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怀孕两个月,就开始见红。
我妈带她去找村里的巫医,最后决定吃蛇卵保胎。
吃了蛇卵不到十天,她的肚子就像皮球那么大,还有了胎动。
我见状,觉得事情蹊跷,劝她赶紧去医院检查。
嫂子却抚摸着肚子,一脸鄙夷地看着我:
「是我儿子吃了蛇卵大补,发育得快些,你瞎嚷嚷什么?别吵到我儿子吸收营养!」
后来,嫂子在家中休克,我马上打了 120。
可嫂子肚里几十条蛇早已破卵而出,开始吞食她的脏器。
医生从她肚子取出那些恶心的东西,保住了她一命。
可惜她的子宫已经残破不堪,只能摘除。
嫂子将一切都怪在了我身上,在我腹部捅了三十多刀,将我杀死。
我儿子还没吸收完那些精气,就被你提前害死了。
「你死后去给我未出生的儿子磕头认罪吧!」
我妈怪我断了家中香火,还在我的尸体上啐了一口,联合嫂子将我抛尸臭水沟。
再睁眼,我回到嫂子见红那天。
1
我被嫂子打来的电话给惊醒了。
电话打来好几遍,手机响了半天,我都没有接。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环顾熟悉的四周,我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上一世,嫂子罗丽芬仗着自己是孕妇,在外面横行,跟人吵了起来。
她没理吵不过,就找我去帮她撑腰。
等我过去弄清事情原委,连连道歉。
把她接回家后,她就见红了。
我哥梁天官一个月前醉酒在工地干活。
他踩空从楼上掉下来摔死了。
所以嫂子肚子里的小宝就是我妈的命根子。
我妈当即给乡下的姑姑打去电话。
商量过后,我妈决定带罗丽芬回村找那个瞎了眼的巫医。
先前巫医跟我妈说,罗丽芬肚子里怀的是男孩,老天不会让梁家断后的。
这让我妈高兴得合不拢嘴。
三天两头就给他送钱送礼过去供养童子仙。
这回,老巫医右手给罗丽芬把着脉,左手捋一捋胡须。
「嗯,问题不大,放心吧。」
「但孩子生命力弱了些,须借点东西补补精元。」
于是,我妈跟罗丽芬带了一大兜子蛇卵回来。
后来,我得知了罗丽芬吃蛇卵保胎这一离谱的行为。
可我妈跟罗丽芬哪能听我劝啊。
我妈为了这唯一的孙子,已经疯魔:
「你一个未出嫁的小孩子懂什么?
「别以为你是大学生就了不起,关于大人的这些事情,你还是少插手!」
罗丽芬也跟着我妈一起癫狂:
「大学生就是盲目又固执,有些事情是老祖宗失传了的,你别只认书本里的那些死知识。」
她们还一个鼻孔出气,没事就阴阳怪气地质问我:
「你是不是看不惯有人跟你抢家产?
「我告诉你,不管怎么轮,这家产都轮不到你头上!」
且不说家产到底能有几个子儿。
我哥死之前就染上了酗酒赌博的毛病。
短短几年就霍霍了家里不少钱。
他死了之后,我妈一股脑儿觉得是不是邪祟进家门了。
去找那个巫医算了一卦,做了几场大法事。
我妈说花了五万,可我估计怎么也得十万八万的。
平时的生活费,我就得自己省吃俭用补贴大部分。
那些买符咒、做法事的钱,也都是这些年我转账给她攒下来的。
自从嫂子有孕,我的开销就变得更多了,花钱如流水。
哥哥死了之后。
她们婆俩对我的道德绑架愈发严重,绑得死死的。
嫂子每天扶着腰在我眼前晃悠:
「这可是你亲哥的遗孤,你可是他亲姑姑,你要比自己生的还要疼他。」
我妈每次都随声附和:「你哥命苦,年纪轻轻就天灾人祸了。」
说完她还得抹一把泪,继续说我。
「当初生你就是为了长大帮衬你哥,给他减轻些压力。」
「你可别忘了自己的使命,长大要帮你哥。你哥不在了就要燃烧自己,点亮小侄子,知道了吗?」
奈何打从出生以来,我就被 PUA。
那一股子思想被洗涤得彻彻底底。
可掏心掏肺让我换来了什么?
