,声音十分沙哑:
「汐柔,你真的要离婚?你不要我了?
「抱歉,我一时没忍住,对你发火了。
「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了……」
贺知洲薄唇忍不住地翕动,不像装的。
但不重要了。
我笑了笑。
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贺知洲曾经总是不厌其烦地给我讲习题。
在我考了不及格,伤心难过时,会给我一粒牛奶糖。
我听不懂老师讲课,他会给我梳理知识点。
督促我练习相似的题目。
那么温柔,那么好……
但……
真的回不去了。
和贺知洲再纠缠下去,我怕我会永远忘记他唯一的一点好,只记得他的所有不好。
喜欢一个人,或许需要千万个理由。
但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
就像贺知洲讨厌我一样。
我的确也可以像柳如颜一样,打扮精致,衣着光鲜。
但我就喜欢卖臭豆腐,就喜欢挣钱。
我说得云淡风轻:
「贺知洲,我们不合适了,我不喜欢你了!
「你也不喜欢我了!没必要勉强。
「我们不是一路人,一起走多远,到最后还是要分手。
「至于儿子聪聪,你愿意给我抚养就给,不愿意……随便。」
我不断地退让和隐忍,只会消磨我的热情。
我选择放过我自己。
生儿子的时候,我羊水先破了。
性命攸关之时,陪在我身边的,不是贺知洲。
我言语之中带着恳求,我希望他能买张机票,回来看我。
他或许听懂了,或许没听懂。
总之没有回来。
这不重要了。
……
贺知洲嗓音发颤,艰难吐出几个字:
「汐柔,你哪里对我不满意,我可以改,真的……
「求你,别不要我,我知道错了,我喜欢的永远是你!
「我和柳如颜说的,那就只是几句气话。」
不重要了。
我左耳进右耳出。
他和异性边界感不强。
贺知洲或许的确爱我,但的确也喜欢柳如颜。
但爱和偏爱,是有区别的。
爱可以爱很多人,但偏爱,却只爱你一人!
柳如颜是偏爱吗?
我不想去深究。
反正我不是。
我从怀里抽出离婚协议和笔。
死死攥着贺知洲的手腕。
我嫣然一笑,没有负担:
「贺知洲,我说过的,我这个人喜欢的时候,可以死心塌地。
「但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我也可以决绝无情。签字吧!」
儿子聪聪也不知道怎么出来。
死死拉着我的袖子,求我别走:「妈妈,妈妈,求你别不要聪聪。」
但我想要走,他们是拦不住的。
我脱下钻戒。
硬塞回贺知洲手心。
贺知洲懊悔不已,哭得涕泗横流,很伤心。
贺知洲还是颤抖着手,签下了字。
(全文终·绊雪盼春)
番外
1
我订了机票。
去云南大理放松心情。
飞机上,我想了很多。
贺知洲或许根本没有那么爱我。
我发了条朋友圈:【最后,我们还是没有走到最后!我终于放过了自己。】
我生儿子那年,我羊水先破了。
贺知洲永远不知道,我在冰冷的病床上,有多害怕多无助。
他远在万里的关心,在那一刻,没有一丝温暖。
永远不能让我有一丝安全感。
2
贺知洲言语之间,甚至在质疑。
贺知洲言下之意是:
「生孩子,不就是母鸡下蛋吗?
「丁汐柔,真有那么危险?」
或者说,他认为我在假装害怕!
只是我当时千方百计在心里为他找托词。
但不是这样的。
贺知洲这个人是自私的!
自私到,不可能站在我的角度去看问题。
……
贺知洲学历造假,被辞退了。
漂亮阿姨柳如颜也没脸见人,关掉了超市,去了外地。
至于儿子聪聪,贺知洲还是没舍得。
这样也好。
3
我在云南大理。
看了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
山色青苍。
湖光潋滟。
月色醉人。
木落秋水。
我的心情很快放松。
我还遇见高中的男同桌。
叫顾璟然,当时是学校的校草。
是个美术生,性格也很温柔体贴。
眉目俊逸,挺帅的,穿着很休闲的运动装。
看见我那一刻,顾璟然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惊讶和高兴。
我生儿子那年,是他一直陪在我身边,给我加油鼓劲。
可后来不知为何,顾璟然再也不曾主动联系我。
或许……是保持正常朋友的距离感吧。
他甚至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风呼呼地吹着,风声仿佛要将一切声音都吞噬掉。
顾璟然笑容狡黠,突然伏在我耳边:
「阿柔,我……喜欢你,可以吗?
「你真的离婚了?」
他的修长的手指攥得发白,像是有点紧张。
湿热的气息扑打着。
几乎要把我烫熟。
我故作镇定:
「顾璟然,你说什么?
「风很大,我没听清。」
顾璟然勾唇一笑。
眼里闪着细碎的星光。
他会再亲口对我说出那句话吗?
他若是说得坚定一点,说得让我心动一点……
我要不要答应?
我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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