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聚会时,十岁的表外甥偷了我的钱包。
包里有两万多元现金,还有手机和各种重要证件。
被我发现后,他一脸桀骜不服气。
还理直气壮地将钱甩到了我脸上。
我让他给我道歉,并打算教育他一番。
此时表姐站了出来,极力维护:「孩子才十岁,他只是好奇拿去看了几眼。
「你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小孩子最要面子,你这样当众让他难堪,他的面子往哪搁?」
作为心理医生,我深知儿童价值观的正确塑造对日后的成长极为重要。
于是我坚持:「犯了错就要认错并改正,偷东西是违法行为。
「他现在才十岁,一切还来得及,我们大人要及时纠正和教导孩子。
「你这样一直惯着他,他长大以后只会变本加厉。」
可表姐满脸不屑,坚持要给足孩子脸面。
「他才十岁,你就给他贴上小偷的标签。你一个学心理学的都不知道自证陷阱吗?」
后来,表外甥整日闯祸,表姐也没了耐心。
她动辄打骂孩子,以求立竿见影:
「你表姑说得没错,你就是个天生坏种,从小就不学好。
「当初就该听你姑的,把你送到少管所!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给我惹麻烦,我打死你!」
直到有天,表外甥抢劫致人死亡被通缉。
他认为是我当初给他贴了标签,他的人生才会不自主发展成那样。
于是趁夜偷偷潜进我家,用枕头将我捂死。
「都怪你从小给我贴标签,让我落入自证陷阱!我弄死你,我的人生将重新洗牌。」
然后他偷走了我的财物,放了一把火将房子烧为灰烬。
身体被熊熊烈火吞没后,我的灵魂飘升至上空。
表姐拿着从我这偷来的钱,找受害者家属签谅解书。
几年后,他们母子出国定居,逍遥自在。
再睁眼,我回到了表外甥偷我钱包那天。
1
「来,然然,你多吃点。」
表姐陶曼往我碗里夹了一块全肥的红烧肉,笑意不达眼底。
看着肉汁滴落在桌,我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这天正逢大年三十,我们几个亲戚在二姨家过年。
陶曼是二姨的小女儿,她带着儿子赵大器来收红包。
但她并不满足于那几百块钱。
上一世我死后才知道,是陶曼故意让赵大器去偷我钱包的。
「大器,你一会儿就趁我们几个大人不注意,从你表姑钱包里拿红色的纸币揣兜里。
「你表姑有的是钱,不差那几千几万的!到时候妈给你买新衣服和游戏机,乖。」
我被坐在旁边的陶曼一口肉、一口酒地投喂。
全然没发现赵大器已经摸走了我的手提包。
酒过三巡,我也起了兴致。
想给大家发点红包。
那时我才发现,原本放在客厅沙发上的手提包不见了。
我心想奇怪,这东西怎么会凭空消失。
但在场的都是自家亲戚,我也没怀疑到谁头上。
在客厅翻找半天后,二姨的房间突然传出警报声。
我一下就听出了这是我的手机设置的自动报警按钮。
因为我的工作性质,我使用的是特殊工作机。
赵大器偷走我的手提包后,从中摸出了两万块钱揣到兜里。
可小孩子的好奇心是难以控制的。
他看到了我的工作手机,别致又稀奇。
开始乱捣鼓,一不小心按下了报警按钮。
我冲进去一把抢过手机,厉声问他:「大器,是你拿走了我的手提包吗?」
大人们都闻声赶来,纷纷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先查看手机,其中有我许多工作相关的资料。
查看后,手机除了解锁失败被锁住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异常,资料都在。
我长舒了一口气,再翻看手提包内的其他物品。
包里面的两万多现金不翼而飞。
身份证跟几个有大额存款的银行卡都不见了。
我顿时火冒三丈,但还是习惯性地压住了怒气。
深呼吸一口,试图让语气柔和:
「大器,这里面的钱是你拿走的吗?」