让我感到邪门的是……
吃了蛇卵后,罗丽芬确实就不再见红了。
不到十天,她的肚子就开始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
再过了一个月,她那孕肚就跟人家待产的产妇一样了。
我每次都不可思议地仔细观察。
还看到她肚子里有明显的东西在蠕动。
一切都太怪异了,这让我失去了表情管理。
我妈走来一巴掌拍在我脑门上:
「梁贤惠,你那是什么眼神?别吓到你侄子。」
我考虑再三,还是觉得事情太蹊跷。
于是劝嫂子还是赶紧去医院检查一下。
可罗丽芬一脸鄙夷地看着我:
「是我儿子吃了蛇卵大补,发育得快些,你瞎嚷嚷什么?
「别妨碍我儿子吸收营养!大学生哦,真是没见过世面。」
她跟我妈笃定,是我嫉妒侄子备受宠爱。
还担心小侄子以后会抢走家里的财产,因而不怀好意。
劝了几次后,我也无能为力,就没再管。
结果有天我下班回家,一进门就发现罗丽芬倒在客厅。
她倒在一摊黑血中,人早已没了意识。
我赶忙叫了救护车,把她送到医院进行抢救。
到医院时,罗丽芬肚里的几条蛇早已破卵而出。
并且开始试图吞食她的脏器。
医生说再晚可能就真的多脏器受损,无力回天了。
他们从罗丽芬的肚子取出那些恶心的东西,最终保住了她一命。
可惜她的子宫已经残破不堪,只能摘除。
她醒后,将失去孩子和子宫的事都怪在了我身上。
我妈也怪我没给她送到村头的巫医那里去。
而是到了医院这种晦气的地方,冲撞了童子仙。
她们认为是我扼杀了我哥的唯一血脉,断了梁家的香火。
罗丽芬越想越气,半夜拿着水果刀冲到了我的房间。
在我腹部捅了三十多刀,我血流如注,奄奄一息。
她却恶狠狠地踩着我的脸,面目狰狞:
「我儿子还没吸收完那些蛇卵,就被你提前害死了。
「你死后去给我未出生的儿子磕头认罪!给你哥磕头赔罪吧!」」
我倒在血泊中剩最后一口气,还被我妈啐了一口。
然后她们将我抛尸臭水沟。
污水灌进我的眼耳口鼻,最后我失去意识。
我救了罗丽芬一命,到头来却被她和我亲妈唾弃抛尸。
这次,我只希望她多吃点蛇卵,儿女满地爬。
2
开门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罗丽芬回家了,一进门就满腔怒气。
我装睡,蒙着被子,电话提早设置了静音。
她踢开我的房门。
冲进来一把掀开我的被子,甩到地上:
「梁贤惠,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慢吞吞翻过身去,揉揉眼睛,一脸迷茫:
「什么电话?我都睡了一下午了。」
罗丽芬叉起腰,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你大白天的睡什么觉啊?万一你侄子出事了,你赔得起么?」
「你知不知道刚刚他们欺负我一个小孕妇,你哥已经死了,就剩我们娘俩相依为命……」
说着说着,这个罗丽芬开始装模作样抹眼泪。
我依旧一脸蒙逼的表情。
刚买菜回家的我妈见状,箭步冲过来指责我:
「你怎么又惹你嫂子生气了?你知不知道人家怀着你侄子呢!」
我委屈巴巴:「嫂子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我睡着了没听见电话响。」
「睡觉?你有什么资格睡觉?你有我累吗?」
罗丽芬又转头伸出食指顶着我妈脑门:
「你怎么也不接电话?这个家是不是容不下我们母子了?」
我妈连忙软言细语地哄:
「不不不,我这年纪大了,电话给落家里了。」
「对不起啊丽芬,我保证这电话我以后都挂在身上,不会再有下次了。」
「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吃点燕窝,你消消气啊。」
看到燕窝,罗丽芬的冰脸才消融了几分。
她扶着腰走出我的房间,我妈也像个清宫剧里的太监一样佝偻着跟出去。
还不忘瞪我一眼,嘟嘟囔囔:「大白天的睡什么觉!我孙子要是出事了,我跟你没完!」
呵,我这忙天忙地挣钱往家里贴,还没资格睡觉了?
