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我都把太爷的风流韵事,当做故事听。
直到我自己穿越成了太爷的老婆之一。
难产的太奶,被囚的继室,冲喜的小姨子。
没想到逃出太爷家,才是噩梦的开始。
1
我穿越过来的时候,刚和闺蜜林曼青吐槽完太爷的风流情史。
手机屏幕还亮着,下一秒我人就坐在了大红喜轿中。
喜婆乐乐呵呵地向我介绍。
「姑娘真是好福气,李举人是咱们十里八乡有名的好先生,一定会待姑娘好的。」
我迷茫地掀开轿帘,外面天是黑的,也没有吹拉弹唱。
我们本地好像从来没有夜间娶亲的传统。
除非,是继室。
我看了下轿子前行的方向,又回想起本地有哪些李举人。
想来想去,冒出一身冷汗。
这个李举人,好像是我的太爷啊!
「新妇下轿!」
喜婆尖细的声音,在安静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我定了定神,起身下轿。
还未等我站定,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疯女人突然朝我扑来,口中还叫嚷着什么。
她头发蓬松凌乱,挡住了面容,加上是夜间,我看不太清楚。
但声音听起来十分耳熟。
我还没反应过来,门内突然冲出来七八个人,齐齐将那女人围住拖了回去。
围观的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继续着婚礼的流程。
许是因为继室,那些拜堂之类的繁杂流程都给省了,我直接被人领进了后院。
「沈姑娘,您在此稍候,李老爷在前厅迎客,一会儿就到。」
喜婆拿了赏钱,喜滋滋地推门离开。
外面安安静静的,门虽然关着,但并没有人看守。
我惦记着那个疯女人,摘了身上繁重的装饰,偷偷跑了出去。
摸黑走到柴房时,里面传来阵阵呻吟。
我沿着门缝向内看去。
那靠在草席上不住呻吟的女孩,竟是我的闺蜜,林曼卿!
2
我想推门进去一探究竟,却发现门是从外锁着的。
一个丫鬟端了食盒,从远处走来。
我一闪身,躲到了墙后。
那丫鬟从身上取下钥匙,将门锁打开。
把食盒递进去之后,她又迅速地锁上了门,转身离开。
待她走远后,我重新扒着门缝看向林曼青。
她缓缓地从草席上爬起来,拖着遍体鳞伤的身躯到食盒边。
我心里有满腹的话,想要问她。
「姑娘,您怎么在这儿?」
一个丫鬟发现了我。
我只好借口寻茅房,跟她走了。
坐在床上,我思绪万千,没有注意到,卧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盖头猝然被人掀开。
我睁开眼,眼前是一张中年男人的大脸。
看样子,该有四五十岁了。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挥拳打了过去。
等我意识回笼的时候,情况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穿着喜服的男人躺倒在地上,鲜血从鼻孔中喷涌而出。
好巧不巧,他倒下的时候正好脑袋磕到了椅子上,晕了过去。
我绝望地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嘴里念叨。
「太爷啊,实在是对不住了,不是故意的,看在我是您亲亲重孙女的份上,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吧,等我回去了给您多烧点纸钱。」
我一边求太爷原谅,一边求太奶在天有灵保佑我。
「我怎么躺在地上?」
娘嘞,太爷您醒得也太快了吧!
