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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癌后我离婚了

作者: 字数:13004 更新:2026-08-02 15:18:42

确诊胰腺癌的第三天,我送了闻修竹一份他日思夜想的礼物。

离婚协议。

我们结婚三年,他冷落我,羞辱我,一次一次地诅咒。

如今,我的下场终于要如他所愿了。

1

我失魂落魄地从医院出来,医生的话还在我脑海里回荡。

「钟小姐,胰腺癌晚期,化疗的话,可能还能活半年。」

「不化疗呢?」

医生:「最多两个月。」

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顶着烈日的灼伤,我心里却一片悲凉。

我给闻修竹打去电话,在无尽的等待中,电话被自动挂断。

我不甘心,继续拨了过去。

在我不知道拨打了多少次之后,电话终于接通了。

只是,接电话的人是个女人。

「喂,你谁呀?闻总在休息呢!」

电话中女人的声音特别娇媚,还带有些许慵懒无力,有经验的人一听,就知道她这种声音状态是为何。

我心脏一阵剧痛,压抑着说:「让闻修竹接电话。」

「你谁呀!」

「我让你叫闻修竹接电话!」我加大了声音,几乎是用吼的。

电话那头的女人骂了一声神经病,随后只听娇媚的声音喊道:「修竹,有个疯女人打电话找你。」

「钟晚晚,你又发什么疯?」

这样的话我已经听过无数遍了,可每一次听到时依然会感到伤心。

我捏紧手里的报告,我都要死了,不想再憋屈窝囊下去了。

「闻修竹,如果你想得到自由,从现在开始,你最好收敛一下你的态度。」

闻修竹嗤笑一声,我知道他根本就看不起我。

因为当年,我污蔑了他,才成为了他的妻子。

「这次又是什么把戏?」

「又想去老头子那里告状?钟晚晚,你也就这点手段了。」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好像多听我说一句话,都是一种对耳朵的污染。

我在烈日下,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

闻修竹,这次一定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流泪了。

2

看着这个我经营了三年的房子——不能称为家。

因为这里面所有的一切只有我在乎。

我把我所有有关我的东西全部都打包了,就在十分钟前,搬家公司的人搬走了属于我的一切。

只是我依然有些舍不得,我的爱情,我的婚姻,我的青春,全部耗费在这个房子的主人身上。

都说感情不会耗死人,只会磨灭人的热情。

可这句话太假了。

这不,我就要被耗死了。

我把离婚协议书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走出门前,给闻修竹发去信息:

「如你所愿,我们离婚,我再也不会纠缠你了。」

我毫不犹豫地关上门,钥匙、曾经的记忆、我的爱,全部被我留在了身后。

我决定用我余下为数不多的时间,爱一次自己。

我刚进电梯,闻修竹的电话就追了过来,我这次没有像以前一样秒接,我要让他也感受一下等待的滋味。

只可惜他耐心很差,刚响了一分钟,就挂断了。

我冷笑一声,这么明显的不爱,这些年,我到底是怎么忍受的?

下一秒,电话再度响了起来,我依然没有接,这一次,我想看看他能坚持多久?

又是一分钟。

这样的电话在我的通话记录有三十多通,第三十一次的时候,我在五十八秒的时候点了接听。

「钟晚晚,你到底发什么疯?」

他的质问语气中夹杂着怒气,隔着电话,我似乎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低气压。

但此刻的我一点也不想安抚他。

「你有空回去看下离婚协议,没什么问题我们就约个时间民政局见。」说完,我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

我知道闻修竹不会善罢甘休,我逆来顺受这么多年,突然的忤逆一定会让他非常不适应。为了避免再听见他的狗叫,我把手机关机了。

我开车和搬家公司一起离开了这个牢笼。

对,这个曾经我视为家的地方,也是困住我的牢笼,现在,我要离开这里。

3

深夜,我新家的门被砸得哐哐响,我被吵醒,走到门口通过猫眼一看,就看见了怒气冲冲的闻修竹。

「钟晚晚,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开门!」

我淡淡收回目光,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开门。

而是淡定地转回身回到卧室拿起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您好,我的前夫半夜砸我的门,我现在的人身安全遭到了威胁,请你们尽快出警,我的地址是……」

