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世代养蛇，养出的花蛇又肥又大，煮好后汤鲜味美，可我却从来不敢喝。
因为那天在蛇棚里，一个臃肿肥粗的大花蛇昂着头，口吐人言：
她喊我：「妹妹！」
1
那天日头毒辣，烈阳如火，可蛇棚里常年冷如冰窖。
我像往常一样，去蛇棚里喂蛇。
蛇最喜吃肉，还必须是活肉。
尤其是那肥胖滚圆的癞蛤蟆，往蛇棚里一丢，花蛇们争先恐后撕扯着嘴角两侧的薄膜，将蛇头伸展成平角，嗓子眼一挤，蛤蟆就滑到蛇肚子里。
一条花蛇可以吃好多个癞蛤蟆，吃饱后，也便不动了。
这时的蛇棚里就趴满了许多颜色诡异的糖葫芦串。
可我还不能走。
我还要去检查我家蛇棚里的宝贝。
那是一条超级大的蛇母，有多大呢？我从来没见过它的全貌，只有瞬间看见过它比我手掌还大的蛇鳞，但我敢肯定那是条大蛇。
蛇母总是隐藏在蛇棚里的最深处，它几乎天天都在产卵。
这蛇棚子里的蛇都是它的后代。
爸妈对蛇母看重得紧，每天都要让我检查几次才能吃饭。
就算我再怕蛇，我也必须硬着头皮去看它。
方桶里数枚鸡蛋大小的蛇卵密密麻麻堆在一起，却唯独不见蛇母。
蛇呢？
我心急如焚，却突感头上飘来的一丝凉意。
回头时，一条粗如水桶的斑斓大蛇倒挂在蛇棚上，血盆大口张开，正直勾勾盯着我的头。
蛇……蛇母。
我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因为这蛇实在是太大了。
蛇棚被它完全覆盖，昏暗中，血红的眼珠子像两颗灯泡，蛇头上昂，深渊巨口下是血红的蛇喉。
我拔腿想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不听使唤，只能待站在原地。
那蛇母头一缩，径直朝我而来。
我吓得闭眼，这蛇…要吃人！
蛇母冰冷的蛇信在我脸上划过，半天也没任何动作。
我好奇地睁眼，看见它蛇嘴不断往后伸。
它……好像在笑？
它笑着喊我：「妹妹」。
2
「啊！」我「哇」的一声哭了，疯狂往爸妈屋子里跑。
「爸，妈，不好了，蛇会说话了！」
「贱蹄子，胡说八道什么呢？惊着你妈，看老子不剥了你的皮！」
我爸一脚将我踹出门口，他握着剥皮刀，满脸血污。
我吓得立马往后缩，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我爸是真会剥皮！
他用钉子穿过花蛇的眼睛，将花蛇牢牢钉死在木板上，花蛇吃痛，将身体扭成麻花。
我爸眼疾手快，将蛇皮从头活活剥下，只剩一条白花花的肉条在木板上蠕动。
我很想把那蛇头从木板上砍下来，可我爸不让，他就想让蛇疼死。
他说，越挣扎的蛇肉越紧实。
吃了这蛇肉，生出的儿子也就更壮实。
是的，我家的蛇肉不仅汤鲜味美，更能助人生子。
我妈早已年过五十，吃了蛇肉，竟再次鼓起肚皮！
我爸把她肚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天天蛇肉不断，两三下功夫，一碗奶白滚烫的蛇肉羹便递到我手中。
「给你妈送去！」我爸看我一眼，又警告我。
「别在你妈面前乱嚼舌头，吓着你弟弟，要你命！」
我胡乱点头，垂眼往屋里走，心里却想着蛇棚里说话的蛇母。
一低头，看见碗中的蛇肉还在翻滚，我吓得差点把碗扔出去。
而我妈就躺在床上，两眼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我这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她圆滚滚的肚子。
她怀孕才 2 个月，肚子竟然这么大了？
我喊了声「妈！」
她迅速夺走我手中的蛇羹，埋头猛吸起来，抬头时，那碗里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我愣了几秒，下意识往后退……
可我妈明显没有吃饱。
她伸出舌头，贪婪地望着我。
那眼神，就像是蛇棚里的花蛇。
3
「再去给你妈抓条蛇来！」我爸轻抚着我妈的肚皮，恨不得将蛇棚里的蛇全部塞进我妈喉咙里。
我妈吃得越多，这代表他儿子长得越好。
我摇头拒绝：「我不去，那蛇会说话！」
我爸一巴掌将我扇得老远！
「蠢货，你脑子是被蛇吃了吧！」
「他妈的，还蛇会说话？」
我大哭：「爸，妈，是真的，那蛇母真的会说话！」
我妈震惊：「它说什么？」
「妹妹！」
「它叫我妹妹！」
我妈哎哟一声变了脸色，捂着肚子直叫唤。
我爸抄起皮带就往我身上抽，边抽边骂：「我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我疼得在地上打滚：「我没有胡说……它真的叫我妹妹！」
我爸却不停手，暴怒之下，他拎起我来到蛇棚，原本酣睡的花蛇立马游走过来。
嘶嘶嘶的吐舌声在我耳边炸起。
我爸黑着脸，狠道：「不是蛇会说话么？那你给我找出来啊！」
我睁开眼，无数臃肿的花蛇纷纷朝我吐着蛇信。
我吓得一哆嗦，这些蛇怎么又长大了。
「爸，你放开，我害怕！」我哀求着让我爸松手。
可他一个劲儿冷笑：「找不出说话的蛇，那你就去喂蛇吧！」
