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妹从小就爱开玩笑。
我成绩升得快,她跟亲戚们说我作弊。
我朋友送我条手链,她说我当了捞女。
每次我恨不得破口大骂的时候,她就微微一笑。
「你至于这么较真嘛,我开个玩笑而已。」
路过监狱,看见一群犯人在护栏里放风。
她说真想托关系进去欢乐几天。
后来,她真的被关了进去。
1
堂妹比我小两岁,从小就爱开玩笑。
我爸是教师,有个学期课排得太满,他讲课讲到声带受损。
程可可拍着手说,「大伯声音像鸭子叫,听起来好搞笑!」
爸爸没当回事,一脸慈爱地刮了下她的鼻子。
我听了却觉得心里闷闷的。
爸爸在家里排行老大,为了攒下二叔的借读生费用,他放弃好学校,选择读免费的师范。
读书时他每挣到一点钱就打回家里,自己连口肉都舍不得吃。
我七岁那年,妈妈得了癌症,我爸耗尽家里积蓄也没能留住我妈。
而二叔在那一年填上了做生意亏掉的空子,攒下万贯家产。
平日里,我爸管得非常严,我一向对他又敬又怕。
此刻听见程可可肆无忌惮地和我爸开着玩笑。
我心里忿忿之余,又很羡慕。
我正读初三,中考压力大,体重涨了不少。
程可可见到我,就一脸天真烂漫地问:「姐姐,你是不是怀孕了?电视上说怀孕的人就会像你一样,胖得像只猪。」
周围响起一片嗤笑。
「你胡说什么!」
我面色涨得通红,没忍住上前往她肩上推了一把。
明明力道不大,但程可可却突然一脸委屈地嚎啕大哭。
旁边亲戚立马围去她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她。
我手足无措地愣在那,被闻声赶来的二婶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个没妈教的死杂种!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欺负可可!」
她骂我就算了,竟然还提到我妈!
这句话就像一根尖刺扎进我心里,我被刺得生疼,比脸上挨的打还疼。
我又气又急,顶着周围打量的目光,慌忙在人群里找我爸的身影。
我捂着发麻的脸,难堪地朝他解释,盼着我爸给我做主。
「明明是程可可!是她先骂我胖得像猪,我只是推了她一下。」
可爸爸恍若未闻,他找出个藤条,严词厉色地让我把手伸出来。
「你不照顾妹妹就算了,竟然还敢这样欺负她,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掌心被打得隆起一片红肿,我死死咬着牙才没哭出声。
二婶满眼爱怜地抱着她女儿,又怒瞪向我。
「真是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可可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你就对她下死手,要是她真的骂了你,今天还能活着出门吗?」
闻言,爸爸眉头紧蹙,再次加重了力道。
「赶紧向可可道歉!」
听到这句话,我忍不住哭出了声。
「明明是她先惹的我,为什么总是让我道歉!」
爸爸望着我,眼中是藏不住的厌恶,「瞧瞧你这咄咄逼人的样子,我跟你妈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女儿?」
听见这句话,我抬起满是泪水的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我早就知道,我爸一直很讨厌我。
我不像表姐那样成绩优异,每天刷题刷到深夜,也只能拿下基础题的分数,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最后一道题的答案。
我也没有程可可那么可爱伶俐,哪怕每顿只吃一点,也胖到令人生厌。
难怪连我爸都讨厌我。
我浑身上下简直没有一点讨人喜欢的地方。
一想到这,泪水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2
最后是爸爸摁着我的头,让我鞠了一躬算作道歉。
我抬头时,望见程可可脸上毫不掩饰的笑意。
她躲在二婶怀里,伸着舌头朝我做了个鬼脸,一如既往的天真娇俏。
自那天起,我心里就憋着一股气。
临近一模时,我似乎一夜之间开了窍。
原本我的成绩只在中游徘徊。
一模却考了班里第十四名,二模又考进前十。
各科老师都说我是能冲进重高的潜力股。
许是听多了夸赞,近来爸爸脸上总洋溢着笑容。
可他的笑意,在二叔的生日宴上戛然而止。
3
席间宾朋满座,正觥筹交错。
程可可冷不丁地开了口。
「姐姐,你该不会打小抄了吧,模拟考也就算了,要是中考也这样,成绩会被取消的。」
声音不大不小,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刹那间,包厢里一片寂静,众人打量的目光纷纷落在我身上。
我气得涨红了脸,唰地一下站起身,「我的成绩当然是自己考出来的,考场那么严,我怎么可能作弊?」