「对不住了太爷!」
我咬咬牙,又一拳挥了过去。
我将太爷从地上拽起,扶到床上躺好,又盖上了被子,然后在一旁独坐到天亮。
第二晚,我把太爷灌了个酒醉。
第三晚,我借口月信,盘算着又能拖过去几天。
但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即使暂时无法穿越回去,也要先跑了再说。
……
太爷的老宅,我小时候也是来过的,有些熟悉。
差不多一天的时间,我便将房前屋后转了个遍。
我围着柴房来来回回转了几圈,终于发现,这房子有一堵墙,其实和我的卧房是连通的。
深夜,我手持发簪,一点点凿着卧室的墙面。
这墙是红土和石灰混合的,很快便被我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洞。
「曼青……曼青……」
我轻轻喊着闺蜜的名字。
若是在以前,这个时间她一定是在抱着手机刷短视频傻乐。
可此时此刻,那边却没有动静。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喊的时候,洞那边传来了声音。
「……知宜?」
我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努力将手中的烛火向前递去。
林曼青晃晃悠悠挪到洞口,我俩隔洞相望,都是眼眶红红的。
她脸上脏兮兮的,蓬头垢面,像是好多天没洗过。
「你什么时候穿过来的?」顾不上叙旧,我要先搞清楚她的情况。
「应该有两三天吧,我醒来的时候就在柴房里。」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那天我发现自己穿越了,找准时机拼命往外跑。结果在门口遇上了成亲的队伍,当场被抓了回来。
「也不知道这样遭天谴的人家,是哪个不长眼的要嫁进来!」
我摸了摸鼻尖,尴尬地挥了挥手。
「不好意思啊,你刚才说得不长眼的,是我……」
「你说的遭天谴的,好像是我太爷。」
4
互通了大致信息后,我们决定,逃跑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但是,她柴房的门还锁着,我必须想办法先把她从柴房放出来。
而且,动静不能太大,不然单凭我们两个硬碰硬,肯定是逃不了的。
所以必须让太爷心甘情愿地放她出来。
我思忖了片刻,心中又有了一个计划。
只是要让曼青受点委屈。
我把计划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出于对我的信任,她表示没有任何异议。
现在,只差一个时机。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将贴身丫鬟瑛儿叫来,悄悄嘱咐了她几句。
随后主动表示要去向太爷请安。
太爷很是高兴,也放松了对我的警惕。
随后他便借口公务,出远门去了。
和丫鬟们闲聊半晌,我得知我应当是太爷的第三任老婆。
虽是继室,但也是妻。
「那前两任呢?」我随口问到。
「那第二任不愿嫁,新婚夜要对举人老爷不轨,所以被锁进了柴房。」
看来这个第二任,便是曼青穿越前的原主。
「那结发妻子现在如何?」
「您真是糊涂了,老爷的结发妻子,就是您的亲姐姐呀,她产后虚弱,病逝了,所以老爷才要您来冲喜。」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我不是穿越到了太奶身上,而是穿越到了她的亲妹妹身上。
在我的记忆中,老人们提起过这段往事,但信息并不多。
因为战乱,太姨奶和其他亲戚走散了。
既然没有历史剧本,我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现在还有一件事,我得找到我爷爷,确保我离开李家后,他的历史轨迹不会被改变。
太奶一共生了五个孩子。
其中最小的就是我的爷爷,沈玉堂。
我向丫鬟询问得知,孩子暂时放在庄子里,由奶娘照顾。
我点点头,和我猜的差不多。
这确实是一个好时机。
两天后,太爷回来了。
我借口心中不安,晚上也睡不安稳,想请附近庙里的大师来看一看。
太爷疑心很重。
他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表示再观察一番。
见他并没有放下对我的防备之心,我只好另寻方式。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我偷偷用鸡血抹在帕子上,佯装咳嗽。
眼见我咳得越来越厉害,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
太爷请了几个大夫,也都看不出什么病因,他才再次考虑了我的提议。