门外,砸门声还在继续,我找出耳机戴上,没有去开门。

没一会儿,外面有交谈声,我跑到门边,通过猫眼看到了外面的警察和气急败坏的闻修竹。

我打开门,闻修竹一看见我就大声嚷嚷起来。

「钟晚晚,你敢报警?」

他看见我出来,眼睛里流露出一股巨大的不可思议。

我没看他一眼,只是对警察说:「谢谢警官,我和这位先生已经感情破裂,目前正在走离婚手续。这么晚他砸我门让我很害怕,因为感情问题打扰你们我也很抱歉,请你们带走他。」

「钟晚晚,你什么意思?」

闻修竹被两位警官控制着。

估计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我没给他多余的眼神,转身进门,只留下一句:「希望闻先生下次来找我,是和我谈离婚的事情。」

从前的我总觉得离开闻修竹会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可当我真的开始剥离时,心里竟然出奇地平静。

今晚对他这样冷漠的态度,是从前的我万万不可能做到的。

我总是格外关心他,闻修竹的一切高于我自己。

在闻修竹的笼罩下,我完全失去了自我,把自己活成了令人讨厌的附庸品。

手机内不停传来信息提示音,不用打开我也猜到是谁。

除了闻修竹,不会有别人。

第二天,我被急促的门铃声吵醒,一打开门,我的父母面色凝重地站在外面。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我妈上前推开门,径直走进去,一边走一边说:「我们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呢!」

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保养极好的脸上全是气急败坏,我站在门口靠着墙缓了一会儿才跟进去。

「你竟然把修竹送进警察局,钟晚晚,你脑子有问题吗?」

「闻修竹是什么人?闻家又是什么背景?你这么做是想害死钟家吗?」

我的脚步停住,我昨晚疼得一直没睡着,吃了一大把止疼药才堪堪眯了一会儿就被她们吵醒。我刚刚在玄关的镜子里看见我自己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人样了。

可他们——我的亲生父母,完全无视,他们只有利益,只在乎我得罪了闻修竹,钟家会跟着受牵连。

我不禁觉得好笑,我一扫多年的乖乖女形象,第一次忤逆了他们。

她疾步走到我面前,在我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给了我一巴掌。

「你疯了吗?」

我被打得偏过脸,口腔里有一阵铁锈味,我咬紧牙,将这一口铁锈味生生咽了回去。

「我没疯,我要和闻修竹离婚。」

「不管你们支不支持,这个婚我都离定了。」

我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一声轻蔑的嗤笑。

我侧过脸,看见站在门口,身姿舒展又慵懒的闻修竹。

「钟晚晚,离不离婚,你说了不算。」

他眸子有些红,看上去精神状态不太好,或许是昨晚折腾的。

他这种天之骄子可从来没被请到警察局待过。

「对对对,修竹,你别生气,这丫头就是不识好歹,我们会好好教训她的。」

我爸看见闻修竹也连忙起身,一脸谄媚地讨好着他。

闻修竹对他们视而不见,径直走到我面前。

他一米九的身高,在我面前极具压迫感,但此时的我不愿意屈服,我冷漠地和他对视,眼中满是不屈。

意外的是,我竟然在闻修竹眼睛里看到了一点慌乱和不知所措。

「钟晚晚,我的户口本上只有丧偶,没有离异。」

我看着面前的男人,当爱情消散之后再看他,只觉得面目可憎。

我嗤笑一声,反讽道:「那你去死吧,正好我丧偶。」

一个巴掌再次降临到我脸上,这一巴掌完全没有收力,我被打得踉跄了几步,跌倒在地上。

我父亲怒气冲冲瞪着我,急言令色地让我给闻修竹道歉。

我看着他们跳脚的模样,觉得可笑至极,这就是我的父母,这就是我的好父母。

我发狂一样笑出声,凄厉又绝望。

闻修竹似乎没想到我父亲会出手,愣了好半天才慌里慌张蹲下来扶我,他的慌乱和害怕肉眼可见,这一瞬间,我仿佛成了他最在乎的人。

「谁让你们动手的!」他抱着我,朝着我父亲大吼道。

我父亲还想解释,被他厉声赶了出去。

他们还想凑上去,却被闻修竹难看的脸色吓退。

等他们离开了,我拂开闻修竹揽住我的手,讥讽道:「假惺惺。」

「钟晚晚,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吗?」闻修竹看上去非常不习惯我现在的状态。

也对,我卑躬屈膝的模样才是他熟悉的模样。

「那不然呢?继续对你卑躬屈膝吗?」

腹部的疼痛猛地袭击我,我脸色一阵发白,霎时间变得更加糟糕。

闻修竹屡次被我刺激,也不再扶我。

「这就是你的新手段吗?想用这种方法引起我的关注?」

我忍着疼痛翻了一个白眼,扶着墙背对着他,在剧烈的疼痛下,情绪也变得很差。

「你有病就去治病。」

4

十八岁那年,我父亲买彩票中了头奖,我们家从此飞升,成为了有钱人。

我爸拿着钱做了点小生意,为了能积累更多上流人脉,他花钱把我送进了贵族学校,里面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孩。