说罢，他立马将我扔进蛇堆。
无数的花蛇疯狂朝我蠕动过来。
我吓得尖叫，可我嗓子根本发不出声来。
而我爸就这么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问我：「是不是这条？还是这条？」
「你说啊，说话的蛇到底是哪条？」
他抓着花蛇，疯狂地往我身上砸。
似乎我不找出说话的蛇，他就让蛇群把我咬死。
「撒谎精，你就是个撒谎精！」我爸红着眼，掏出剥皮刀。
我哭着摇头：「不是这些蛇，是那条蛇母在说话！」
蛇母？
我爸一怔，下一秒他就慌了！
4
蛇母不见了！
原本该待在方桶里产卵的蛇母竟然没了踪迹。
我爸将蛇棚翻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
他一下慌了神。
这蛇母就是我家的摇钱树。
摇钱树没了，这不是要了他的命。
此时，他再也顾不上我，火急火燎地跑出蛇棚找蛇去了。
我甩开身上密密麻麻的花蛇，擦干眼泪站起来。
花蛇没毒，咬伤却疼得要命，要特制的草药才能治好。
而那草药只有后山才有。
后山，我不敢去！
我失魂落魄地跑出蛇棚，找我妈拿药。
却在门外听见她和我爸在说悄悄话。
我妈说：「当家的，蛇真的会说话？」
我爸安慰她：「别乱想，你肚子里的儿子最重要！」
「难不成是它回来了？」
我下意识想要听到更多，不料，我爸哐当一声打开房门。
满脸阴沉地看着我。
我怕他又抽我，慌不择路地跑了，连药都忘了拿。
夜深人静，我疼得睡不着觉。
满脑子都是爸妈诡异的对话。
它？
是在说蛇母吗？
我脑子一下就跳出蛇母阴森诡异的惨笑。
我连忙闭上眼睡觉，冷汗直冒。
半梦半醒，我突然听见嘶嘶声。
一睁眼，那水桶粗的蛇母就这么悬挂在房梁上，蛇信不断外吐。
它竟然藏在这里？难怪爸没找到！
我吓得半死，却喊不出声。
眼睁睁看见它从房梁上爬下来，缓缓伸直身体。
它……站了起来。
蛇母站在我面前，她惨笑着裂开嘴角，那喉管之下，竟然钻出个惨白的人脸，接着它蛇身不断爆开，大块大块蛇皮掉落，一双血红的手从蛇身里钻了出来，一下抱住我的胳膊。
我哇的一声哭了。
喊了声姐姐。
5
我有个姐姐。
她比我大 10 岁，人美心善。
村里所有人都喜欢她。
可我却不一样，我恨她。
她总是轻而易举地得到所有人的夸赞和宠爱。
一句话，就能让村里的男人趋之若鹜。
而我，就像阴沟里的一条蛆。
只能在暗中嫉妒发狂。
我时常想，什么时候，她不在就好了……
而那一天，终于来了。
由于我妈疯狂地想生儿子。
家里的花蛇已经严重不足。
被逼无奈，我和她只能再次上山捕捉花蛇。
后山密林纵横，猛兽横行，更传说有活上百年的蛇母。
我很怕后山，怕那些飞虫走兽将我吃掉。
可我爸却笑着拍我姐肩膀：「大婷，捉条蛇母回来！」
我姐为难：「蛇母难捉，还是捉些小蛇吧！」
我爸还在笑：「村里的人会帮你。」
我姐的笑容立马僵住，默默点头。
「小婷，听你姐的话，不要乱跑！」我爸又严厉吩咐我。
我气得要死，为什么所有人都偏向她？
不就是条蛇母，我也可以捉。
我赌气似的跑向后山。
我姐在后面追：「小婷，不要乱跑，危险！」
危险？
没有什么比你更危险吧？
每每跟你一起上山，都有人心甘情愿帮你捉蛇。
而我一旦向他们求助，都会遭你辱骂白眼：「蠢货，你也配！」
我怎么不配了？
我也是你妹妹，你有的东西，我都有？
我怎么不能让他们帮我捉蛇？
这一次，我一定要抢先捉到蛇母。
让你也尝尝被爸妈毒打的滋味。
看你还能不能人美心善。
6
可这后山真的有蛇母吗？
我在林子里转悠了大半天，连条小蛇都没看见。
但饥饿却使我头晕眼花，手脚无力。
就在我即将两眼一闭晕过去时。
我恍惚看见对面树下有个男人在朝我招手。
「小婷，吃吗？」
他手里握着个白面馒头，正蹲在树下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认识他。
他经常帮我姐姐捉蛇。
我疯了似的冲过去，胡乱塞进嘴里。
他满意地笑笑，又问我：「小婷，要我帮你抓蛇吗？」
我连连点头：「我要抓蛇母！」
「正好，我刚在那边看见好大一条蛇母，我带你去！」
他说完这话，笑出了声，嘴角往后扯到耳根，就像是蛇棚里的蛇。
我犹豫了。
我在山上找了许久，也没看到蛇母。
他怎么这么容易就看到蛇母？
「再不去，可就没了！」
「你姐姐也是往那个方向去的！」
他指着东边的林子，说得一本正经。
我立马慌了，可不能让大婷先捉到蛇母，要是让她回家告状。
我又要挨一顿毒打。
「我跟你去捉蛇母！」
「好，那我们走吧！」
他笑嘻嘻地牵着我的胳膊：「小心脚下，这山里的毒蛇可多了。」
我漫不经心地点头，注意力全在那蛇母上。
「到了！」
他指着前面的一幢小木屋，兴奋地搓着手。
我也跟着激动起来，整个人都开始发烫，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太好了，终于要抓到蛇母了。
「小婷，跟我进去吧，蛇母就在屋里！」
男人两眼放光，兴奋地耸着鼻子。
拽住我的手就往屋里跑。
我机械似的被他拖着，心思恍惚。
这蛇母，究竟会有多大呢？
7
「小婷，谁让你来的？」