她们出我的房间刚安静没一会儿。
罗丽芬在厕所传出又一声爆鸣。
我和妈赶忙过去看。
跟上一世一样,罗丽芬见红了。
我心中窃喜,却故作慌张,不知所措地来回踱步。
「哎呀呀呀,怎么办呀,我也没这经验啊。」
「这可怎么办呀,妈,你快想想办法呀!」
我妈吼了我一嗓门:「慌什么慌?真是大学生没见过世面。」
「没事的丽芬,我给你姑姑打电话问问,别着急啊。」
我妈跟乡下的姑姑打过电话后。
火急火燎地收拾行装,要带着罗丽芬回村找巫医。
等她们走远,我也趁机出门。
买好无线针孔摄像头安置在了家里各个角落。
回来还悄悄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好了各种证件,随时准备开溜。
当晚,我妈跟罗丽芬就背着一兜子蛇卵回来了。
据说这蛇卵是巫医注入过仙灵的,十颗要五万块。
那天夜里,月光正亮。
我从门缝里看到,罗丽芬在窗边双膝跪地,捧着蛇卵。
她双目紧闭,嘴里还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在我妈神圣的敬仰下,开始往里吞食。
蛇卵下肚后,她还一副飘飘欲仙的表情。
「怎么样丽芬,有什么感觉没?」
罗丽芬睁开眼,眸中一亮:「妈,我好像感觉一股灵气窜进肚子里。」
看着这一幕,我只觉得诡异又作呕。
但还是悠悠然走过去:「哇塞,这可真是神医啊!」
「妈,要不让姑姑从乡下过来住吧,正好明天我要去旅行一段时间。
「你们两个大人轮流照顾嫂子,也保证万无一失嘛。」
我妈觉得有道理,大半夜地就给姑姑打电话了。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姑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3
第二天上午,姑姑从乡下带了袋田鸡和一只大鹅。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让好戏上演吧。
主角们先登场表演,我作为观众先下台一阵子。
上一世我的死,跟这个姑姑脱不了关系。
巫医是她找的,五万块的蛇卵,她能提成两万。
之前那些所谓的法事,她也从中扣了不少钱。
出了事,她当然不能让屎溅到自己身上。
也不能让那个巫医扯上半毛钱的关系。
于是就以各种理由把锅甩到我这边。
她一儿一女,儿子出国定居,从不来信。
女儿出嫁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也就不怎么往村里回了。
于是她就盯上了我哥,想让我哥给她养老。
不料我哥突然死了,她就转移到了我侄子身上。
她知道我妈也是个爱孙如命的货。
就拿捏着那一点,想抠点钱财,也混个养孙防老。
我不冷不热地跟姑姑打了个招呼。
然后背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想要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我妈当然不能让我就这么走了,她还没开始跟我要钱呢。
她一把扯过我的包:「你这是要上哪去?我还有事跟你商量呢。」
「昨天我不是说了吗?我要去跟男朋友旅游啊。
「哎呀,来不及了,赶不上飞机了,有事回来再说吧。」
罗丽芬眼底透着冷笑,吃过蛇卵后精神抖擞:
「呵,就是上次在街上看到的那个小白脸啊?年纪轻轻的就养汉子,可出息了。」
我佯装着急:「嫂子,妈,我那个男朋友可是个富二代,家里老有钱了。
「这不,侄子都要出生了吗?我不得给他伺候好了,以后也给侄子帮衬一下。
「房子车子票子,侄子未来的工作,还有豪门联姻,无穷无尽的荣华富贵呢!」
我妈一听,脸上瞬间绽开了花。
「哎呀,年纪小点也行啊,小孩容易拿捏。