闻修竹就是其中家室最显赫的那个。

我从小学习成绩就好,在公立学校一直是年级第一。

贵族学院那边收了我父亲的钱,也看重我的学习成绩。

豪门贵族子弟大多不在乎成绩,因为他们的家庭会打理一切,成绩很多时候只是锦上添花,就算没有,也有人帮他们有。

我一向朴素惯了,我不认识国际名牌,用学校那些人的话说:我是山猪。

毫不意外,我成为了学校里被欺凌的对象。

因为我那个靠彩票发家的爹,因为我曾经贫寒的家境,因为我优异的成绩,因为我的土气。

更重要的是,我的出现抢走了原本年级第一的位置。

我本是不争不抢的性格,学习是我的分内事,可我没想到我的这些朴素想法与这所学校格格不入。

第一次,是我的课桌被泼满了红色的墨水,我的课本全部都被红墨水染得不成样子。我的椅子上也是红墨水。

那一节课,我站着上完了。

下课后,我找到老师帮我换了新的课桌,老师对我态度一般,但她更不敢得罪那些世家的孩子。

毕竟暴发户的钱总有花光的一天。

第二次,我的新课本被撕碎了,我的课桌下面堆满了垃圾,满是恶臭。

当我出现的时候,就有人捂着鼻子。

「这谁啊,怎么一股穷酸味!」

我忍着眼泪和委屈,把座位下面的垃圾收拾干净,被撕碎的课本已经没办法复原了,上课的时候,老师点名。

有人指向我,说:「老师,钟同学说她知道答案。」

老师看了我一眼,他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顺着那些人的意思叫我名字。

我站起来,可我根本不知道答案。

我最近筋疲力尽,学习能力已经跟不上了。

我被罚站了一节课。

第三次,是体育课上,宣布自由活动后,我被一群人押到篮球场,她们让我站在球场上,面对四面八方丢过来的球我避无可避,只能被砸。

我想过逃跑,可每次都会抓回来。

她们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在这所学校里,没有人能管她们,而我,无权无势,是这些少爷小姐们最好的消遣对象。

更别说我还一身傲骨,还抢走了年级第一,得罪了那个万众宠爱的林家小公主。

在我被篮球砸得满身是伤的时候,闻修竹出现了。

「够了,你们想玩死人吗?」

他站在球场外,冷眼旁观着这一闹剧,却又神奇地出口制止。

在一旁看戏的林别情看见他,眼睛很明显地亮了,小跑着朝他过去。

「修竹哥,你来看我了!」

我也将目光转向了闻修竹,男生长身玉立,身姿挺拔犹如一棵笔直的玉兰树,一身剪裁得体的英伦风校服衬出完美的比例。

他发现了我的目光,只是他看向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林别情,你在学校这么欺负同学,不怕我回去告诉你父亲吗?」

他在帮我。

他可以选择沉默,然后离开。

但他替我解了围。

我一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上了他。

那天后,林别情对我的欺负减少了很多,我也从被欺负的对象变成了被众人无视的存在。

只是很遗憾,我没能在学校再遇见闻修竹。

后来打听了才知道,他是学长,比我们高一届,在勤政楼。

那天是专门来给林别情送生日礼物的。

5

后来我经常出现在勤政楼,就为了能偶遇闻修竹。

当然,我也得偿所愿,每次都能看见他。

但他已经完全不记得我了,每次他陌生地从我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心里就非常难过,我多么希望他能记得我,却又不愿意他记住的是那样狼狈的我。