他一脸桀骜,瞪了我一眼便别过头去。
我定睛看着他,语气被冷肃渐渐侵占:
「赵大器,我再问你一遍,我的卡和钱是不是你拿走的?如果你不说,那我只好报警了。」
赵大器嘴巴一歪,就开始放声大哭。
见到事态不好收拾的陶曼走上前来。
「哎呀,大过年的,报什么警啊!都是自家人,说出去不是叫人笑话么。
「小孩子就是好奇而已,他只是拿你的东西看看,干吗这么严肃。」
她抱着赵大器,不易察觉地向他使了个眼色:
「咳咳,大器,东西玩够了就还给表姑,乖。」
赵大器看着陶曼,犹豫半晌。
扭扭捏捏从兜里掏出一沓子钱,随即用力扔到了我脸上。
再从另一个兜里拿出卡片证件,甩到地上,散落一片。
二姨怕我恼了,赶忙上前来拉着我。
其他人也连声劝我不要动怒。
「哎呀然然,大器还是个孩子,你别跟他计较啊。」
「是啊是啊,大过年的,咱们自家人可别伤了和气。」
「东西都在就好,哎大器,你也真是的,怎么能那么扔表姑呢!」
但我秉持着自己的价值观:「赵大器,你这是偷窃啊,金额达两万,都可以报警抓你了。
「我作为亲人、作为长辈,可以原谅你。但你必须跟我道歉,保证下次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赵大器恶狠狠地看着我。
小小的眼睛里冒出尖锐的凶光。
表姐也恼羞成怒:「戴然,你至于跟十岁小孩这么大动干戈吗?
「小男孩最要面子,你这样当众让他难堪,他的面子往哪搁?」
二姨也上前拉着我,好似我因一件芝麻大小的事不罢休:
「大器还是个孩子,我看你就别那么斤斤计较了。
「不就是拿你的包翻了一会儿么,也没少个子破个皮的,我看就算了吧。」
只是翻了一会儿?
我的证件卡片和现金可都是被他揣进兜里的。
作为一个大人,更作为一个心理医生。
我深知儿童价值观的正确塑造对日后的成长极为重要。
人的恶只会日渐滋长,人性符合熵增定律。
于是我仍坚持:
「犯了错就要改,偷东西是恶劣的行为,何况已经涉及上万的金额了。
「他现在才十岁,一切还来得及,我们大人要及时纠正和教导孩子。
「你们这样一直惯着他,他长大以后只会变本加厉的。」
可陶曼不以为意:
「说得那么严重,我看你是精神病看多了,看谁都像是有病的吧?
「别以为你是个心理医生有什么了不起,当初我也是读过几年心理学的。
「你这样给小孩子贴上小偷的标签,他最后只会落入自证陷阱。」
所有人都劝我息事宁人。
我妈帮着我说话还被呛了一通。
不同频的人之间,多说半句都是在浪费时间。
见他们如此蛮不讲理,我拿着东西就带我妈离开了。
聚会不欢而散。
2
自那之后,我也劝我妈尽量少跟二姨家来往。
他们家那个教育观就是思想的直接体现。
三观不合的人之间,一旦接触就必定发生摩擦和矛盾。
陶曼确实也学过心理学。
但是上到大三她就退学生孩子去了。
当初我劝她不要那么恋爱脑,她却信誓旦旦:
「戴然,据我专业的角度,我认定他是个可靠的人。」
她的专业角度很快就打了她的脸。
孩子生下来没多久,那男人就出轨了。
赵大器不到两岁,陶曼就离了婚。
那男人不愿意养孩子,把房子分给了她。
我妈知道我是要强的性格。
她知道我平时上班就已经很大的精神压力了。
于是碍于我的立场,她也尽量少两家走动。
但老一辈总是喜欢煲电话粥。
聊个家长里短的,每天好几个小时。
我听我妈说,赵大器总是在学校闯祸。
学校老师三天两头就给陶曼打电话。
要么是因为打人,要么是赵大器偷同学的东西。
甚至还偷了人家女同学的姨妈巾,当众给撕开甩人家脸上。
而陶曼也来回用那么几句「孩子只是好奇嘛。」「老师,你有听说过自证陷阱吗?我以前可是学心理学的」……来搪塞。
自那次聚会之后,我就不想管她家这档子事了。
因为多年的工作经验让我深知。
外人的干预和引导只是起到影响的一小部分。
由于赵大器整日闯祸,陶曼也逐渐没了耐心。
她开始动辄打骂孩子。
并且变本加厉,以求立竿见影:
「你表姑说得没错,你就是个天生坏种,从小就不学好。
「当初就该听你表姑的,把你送到少管所去关起来!