「啊呀,这么着急干嘛,该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心虚吧?」
程可可捂住嘴,扑哧一笑,「我不过是怕姐姐为了一时虚荣把自己前途搭进去,才提醒你一下,你说不是作弊那就不是好了。」
旁边的表嫂连忙拉着我坐下,「可可也是好心,嫂子知道你一向懂事,今天好歹是二叔生日,别闹得这么僵嘛。」
二婶啪的一声扔下筷子,「有些人是不是故意砸场子来了?别一天到晚地给脸不要脸!」
明明是程可可胡说八道,但我站出来为自己解释,别人却怪我太较真,破坏了宴会气氛。
我爸一言不发地吃着菜,脸上看不出喜怒。
我多希望他能起身维护我一句,可他还是什么也没做。
听着众人纷纷劝二婶别跟我这个不懂事的计较,我忍不住鼻子一酸,跑去了洗手间。
见我忍气吞声,程可可笑容更甚。
「哎呀,我只是开个玩笑啦,听说姐姐一模提了三十分,二模提了二十分,估计到中考还能再提几分呢,大家就等着她的好消息吧。」
4
中考出分那天,我坐在空调房里,后背却被紧张的汗水浸湿。
随着鼠标一点,成绩页面紧跟着出现在眼前。
看到分数的下一秒,我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
这时,爸爸的手机发疯似的响起阵阵铃声。
爸爸刚点开免提,程可可满含期待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大伯,我是可可,姐姐成绩出来了吗?是多少呀?」
我从爸爸手中接过电话,语气冰冷,「576 分,有什么事吗?」
程可可忍俊不禁,笑着嘟哝了句,「还重高呢,我看职高还差不多。」
我怒不可遏,「要不是你在考前在亲戚面前给我泼脏水,搞得我心烦意乱,我怎么可能考砸!」
闻言,程可可声音里满是恶意。
「姐姐,嘴巴长在我身上,你管得着吗?开个玩笑都受不了,以后到了社会上也没人看得起你。」
「你这次考砸只能怪你自己心理素质太差,要换作是我,我可没脸怪别人。」
听到这,我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
「傻妹妹,我开玩笑的啦,其实我考了 675 分,市里高中随便挑,你一定很为姐姐开心吧?」
话音落下,对面足足安静了十几秒,直到「砰」的一声砸断了电话。
5
听表嫂说,程可可挂完电话,在家活生生哭了大半天,眼睛都哭肿了。
我窝在沙发上,笑得乐不可支。
亲戚们得知我考上一中,一改往日的态度,纷纷夸我有出息,一见面就催我给弟弟妹妹们传授学习经验。
每当看到亲戚们围住我寒暄,程可可就像犯了眼疾,白眼翻个不停。
半晌才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句,「姐姐这回真是走了狗屎运,可是这运气也得省下点留着高考的时候用呀。」
「哎,我就不一样了,爸妈说等我长大只需要满世界旅游就行了,想想就无聊,其实我还挺想体验一下你这种为了成绩拼死拼活的生活,可惜没机会了。」
众人神色各异,齐齐沉默了。
但我高三那年,在程可可的要求下,二叔无奈放下了让她去私立学校的念头。
花了不少钱,让她以插班生的身份进入一中读书。
开学后没过多久,我爸参加了省里的公开课比赛。
按医嘱,他不能再进行长时间高强度授课,所以我爸希望再丰富一下履历,退出一线做教研员。
比赛在我们学校举办,而我爸正巧分到了程可可所在的那个班。
6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三尺讲台上。
我踩着下课铃声,悄悄来到比赛的教室观望我爸讲课。
他这段时间为了备课,书房的灯时常亮至夜深。
下课后,我爸走到教室后方和听课的领导交流。
就在这时,我看见程可可的身影一晃而过,来到我爸旁边。
她目光狡黠,「大伯,要是你当上了教研员,肯定比当老师挣得更多!到时候就能直接把姐姐送出国了,省得她还要辛苦读书。」
听到这话,那些领导脸色瞬间整肃起来,眼中的满意化作了质疑与不屑。
一行人纷纷起身离开教室,留下我爸和程可可站在原地。
程可可自以为俏皮的一句玩笑话,让我爸的努力顷刻化为乌有。
我气血上涌,冲进教室。
却发现我爸看向堂妹的眼神,没有一丝责怪。
我愣在那,对上程可可茫然的眼神,发觉自己刚才着急的模样仿佛一个小丑。
晚饭时,我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爸,为什么程可可明明做错了事,你还是那么袒护她?」
我爸放下筷子,眉头微蹙,「她还是个孩子,有时候说话没轻没重,你不要跟她计较。」
「孩子?」
我急得站起身反驳,「她这么大个人了,难道不知道那样说会害你失去调职的机会吗?」
爸爸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吃着饭,似乎无论程可可做错什么事,都不会触怒他。
我心中只剩失望。