复杂的情感交织让我对闻修竹的感情越来越复杂,直到那天——

闻修竹从我身边路过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

我呼吸一顿,下一秒,听见他问:「你是不是明德院的学生?」

明德院就是我上学的地方。

我万分紧张,点了点头,声音发不出来一点。

他从校服口袋里拿出来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我。

我呼吸险些停止,以为自己被月老临幸,以为这些天的刷存在感让他对我产生了什么……情感。

「帮我给林别情。」

「你认识她吧?明德院最漂亮的那个女孩。」

自作多情,白日做梦,痴人说梦,好像都是在说我。

即使我对林别情有深深的恐惧,但为了能和闻修竹接触,我还是接了礼物,答应了帮他送。

我把礼物给林别情的时候,她很高兴,周围的同学也一直起哄,我站在人群之外,看见她拆开礼物盒,从里面拿出来一枚精致的发卡。

我羡慕,眼红,恨不得冲进去抢过来据为己有。

可我——打不过他们,也得罪不起他们。

我没再去勤政楼了,这份没有希望的感情,埋葬在我的心里了。

可命运好似开始偏爱我了。

在勤政楼和明德院中间有一栋楼,已经空置很久了,据说是准备改造成图书馆,但一直没动工。

空置的楼是开放的,但很少有人会去,于是,我这个游离在所有人之外的外来人选中了这个地方。

这栋楼的楼顶成为了我的秘密基地。

在楼顶可以纵观半个学校的风光,也能看见勤政楼,更能看见闻修竹。

我总是像个小偷一样藏在楼顶,在废弃的楼顶上用痴迷的目光追逐突然出现的闻修竹。

他身边从来不缺追逐者,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

他还是学校的优秀学生代表,曾经代表学校拿过很多奖项,几度打败公立学校的学霸。

他心高气傲,万众瞩目,能力出众,很多世家子弟都愿意跟着他。

听说他集合了一些世家子弟一起创业,已经小有成就。

围绕在他身上的光环一层叠加着一层,让他变得璀璨,变得耀眼。

我是个很俗气的人,爱上这样优秀的男生,几乎是一种本能。

我在学校没有结识到有用人脉,这件事让我父亲很失望,但他很快就重振旗鼓,改变了方法。

我被打扮成洋娃娃一样精致的模样,被他带进了各种觥筹交错的宴会,跟着他穿梭在各种达官贵人之间。

我是名利场内最年轻诱人的交际花。

我开始厌恶自己,可我没法反抗父权。

母亲麻木,在巨大的财富面前成为了一个麻木不仁的女人。

父亲养了小三,她无动于衷;我被父亲当成交际花,她也无动于衷。

只要有足够的钱花,什么对于她来说都无所谓。

可我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看见了闻修竹。

6

我想要躲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闻修竹看见了我,只是我纯粹多虑,认出我的不是他,而是林别情。

她拽着闻修竹走到我面前,看我的装扮,大小姐眼中满是鄙视,我不在乎林别情怎么看我,我在乎的是闻修竹。

我用余光看向他,他满脸冷漠,毫不在意。

我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更难过。

「钟晚晚,你怎么在这?」林别情问道。

我支支吾吾不敢回答,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正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我父亲及时过来了,他显然做足了功课,一下子就认出了闻修竹。

他谄媚地和闻修竹打招呼,我看出闻修竹的不高兴,拽着父亲的衣角想让他收敛一点,他却反手把我推上前。

「闻少爷,这是我女儿晚晚,和你是校友。」

父亲推了推我,我硬着头皮伸出手,在闻修竹漠然的目光之下,眼底深处有轻蔑和不耐烦。

我交际花的事情在学校传开了,随处可见的异样目光总是尾随着我,像摆脱不掉的影子。

高中毕业,我以全省第一的名次考上了重点大学。

可我的父亲,却在我的谢师宴上想把我送给一个大腹便便的老男人。

那个男人承诺给我父亲一块地皮,代价是我。

在利益面前,我被毫不犹豫地牺牲了。

意外的是,我撞见了闻修竹。

「救我。」

酒店长廊上,我不顾一切地抓住他的手。

我害怕被推开,害怕他不帮我,我抓着他手臂的手不断收紧。

「钟晚晚?」

他叫出我的名字的瞬间,我听见了我父亲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巨大的恐慌攫取了我,我抢过他手里的门卡,看了一眼房间号,就在我们旁边,我火速刷开门和他一起躲了进去。