「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给我惹麻烦,老子打死你!」
赵大器对我的恨意逐步加深。
他本性难移,死性不改。
随着年龄的增长,手笔也越来越大。
直到有天,他跟着校外的混混去抢劫。
赵大器一个砖头给人拍死了。
那帮平时称兄道弟、说要同生共死的好哥们,一致指认了赵大器就是凶手。
他被警方通缉。
在逃亡过程中,狼狈跟窘迫让他急需一个发泄口。
这时陶曼告诉他,只要有了钱,就可以有谅解书。
她顺势还哀哭几声:
「要不是当初戴然给小小年纪的你盖棺论定,你其实也是个好苗子啊。
「大器,你出狱后,咱要开始新生活,好吗?」
于是赵大器认定是因为我给他贴了标签。
他的人生才会不自主发展成当下的情境。
于是趁夜偷偷潜进我家,用枕头将我捂死。
他从牙缝中挤出恶狠狠的字眼:
「都怪你从小给我贴标签,让我落入自证陷阱!
「老子今天弄死你,我的人生将重新洗牌。」
然后他偷走了我的所有财物,放了一把火将房子烧为灰烬。
我妈得知我的死讯,脑梗发作。
而那几个亲戚都装不知情。
最终我妈瘫痪在家被活活饿死。
陶曼拿着从我这偷来的钱,找受害者家属签谅解书。
赵大器装模作样地认错,最终被减刑。
几年后,陶曼带着出狱的儿子到国外定居。
赵大器娶了洋妞,一家人过得逍遥自在。
是那团比火焰还浓烈的恨意,让我得以重生。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善终。
3
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假象。
我心里只觉得无比恶心。
这时赵大器嚷着要上厕所,陶曼放下筷子带他进了卫生间。
我知道,陶曼要向赵大器交代任务了。
我也找借口溜出了席面。
偷偷潜进二姨的房间,将她那价值十万块的翡翠玉镯揣进兜里。
大家酒食餍足,没人注意到我的离开。
我再趁机将玉镯放到了我的手提包内。
并把自己包里的现金转移至我妈的大衣口袋里。
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席面上。
从卫生间出来后。
陶曼就换上了一副更虚伪的笑脸举杯靠近我身侧。
我也配合她上演一场姐妹情深。
赵大器默默消失在了视线中。
他已经按照自己妈妈的指示去做任务了。
过了一会,等到时间差不多了。
我像上一世那样,酒晕潮红。
故意放豪言要发大大的红包。
我在亲戚们的热烈掌声中起身。
然后食指立到嘴前,示意安静。
晃晃悠悠走到客厅,装模作样地翻找手提包。
大家都全神贯注地看着我,屋内寂静如画。
只有陶曼的表情略显尴尬。
然后,一声脆响从二姨房间传了出来。
大家面面相觑。
我心中哂笑,好戏要开场了。
当得知自己十万块的镯子被赵大器偷窃并摔碎时。
我那个一毛不拔又记仇的二姨还会像前世劝我一样。
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他只是个孩子」吗?