木屋内，我姐满脸震惊，那副模样恨不得将我撕碎。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姐姐竟然也在木屋里。
且一同在的，还有三四个男人。
我全都认识，都是村里面的人。
他们皆提着蛇皮口袋，里面鼓鼓囊囊蠕动成一团。
「小婷，你也要捉蛇？」最里面的叫李三的男人打量着我，他身后是个巨大的编织袋，袋内隆起高耸，隐约透出海碗那么大的蛇头。
是蛇母！
我瞪大着眼睛，这李三竟然已经抓到了蛇母？
李三将编织袋往我面前推了推，「小婷，想要么？」
我连连点头，那可是蛇母，我做梦都想抓的蛇母。
「想要就过来拿！」李三笑着朝我招手。
我魂不守舍地朝他走去……
「贱人，蛇母是我的，你也配！」
我姐尖叫着冲过来，对着我就是拳打脚踢。
我几次想躲，可身体软得像棉花似的，根本动不了。
直到她将我推出门外。
我摔了个狗吃屎，却仍能听到她在辱骂我：
「小娼妇，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东西，就凭你，还想跟我抢蛇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看配不配？」
「又蠢又丑的地瓜秧子，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哪有脸面出来丢人现眼？」
我又羞又恼，连滚带爬地逃出小木屋。
不就是个蛇母么？
我一定能再找到一条！
事实上，我没跑几米远，就失足掉下了山沟。
等再醒来，看见我姐黑着脸蹲在我旁边。
「回家吧！」她丢下这句话，一言不发地走在前头。
而我看着她背上满满的蛇皮袋，面目扭曲。
那原本该是属于我的！
没有你，这一切都是我的！
姐姐，你……该死！
8
「她就是该死！」
「是我先找到蛇母，结果被姐姐抢走了。」
「那条蛇又粗又大，一看就能生，也不知还能不能找到同样的蛇！」
我添油加醋地向爸妈描述那条蛇的模样。
果然，这一次我姐惨遭爸妈的混合双打。
活该，谁叫你那么贱！
非要同我争那条蛇母。
如果是我拿着，绝对不会弄丢。
还敢回来撒谎，说根本没有捉到蛇母。
我当然不会让你得逞。
我冷笑看着我姐在地上痛苦哀嚎的模样。
心底别提多爽快了。
多少次，我也是这么在地上惨叫哀嚎。
这一切全都是拜她所赐！
每每上山，都要给爸妈告状，说我不听话，说我满山乱跑，说我耽误她抓蛇。
一派胡言，明明我也只是想帮忙。
既然你不把我当妹妹，那也别怪我眼里没你这个姐姐！
「她就是故意弄丢的，她就是不想家里好！」
我话音刚落，爸妈打得更起劲了。
三指宽的皮带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落下殷红的血痕。
她咬着牙，死死地看着我。
我有些心虚，别开了眼。
那晚，我夜不能寐。
我听见她整夜都在痛苦哀嚎，压抑、沉闷，还夹杂着些嘶嘶嘶的呻吟怪声。
我捂着耳朵，将药酒丢在她的门口。
「别嚎了，这点伤我早就试过了，死不了人的！」
骂完后，我就躺回了床上。
心里开始鄙夷起来！
果然是娇养惯了，这么点伤都受不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妈呢？
想到这，我顿时又有些后悔给她那瓶药酒。
真该多给点苦头给她吃吃，反正也死不了。
可没想到，她……真的死了！
死状恐怖，离奇惨烈。
让我一辈子都陷入恐怖的阴影中！
9
她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我怔怔地看着满脸愁容的爸妈，脑子一片空白。
我爸拧着眉头，向我解释：「大婷心里愧疚，半夜上山抓蛇母，天黑路滑，失足掉进蛇窝子，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她人呢？」我心瞬间揪了起来，转头看向我妈。
她摇了摇头：「没了，什么都没留下，我们就找到这个……」
她指着蛇棚里五颜六色的一团哀叹道。
我眼皮狂跳，飞奔到蛇棚里。
一条足有大腿那么粗的花蛇正懒洋洋趴在蛇棚里。
是那条蛇母！
它怎么又回来了？
蛇母身形庞大，其腹部鼓胀出奇，周身更是散发着一股子奇怪的血锈味，见我看它，它也不怎么爱动，只是懒懒地挪动着身子，也就是这挪动的瞬间，我仿佛看见肚皮上有张破碎的人脸。
我「哇」的一声哭了，边哭边吐！
哭得昏天黑地，直到最后吐出猩红的血水！
我妈还奇怪：「这孩子咋了，一条蛇就吓成这样？」
我爸白了我一眼：「别管她，这蛇可是我们家的宝贝！」
蛇母果真是宝贝，它来我家的第一天晚上，就生出几十枚蛇蛋，孵出来的蛇个个膘肥体壮，十分好养活。
它们特别喜欢吃肉，尤其是活肉。
一口一个，个把月就可以开始售卖。
我家养蛇的生意，开始做得风生水起。
更重要的是，我 50 岁的妈妈，吃了蛇肉，竟然再次怀孕了。
我妈得意地抚摸着肚子：「早让你用秘方你偏不信，这不就来儿子了？」
我爸连连点头：「还得是老婆英明，这有了蛇母，咱们的蛇价是不是该翻一番？」
「一番？十番都可以，村里人都指着咱们的蛇生儿子呢！」