如果我一定要被送给一个男人,那我希望那个男人是闻修竹。

7

我承认我的手段不光彩,闻修竹恨我也情有可原。

为了不让父亲继续打我的主意,我骗他我是闻修竹的女人,我已经和闻修竹睡过了。

父亲一直想结识闻家,听了我的话后更是兴奋。

但我没有想到他会去闻家。

他找到了那天在酒店的视频,拿着视频去闻家,说我被闻修竹强奸了。

我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闻修竹正恶狠狠掐着我的脖子,以一种要掐死我的力度。

我呼吸困难,秀气的脸憋得通红,我想解释这是一个误会,我不知道我父亲为了攀上闻家会这么做。

可我没法说话,因为我要保全钟家,因为我想嫁给闻修竹。

闻修竹厌恶我,恨我,可他不得不娶我,为了闻家的名声。

我后来所有的解释在闻修竹眼里都是狡辩。

在他眼里,我是一个不堪的人,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他答应娶我,却也折磨我。

他提出了结婚条件,要结婚,我必须放弃学业。

我不愿意。

父亲把我关在家里一个半月,让我错过了开学,擅自通知学校那边我有了新的安排。

我的人生止步于此。

我不恨闻修竹,他只是我父亲利欲熏心下的牺牲品。

相反,我深爱着闻修竹。

我想,结婚了,我有更多的时间在他面前展示我自己,也让他知道我是真的爱他。

我以为我有很多机会。

我以为我可以打动他,让他看见我的爱,接纳我。

可我错了,一切都只是我的空想。

我们没有婚礼。

闻修竹说:「你这种女人也配得到婚礼?不怕玷污那种神圣吗?」

我在他面前总是低他一等,无论是家境还是其他,他看不起我这个人,更厌恶我的沉默。我父亲是直接凶手,那么我就是更加可恨的帮凶。

领了结婚证后,我被闻修竹的秘书送到一栋房子里,他的秘书同样看不起我,我们的婚房都是临时租的房子。

这是闻修竹对我的羞辱,再见到他,已经是婚后一个月。

他醉得不成样子,我一打开门,他就倒在我身上,我没有防备,和他一起倒在地上,他压在我身上,呼出的气息满是酒气。

「别情,别情,别走。」

或许是头顶白炽灯的灯光太过刺眼,照得我眼睛非常酸痛,泪水无声地滑落,闻修竹还在不停地叫着林别情。

我知道,林别情走了。

她接受不了闻修竹娶我的事情,今天出国了。

闻修竹把所有错误都归咎在我身上,他今天来找我,本身就不怀好意。

我感觉身体像被撕裂一样疼痛,我的爱人,我的老公伏在我身上不停地喊着别的女人的名字。

我咬牙忍受,这是我应该受着的,从我饱含私心不愿意解释那天晚上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这些对我的羞辱就是我应该承受的。

闻修竹对我失望,对他自己的一时善意后悔。

我亲自把自己送上绝路,让闻修竹永远厌恶我。

我自暴自弃地想,这样,他会记住我一辈子。

值了。

第二天我早早醒了,酒醉之后肯定会不舒服,我忍着身体的不适去给他煮了醒酒汤。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我端着热汤站在床边。

他睁开眼就看见我,我挤出笑容,温声说:「修竹,你醒了。」

「我给你煮了醒酒汤,你喝一点,会好受一点……」

他抬手挥开我的手,汤洒了我一身,像一条落水狗。

「谁让你这么叫我的?真恶心。」

我心里刺痛,却还是勉强地笑着,即使我露出受伤的样子也不会得到他的怜爱,只会是更多的侮辱。

「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我改。」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逆来顺受,轻蔑一笑后起了床,他打电话让秘书送来衣服,没有任何留恋地离开。

我送他到门口,想帮他做些什么却毫无机会。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就好好守着你费尽心机得到的这一切。」

我压下心里的刺痛,追上去拦住电梯。

「你今晚还会来吗?」

他没有回答,只用很冷漠的眼神看着我,我被他的眼神刺得全身发软,最后失神地放开手,看着电梯在我面前关上。

闻修竹的绯闻很多,每一份头条报道都会被他的秘书送到我面前,一开始我痛不欲生,后来我渐渐麻木。

闻修竹在用这种方式羞辱我,他想告诉我,随便一个女人都可以,只有我不行。

我的父亲打着闻修竹的名号在外面拉到不少投资,钟家也越来越有钱,他赚了钱后明目张胆地把小三的儿子接回了家。

我回过家,但那个家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他们只会不停地告诉我要讨好闻修竹,要让闻修竹开心,要为钟家谋取利益。

没有人问过我怎么样,没有人在乎我是不是开心。

8

我在日复一日无人在乎的日子里孤独地枯萎着。

我和闻修竹也不是完全没有过温情的时候。

今年年初,我父亲的生意急转直下,他找到我,希望我去求闻修竹。

我拒绝了。

为此被他打了一顿,我在家昏迷了两天,第三天突然回来的闻修竹发现了我,把我送到了医院。

醒来的时候看到闻修竹,我惊喜得不行。

他皱眉,放下手里的报纸,问我:「怎么回事?」

我想起那天挨的打,霎时间身体开始发抖,我垂下眼睛,不愿意说。

闻修竹眸色一冷,把报纸丢在我身上。

「钟晚晚,你就这样永远当个哑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然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恨铁不成钢。