这所谓的大师,是瑛儿去找的,自然也是我安排好的。
那假大师拿出一堆法器,从中抽出几样,一边在手中挥舞着,一边在宅子中来回走动。
装神弄鬼了一番之后,他表示宅院里有人精神虚弱,很容易被冤死的怨灵上身。
我连忙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在太爷面前咳嗽不止。
大师当即表示,要所有人集中到院子里,由他一一查看过。
恰巧这时,柴房中突然响起一阵阵嚎叫。
那叫声凄厉似恶鬼,又像是被胁迫的妙龄女子,发出最后的哀嚎。
我使了个眼色,瑛儿心领神会,拿了钥匙便向柴房跑去。
随着柴房的门打开,曼青从中一扭一拐地钻了出来。
她一边两手向前,好像要扒着什么东西般,一边歪歪扭扭地走着,口中还念念有词。
配合她凌乱的长发,和多日未清洗的脏兮兮的面容,足以以假乱真。
这可都是她在密室逃脱当NPC时积攒的功底,这些古代人哪见识过这场面。
别说太爷和丫鬟小厮们了。
就连那假大师,也被吓得差点拔腿跑路。
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按住大师乱挥舞的双手,顺势从荷包中掏出一块银锭子,塞进大师手掌心。
那大师握着银子,才稳了稳心神,冲曼青张口颤声道。
「这位……姑娘,可是遭到了不白之冤?」
曼青歪着头不住地抖动,像在点头,又像被附了身,口中「啊……啊……」个不停。
「这就是了,施主府上应是刚办过白事,这位姑娘就是被这枉死的怨灵伤了心智。」
大师忙一拱手,冲着太爷解释。
当然,这都是我让瑛儿交代给他的说辞。
「该不会是……姐姐回来了?」
我顺势火上浇油,在太爷的猜疑中添了把柴。
太爷果然坐不住了,在院中来回踱了几圈,又走到那假大师面前。
「大师,依您所见,这冤魂的怨气,该如何平息?」
大师装模作样地捋了捋胡子,缓缓说道。
「那冤魂无法离开此处,心生怨怼,所以二位夫人,一定要速速搬离,越快越好。」
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是曼青,她一头栽倒在地,停顿几秒后,又开始向着太爷的方向,一边低吼,一边缓慢爬行。
丫鬟们尖叫着,吓得四散逃离。
太爷也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让小厮去按住曼青,却无人敢上前。
大师也连忙配合演出,走上前去,对曼青额头一点。
曼青便一下子趴在地上,假装晕了过去。
「李施主,拖不得了!再这样下去,您府中的人都会受到伤害,甚至性命不保啊!」
这下,太爷对大师的话深信不疑。
「你们几个,快去为夫人收拾行李,今夜便离开,先到庄子上去。」
听闻此话,我和曼青交换了个眼神。
事情就要成了。
然而,这事儿远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简单。
5
庄子离老宅,大概有十几公里。
刚一入夜,我们便带着收拾好的行李,乘着马车出发。
太爷生平最看重名声,所以我知道他一定会选择晚上走。
夜深人静的,也好避免路上遇到乡邻询问。
我本想着在路上趁乱逃脱。
奈何太爷心中猜疑太深,我和曼青并没有被安排在同一辆马车上。
两个人分别逃跑,成功几率太低。
加上车队一路都有人跟随,我找不到机会。
好在,因为距离够远,太爷并不时常到庄子上来。
所以我打算先到庄子上,以后再静待时机。
我们一路穿过村庄,眼看着路两旁的景色越来越开阔。
然而在夜间,这样开阔的场景只会更让人心生恐惧。
一阵凉风吹来,我打了个喷嚏,合上了车帘。
「嗷!嗷嗷嗷——」
几声狼嚎传来,给我吓得困意全无。
我下意识地觉得,是曼青遇到了危险。
「停车!」
车队缓缓停住。
我起身下了马车,到曼青的车上查看。
我刚一上车,她便像是见了救星般,紧紧地抱住了我。
「天杀的,刚才这小厮想趁乱侮辱我,可把我吓坏了!」
怀中的曼青吓得发抖,我搂着她,扭过头看向那个小厮。
这人完全不眼熟,应当是今日新添的人手。
他看起来也是受了惊吓。
刚才曼青那一嗓子,直接吓得他后退几步倒在地上,失禁了。
空气中瞬间弥漫着腥骚的气息,车厢的地板上,也被染上一层暗色。
我实在是嫌恶心,不顾丫鬟们阻止,带着曼青上了我的马车。
至于那个精虫上脑的小厮。
我向瑛儿交代了几句,瑛儿便命其他人将那名小厮赶下了车。
他被打断了一条腿,扔在路旁。
马车继续前行。
我刚安抚曼青睡着,自己也昏昏欲睡之时,不想意外再次发生。
……
远处传来几声哨响,极有规律。
若不是仔细听,恐怕会以为是风穿过林间的呼声。
我打起精神,掀开车帘查看情况。
在车队前方和两侧,都有几点亮光,忽明忽暗,逐渐向车队的方向围拢。
我心里咯噔一下,惊出一身冷汗。
这光亮看起来像是火把。
该不会在这儿遇到土匪了吧?