「不过,惠惠啊,你嫂子这次保胎花了不少钱。你好歹也意思意思呗。」
姑姑也凑过来推波助澜:
「就是,这可是花了五万买的仙灵蛇卵。你亲侄子的命,你看着办吧!」
亲侄子们?也对。
我掏出钱包,翻了翻,只有三百块。
我全部拿出,大方地塞到妈妈手里:
「妈,这些钱,全都给你。卡里的钱,我报了个十八万的浪漫情侣团。」
「现在的小男孩都很清醒,我不能让他觉得我是以钱为目的跟他交往。」
「等我拿捏了他之后,那他家的钱还不都是我侄子的?」
我妈觉得有道理,罗丽芬也吃下了一大口热乎乎的饼。
只有姑姑半信半疑地在旁边酸溜溜。
我无视她,假笑着安抚好我妈跟罗丽芬。
「不行了,我得走了啊!」
在她们的鼓励下,我终于逃离了这个魔窟。
4
我马上去找了贺彦庭。
他一开门,我就直接勾住他的脖子,踮脚吻了上去。
缠绵交织许久,冷静下来后。
贺彦庭就那么默默地看着我,眼中满是惊喜与宠溺。
上一世,我救了他一命。
那时我正在一所学校实习,风华正茂。
他也正值青春,意气风发。
青春除了稚拙,还有无穷无尽的迷茫与困惑。
二十几年来压抑的成长环境,加上刚步入社会的压力。
让我一度患上抑郁症而不自知。
那天我经过小湖边,身体无意识地缓缓走了进去。
男孩的挣扎声令我回过神来。
我赶忙将扑腾的少年救起,他是我年级的一个学生。
看到他之后,不知怎么的,我却哭了。
我哭着一遍一遍地对他说:「不要死,求你不要死,拜托你活下去。」
后来,我结束了实习,换了城市。
几年间,我换了几份工作,但总是能跟这个少年不期而遇。
我心中暗暗断定:
这个富二代,要么是想报恩,要么是怕我拿捏了他的把柄。
我们就那么相处了五年,十年,不明不白的关系。
有一天他问我,我有什么心愿。
我拖着疲惫的灵魂,醉醺醺地告诉他,我想要一个自己的房子。
我想要房子,因为我想单独立户。
但我不想结婚,我怕亲情,我也没钱。
第二天,贺彦庭就送了我一套房子。
他说,不用结婚,没有条件,房子送给我任意处置。
我没有拒绝。
也许对于一个富二代来说,房子只是一个简单的礼物而已。
但我也没有住进去,还是被我的亲情牵绊住脚踝。
他没有僭越一步,我也没敢迈出一步。
可是就那样,我死了。
死在了我上一世摆脱不了的羁绊和犹豫里。
这次我没有去贺彦庭送给我的那一栋空房子。
而是来到了他在的地方。
这一世,我要狠心杀,勇敢爱。
撇掉不属于我的牵绊,获得我值得拥有的爱。
我捧着贺彦庭雕琢般的脸:「我们一起去旅行吧。」
5
我们一起去了三亚。
第二天一早,就被我妈的电话给吵醒了。
「惠惠,昨晚怎么样?有没有生米煮成熟饭啊?」
我哑着嗓子:「一大早的,什么事啊?」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半晌后我妈问我:「你这次是去哪玩啊?」
我心底冷笑,又要让我带一堆东西回去是吧。
随口回了句:「印度。」
「印度?印度有什么呀?有没有金条可以带回来一些?」
「印度有恒河水啊,妈,我到时候给你们带一瓶纯正的恒河水。」
这时,身旁的贺彦庭也醒了,一脸问号地看着我。
我摸摸他的头发,轻轻摇头。
姑姑抢过电话:「梁贤惠,巫医说黄金可以镇邪。
「你多买点金子,实在不行金首饰也行,给我们仨一人买一套,回来压压宅。」
我「哦」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转头看着贺彦庭的明眸:
「我姑说黄金可以镇宅,咱们回去多买点金条放家里呀?」
无论我说什么,他从来都说好。
至于罗丽芬的那一份,拼夕夕买给她。
那之后,为防止甜蜜旅行被打扰,我拉黑关机一条龙。
毕竟,几天后就得回去见证诡异恶心的场景了。
美好的时光总是加速流逝,该面对的还是会到来。
玩了一周,我刚开机就接到了妈妈的来电。
「哎哟,惠惠,你终于接电话了!