我肋骨断了一根,在医院住了很久,这期间闻修竹一直在,即便很多时候他都在对我冷嘲热讽,但我依然感觉很高兴。

这样就够了。

闻修竹不擅表达感情,但我看出来他的关心。

医院的饭他吃不惯,秘书每天都会过来送饭,我也跟着一起改善伙食,我手臂有轻微的骨折,强忍着不适自己用餐,闻修竹看我笨拙的动作,看了好半天,最后忽然发起火。

「你张嘴说句话会死吗?」

我知道,我知道闻修竹一直在等我说出真相,一直在等着和我离婚。

可我不能,只有我在闻家,钟家才能活,我父亲才能利用闻修竹牟利。

「钟晚晚,只要我一句话,你知不知道你父亲就再也不能利用我去牟利了。」

我的沉默或许让他很失望,那天之后,他没有再来过了。身体恢复之后,我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到那个房子里继续守着。

我没想到,我刚出院,闻修竹却进了医院。

我知道消息的时候差点吓疯了,赶到医院的时候在病房门口遇见了闻修竹的兄弟,他们看见我就冲我发火,林别情的堂兄更是火大地冲到我面前把我一把推倒。

「你怎么有脸来?」

「要不是你,别情和修竹早就在一起了。」

我手肘在地上擦破了,在疼痛之下流出生理性泪水,我依然沉默不辩解。任凭他们打我,骂我。

等他们消气了,我才爬起来,小声问:「我是他的妻子,我应该要照顾他。」

我不卑不亢的态度又把他们激怒了,正要对我再次动手的时候,闻修竹的声音传了出来。

「让她进来。」

在闻修竹的默许下,我留在医院贴身照顾他。

也知道了他生病的原因。

他是急性胃出血,远在海外的林别情传来了结婚的消息,他喝得烂醉,以此抵抗痛苦。

林别情是他的心上人,我没有资格吃醋,即使是妻子,我也没有立场,我在医院默默地照顾他,只在他有需要的时候出现,更多的时候,我独自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

那段时间,是我靠近闻修竹最近的时候,他也难得没有对我恶语相向,我就靠着这一点点回忆活着。

直到——林别情回来了。

在林别情回来之前,闻修竹对我的态度已经转变了很多,我甚至得到了每天可以给他送饭的任务。

因为他生病那段时间,我做的饭很好吃,他就要求我以后继续送。

他出院后,我就做好饭送到他公司,我不敢进去,怕给他丢人,就让秘书来拿,他的秘书虽然不情愿,但碍于老板的身体和态度,也并没有为难我。

我其实挺高兴的,因为我对他而言,终于有了一点点用处,我把自己的爱倾注在每一份送给他的饭菜里,只有用爱滋养的味道,才是最好的味道。

有句话不是也这样说嘛。

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我承认我有点痴心妄想了。

「闻修竹,明天你想吃什么?」我把饭盒交给秘书后,就开始给闻修竹发信息。

这是我小小的得寸进尺。

「你安排。」

闻修竹的回复很快,我甜蜜地捧着手机,看着我们的聊天记录,会有转变的,一定会有转机的,我深信不疑。

可我没想到这个转机不是对我,不对,它是对我。

我欢天喜地给闻修竹准备午餐的时候,收到他的信息:「以后你不用再送饭了,别情回来了,她看到你会不开心。」

9

我再次被打入冷宫。

可我不想放弃,我好不容易等到闻修竹态度软化,我不想放弃,我想靠近他。

我没有听话,我依然带着午餐去找他。

到了固定位置后,我给秘书打电话,可是,他却把我拉黑了。

我不甘心,我想出现在闻修竹的生活里,他爱吃我做的饭菜,只有我最了解他的口味,他不吃我做的饭菜,会不习惯的。

我第一次生出了想要不顾一切走出去赌一次的决心。

我放弃过太多次我的人生了。

我努力抓住的闻修竹,我想靠着那一点点回忆和对他的照顾赌一把。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我走到公司大楼下,正是午餐的时间,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我想,我想要堂堂正正地走过去,走进去,走到闻修竹身边去。