我连忙叫醒曼青,以防不测。
她还迷迷糊糊地,但下意识没有出声。
果不其然,那光亮越靠越近,亮光映照下的人影也越来越清晰。
十几个彪形大汉逐渐靠近车队。
我们的车队被缓缓逼停。
我默默在心中感叹了一下,这也真是太倒霉了。
那群大汉只是站在车队前方不远处,并没有再上前,看起来倒是很有纪律性。
果然,从大汉身后,走出一个白净的戴眼镜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长衫,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但看样子那群大汉都听他的。
「我们只为财而来,并不想伤人性命。」
那年轻人朗声说道。
我略微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这人长着一副容易让人信任的样子。
「这位大哥,我们也是逃难的,身上并没有太多细软。」
「后面那辆马车上是我们的随身行李,您若是看得上,就都拿去吧,只要别伤了人就好。」
我从马车中出来,大声回应道。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壮大自己的声势,哪怕只是声音大一些,至少也能壮壮胆子。
年轻人拱手抱拳。
「多谢。」
这土匪客气到让我有些想笑,又不敢笑。
他带着几名大汉,跟着瑛儿到了后面装行李的车上,将货物卸下。
做完这一切,他又回到了我面前。
「姑娘,刚才听你说你们是逃难的。我们既然拿了你们的钱财,不知可否允许我们护送你们一程。」
?
你一个土匪,我能相信你不害我们就已经是极限了。
怎么还有土匪变保镖的?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
他从我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可置信,挠了挠头,可能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
我正准备开口拒绝,曼青突然叫住了我。
她向我招手,似有什么话要说。
我回到了车上。
很快,我再次下来马车,和年轻人面对面。
「这位大哥,不知你们可否劫个人走?」
这下轮到对面一脸懵逼了。
我俯身上前,轻声在年轻人耳边说了几句话。
年轻人朝着那群大汉一招手,便有一个大汉跑了过来。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色,大汉心领神会,上车一把把曼青抱了下来。
「不要啊!救救我!」
曼青连忙高呼救命。
旁边的丫鬟小厮看着这场景,却没有人真正上前。
谁会冒险去救一个被抛弃的女人呢?
更何况,她还是个疯子。
即使她被土匪掳走,又或者是被我卖了,也不会有人多说一个字。
面对曼青的呼救,我一言未发,任由大汉将她带走。
我向年轻人点头致意,他再次抱拳,然后驾着那辆装满行李的马车,离开了。
十几个火把逐渐远去,带走了所有的光明。
这场风波平息后,天色仍然是黑压压的。
我看向了远方,那里没有一丝光亮。
我转身回到了马车上。
前面的路还很长。
7
在庄子里住了几天,虽然生活条件远不如现代便利。
但至少远离了李家老宅那个龙潭虎穴。
所以我也可以暂时松一口气。
接下来,就要等曼青那边的消息了。
在这里,我也见到了太奶膝下的其他几个孩子,一共三男两女;
而我爷爷,正是那襁褓中的婴儿。
此刻我正抱着他,一勺一勺地给他喂米糊喝。
几天前的我绝对想不到,新世纪女大学生第一次喜当妈,竟然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更想不到的是,我和我爷爷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我给他喂饭。
看他吃得正香,小嘴吧唧吧唧的。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是因为可爱,而是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声。
或许是血缘的关系,他现在非常依赖我。
如今晚上哄睡,势必要我抱着才行。
庄子里的人也对我放松了警惕,不像之前在李家老宅那样,处处都有人看管。
入夜,我刚把婴儿哄睡。
忽然听到有东西敲击窗户上的声音。
那声音极有规律地敲了三下之后,我缓缓起身,轻轻地披上衣服,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是我和曼青留的暗号。
今天是月圆之夜,是我们约定好的日子。
出乎意料地,我推门见到的并不是曼青,而是那天的年轻人。
满月之下,明晃晃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晕了一层水雾。
他的容貌比那日火把之下的更加清晰。
「你的朋友曼青,让我来寻你的。」
我点点头。
既然曼青信他,那么我便也信他。
原本按计划,我现在应该直接跟他走。