4
二姨闻声,立马起身冲进房间。
大人们也纷纷放下碗筷,都一起跟了过去。
只见那价值十万的玉镯摔在地上,碎成了三四段。
赵大器在那手足无措地伫立着。
二姨缓缓走去,蹲到地上,想捡起碎镯又感到无措。
她胸中的怒火直上心头,突然抬起头怒瞪着赵大器:
「你这个孩子怎么回事?干吗偷大人的东西?」
陶曼挤出来护犊子: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孩子还小,他肯定只是好奇拿来看看。」
这时我妈注意到了我的手提包。
「然然的包怎么在这?大器,是你拿过来的吗?」
在旁的大舅妈顺势说了一嘴:「哎,小曼,你家孩子这习惯可不好啊。」
二姨站起来死死抓着赵大器的手臂:
「你说,你是不是想偷我的玉镯?还有这个包,都怎么回事?」
赵大器吃疼,狠狠甩掉了二姨的手。
像前世那样一脸不屑,冷哼一声便别过头去。
二姨指着赵大器,音量骤然抬高:
「你竟敢这个态度瞪我?你妈没教过你别人的东西不能乱动吗?」
赵大器直接上嘴狠狠咬了她的手指。
二姨大叫一声,直接踹到赵大器的肚子上。
赵大器一屁股瘫坐到地上,开始哭。
陶曼开始脸上挂不住,上前抱着孩子:
「哎呀,这都是自家人,你干吗那么见外啊?
「妈,你可要注意言辞,你没学过心理学不知道,你这样给孩子贴上标签,他日后会落入自证陷阱的。」
二姨跟陶曼母女俩开始争执,越吵越凶。
旁人纷纷上前劝说和阻拦,场面一度混乱。
而我则默默走到旁边,捡起我的包。
再检查一番,证件和手机都在。
然后又悄悄地退到人群当中。
我妈悄声问我:「你的包怎么会在这呢?是不是大器他……」
我轻轻向她摇头示意,使了个眼神静观其变。
陶曼理直气壮:「你的东西以后还不是我们大器的?你就当是提前给他了呗,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二姨气急败坏:「你都说了那是我的东西,我还没决定给谁呢,谁让他自己闯进来拿的?还给摔碎了,都不值钱了!」
「怎么?你还想给大哥他家儿子不成?你从小就偏心,怪不得你一直藏着掖着不肯给我。」
二姨跟陶曼口水战越打越凶,开始翻起陈年旧账来。
在旁的亲戚也都看不下去了,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反正他们事不关己嘛,于是就像上一世那样:
「哎呀,这都大过年的,玉芬,你就别跟小孩子计较了。」
「是啊是啊,不管是孙子还是外孙,也都是自家人,可别伤了和气。」
「这玉镯就当是提前送给大器的礼物了,以后他上好大学都是托了你的福。」
二姨的表情像是吃了死苍蝇一样。
她看到我,突然想到什么:
「戴然,你也说句话啊,你的钱包不是也没了吗?」
她想拉我入战局,但我丝毫不想淌这趟浑水:
「我的东西都完好无损,大器可能是无聊了,拿去翻了翻而已。」
陶曼得意起来:「就是就是。」
我又补了一句:「还是大器有眼光,看中了十万块钱的镯子。看来表姑这几百块压岁钱拿不出手了。」
经过一番闹腾后,聚会最终不欢而散。
5
回家路上我妈问我:
「我兜里怎么有一沓子钱?」
「这是我送你的新年大红包呀,嘻嘻。」
我妈转而眉头微锁:
「是赵大器要偷你的钱吧?幸好没丢失什么贵重物品。
「你平时不是说一不二吗?今天怎么不太一样了?」
我叹了一口气:「妈,你想想。大过年的,我还能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啊?