「你在哪啊?丽芬现在不太对劲,你能不能回家来看看啊?」
她声音颤抖,貌似还特意压低了声音。
我一腔淡漠:「我回去能干吗呀?我又没怀过孩子。」
这听着我妈都要哭了:
「你快回来吧,我害怕。我看到丽芬在吃青蛙,生青蛙啊!
「你姑说肯定是我看错了,但我看还是不对劲,丽芬还总去厕所喝马桶里的水。」
我沉默了一会儿,答应她尽早回去。
6
两天后,我先前在拼夕夕 19 块 9 买的金锁、玉镯、燕窝等补品都到货了。
还真别说,做得还挺仿真。
要不是评论说戴两天就会掉色,我还不买了呢!
贺彦庭想陪我一起回家。
但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他帮我去办。
到楼下时,隔壁李大爷还神神叨叨地问我:
「小惠啊,你家里……最近没出什么事吧?怎么都不拉窗帘的?」
我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
「没事,可能我妈最近紫外线过敏吧。」
一打开家门,一股子腥味就扑面而来。
我忍不住呛了两声,后退半步,蹙起了眉头。
整个屋子都拿窗帘死死地挡住,不透一点光,想必也有好久没通风了。
我妈看到我,立马冲上来抓住我的手。
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我都不敢半夜上厕所。」
她挂着两个黑眼圈,脸色铁青,将声音压到最低。
仿佛是怕某个怪兽被细微的声响吵醒。
我抽出手,抬高了声音:「妈,嫂子怎么可能吃生青蛙喝马桶水呢?
「你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做噩梦啊?看你这黑眼圈都掉到地上了。」
我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将食指竖起到嘴边。
嘴唇翕动,又害怕得不敢说话。
这时姑姑搀扶着嫂子缓缓走出房间。
「瞎嚷嚷什么?怀孕了每个人口味都不一样,那有的人就是喜欢吃生食嘛!」
我妈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赶忙躲到我身后。
罗丽芬才怀了两个月多点,我走的时候还没显怀。
我这才出去玩了一周多,她的肚子就已经鼓出了个大包。
仔细观察,隔着衣服都能看到有东西从她肚子里往外戳两下。
我装作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诶?家里怎么不见阳光呢?」
这时又是姑姑出来抢话:「你懂什么?怀孕后体质变化差异很大。
「有的人突然就对紫外线过敏了,有的人对新鲜空气过敏。你嫂子见光吹风都难受,就给挡住了。」
如果有字幕的话,我的眼神里一定写着「你个智障」。
罗丽芬变得十分依赖姑姑。
走路坐下都得紧紧抓着姑姑的手,一小步一小步地移动。
而且在我看来,不是她身体沉重而走步艰难。
而是,她的腿好像使用起来开始不听使唤了。
家里的情况跟我走之前完全变了样。
仿佛我姑才是罗丽芬的亲婆婆。
而我妈就像是个局外人一样在家里手足无措、心惊胆战。
罗丽芬仗着自己怀了梁家唯一的子孙,颐指气使了起来。
姑姑想着捞好处,就各种顺着她的意思来。
慢慢地,我妈被她俩排挤。
我妈委屈又害怕,却一直联系不到我。
还被疯了魔的罗丽芬和红了眼的姑姑变本加厉地欺负。
见此状况,我也就放心了。
放下礼物,我以工作忙为由就要离开。
我妈却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惠惠,带妈一起走吧。你那个小男朋友不是富二代吗?给妈找间房子不是什么难事吧?」
我为难地看了一眼姑姑和罗丽芬:
「妈,你这是不打算照顾嫂子了?那可是你的亲孙子啊。」
「再说了,都怪你给我打电话说那些有的没的,我男朋友都给吓跑了。」
「我这几天下班还得去哄他,就不回家了啊。」
说完,我无视我妈那惊恐不安的眼神,转头就离开。
反正据我的记忆,蛇宝宝也快破卵而出了。
不过,药不能停啊,蛇卵还得续上才行。
也不知道贺彦庭办事是否顺利。
7
回到贺彦庭的别墅。
我打开手机翻看这几天发生的监控录像。
自从吃了蛇卵,罗丽芬的口味就变得「独特」。
一开始我妈只是发现冰箱里的冷冻生肉不见了。
她以为是姑姑料理好给罗丽芬吃了,没太在意。
后来,放在厨房待宰的鸡只剩一地血和毛。
她逐渐觉得事有蹊跷,开始给我打电话,却打不通。
直到有一天我妈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罗丽芬一口一个青蛙活吞。
我妈吓尿捂着嘴不敢出声,回屋子蒙着被子浑身发抖。
一天晚上,有邻居看到罗丽芬在小区里抓老鼠吃。
邻居上门提醒,却被姑姑直接呛了回去。
罗丽芬越来越见不得光,也不喜欢空气流通。
她白天脱了衣服在厕所趴着睡觉,晚上起来找东西吞。
连好几天我妈都不敢上厕所,只能在房间里用夜壶解决。
而姑姑趁机替代了我妈的位置。
每天给罗丽芬跟她肚子里的「孩子」灌输,自己才是最宠爱他们的那个亲人。
姑姑本想串通那个巫医多卖点蛇卵,可这下她想直接吞了家产。
看到这一切,我既起鸡皮疙瘩,也觉得很精彩。
这时,贺彦庭回家了。
他把事情办妥了,不久我们就可以看好戏了。
8
三天后,蛇卵断供。
姑姑却怎么也联系不到巫医。
但她无所谓。
因为在她看来,这个家的财产早就是她的囊中之物。
那个巫医相对于我姑还算有点良心。
巫医让罗丽芬两三天吃一颗蛇卵就可以了。
而姑姑见钱眼开,给罗丽芬一天喂两颗。
以至于她们中间又花了五万块续了一个疗程。
但谋财害命这种事,哪有什么相对而言呢?都该死。
这次,贺彦庭找人端了那个巫医的据点。
不禁给那个假装瞎眼的巫医送进了局子。
还保留了姑姑中间拿抽成的证据给我。
而这一切的一切,他都没有多问为什么,他只静静地等我,默默地帮我。
罗丽芬不仅对蛇卵精神上瘾了,还要吃青蛙和老鼠。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像是要随时爆掉的气球。
才三个月就像人家怀了七八个月一样。
她越来越离不开对她百依百顺的姑姑。
只能使唤我妈去田里给她抓青蛙和老鼠。
于是,我妈每天就被她们硬赶出去。
上山掏蛇卵,下河抓青蛙,去田里逮老鼠,还都要活的。
要是抓不回来就不给我妈饭吃,后来还变本加厉、动辄打骂。
这些都是我听我妈打电话来哭唧唧抱怨而知的。
有的时候我好奇,她到底是怎么被打的,就会翻看监控。
白天罗丽芬跟姑姑会睡觉。
我姑也跟着罗丽芬一起到厕所地面趴着。
她们吃喝拉撒全在厕所里进行,我妈只能躲在房间。
她锁住房间门,偷摸给我打电话哭诉,声音还不敢太大。
我则每每安慰她:「妈,等我把男朋友哄好了,给你买个大别墅接过来。」
「你先撑住,再怎么说我姑姑也是乡村退休教师,她有分寸的。」
「嫂子怀的可是咱们梁家最后的骨血,而且听巫医说不是多胞胎吗?行为异常点也是能理解的。」
「你多去草丛和河里走走,那种地方青蛙和老鼠多。」
再过两天,我看到监控里的罗丽芬已经只能在地上爬了。
正常人爬行都是胳膊朝前的,她却紧贴着躯干。
她的肚子顶得那么老大,无法前进。
看她那表情也是十分痛苦的,眉头紧皱,死咬着嘴唇。
但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贴地蠕动,像是吞了大象的胖蟒蛇。
隐约间,我在她的小腿处看到几片蛇鳞显现。
上一世,她开始无法站立了,不久腿部开始长出蛇鳞。