我爸大笑：「那我岂不是可以住小洋房了？」
我妈跟着笑：「金项链，金镯子，连我们儿子的媳妇都不用愁了！」
他俩放肆地大笑，兴奋地讨论着蛇母带来的收益，半点没有死了亲人的悲伤。
我也没有。
我只是害怕。
我不明白，我只是撒了个谎！
我不想她死，我只是想给她个教训。
可她还是死了，惨死在蛇窝中。
现在她化成蛇精，来索我命了～
10
「姐姐！」
我哇地下哭出了声，浑身战栗。
而从蛇母中爆出的血手一直紧掐着我不放。
此时蛇母的嘴已经完全变成我姐的模样。
她满脸破碎糜烂，仿佛也长出了蛇鳞。
「小婷！」她轻唤了声我的名字，随后咯咯地怪笑起来，猩红的嘴唇不断往后拉扯，连带着惨白的脸突然开始支离破碎，那血红的眼珠子突然爆炸开来。
啊！
我疯狂尖叫，拼命去擦脸上的血污，却擦下自己大块大块的脸皮！
啊啊啊！
「死丫头，你在鬼叫什么？」
我爸提着裤腰带闯进来，一脚踹在我心窝上。
我没喊痛，不由自主低头嗤笑。
「咯咯咯咯咯咯……」
我妈瞪大眼睛问我：「小婷，你笑什么？」
我仍在狂笑。
我妈气得上来拧我的脸，却划拉撕下大块蛇皮！
鲜红顿时溅她一身。
我缓缓抬起头，脸上全是溃烂红肿的蛇鳞。
我妈啊的一声惨叫摔在地上。
她连滚带爬地躲到我爸的身后，厉声斥问「大婷，你回来干什么？」
我昂着头，嘴里不断发出嘶嘶嘶的怪声，无数的鲜血汩汩从我脸上喷出来。
我爸妈被吓傻了，疯了似的跑出去！
我掐着自己的脖子，像蛇一样蜿蜒爬行，声音嘶哑重复！
「血债血还……」
11
我姐回来了。
她化身成蛇精回来复仇了！
而我作为害死她的元凶，最先遭受她的报复。
我浑身长满了毒疮！
这些毒疮短短几日就开始溃烂，流脓，臭不可闻。
就像是死了几天的花蛇，弥漫着一股子腐烂死亡的味道。
村里人心惶惶。
连蛇肉都不敢吃。
而那条蛇母每晚都会来找我。
每当我闭眼沉睡。
那蛇母便爬上我的床。
将我死死缠绕，绞杀！
直到我窒息，喘不过气，如濒死的鱼。
她又恢复成我姐的模样。
阴森森地站在我床头。
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我的后背，在我耳边阴笑：「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它一次又一次击溃我的神经。
我的床上、衣柜里，还有鞋子经常会爬满蛇！
有些蛇，甚至会钻进我妈的衣服里，吓得她进了好几次医院！
那条蛇母到处产卵，村子里到处都是蛇。
厕所、灶膛、天花板上，有的人一揭开米缸，里面全是蠕动的花蛇。
我爸妈吓得连家都不敢回。
后来，他们又回来了，还带回了个仙风道骨的男人！
男人拂尘一扫，隐藏在暗处的花蛇疯狂逃窜，他嘴角轻勾，抬手间，细如毛发的拂尘丝如利剑穿梭，精准无误地插在那最肥最粗的花蛇身上。
「剥皮抽筋，喝血啖肉！如此，方能保佑平安！」
村民连连点头，又疯了似的吃蛇肉。
他们吃蛇肉时都有种泄愤的快感。
仿佛那不是蛇肉，而是仇人。
食其肉，焚其骨，让仇人永世不得超生。
而那男人总是默默地跟在后面，拾捡被焚烧后的骨灰！
村民不解，他解释道：「肉为魂，骨为灵，只有将这怨灵彻底镇压，村子才能恢复安宁。」
他说这话时，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低头不语，我知道他说的是谁。
但我知道，那条蛇，没有那么容易被杀死！
即使是他，半眉道长也不行！
半眉从此就在我们村住了下来，他道术了得，经他庇佑过的地方，从无蛇迹。
村民因此吃蛇吃得更凶了，我家的生意水涨船高！
但我知道，那蛇，一直在暗中窥视我，它想要我死！
12
入夜，我卧床而眠，朦胧间听见刷刷地爬动声！
猛然睁眼，只见一个硕大乌黑的喉管近在咫尺，四周都是粉红色的口器，腥臭扑鼻，锋利的蛇牙散发着瘆人的寒光！
是蛇母！
它要吃了我！
我欲大喊，却被它迅速缠住了脖颈，随着它蜿蜒爬动，那肥胖的蛇肉几乎将我勒得窒息。
它蛇嘴大张，惨白的人脸缓缓爬了出来！
姐……姐！
咯咯咯咯咯咯……
大婷咧着嘴，森白狰狞的人脸上长满了锋利的獠牙，腥臭黏糊的黄水液体糊满全身，她一出声，就从嘴里伸出条黑糊糊，血淋淋的舌头。
舌头蜿蜒盘旋，宛若蛇信，瞬间刺向我的嘴里。
啊！
我失声尖叫，疯狂地去拽那条舌头，然而它又湿又滑，我根本拽不住，眼见它要将我捅得肠穿肚烂，千钧一发之际，半眉破窗而入，他抬手掐诀，一把将我嘴里的舌头给扯了出来！
「道长……！唔唔唔！」我呜咽不清，张嘴便是腥臭的血水。
而半眉道人脸色铁青，一直盯着那条舌头看。
我抬眼望去，差点吓得半死！
那哪里是什么舌头，分明是烂成稀泥的花蛇，更诡异的是那蛇还在疯狂蠕动，试图绞杀半眉的手臂！
「道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明明还是条舌头！」
我面如金纸，哆嗦着将刚才的经过讲述给半眉。
半眉不语，望着花蛇遁走的方向沉思良久，好半晌才出声。
「是蛇怨！」
「它盯上你了！」
半眉沉道：「那舌头为换命勾，又叫勾魂锁，如若不是我，你早就被它换了躯壳，顶了神！」
「小婷，我可以帮你！」
半眉两眼如锥，锋利的眼神下是不可拒绝的威严。