但前两日,我听奶娘说起,太爷说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他就要把小儿子送回沈家。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历史进程就会被改变了。
因为按照原本的情况,爷爷在庄子上没多久,便被太爷带回了老宅。
如果这一故事线改变,我担心也会影响到我的存在。
那样的话,搞不好我就真的回不去了。
所以我必须确保这孩子能被送回李家。
我已经想好了计划,正好需要这群土匪的配合。
我将前因后果全盘托出,又把计划说给眼前的年轻人听。
他略一思忖,便答应了下来。
我双手抱拳,略一拱手。
「如此便多谢壮士了。」
年轻人笑了笑。
「不用这么客气,还有,我叫林长枫,不叫壮士。」
这名字有些耳熟。
我也没多想,点点头后便回了房。
8
两周后,太爷亲自带人来接我回去。
说是接我,其实就是为了查看我的情况。
不光李家的人来了,那位假大师也来了。
当然,这一次仍是我安排的。
大师依旧装模作样地探查一番后,向太爷禀报。
「夫人的情况好转许多,想来是这庄子上有金龙命数之人,正是他周身的气运驱逐了夫人身上的怨念。」
看着太爷一脸不解,我连忙举起怀抱中的婴儿,向他解释。
「我日日相处之人,便只有这个孩子了。」
奶娘也在一旁帮腔。
「是呀是呀,自从夫人来了后,小少爷便不肯由我们抱了,无论吃饭还是睡觉,日日都要夫人抱着。」
太爷看向襁褓中婴儿的眼神,逐渐两眼发光。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必然是对这孩子起了私心。
他打发走其他人,和那大师窃窃私语了一番。
之后,便表示要带着这个孩子一同回府,并且还要改姓为李。
哼,我就知道,看这孩子是气运之子,便忍不住想要据为己有了。
然而改姓是万万不能的,这也会影响到未来的我。
我给大师递了个眼色,大师连忙伸手阻拦。
「万万不可,姓氏和运势是相辅相成的,这孩子的命格太硬,贸然改姓,反而可能坏了亲近之人的运势。」
听闻此言,对于改姓一事,太爷只好作罢。
如此一来,爷爷一定会被带回李家,这下我也就放心了。
天刚擦黑,太爷便准备回程。
这次和上次不同,太爷走得急,带的行李很少,可谓是轻装上阵,行进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这有一些出乎我的预料。
原本按我的计划,林长枫他们仍会在上次的地方劫道。
只要如法炮制,将我劫走,或是制造混乱,好让我有机会趁乱脱逃。
那么事情也就成了。
但就在我们即将到达约定地点时,我发现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将近半个时辰。
我望着周围的情况,似乎并没有上次火把一样的亮光围来。
我的心逐渐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这次没能逃脱,等回到李家老宅后,就很难再有机会了。
9
我心中的思绪杂乱无比,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
正在担忧的时候,马车一个急刹,突然停下了。
我掀开车帘,没想到马车前竟是曼青。
她仍旧是一副蓬头垢面的样子,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躺在车前不肯走。
同时一边把玩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含糊不清地胡言乱语。
我瞬间就懂了,她在拖延时间,等林长枫他们来。
太爷气急败坏,命令车夫从她身上碾过。
我虽然早知道太爷冷血,但亲眼见他如此藐视人命,还是脊背发凉。
车夫哪里见过这场面,有些犹豫。
太爷一把抢过马鞭,想要自己动手。
「对不起了!我的亲爷爷!」
我一发狠,拧了怀抱中的婴儿一把。
他「嗷——」的一嗓子哭了出来,哭声响破天际。
太爷要挥舞马鞭的动作停了下来。
现在没有什么,是比他的宝贝儿子更重要的。
他急忙回到马车里。
「孩子一定是受到了外面那个疯女人的影响,老爷,你想想孩子,他这么小,可见不得出人命啊!」
我一番话说得真切,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
他将手中的马鞭一扔,将婴儿从我手中夺过去,抱在怀里轻轻哄着。
这场景让我有些发笑。
我很清楚,他抱的并不是亲生儿子,而是他梦想中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我借口下车查看情况,他也没有理会。
曼青见到是我,也没有从地上爬起来。
她瞥了我一眼,仍旧是那一副神神鬼鬼的样子。
我蹲下身,靠近她轻轻的说道。
「知道你演技好了,我的影后殿下。」
她不为所动,但嘴角弯起的笑容出卖了她。
我知道,她现在还不能起身。
车队两旁依旧跟着数名小厮。
单凭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是跑不掉的。
若是被太爷发现我有想跑的念头,恐怕我被抓回老宅后的境遇,比起之前的曼青,也好不到哪去。
所以我们必须拖延时间,按原计划进行。
好在林长枫并没有让我们等待太久。