现实给了我沉重的一锤。

我看见闻修竹牵着林别情的手走了出来,他们姿态亲昵,毫不避讳。

我站在原地,隔着许许多多的人影看着他们从我目光中消失。

我给闻修竹打了一个电话,他接了。

「什么事?」

「我给你送饭了,就在楼下,我可以给你送上去吗?」

闻修竹沉默了几分钟,一声不吭地挂了电话。

三年,三年的婚姻,他从一开始不给我靠近的机会,又到最后给我一点点机会,我不信他对我毫无感情。

更何况,我才是他老婆,林别情只是一个小三,她是小三,一个小三凭什么光明正大地和他牵手出现在公众面前。

我在网上曝光了他们,我像疯子一样颠倒黑白控诉闻修竹出轨,控诉他三年来对我的冷暴力。

因为涉及闻家,豪门世家的八卦向来都是人们最爱关注的,帖子登上了热搜,很快全城皆知。

我的手机被打爆了,但我一个都没有接。

我父母追到我家,拍打房门问我是不是疯了?

我没有给他们开门,他们精疲力尽地离开后,才得到暂时的安宁。

10

闻修竹气疯了。

他砸了门,一把抓起狼狈的我,问我到底想干什么?

我从一开始的漠然变得疯狂,我撕扯着他,一边告诉他我爱他。

我只想和他好好过日子。

我质问他为什么要和曾经霸凌我的人走得那么近?他不是曾经亲眼看见过林别情霸凌我吗?

他的眼睛里怎么可以只看见林别情那个恶毒的女人?

我从他的眼睛看到了浓重的失望和疯狂的自己。

我不认识我自己了。

「钟晚晚,我们离婚。」

筋疲力尽之后,闻修竹把我丢到地上,声音充满了疲惫。

「我死都不会和你离婚的。」

「绝对不会。」

我不同意离婚,死都不会。

林别情名声受损,闻修竹为了保护她,把我们结婚的真相放在了网上。

形势逆转,被网暴的人变成了我。

我打开手机,全部都是谩骂,我不在乎,我全部都不在乎。

我生在钟家,早就注定了要声名狼藉。

我只是借着闻修竹的光苟活了一段干净的时光。

有人不停给我寄东西,全部都是一些恐吓信、辱骂信,还有一些动物血包裹,我从一开始惊讶恐惧到慢慢漠然。

我这个人是这样的,我擅长接受一切,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我都擅于接受。

因为我从来就不被允许反抗。

我和闻修竹的关系降到了冰点,我每天都给他打无数个电话,却从来没人接。

他说:「除了离婚,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三月十八号,是一个好日子,我确诊胰腺癌的日子。

看到诊断报告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是恐惧,然后是疑惑,最后是释然。

我这条贱命,生来就该是肮脏的命,偷到一份干净日子,我让所有人都不得安宁,现在却要死了。

我的前半生啊,是一个木偶,穷困潦倒的时候,要靠拼命读书才能不被父亲打,要靠拼命读书,才能让父亲觉得我有价值,不会让我辍学接客。

我没有自我。

有钱后,我又成了父亲用来结识人脉的牺牲品。

我的一生,总是在被抛弃,在被伤害。

闻修竹却不一样,他对我不屑一顾,也救过我,我爱他。

我爱人的方式是错的,可从来没有人告诉我要怎么样去爱一个人啊。

我想让闻修竹教我,可他不愿意。

我睁开眼,看见了闻修竹,他有点狼狈。

我想起来了,因为他半夜私闯民宅,被我送进警察局。

我还骂他,让他有病就去治。

后来,我在他面前晕倒了。

「闻修竹,对不起你啊。」

我应该要跟他道歉的,我欠他一声对不起,欠了很多年。

可他眼眶通红,紧抓着我的手,好像有很多不舍得。

他的感情我总是看不懂,上学的时候看不懂,现在更看不懂。

我趁闻修竹去洗手间的时候离开了医院。

「辛苦你再忍忍吧,等我死了,丧个偶。」

11

钟家我已经回不去了。

我衣衫单薄地站在马路上,面对着车水马龙,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闻修竹很快追了出来。

我本就虚弱,没走太远。

他抓住我的手臂,生气地吼道:「钟晚晚,你想死吗?」

我侧身面向他,笑着说:「对啊,我就快死了。」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你不是说,你不离婚只有丧偶吗?」