洗脑似的一遍遍对自己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不管得到什么后果,都不关我的事。
7
在我生日那天,同桌送了我一条手链作为生日礼物。
我之前从未设想过这样的场景,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回应。
我小心翼翼地戴上手链,一把将她揉进怀里,「夏夏你真好,以后我再也不在你上厕所的时候讲鬼故事了。」
但程可可不知从哪得了消息,跑到我爸面前添油加醋。
说我为了钱在学校向同学讨要贵重礼物。
她煞有其事地说,「大伯,你可真得好好管教一下姐姐了,她这样的行为,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个捞女,一旦发到网上,肯定人人喊打!」
我爸因此对我大发雷霆,不管我怎么解释他都不信,非要拖着我去同学家道歉,让我把手链还回去。
我死死护住腕上的手链,眼眶通红地问他,「为什么从小到大,你一次都不肯相信我,只相信程可可?」
我爸怒不可遏地打断我,「少给我在这狡辩,我怎么会有你这种不知羞耻的女儿!你哪来的钱买这种手链,难不成这手链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我像疯子一样在家里歇斯底里地大喊,「你不记得我的生日,还不准我同学记得吗?她送我个生日礼物怎么了!」
听到我说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爸怔住了。
他脸上余怒未消,又添几分尴尬,神情有些不自然。
不知想到什么,他眼中的愧意一逝而过。
「生日有什么好庆祝的?你的生日就是你妈妈的受难日,当年她为了生你痛得死去活来,你知不知道她——」
「够了!这些只是你自以为是的想法!」
被他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了一通,我没有哭。
可一想到我妈,心头的委屈如同洪水倾泻,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泪水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要是我妈还在,她肯定不会用生产时的痛苦来要求我不准过生日!」
争吵之后,我夺门而出。
我七岁那年,我妈妈因为癌症不治去世。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给我过生日了。
在街上晃荡了几圈后,我买了块草莓夹心的小蛋糕。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将蜡烛吹灭,一勺一勺地吃着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
除了我爸无条件维护程可可的那些时刻,每当她过生日时,我也很羡慕她。
小学时,我以为蛋糕太贵了,我爸没钱买。
再长大一点,我安慰自己,我爸是因为工作太忙了,没时间给我买蛋糕。
原来,买个蛋糕是这么地简单。
8
几个月后,表嫂告诉了我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二叔家破产了。
听说他家先是在教育行业的投资失误,导致资金链出了问题。
后来经营的海鲜生意也黄了,还欠下一大笔债务。
如今二叔为了躲债逃去海外,二婶整天在家酗酒度日。
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心底竟生出几分窃喜。
我爸去二叔家了解完情况,回来后询问我:「从今天开始,可可就暂时住在我家了,你的生活费分一半给可可,没问题吧?」
见我没有应允,我爸劝道:「现在你二叔家正是困难的时候,我们总不能坐视不管吧?程意,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要懂点事。」
我望向站在我爸旁边的程可可,立马意识到,他只是在通知我罢了,分明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心底的那点窃喜瞬间被浇灭,只剩下难以言状的失望。
我咬着牙,尽力维持面上的平静,「我的生活费本来就不够,再减半我怎么过?」
我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少吃一点又能怎么样?难道在你心里,家人还没有几顿饭重要吗?」
随即不顾我的拒绝,开始忙活着收拾出个房间给程可可住。
一段时间后,我无意中从爸爸的手机上看到程可可的朋友圈。
她晒出了几瓶价格不菲的香水和全套大牌护肤品。
每张照片都精心摆拍,配上炫耀的文案,但再怎么摆弄,我也能看得出来照片的背景是我家书房。
可家里明明这么困难,她哪来的钱买这些奢侈品?