我摇了摇头，我害死了姐姐！它恨我如命。
没有人可以帮我！
除了我自己！
13
我很怕死。
我开始寻找杀蛇的方法。
半眉也日复一日地跟在我身边。
他见我不是涂撒雄黄，就是磨砺屠刀。
他摇着头，语气惋惜：「那是怨灵，寻常方法根本无法破解！」
「我说过我可以帮你！」
我低头不应，继续磨着我的菜刀，将刀磨得银光铮亮，寒气逼人。
半眉哼了一声，甩袖而走！
从此，我再也没见过他！
可那蛇母却再次缠上了我！
一日早上，我照常给我妈去送蛇羹，我刚递过碗，她便疯狂大叫起来！
「啊！有鬼！有鬼！」
鬼？哪里有鬼？
我惊慌张望，却抬眼看见镜子中自己的脸。
一张宛如恶鬼的脸。
皮肉外翻，黑褐色的血肉里长出了片片蛇鳞！
啊！
我惊恐地蒙住自己的脸，一抬手，手上，身上都是蛇鳞！
我被换命了么？
我妈吓得要死，她招呼我爸将我打出了她的房间，同时警告我永远不许进去！
我跌跌撞撞地找来剪刀，疯了似拔掉自己身上的蛇鳞，鲜血汩汩直冒，我瞬间成了个血人！
而那些蛇鳞仿佛有生命似的，一落地，又变成了蠕动的肥蛆，争先恐后地往我身上爬...
啊！我吓得肝胆俱裂，疯狂拍打我妈的房门！
「救命！爸！妈！快救救我！救救我！」
我敲了一夜又一夜，那门根本就没打开过！
我不敢上街，不敢回房间，拼命躲进了阁楼里！
在那里，或许有件杀蛇的宝贝！
14
我家世代养蛇，祖上更是豢养各类毒蛇，靠的就是一本世代传诵的毒蛇百科，里面详细记载了各类毒蛇和草药的功效，到我爸这辈，他胆小怕事，便只养些无毒的花蛇，那百科也就落了灰。
我此番要找的杀蛇毒药也定在其中！
我翻进阁楼，轻松找到那本书。
里面的毒蛇五花八门，草药繁不胜数，草草几眼便看得我心惊肉跳，浑身瘙痒难耐，我胡乱一抓，竟扣下蛇蜕样的人皮。
不能再等了，我必须马上找到杀蛇的办法！
我放下书，准备出门，却在门外碰见我妈。
她骨瘦如柴，那硕大的肚子仿佛吸干了她的精血。
她脖子向前倾得厉害，眼神警惕又危险，就像是条昂头的毒蛇。「你在阁楼里干什么？」
我抬起满是蛇鳞的胳膊向她靠近：「妈，我难受，我在找草药。」
她迅速后退，眼里充满惊恐：「别过来，别吓着你弟弟。」
我听话站立，红着眼睛说道：「妈，我好疼，疼得睡不着觉，你给我点草药止止疼吧！」
我妈皱眉：「哪有草药，早就没了！」
他们从来不抓蛇，根本不会备止疼的草药。
「那我去后山吧！后山有！」
我妈眼睛瞬间亮了，她接着说：「去吧，再抓点蛤蟆，蛇不够吃！」
自从姐没了，蛤蟆也没人抓，蛇都瘦了。
瘦了就卖不出好价钱。
我点点头，缓缓走过我妈身前。
我妈立马捂住鼻子，落荒而逃。
临行时，我爸丢给我几根蛇皮口袋。
满脸嫌恶：「多抓点，抓不满老子剥了你的皮。」
15
自从我姐死了。
林子里的动物都少了。
我只能看见什么就抓什么。
会飞的鸟、树上的青蛙，还有些不知名的野果和草药。
我想有得吃总比挨饿好。
饿肚子的滋味可太难受了。
那些花蛇一定不想饿肚子。
就在我这么胡乱采集蛇食时，我忽然感到一阵诱人的目光从后背传了过来。
听声音像是那个李三。
他兴奋地朝我招手：「小婷，要捉蛇母不？」
我缓缓转过头，一张满是蛇鳞的烂脸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啊」了一声，吓得坐到地上！
我随意一挠，便是脱落的白屑和满手的鳞片。
我问他：「你看到了什么？」
他瞪大着眼睛，十分惊恐：「你的脸……」
我下意识摸向我溃烂的脸颊，那血便又哗啦啦地冒了出来。
他捂着嘴巴，脸色惨白，就像是受到什么巨大惊吓！
但我还是想知道蛇母的消息，便问：
「就是你带我姐找到的蛇母？」
「那蛇窝子在哪？我也想抓……」
我偏着头，逐渐向他靠近，可他像见鬼似的，惨叫着跑了。
我冷哼一声，胆小鬼！
我继续抓蛇食。
直到看见一条花蛇嘴角含着青蛙腿，正酣睡在蛇皮口袋一动不动。
我眼睛一亮。
我要的药终于找到了！
16
我提着蛇皮口袋兴奋地往回跑。
途中遇上了许多之前帮我姐抓蛇的人。
他们都想跟我打招呼，可看见我的脸却又退避三舍。
我知道他们是害怕我身上的蛇鳞！
没关系，我已经找到杀死蛇母的毒药。
只要没有了蛇，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回到家中，我刚将寻来的蛇食一股脑倒进蛇棚里。
就被我爸一脚踢到在门栏上。
他面目凶恶：「小贱人，去这么久，是想饿死你妈和弟弟？」
我委屈地解释：「蛤蟆太难抓，我抓不到。」
「你就不晓得让村里的人帮你抓？」
我吸着鼻子，抓挠着手腕上的毒疮：「他们怕我！」
「蠢货，不中用的东西！」
我爸又一脚踢来，直接将我踢进了蛇棚：「比你姐姐还没用！老子当初就该把你掐死，免得在外面丢人现眼！」
我蜷缩着身体，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
等他打累了，便随手拾起一条吃得滚圆的花蛇往外走。
我这才发现。
这花蛇竟将我带回来的食物全部吃光了！
个个滚圆肥大，连身上的花纹都更加妖异。
做出的蛇羹更是异香扑鼻，让人垂涎三尺！