我字字讥讽,毫不留余地。

闻修竹被我激得脸色发白。

他抓着我往回拖,我不愿意回去,在路上和他扭打起来。

「闻修竹,你不是一直不想管我吗?」

「现在又是什么意思?你巴不得我死,巴不得我离你远一点,我现在如你所愿了,你又来犯什么贱?」

围观的人多了起来,闻修竹没这么丢人过,他捂住我的嘴,一只手圈着我的腰,把我带回了医院。

他把我软禁了。

病房外面有保镖守着,每天给我送饭的护工一句话不肯和我说。

闻修竹偶尔过来,听一听我的治疗情况,知道我严重不配合后,才会来病房。

「钟晚晚,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似乎真的拿我没办法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我不想怎么样,就是想如你所愿,让你丧偶。」

胰腺癌晚期本就没有治愈的可能,他非要勉强。

我们的角色好像倒置了。

他来一次,我就会嘲讽他一次。

后来,渐渐没有力气再嘲讽他。

每次发病后的疼痛让我无法进食,头发脱落,整个人迅速衰弱。

「闻修竹,你是在报复我吗?」

「看着我变成这个丑样子,看着我生不如死的样子,你很高兴吧?」

闻修竹站在病床边上,一身黑西装衬出完美身材,他面色阴沉,垂眸凝视着我。

「是,我很高兴。」

12

生命的最后时刻。

我已经说不出话了。

靠着呼吸器勉强维持。

恍惚间,看见年轻时候的闻修竹。

如果当年,我没喜欢他,就好了。

那些妄念,伤害都不会发生。

意识猛然无比清晰,羸弱的身体也仿佛被灌入无穷的力量。

我侧脸看着坐在病床旁边的闻修竹。

「闻修竹,我是真的对不起你。」

这一次的道歉比上一次更加郑重,也有着更浓稠的真心。

我是真的觉得对不起他。

没有嘲讽,没有针锋相对,濒死之际,我仿佛回到了父亲去控告闻修竹的那天。

我看见年轻的自己站了出来,否认了一切指控,证明了闻修竹的清白。

「下辈子,不想再爱你了。」

番外:闻修竹视觉

第一次见到钟晚晚的时候,她非常狼狈。

我站在门口,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可她用一双很亮的眼睛看着我,那双眼里有求救。

鬼使神差地,我出口制止了这一场闹剧。

别情从小就听我的话,我知道那些欺负钟晚晚的人是别情授意的。

但我没想到,我会因为这句话,坠入一个深渊。

高中毕业那年,我在一场商业宴会上看见了精致打扮的钟晚晚。

说实话,我当时确实被她惊艳到了。

她被她父亲推出来成为结交权贵的交际花,随便一个人都轻薄她,我看出她的不愿意,却也看出她的麻木和妥协。

心里无端对她生出了几分怜悯。

在酒店长廊上,我看见了她。

我本来可以避开,但我还是走了过去。

她拉住了我,她以为我不认识她。

我们一起进了我的房间,什么也没发生,一直待到第二天,她的电话催命一样地响。

我听见她不停地认错,然后悄声离开房间。

事情到这里本应该结束。

可她的父亲却带着警察上门指控我强奸了钟晚晚。

知道真相的只有她,能说出真相的也只有她,但是她没有。

我为了家族,为了公司,和她结了婚,她父亲撤回了指控。

警察教育了我们一番后离开了。

我生气钟晚晚的懦弱,生气她明知道真相却不肯说出来。

我在心里为她贴上了「心机深重」、「坏女人」的标签,婚后三年,我在外面玩得很花,我高调地和所有人交往,唯独冷落她。

她像透明人一样一声不吭,默默接受。

我想她究竟能忍到什么程度呢?

我借着醉酒回到她住的地方,借着酒意睡了她。

她不就是想要被我睡吗?我如她所愿好了。

她像没有脾气一样,任由所有人欺负。随便一个人都能踩她一脚,我实在看不起她这种态度,觉得很烦。

别情回来的时候,她突然发了疯,我借机提了离婚。

我以为她费尽心机要做我妻子,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一开始我并没有猜错,她不同意离婚。

可有一天,她突然打来电话,说要离婚。

我心里有点怪异,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这一次,不同意的人变成了我。

她父母因为她要离婚的事情,上门把她打了一顿,非常狠。

如果不是我心血来潮回去,她可能会死在那个房子里。

可她竟然得了癌症,晚期。

我听见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是觉得恶有恶报,但很快另一种不知道是什么情绪的情绪包围了我。

是喜欢吗?可我从来没喜欢过她,我只是曾经可怜过她。

钟晚晚死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总是反反复复地想,我对钟晚晚到底有没有爱情?

可我总想不出答案。

我后来读到一本书,里面有这样一段话:「我知道你轻佻、愚蠢、势利、庸俗、头脑空虚、是个二流货色,但我依然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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