很快,那群忽明忽暗的火把,便和上次一样,逐渐赶来。
太爷刚哄好婴儿下车,看到的就是一群大汉包围车队的情景。
不仅如此,我和瑛儿也被对方「挟持」过去,曼青则是不知所踪。
两方人马对峙着,丫鬟和小厮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别看太爷平时在宅子里耀武扬威,真遇上事儿,也只是怂包一个,吓得连忙告饶。
「各位英雄好汉,行行好,我们是逃难的,没多少钱,车里还有孩子。
「您看,要不就把我这老婆送给你们,千万别伤害我的孩子啊……」
我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不过此举也正中我们下怀。
那名挟持我的大汉便按我们对好的剧本,表示只劫色,其它的不要。
太爷明显长舒了一口气。
出于对他无情无义的鄙视,他们还是冲上去,把太爷打了个鼻青脸肿,然后让他赶紧滚蛋。
太爷嘴角挂着血,一瘸一拐地回到车上,架着马车立刻溜了。
10
跟着林长枫回到他们的驻地,我发现这里并不是我想象中杂乱的土匪窝的样子。
而是整整齐齐的几排房子。
林长枫解释道,这个地方比较偏僻,一般很少有人经过。
他们本就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被我太爷那样的地主压迫,才背井离乡的。
平时他们也只是劫富济贫,并不是真的土匪。
其实他不解释,我也能看出,他们不是坏人。
此刻曼青已经梳洗完毕。
穿越过来这么长时间,我第一次看清她的正脸,不由得苦笑。
晚上,我们两个交换了已知的信息。
先前见面都太匆忙,来不及好好说话。
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为何曼青只见了林长枫一眼,便如此信任他。
曼青狡黠地眨了眨眼。
「你忘记了,我姓什么?」
「林啊……你的意思是?」
她点点头,对我的猜想表示肯定。
没错,林长枫竟然是林曼卿的太爷。
这世界还真是小啊。
谁能想到,百年前,好闺蜜的太爷竟然打劫过我的太爷。
可是她是怎么看出林长枫的身份的?
「我太爷去世之前,是有留下照片的,当时我出于好奇,用 ai 复原了一下年轻时的样貌,和现在的林长枫一模一样!」
我不得不佩服她的观察力。
天要亮了,一夜无眠的我却越来越困。
于是我合上眼,在曼青身边放心地睡去。
没想到在这土匪窝中,倒能踏实地睡个好觉了。
……
我和曼青试了很多天,依旧没有找到穿越回去的方法。
但我们毕竟不能一直在这土匪窝里呆着。
林长枫还在这儿,我担心我们的存在会影响未来曼青的命运。
我想了想,现在战乱四起,还是先回沈家最为稳妥。
沈家毕竟是太奶的娘家,应当不会坐视不管。
我原以为回家后,便能过上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
却没想到沈家作为封建家族的代表,远比我想象的更为可怕。
11
我被捆住双手双脚,跪在家族祠堂里。
瑛儿则趴在院外的地上,奄奄一息。
我太奶的爹,也就是沈家家主,沈岳华,手中拿着根三尺长的棍棒,正一下下打在我的背上。
他一棒比一棒发狠,是下了死手的。
「你个贱妇!叫你嫁人你不听就算了,既然被土匪掳走,还回家做什么!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送你来的那个年轻人,就是你的姘头吧!」
他说的,是林长枫。
原本林长枫他们只是想把我们送到后便离开。
没想到沈家主一见到我和瑛儿,便抄起棍棒来,狠狠地朝我们身上打去。
想来他应当是收到了太爷的来信,知道了当日的情况。
院门外,围满了看热闹的路人。
林长枫本想立刻将我们救走,但沈家是当地的望族,不少乡邻都沾亲带故。
他好不容易将我们拉到院门旁,却又被围观的人群堵回了院内。
于他们而言,我们不过是一个热闹,一个笑话。
于我们而言,却是性命攸关。
林长枫几次突围,也没能找到机会。
眼看沈岳华的棍棒便要打到他身上,我连忙上前,请求放他先走。
这毕竟是家丑,沈岳华也不愿外扬,命人将林长枫赶走后,紧闭上了院门。
我和瑛儿就这样,被绑了起来。
我已经在祠堂跪了两天两夜。
其间沈母有来看过我几次,但也只是送些吃食,保证我没被饿死。
眼神里虽有心疼,但更多的是怨恨。
毕竟我还是坏了沈家的名声。
而我在遭遇了这一切后,甚至都不知道,应该去怪谁。
这两天,我想了很多。
他们腐朽、封建,甚至吃人。
传统的枷锁禁锢在每一个人的头脑中。
但同时,她们亦是受害者。
越是这样,我想回到现代的心就越强烈。
夜里,林长枫再次出现。
他的身边,还带着曼青。
曼青看到我的境况,心疼地跑到我身边,帮我解开绳索。
我揉了揉发痛的手腕,缓缓站起身。
林长枫查看了下瑛儿的情况,还好都只是皮外伤。
我让林长枫带着瑛儿先离开,我和曼青还有事要做。
12
「曼青,我从未像此刻一般,如此痛恨我的家族,可是,我又没办法怪他们。」
曼青看着我,火光跳动着,映在她的眼中。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发,我知道,她都懂。
「离开之前,我还想做一件事。」
我拿起他们带来的火把。
我要将这吃人的祠堂,一把火烧得干净!