我妈吃得精光，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都吞下！
我爸更是破天荒地跟我妈抢着喝，两人红着眼差点掐架。
最后，两人连滚带爬地钻进蛇棚。
迫不及待地在蛇棚边就开始煮起蛇来！
一时间，整个房子都充满着迷人的肉香，让人飘飘欲仙！
我忍不住轻嗅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瞬间滑进我喉管里！
「好香啊！」
「小贱人，这是我的，滚远点！」
「滚出去，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吗？」
爸妈吃得红了眼，死死地守在锅边。
我羞愧地低着头，用力地抓挠着手上的脓包。
刺痛和腥臭传来，让那蛇肉都不香了！
过了许久，他们终于吃饱了。
我爸的肚子变得跟我妈一样大。
我妈更是肿成了气球。
他们脸上的褶皱都泛着油光，走起来一摇一晃，似乎随时都会爆炸！
我爸剔着牙，满意地眯起眼睛，「这蛇喂得好，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我也笑了。
姐姐说得没错，多看书，总是有用的！
17
我开始频繁出入后山找蛇食，因为那些蛇总是喂不饱。
就像是我们村的人。
因为蛇羹的缘故。
村里的人排着队在我家门口喝蛇羹。
个个吃得满嘴流油才肯走！
有的甚至连家不回，就睡在我家门口等蛇羹。
他们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胖起来，走几步都喘个不行。
特别是我妈，整个人几乎变得透明，紫红色的血管爬满全身，就像是蛇棚里斑斓的花蛇。
可她仍旧疯狂往嘴里塞，塞得直翻白眼，用手不断捶打自己的胸口，那硕大的肚子就掉在锅里，她也浑然不知。
我皱了皱眉头，就当没看见！
入夜，我侧卧而眠，一股瘆人的凉意窜进后背！
我知道，那蛇母又来了！
可这次，我并不害怕。
我冷笑着对它说：「我的毒药已经快好了，你再也伤害不到我了。」
语毕，一阵猛烈的阴风朝我袭来。
我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匕首径直扎向后背！
嘶嘶嘶。
阴风阵阵，似乎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声！
但也只是瞬间，一切归于平静。
第二日，屋里炸开了锅。
那蛇母竟然没有再生蛋了。
没有蛋，他们又如何能吃到这神仙肉般的蛇羹？
我爸托着我妈的肚子急得团团转：「小贱人，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找蛇母？」
我点了点头，却没有动。
我爸急得跺脚，可他太胖了，连脚都提不起，只是在原地滚了滚。
「蠢货，你还不去？」
我爸恶狠狠地盯着我，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而他身后，是一群吃红了眼的村民。
我这才动身上山抓蛇。
我刚一走，他们又开始煮剩下的花蛇。
可蛇母哪里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我空手而回，一群人差点把我爸妈煮了。
他们将刀架在我爸妈的脖子上：「你们家是养蛇的，我不管，我要吃蛇。」
「不然，就将你们丢进锅里。」
爸妈吓得脸色惨白，他们拼命摆手，忽然看到站在锅边的我。
我妈拍着手，兴奋道：「我知道哪里有蛇了。」
18
傍晚，我妈神秘兮兮地告诉我。
她知道哪里有蛇母，是跟我姐找到那条一模一样的蛇母。
这蛇母定能让我们家时运亨通，流水生财。
我妈说完，就让我准备上山。
他俩对视一笑，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也笑了。
我终于可以亲手杀掉这些害虫！
等这些毒蛇死了。
一切就又恢复到平静。
准备就绪，我顺着我妈指着的方向，到那个藏有蛇母的蛇窝。
一靠近，腥臭扑鼻。
那蛇窝里竟然有个巨大的蛇球。
此时正是花蛇交配季节，这蛇球便是无数条斑斓大蛇连接而成！
在这蛇窝里翻滚，沸腾！
看到这，我激动得笑了！
太好了，我的毒药终于炼成了！
这些蛇都得死，都得死！
我从怀里掏出之前藏起来的花蛇。
放在架子上炙烤起来。
不一会儿，迷人的香味窜出，让人的味蕾疯狂跳舞。
我掐着自己的毒疮，不由自主地吞着口水！
等等～
再等等～
我马上就可以杀蛇了！
蛇香弥漫，林子中走出许多肥胖的人球。
打头的就是我那二百斤的爸妈。
他们阴笑着向我靠近，眼珠子却始终停留在那烤蛇上！
「小贱人，竟然想吃独食！」
我无奈退后，他们俩如饿狼扑食一般扑到烤肉上狼吞虎咽起来。
我凑到她们的耳边，轻声问道：「好吃么？」
我妈疯狂点头：「好吃，比神仙肉还好吃！」
我笑道：「它们也这么觉得！」
说话间，我猛地将磨得锋利的匕首刺向她的肚子，然她古怪一笑，肚子向前一挺就弹回了我的攻击。
这是怎么回事？
我大惊失色，惊恐地看着我妈的肚子，那一刺，竟然毫发无伤！