晚上,我去她的房间质问她,「你朋友圈里发的那些香水和护肤品是哪来的?」
程可可挑眉冷笑,眼里满是嘲讽,「关你什么事,反正花的又不是你的钱,你就别操心了。」
她的态度让我更加烦躁,我一想到最不愿意接受的那个可能,心里就急得直冒火。
犹豫再三,我还是决定去找我爸对峙。
我爸正在看书,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有什么事吗?」
我站在门口,开门见山地问,「程可可最近买了很多奢侈品,你是不是私下给她钱了?」
我爸不置可否,「可可的事你不用管,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我气得声音不自觉地高了起来,「你让我从小省吃俭用,却舍得花钱维持她的体面,我真是想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偏心她!」
我爸的脸色瞬间沉下来,眉头紧蹙,「你妹妹不像你,她是父母千娇万宠长大的,没过过苦日子,她现在过得好,你应该为她感到高兴,而不是嫉妒她!」
听到这话,我的心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
她娇生惯养,没吃过苦。
而我过惯了苦日子,所以活该吃苦?
浑浑噩噩地回房间后,我逃避似的蜷缩在被子里,任由纷杂的思绪不断折磨我。
一个月后,警察突然找上了我的班主任,叫我去警局做笔录。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情况,心里慌得只剩下面对未知的恐惧。
9
在警局,我看到一名穿着校服的女生。
她的父母打扮得衣冠楚楚,正站在她身边,冷冷地打量着我,眼中满是敌意。
「你是程意吧?」一名警察走过来问我。
「是的,」我勉强维持镇定,询问道,「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警察介绍了情况,说是程可可在网上给这个女生造谣,女生的家长得知后报了警。
但程可可却声称是我偷偷用她的手机和账号发布了那些造谣的帖子。
我被程可可的荒唐震惊得几乎无语凝噎,急忙澄清,「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我不知道她的手机密码,更不可能用她的账号发布这些帖子。」
就在这时,程可可被带了过来。
她看见我后,似乎松了口气,面上却是一副无辜的样子。
「叔叔阿姨,这件事情真的不是我做的,」她眨巴着眼睛,一脸委屈地说,「是我姐姐趁我不注意,偷偷用了我的手机。」
说完,她望向我,眼中泪水盈盈,「姐姐,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但你不能为了报复我,做出这样的事情啊。」
面对周遭质疑的目光,我深吸一口气,立马反驳,「你胡说,我从来没有碰过你的手机!」
我爸收到消息,立刻赶到了警局。
程可可一见到他,脸上的委屈更深,「大伯,我真的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她声音哽咽,「清清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伤害她?一定是姐姐看到清清送我的那些礼物,嫉妒有人对我这么好,才会用我的账号发那些东西陷害我。」
「什么?程意,你竟然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你把我的话都当成耳旁风是不是?」
我爸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冲过来抬手就想打我。
警察见状,立刻上前拦住了他,「程先生,事情还没调查清楚,请你冷静。」
我早就接受了他永远会不分青红皂白偏袒程可可这个事实,冷眼看着他被警察带到一边。
等我做完笔录后,我爸仍守在程可可的身边安抚她的情绪。
10
一见到警察,我爸就急忙解释。
「警察同志,可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她和我说了,那个女生是她最好的朋友。」
程可可委屈地嘟起嘴,「我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啊,那些礼物对姐姐来说那是奢侈品,但我从小就用惯了,对我来说只是普通的生活用品而已。姐姐,你怎么能因为一时眼红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孩子,你有什么都冲着我来好了!」
清清的父母见状,对她的面色稍缓,转而一脸嫌恶地望向我。