这也就意味着罗丽芬快生了。
而我妈,打电话告诉我自己高烧不退,头昏脑胀。
我让她先吃点感冒灵和退烧药观察。
贺彦庭穿着浴袍走出来,简直是人间尤物。
他微湿的头发贴在我的后背,呼吸湿热。
我却下定了某种决心。
「彦庭,明天陪我回趟家吧。」
9
第二天,我带贺彦庭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家。
一进门,诡异的景象让贺彦庭不由睁大了双眼。
家中被窗帘挡得无一光亮。
室内反复循环的恶臭空气已经熏得人辣眼。
厕所和厨房都是死老鼠和爆浆的青蛙,客厅还有不明排泄物。
而我妈独自昏迷着,躺在卧室里,床上都是黑狗血。
罗丽芬跟我姑不在家,我知道她们是去医院生产了。
我妈每天去草丛和野山打转,估计是被蜱虫或是蚂蟥给咬了。
这都在我的意料之中,说实话,也在我的期盼之中。
姑姑见她半死不活,直接泼黑狗血除煞气驱邪。
她渐渐希望我妈死掉,最好罗丽芬也死掉,好自己领着我侄子,霸占梁家财产。
罗丽芬已经动弹不得,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被牢牢控制住。
姑姑觉得万无一失了。
反正房子是我哥名下的,我妈死了一了百了。
罗丽芬如此依赖她,到时候自己就顺手把持着孩子。
至于我,从小就不受她们待见,直接当 0 计算。
我呆呆地站在我妈床前,看着她奄奄一息。
看了一会儿,我淡淡转身对贺彦庭说:「走吧,咱们再去看看别的。」
我们去了罗丽芬生产的医院。
靠近产房,就听到姑姑在那跟产妇家属聊天。
「你们家生的是姑娘啊?哎哟,那明年还得再生一个才是。
「女孩子不值钱,真是为你们感到难过!我们家是多胞胎儿子,为了开盲盒有惊喜,我们都没产检。
「怎么这么长时间还不出来?估计是五六个龙宝宝呢!医生肯定都没见过这场面呢!」
别的我不敢说,医生没见过这场面我敢打包票。
而且龙宝宝不一定,蛇宝宝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我走在前头,向姑姑走去。
贺彦庭默不作声,跟在我身后。
看到我,姑姑一脸不屑:「哟,大龄剩女不请自来了?还带着个小白脸呢。」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事到如今也不必装了。
「罗丽芬进去多久了?」
姑姑噌地一下站起来。
那动静使得她身上的恶臭扑面而来。
「我告诉你梁贤惠,别以为你姓梁就可以分家产了。
这些都是我多胞胎孙子的,你一分都别想拿走!」
听到这话,贺彦庭想上前护我,被我拉住。
我向他轻轻摇头,也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这时产房门突然打开。
几个护士冲出来,摘下口罩直接吐到了地上。
有几个捂着嘴拼命跑向卫生间。
其中一个男医生为难地问:「谁是罗丽芬家属?」
姑姑箭步上前,扯住医生的白大褂:「我是我是,我是罗丽芬的婆婆。」
医生甩开她,下意识捂住口鼻,向后退了一步:
「患者……患者生了一窝黑蛇,有十几只,我们正在清理手术室。」
10
姑姑一脸不信,还疯癫地问今天是不是愚人节。
过一会儿又开始骂这个医院不干不净,光天化日还要讹人。
保安过来制止姑姑闹事,工作人员跑进跑出,场面一度混乱。
陆续有几个人跑进了手术室,其间也有支撑不住跑出来吐的。
姑姑趁乱溜了进去。
不久,只听见一声尖叫穿透整个走廊。
听说她直接被吓晕了。
罗丽芬被推出手术室时,微张着眼,面色苍白,下巴一直打颤。
医生告诉我,医院从没出现过这种状况。
他们已经尽力抢救了,但患者肚里有几条蛇早已破卵而出。
吃掉了患者肚子里三个多月的胎儿,并且开始吞食她的部分脏器。