我妈狞笑，兴奋地拍打着她的大肚皮：「乖儿子，你可真是妈妈的好儿子！别急，妈妈，马上就喂你！」
我妈两眼放着绿光，嘴巴大张，竟然裂到了耳根，嘴角不断分泌着黑色黏液，那样子像极了一条毒蛇。
「你……你怎么还能动？」我惊恐地往后退去，却退到一堵肉墙上。
一回头，我爸跟李三正死死地站在我背后！
「你们……不……」
我欲拼命挣脱，却不想迎头挨了一木棍！
19
再醒来，我已经被捆住手脚绑在了蛇窝子旁。
我爸妈和村子里的人球此时正跪在地上念念有词，李三挥舞着剥皮刀，对着我两眼放光。
「小贱人，你心思挺毒的啊！竟然会用罂粟果！」李三阴笑不止，上来就框框给了我几巴掌。
「还好小爷我机智，差点就上了你这贱人的当！」
李三咬着牙，那短粗的手指不断拂过我的面颊，眼里的贪婪四溢：「你不是要找蛇窝么？别着急，马上就送你下去！」
「也不知你这身皮肉喂出来的蛇好不好吃？」
李三疯狂地舔舐着嘴角，他那肥胖的脸上泛着可怖的油光。
「李三！动手！」
我爸妈诵念完毕，几个人球就把我拖到了蛇窝边，那腥臭味顿时冲昏了头，我顿时泪流不止，一个劲地咳嗽。
那李三便趁机走到我背后，他举起剥皮刀，一刀又一刀砍在我身上，鲜血喷射。
我听见我爸妈在狂喜：「太好了，我们家又要出条蛇母了！」
「又……你们……就是你们！」
我疯狂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被控制的身体，奈何背上实在太痛了，我双腿无力，一次又一次地跌倒在地。
直到我爸一脚踢在我背上，我毫无征兆地摔向蛇坑……
忽然，一阵狂风袭来，我破碎的身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中，将我卷离那蛇坑。
我睁眼一看，竟是那条斑斓花蛇。
「是……蛇母？」
我爸妈他们顿时躁动起来，「太好了，是两条，我们发大财了！」
所有人跃跃欲试，皆下死手朝我们攻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从天而降的拂尘落下，将他们的攻击全部挡住了！
是半眉！
半眉一脸痛惜地看着我，他说：「小婷，我说过，我可以帮你！」
「不……我要手刃这些害死我姐姐的毒蛇！」
我拼命站起，掏出磨好的砍刀向这些毒蛇走去，有半眉在，我轻而易举就挑断了他们的手脚筋。
我妈抱着肚子向我求饶，「小婷，放过我，我可是你妈妈啊！我肚子里还有你的亲弟弟！」
「妈妈？」
「我呸！你也配当妈？」
我一刀划向她肥胖的肚皮，白的、红的顿时流了一地，我粗略看了几眼，那里面全是蠕动的肥蛆。
「该你了！」我抬脚走向我爸，此时他面如土色，疯狂想逃，可是他太胖了，只能原地滚动，我轻轻地在他脖子下一划，他顿时头身分离，我轻轻地对他的身子一推，他整个就掉进了蛇窝里。
「小贱人，你找死！」李三突然发疯朝我冲来，我猝不及防，眼见就要被他刺中，身后的半眉一脚踩断他的小腿！
啊！李三惨叫，我回身一刀剜掉他的舌头，他唔唔唔瞪着眼睛，眼底是无尽的怨毒和仇恨。
「还瞪？」
我匕首一挥，再次剜掉他的眼睛。
血花四溅，李三蠕动着猩红的嘴唇咒骂我。
我没有急着杀他，反而用刀将他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直至没有呼吸，最后我将李三的骷髅架子推入蛇坑，瞬间就被吞噬殆尽，剩下的村民我一个也没放过，皆送他们进了蛇肚。
而半眉一直在背后默默看着我，他神色哀伤，眼里泛着心疼。
他说：「小婷，你不该承受这么多！我很早就说过，我愿意帮你！」
我摇了摇头，靠在蛇母身上释然一笑：「你已经帮我们很多了，谢谢你！现在我们该走了！」
「是……是该送你们上路了！」
半眉忽然怪笑了两声，语气中多了几分狠戾……
我警铃大作，一掌推开了身边的蛇母。
可惜晚了一步，那半眉脚下生风，如鬼魅般飘至我身前，他不知从兜里掏出了什么粉末，对着我一顿乱撒。
那粉末腥臭难闻，似乎还带着些苦味。
我面如死灰，这是那花蛇的骨灰？
「哈哈哈哈，没错，这就是那些花蛇的骨灰，我已用术将它们的怨恨转移到你身上。在蛇母眼中，你就是害死它一群幼崽的罪魁祸首！只要蛇母吃了你，我便可以得到这世上独一无二的蛇母神！」
「来吧，蛇母，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吃掉这畜生？」
话毕，那蛇母果然发狂暴起，那血盆大口几乎要撕裂平常，径直朝我袭来。
「哈哈哈哈……我终于炼成蛇母……」
「啊啊啊！！嗬嗬嗬嗬！！！！」
半眉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可惜他还未发出声，蛇母一口将他吞进了肚子里。
至此，我终于完成了复仇，那些害死我姐姐的毒蛇，我一个都没有放过。
箭毒蛙让人麻痹，罂粟果让人上瘾，倘若两者同食，那花蛇也带了这让人麻痹上瘾的毒性。
我知道这半眉不会轻易让我得逞，他在暗中得知我的动机后，便告知了我的家人，所以才有了我差点被反杀的一幕。
他再出手相救，就是为了获取我的信任，好让这蛇母吃掉我。
可惜啊……
他们都以为我是只蠢笨的兔子，却不知人一旦无所畏惧，那便是绝杀！