我爸越听越气,「程意她已经成年了,必须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警察同志,请你们务必严惩不贷!」
我低着头,走到离他们最远的位置坐下。
看着我爸义愤填膺,恨不得当场把我扭送进监狱的模样,死死掐住手心。
警察叹了口气,没有理会他的激动,冷静地说:「我们已经核实完情况,根据帖子的发布时间和后台定位,只有程可可有机会发布那些帖子,而程意当时在学校集训,并没有回家。」
程可可听到这话,脸色瞬间苍白。
而我爸也下意识地收回了环在她肩头的手。
面对女生父母咄咄逼人的目光,开始语无伦次地辩解:「我,我只是开个玩笑,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那个女生看着她,眼里满是失望:「你不是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为什么造谣说我被人包养?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发的那些帖子,全校的人都把我当成笑话!」
程可可哭着哀求道:「对不起,清清,我是一时糊涂了,我只是觉得你和我年纪差不多,但是出手却这么大方,肯定有与众不同的地方,就胡乱猜测了一下,真的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那些蠢货真的相信了,我已经把帖子删掉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那个女生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女生的父母听到这番话,忍不住冷哼一声。
「这是玩笑还是违法,你分不清的话,就让法律来教教你吧。」
由于程可可未满十八周岁,因此女生的父母只能要求她赔偿相应的金额并公开实名道歉。
发布道歉帖的时候,程可可哭得撕心裂肺。
刚从警局出来,她就崩溃大喊:「装模作样的心机女,她根本就没把我当朋友!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至于这么较真吗?现在那么多人都知道了,她分明是想毁了我!」
一路上,程可可一直在哭诉,而我爸的脸色阴沉。
回到家后,我爸把我叫到了书房,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你受委屈了,这次是可可错了。」
我心里有些震惊,这是我爸第一次承认程可可的错误。
这是不是代表他能就此看清程可可的真面目,开始相信我?
11
然而,我爸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再次寒了心。
「可可年纪小,有时候会犯错也是正常的,但你作为姐姐要大度一点,只有学会宽容,你们才能相互扶持着走下去。」
我苦笑着摇头,目光彻底黯淡下来,「你总说我是姐姐,让我让着程可可,但我也只比程可可大两岁,凭什么她可以肆意妄为,我却要一次次容忍她的污蔑和陷害?」
「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她从来没有把我当姐姐,在她眼里,我只是个随时可以找来替她背锅的冤大头!」
我爸垂着脑袋,似乎有些无言以对。
这件事本就热度很高,真相败露后,程可可的名声彻底臭了。
刚认识几个月,清清就能送她价值近一万的礼物,她却出于嫉妒,反倒在网上造谣清清的钱是靠陪睡赚来的。
网友骂她蠢笨如猪,还心思恶毒。
明明能抱紧富婆大腿,少走十年弯路,却砸了自己的饭碗。
她的朋友原本就不多,如今也是个个都对她避之不及。
生怕一不小心惹她不快,就被她挂到网上造谣。
12
从那之后,程可可变得一蹶不振。
她不愿意出门,甚至连学校都不敢去,整天沉浸在网络世界,整个人变得颓废不堪。
后来不知在网上结识了什么人,我总听见她用撒娇的语气发语音,眼里又渐渐有了光彩。
有段时间,她动辄以报网课的名义,跟我爸要钱。
我爸为了让她振作起来,装作一副蒙在鼓里的样子,每回都把钱给她。
我看不下去,趁我爸不在家,把她堵在房间里。
「你能不能要点脸,看清自己的处境,你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吗?像一只趴在别人家里吸血的水蛭!」
程可可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着我,忽而嗤笑一声。
「你一个连亲爹都不把你当回事的可怜虫,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叫嚣?」