曼青很担心我这样做会改变历史,影响到未来的我。
我笑着安抚了她。
能改变历史的,从来都只有人。
一座祠堂而已,若它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团结族人,而是为了压迫更弱者。
那它不过是封建余毒,迟早会被历史的车轮碾碎。
曼青放下心来。
我们拿起火把,一同用力地扔向了面前的祖宗牌位。
火光四起。
我虽然身上亦流有他们的血脉,但是如果传承下来的只有痛苦,相信他们也不愿看到。
只有彻底破除旧思想,才能真正地迎接新生。
……
火势越来越大,趁着骚乱,我和曼青逃离了沈家。
如今,我是真正无家可归了。
林长枫看起来倒是心情不错。
他策马向前,来到我的身旁。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哦对,这么多天来,我好像都没和他们说过,我在这个时代的名字。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知……沈明珺。」
我微笑着向他伸出手。
「你说……你叫什么?!」
一旁的曼青却突然激动起来。
「这就是『我』的名字啊。」
我以为她的意思是,我不能撒谎骗林长枫。
所以刻意在「我」字上加重了读音。
也算提醒她,我们现在的处境。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合理,确实合理。」
「原来,你是我太奶啊!」
她瞪大了双眼,嘴角却挂着笑容。这让人啼笑皆非的巧合啊。
既然如此,想来当年沈明珺,应当也是跟着林长枫走了。
这下我就心安理得地赖上他了。
「接下来,你们准备做什么?总不能一辈子做土匪吧?」
我问林长枫。
他表示,他们前段时间去了隔壁省城,听说很多地方在闹军阀,纷争不断。
说来说去,都是为了钱和权。
可有一支队伍,和那些驻扎在城里的军阀,都不一样。
他们都是百姓出身,也只有他们,眼里看到的是百姓。
我已经知道他说的是哪支队伍,我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热血。
林长枫说起这番话的时候,抬头望向天空。
漫天星河好像在他眼睛里闪着光亮。
「所以,你打算投奔他们?」
林长枫点点头。
我大笑了几声,策马扬鞭,向前奔去。
今天真是畅快!
13
几个月后。
我和曼青在战场上,掩护队伍前进。
她不慎被敌人的子弹打中腹部,血流不止。
我一边为她包扎,一边默默流泪。
为了不暴露队伍的位置,我们没有出声。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她嘴里和腹部涌出。
她按住我包扎的双手,平静地望着我,嘴角依然是熟悉的笑容。
我们早已预知了结局,即使今日我们战死,来日,历史的胜局也不会被改变。
不远处,一阵炮火声响起。
我们来不及撤离。
她一把把我拉近,用身躯替我挡住袭击。
还未等我做出反应,一阵眩晕突然袭来。
……
我睁开眼,眼前闪着亮光的,没有炮火,只有手机屏幕。
我深感庆幸,却又怅然若失。
忽然,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来自曼青。
「知宜!快看热搜!」
我打开热搜榜单。
「历史速记——1945 年 8 月 15 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巴黎奥运会快报——致敬女性力量。」
……
我知道,能改变历史的,从来都只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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