20
我叫大婷。
我恨蛇，恨我爸妈，恨这个村子里的一切。
可我却很爱我妹妹。
她是我妈生了好几个才留下的妹妹，其余的全被我爸丢进蛇棚。
她本来也要被蛇吃的，可那时候蛇棚里的蛇都快被我妈吃光了！
她才捡回一条命。
可我爸妈却说，想让小婷活，我必须上山捉蛇。
我很害怕蛇，那些蛇肥大臃肿，五颜六色，吐出的蛇信更是让人恶心。
可更让恶心的，是那些人面兽心的男人。
我记得第一个人就是李三。
他假意帮我捉蛇，却趁机强奸我，事后象征性扔我几条蛇。
我哭着回家告诉爸妈，她们不怒反笑。
第二天依旧上山让我抓蛇，还多了几根蛇皮袋。
我爸笑得看不见眼睛，他说：「抓满袋子，不然就让小婷跟我上山！」
李三依旧来了，他后面还跟着好多男人。
那蛇皮袋轻松就被装满了！
日复一日，小婷也大了。
我对她很严厉，经常让她多读书，走出这个吃人的村庄。
我是被玩烂了，可她还小，还有美好的未来。
可她一心想要上山跟我抓蛇。
我害怕让她知道我的不堪，更害怕那些毒蛇会对她下手……
这让我很苦恼，只能一味斥责她让她远离。
可这样适得其反，她似乎误解了我。
以至于在爸妈揭发我故意放走蛇母。
那蛇母是我放的，李三捉它时，肚子里还有许多蛇蛋，我便起了恻隐之心。
但没想到，这竟成为我的催命符！
那一晚，我遭受爸妈的毒打。
身上虽疼，但心里更痛！
我怎么也没想到，一直以来，我爱护的妹妹竟然会反咬我一口。
我本该恨她。
可看到她惊惶失措的眼神时。
我便不恨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怪她。
事实证明我没看错，她晚上果然给我送药。
她虽嘴上凶恶，心里还是念着我这个姐姐。
只是我这个姐姐，怕是不能再护着她了。
我下身开始疯狂流血，我好像小产了。
爸妈逼问我谁是孩子的父亲，好可笑，那么多人，我怎么会知道。
他们又开始疯狂打我！
我不敢叫出声，我怕小婷听见会害怕。
可我太疼太疼了，疼得意识模糊，稀里糊涂被他们带上山。
我才发现，村里的人都来了。
我爸说：「你们既然睡了我女儿，就要帮人帮到底，必须帮我们找到蛇母！」
那些人都是抓蛇好手，他们带我去蛇窝。
那蛇窝里的蛇真多啊。
我爸喊了声「谁来」。
我便看到李三阴笑着走近，我还未发出声，就被他拿着剥皮刀一顿乱砍。
而爸妈跪在蛇窝旁念念有词，他们说。
伟大的蛇母神，今供奉孕妇一枚，望你垂怜，赐我们一条蛇母。
话闭，我被推进蛇窝。
腥风阵阵，我立刻被卷入蛇球。
好黑，好怕！
小婷还在家等我，我要是死了，她怎么办啊？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千人枕，万人骑，满足你们一切想要的东西。
为什么还要夺走我的生命。
难道我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么？
我恨啊，我好恨，我恨这脏污的吃人魔村。
今日我死了，来日化成厉鬼也要报复你们。
……
黑暗中，一对血红的眸子亮起。
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我放生的蛇母。
我疯狂大笑！
我对它说。
来吧，吃了我吧！
食之吾肉，替吾复仇！
21
我叫小婷。
我恨我姐姐。
她总是光鲜亮丽，却把我弄成丑八怪。
只要一发现我模仿她，她就给爸妈告状，我免不了一顿毒打。
她总是趾高气扬对我说人丑就要多读书。
我偏不！
我就要学她，学她抓蛇，那样爸妈也会夸奖我。
因此我处处与她作对，还捅破她偷偷放走蛇母的秘密。
看她挨打，我心里好爽。
可听她惨叫，我又很难过。
我去阁楼找药酒，却听到爸妈在商量让姐姐抓蛇母。
姐姐伤成这样，还能去抓么？
可她还是去了，并一去无回。
回来的只有那条斑斓蛇母。
爸妈解释，是她自己愧疚执意上山，可那晚我没有睡着，我什么都听见了！
一个叫半眉的道士告诉他们，只要将怀孕女子奉献给蛇母神，便能得到蛇母！
是他！是他们那群毒蛇害死了我姐姐！
姐姐她……都是为了我……
我还小，我能替她做什么？
我斗不过这群毒蛇，我该怎么办？
我想起姐姐说的话，我要读书，阁楼上的那本书、
复仇的计划在我心中点燃。
我开始筹划，布局！
我故意将花蛇的鳞片塞进我的伤口里，让他们害怕发狂，让他们再次找来半眉！我便可以实施我的复仇计划！
那条蛇母每晚都会来找我。
起初，我以为它会吃人，可后来却发现它并没有恶意。
它更像是我姐姐，陪在我身边，听我计划，筹谋。
第二天它便会去执行。
它真是帮了我好大的忙，它是一条通灵的蛇！
有了它。
事情进行得相当顺利。
我如愿以偿地将所有人捕杀！
杀害我姐姐的人全都得到了报应！
而我也该去陪她了……
阴风阵阵，蛇窝里血肉模糊。
我抬脚欲往下跳。
那条斑斓的蛇母拼命将我卷到旁边的山洞里。
花草繁盛，我姐的白骨沉睡其中。
我飞奔向前。
姐姐，别怕！
小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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