「就算你是大伯亲生的又怎么样,不被爱的才是外人,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
一天放学后,我正走在回家的路上,一个女人突然朝我冲了过来。
她歇斯底里地揪着我的头发,嘴里不停地咒骂,「你这个不要脸的小三!小小年纪就知道勾引别人老公,你怎么不去死!」
周遭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她掏出一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扔得满地都是。
或许是因为女人打着打小三的旗号,即便我的衣服被她撕扯得快要衣不蔽体,但却没有一个人出手帮我。
情急之下,我大喊道,「我是同性恋,我喜欢女的,你老公脱光了放我面前我也不感兴趣!」
女人动作一滞,枯草般纷杂的头发后面露出一双阴沉沉的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我就算勾引你,都不可能勾引你老公!」
话音刚落,面前的女人瞪圆了一双眼睛。
周围乱成一锅粥,趁着女人一愣神的工夫,我立马拉住一个路人请她帮我报警。
警察赶到后,我才得知,有个人用我的照片和姓名与这个女人的老公网恋。
我看着那些打款记录,以及满屏都是求转账求礼物的聊天界面,瞬间想到了程可可。
女人以诈骗为由立案,警察很快传唤了程可可。
她被带到警局后,刚准备把锅甩到我头上,我冷笑一声打断她:「程可可,你真是记吃不记打啊,上次的事情才过多久?」
「你之前不是说捞女放到网上人人喊打吗?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不介意让你再火一次!」
闻言,程可可目光有些闪躲。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她见事情败露,竟然理直气壮地对我说:「要不是有我,你这种货色八辈子也谈不上这么有钱的男人。」
我看着那女人老公的照片,秃顶啤酒肚,牙齿黄不拉几。
无比庆幸自己八辈子都谈不到这样的人。
那个女人愤怒到不顾警察的阻拦,狠狠地扇了堂妹一巴掌。
我爸再一次因为程可可来到警局,这次他仍旧一脸淡然,仿佛无论堂妹做出什么事,他都能接受。
在他的纵容下,程可可更加一发不可收拾,还因为在网络上编造某位明星的谣言,被这个明星的一些极端粉丝追着骂到了我家里。
她连高中都没毕业,在我家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年。
后来,我在大学里谈了一个品学兼优的男友。
等我们的关系稳定后,我决定带岑渝见一回家长。
那天,程可可穿着一身白裙,趁我去买饮料,向岑渝哭诉这些年来,我对她的霸凌和折磨。
「我从来不知道人心可以恶毒到这种地步,姐姐因为嫉妒一次次陷害我,在我家破产之后,还嘲笑我是个寄人篱下的可怜虫,就连大伯都恨不得没有她这个女儿。」
「岑渝哥哥,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看清真正的她,你难道真的要和她这种人结婚吗?」
岑渝神色莫辨,「不和她,难不成和你?」
程可可双颊微红,含羞带怯地望了他一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余生如果能和岑渝哥哥这样优秀的男生多多相处,可可一定能学到很多。」
岑渝平静地看着她表演,听完一脸冷漠。
视频通话那端,我听见他声音清洌,「我相信我的未婚妻,也了解她的为人,所以,我们的婚礼不欢迎你来。」
程可可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气得一张脸白了又青。
她默不作声回了房间,却在饭桌上骤然放声痛哭。
我爸连忙询问情况,程可可咬着嘴唇,什么都不肯说,只是隐忍不发地瞥了岑渝一眼。
在我爸的追问下,她才红着眼眶,寻求庇护一般躲到我爸身后。
她脸上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满脸凄楚地望向我,「姐姐,我知道你一直很讨厌我,但这回我是真心为了你好,岑渝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正人君子,我把他当姐夫尊重,可刚才我在洗手间遇到他,他却想对我动手动脚!」
我抬眸,冷冷地瞥她一眼,「你再编一个试试呢。」