患者的子宫已经残破不堪,只能摘掉。
还有部分肝脏也要陆续切除。
她肚子里那些成形的东西已经取出,但还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医生最后嘱咐我,患者能否保住命,全看她的个人意志。
我用我妈的银行卡,给罗丽芬交了费用。
然后去看望了她。
我坐到她的床边。
她已经醒了,双眼却无神,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那个巫医是我姑的老相好,蛇卵就是随便从山上挖的,根本不是什么注入灵气的东西。」
「十颗蛇卵卖你五万,我姑能抽成四万八。还有那些法事、符咒,都是她为了害死你孩子才骗你的。」
「你肚子里本来有一对健康的双胞胎,医生说俩都是儿子,可惜被蛇给吃了。」
「我姑儿女不管她,她想拿着我们家的钱,跟那个老瞎子私奔呢。」
「反正你也跟她无亲无故,你双胞胎儿子也不是她亲孙子,她当然无所谓。
「哦,对了,刚才你进去之前她还说,尽量保小不保大,因为她知道孩子活不成了。」
我看到罗丽芬攥紧的手在颤动。
我看到罗丽芬眼角流下一滴滴的泪水,睫毛颤抖,眼睛猩红。
我看到罗丽芬眼中满是杀气。
真相是什么很重要么?
对于我来说,她听到什么、接下来会做什么,才重要。
我转身走出了病房,贺彦庭一直默默地跟在我身后。
他看到了一切,知道了一切,我将一切展示给了他。
11
当天夜里,医院发生了一起持刀伤人事件。
罗丽芬偷藏隔壁床的水果刀,趁我姑去看她时杀了她。
我姑被捅了三十多刀,刀刀在腹部,当场死亡。
杀红了眼的罗丽芬口口声声在说:
「你去给我儿子赔罪!你去给我老公赔罪!我也要去赔罪。」
鲜血浸透了她的病号服。
一团红色从病房窗外跃了出去。
碎到地上,变成了更大的一摊红色。
警察来电话:「请问你是罗丽芬的家属吗?」
「不是。」
「那请问你是梁贞洁的家属吗?」
「不是。」
「好的,打扰了。」
监控看到我妈一动不动,差不多也死了吧。
我回到家,确认她已经没了呼吸,这才打了电话叫救护车。
我妈身上多处被蜱虫叮咬,死于病毒感染引发的多器官衰竭。
我淡淡地给她收了尸。
虽然很想在她脸上啐一口,但我忍住了。
我才不要像她一样,任何一丁点儿都不想。
最后我静静地收走家里所有的监控。
处理完了一切,贺彦庭一直默默跟在我身后。
我将我妈的骨灰撒到臭水沟里。
然后,侧过身,抬头看着贺彦庭:
「这就是我的家庭,这就是我,你都看清楚了吗?」
他看着我,眸光依旧那么缱绻。
「所以,你看到了一切,这样的我,你还想拥抱吗?」
他轻轻捧着我的脸,宛如捧着一个易碎的泡沫。
小心翼翼地拭去我眼角不知何时坠下的泪。
「所以,一切都结束了吗?这一次,你抵达安宁了吗?」
我诧异,这一次是什么意思呢?
贺彦庭从口袋里掏出 DR 钻戒。
随即我的无名指感到了一丝冰凉。
然后我的身体被拥入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对不起,上一世没有更了解你,没有保护好你,没有紧紧跟在你身边。
十年前开始,我就时刻准备着为你戴上戒指。但我知道,你不愿意组建家庭。
没关系,我等你。你走了,我就追随你,只要在你身边就好。
这枚戒指,我没有任何要求,没有条件,你喜欢可以戴着,不喜欢可以扔掉。」
我感到被他抱着很安心,想一直一直这样下去。
原来我在他心里是如此宝贵,如此值得被珍惜。
我伸开手,钻石映着阳光发出刺眼却夺目的光芒。
笑了笑:「咱们结婚以后,在家里多放点金条镇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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