程可可见我不信,转而带着哭腔跟我爸说,「大伯,我是真的不想看着姐姐跳进火坑,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爸面色凝重,半晌才开口,「小岑,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先处理一下家事。」
岑渝起身告辞之后,我把视频聊天的录屏怼到程可可面前。
「来,你再说说,是谁别有用心?」
程可可冷不丁听见视频里自己那一连串的茶言茶语,彻底破防。
「什么意思,你们合伙耍我是吧?」
「我和我爸打赌,你要是不再惹事,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可是你还真是没让我失望。」
我爸叹了口气,「可可,你成年了,也不读书了,明天就搬回家里去吧。」
程可可急红了眼,「可是大伯,你不是让我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吗?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呢?」
我嗤笑,「就你做的那些破事,早够人赶你八百回了。」
我爸似乎对她彻底失望,一言不发进了书房。
我找来搬家公司,当场把程可可的所有东西连人打包送回了二叔家。
路上程可可仍在不停叫嚣,「都是你陷害我,你给我等着,你不过是一个快要嫁出去的女儿,等大伯把我接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翻了个白眼,「行,我等着。」
临走时,我在路边遇到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她一把拽住车门。
「程意,你是程意对不对?」
我辨认了半天,才认出来这是二婶。
因为常年酗酒,她的精神状态很是堪忧,全然看不出当年保养得宜的贵妇人模样。
她透过车窗,眼神恍惚地打量我。
「你爸呢,程清栩那个贱人躲去哪里了?他把我们家害得这么惨,老天不会放过他的……」
我听着她莫名其妙的话,心里划过一丝怪异的感觉。
但也没有理会她的疯言疯语,一脚油门驶远了。
结婚那天,所有的准备都如期进行。
可就在我化妆的时候,程可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溜进了房间。
她状若疯癫,手中握着一把刀,向我冲过来。
我瞪大眼睛望着刀尖,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13
「程意!」
千钧一发之际,我爸挡在我面前,为我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我望着他衬衫上深红的血迹,惊得心如擂鼓。
程可可颤颤巍巍地松开鲜血淋漓的手,难以置信地喊着,「大伯,你为什么替她挡,为什么!」
很快程可可被赶来的警察控制住。
而我爸经过五个小时的抢救,才终于脱离生命危险。
病房里有些沉闷,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嘀嘀声打破沉默。
手术后,我爸面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
他声音微弱,语气却有着刻不容缓的焦急,「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在你七岁那年,你妈因癌症去世了,但其实,她的死不是因为手术失败,而是因为根本没做手术。」
我心头一紧,「你说什么?」
我爸闭上眼睛,眼泪滚滚而落,嗓音止不住地颤抖,「当时我为了升职,接下一个去外地出差的任务,收到你妈妈病情恶化的消息后,我把家里所有积蓄都打给了你二叔,让他帮忙缴费,但那个畜生却偷偷转走我打的医疗费,想拿去当启动资金开公司,等我赶回来,只收到你妈妈抢救无效的消息。」
「你妈妈去世了两年之后,我碰巧遇到她当年的主治医生,才得知她去世的真相,但那时候,你二叔已经家大业大,而你也还小,离不开大人,所以我只能蛰伏下来,寻找机会,想办法让他们自食恶果。」
「但是,这些年来,我心里其实也在埋怨你,我怨你没能在你妈妈生病的紧要关头,陪在她身边。」
他哽咽着,眼中满是懊悔,「可是,你那时只有七岁,怎么能明白这些?直到这些年,我才想清楚,我不该把妻子病逝的痛苦,怪在一个孩子的头上。」
我七岁那年确实还不懂事,因为有些害怕得癌症后变得形销骨立的妈妈,我甚至不敢靠近病房。
我握着爸爸的手,感受到从掌心递过来的温度,泪水逐渐模糊了我的视线。
小时候渴望我爸的爱,但一次次被伤透了心。
长大后,又渴望得到另一半的爱。
可慢慢我才发觉,最好的爱勿向外求,只有全心全意地爱自己,才能勇敢地面对未来的一切。
我爸病愈后,我和岑渝举行了推迟已久的婚礼。
那天,阳光灿烂,微风正好。
我爸牵着我的手,一脸郑重地将满心欢喜的我带到岑渝身边。
他的眼中含着泪光,但笑意欣慰。
从此,我们的人生都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番外 1:程可可
被程意赶回家之后,我看到了两年没见的妈妈。
她酩酊大醉,疯疯癫癫的模样,让我想起小时候。
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但恐惧却如附骨之蛆。
大概五岁的时候,我爸做生意赔光了本钱,还欠了一屁股债。
明明已经整夜都愁得辗转反侧。
白日里却还和往常一样,在外人面前打扮得光鲜亮丽。
他照旧喊那群朋友组酒局,聚大餐,像在享受末日来临前最后的狂欢。
我妈被如山的压力,折磨得形容枯槁。
她整日酗酒,边喝边哭。
有次喝得烂醉,抱着我上街游荡,想一头扎进车流了断余生时,被路人救了一命。
但人生的大起大落来得总是那样的突然。
我爸发了一笔来路不明的钱,一直维系的朋友关系也为他的东山再起添了把柴。
只用了一年时间,我家就绝处逢生搬进了大别墅,惹得人人羡慕。
过了这么多年好日子,我都快忘了,五岁的我也曾搬着小板凳到灶台上给我妈煮醒酒汤。
她发现我了,招招手喊我过去。
「可可,妈妈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们一家现在快家破人亡,都是你大伯害的。」
她神经兮兮地凑到我耳边,「好孩子,你去捅死你大伯,帮爸爸妈妈报仇好不好?」
听完她的话,我如遭雷击,一把将她推开。
「你胡说!」
她错愕又愤恨地望着我,脸沉得能滴下墨,「想不到我这么多年好吃好喝,结果养了个白眼狼,程清栩给你灌下什么迷魂汤了,让你连亲妈都不认?」
我咬着牙,还是没忍住为大伯辩解。
「这些年来大伯怎么对我们一家的,都是有目共睹,你怎么能这样污蔑他?」
我妈死死盯着我,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又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果然知道了,他都知道了,程清栩是故意的,可可啊,我们一家都被他害了!」
我实在受不了我妈的疯言疯语,正想溜出家门,被她一把扯了回去。
她使劲扣住我的肩膀,眼睛瞪得很大,「宋岚得了癌症,原本就要死的,那些钱拿去给她治病也是浪费,还不如来填我们家的亏空。」
我妈又哭又笑,状若疯魔,「就为了个死人,他竟然装了这么多年软脚虾,好声好气地哄着我们,私底下却把我们一家往死里整,神经病!」
我失魂落魄地呆在原地,望着我妈踉踉跄跄地走远。
我妈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难道我家的启动资金真的是大伯母的手术费吗?
我家现在穷困潦倒,也是大伯害的?
可他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我想不明白。
第二天警察找到我的时候,我第一次有种冤枉的感觉。
可他们这次找我不是因为我犯了什么事。
是因为我妈死了。
她出了车祸,但因为责任全在她,连一分赔偿款都没有。
我看着被白布蒙上的尸体,第一次对大伯有了愤恨的感觉。
仓促给我妈下完葬,我身上一分钱都不剩了。
为了养活自己,我头一回出去找工作,却因为连高中学历都没有,四处碰壁。
当梅姐遇上我,打量几番后,说要给我介绍一份高薪又体面的工作时,我心动了。
我换上短到大腿的制服裙,几次想溜,又按捺不住对薪水的期待,还是留了下来。
我不断安慰自己,只是端个酒而已。
我当初在宴会上,不也是为叔叔阿姨们倒酒吗?都一样的。
可会所的阴暗却让我痛得撕心裂肺。
我恨爸爸丢下我逃走,恨妈妈不顾我的死活撒手人寰。
但我最恨的是大伯。
他让我以为在这个世界上,始终有我的一处庇护所,可他食言了。
我开始像我妈那样整日酗酒,心里的怨恨却越积越重。
刷到表嫂朋友圈那条结婚祝福的那天,我脑袋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我终于想到怎么报复大伯。
刀子捅进皮肉的那一刻,我几乎恶心到想吐。
我不可置信地盯着大伯肚子上渗开的血迹,魂不守舍地被警察带走。
在监狱里改造时,我看到一个故事。
小偷儿子在执行死刑前,对他的母亲说还有一个愿望要告诉母亲。
母亲凑过来时,儿子却一口咬下了她的耳朵。
原来大伯害我的这一招,叫做助纣为虐的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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