「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反正我没什么损失,今天就算了。
「不过,日后这种情况咱们也少插手,以免给自己惹麻烦。」
我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陶曼跟二姨闹得很僵。
上一世,她一出差就把孩子放我家门口。
而且每次都是赶上孩子学校开学缴费、买文具衣服的时间点。
这次,我在她出差的每一个时间点前,都带着我妈出去旅游。
让她根本找不到我俩。
「喂?戴然,我今天出差,让孩子放学去你家了。」
「啊?我前天刚跟我妈一起出国来玩了。你还是让孩子去二姨家吧。」
陶曼很惊讶,因为上一世我是个工作狂。
节假日都从不休息,这会儿怎么会出国旅游呢?
「你出去旅游怎么不早说啊?真是给我添麻烦!
「我妈跟我闹得很僵,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就是一个破镯子么,还能比她外孙重要了……」
我笑了笑:「我出去旅游为什么要跟你汇报啊?我花你钱了?」
「哎,你怎么说话呢?大器是你表外甥,这育儿你也有一份义务。他现在正处于小升初的关键时期……」
我不听王八念经,直接把电话挂了。
后来的几次,她每每要出差,我就带我妈跑远了。
然后关机,享受生活。
6
一来二去,陶曼只好想别的办法。
不知道她跟二姨达成了什么协议。
她俩竟然和好了,二姨还帮着照看赵大器。
以我对二姨的了解,她是个一毛不拔的铁母鸡。
而且还十分记仇。
她应该是会一逮到机会就絮絮叨叨个没完。
等我旅游回来才知道了其中的缘由。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经过一家文具店。
店老板看到我,委婉地问道:
「戴医生啊,我记得那个叫赵大器的孩子是你家亲戚吧?」
「是啊,请问怎么了?」
老板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我本来寻思,小孩子偷点零食文具什么的,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可他却变本加厉,现在开始偷店里上百元的乐高和盲盒啊。」
我对此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孩子本来就会一步步试探事情的底线。
赵大器在家偷东西被发现,他妈能维护他。
他开始将手伸到了外界。
一开始是文具零食,后来是乐高盲盒。
等到东窗事发后,他又会去观察外界的反应。
老板继续语重心长:「损失个几百块也不算什么,但孩子这个教育可要趁关键时期抓好才是啊。」
我向老板道歉,并对他解释:
「真是不好意思啊,老板。可您也知道,那孩子是我表姐家的,我也不好管啊。
「我表姐一个单亲妈妈,又带孩子又上班的,肯定是教育方面疏忽了些。回头我会跟她聊聊的,真是不好意思了。」
第二天趁赵大器上学不在家,我去见了陶曼。
「表姐啊,昨天超市老板说大器在店里偷了乐高和盲盒。」
一听这话,陶曼差点跳起来:
「怎么可能?他肯定是胡说八道!孩子只是好奇那些玩意,拿去看了看。
「他竟敢污蔑我儿子,看我不去撕了他的嘴!」
我安抚她坐下来听我慢慢讲:「哎呀你消消气,先听我说啊。
「你也学过心理学,应该了解一些。孩子小时候愿意偷东西其实是正常的。
「我一开始也不相信那老板说的,可人家有监控啊,证据摆出来了我还能说什么?
「偷东西是小,孩子丢了面子可是大事啊。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可要面子了,如果老板报警了,或者是往外说出去了,那岂不是对大器更不利嘛!」
陶曼若有所悟,缓缓点头似是同意。
我再晓以利害:「表姐,你私下去找老板道个歉,把钱赔一下。但是对于孩子,我们要表现出信任和鼓励的态度,要打从心底里相信孩子,这样他们才会往积极阳光的方向发展。
「你平时要多夸奖大器,这在心理学上叫自证预言,在玄学上叫吸引力法则。」
陶曼重重地点头:「对对对,没错没错!
「哎,大器要是真偷了东西,其实都怪我妈!」
我疑惑地问她:「这关二姨什么事啊?」
陶曼开始滔滔不绝:「还不是因为大器摔碎了她的破手镯,我妈说就当我们提前透支了接下来十年的红包。
「我出差让她帮我看孩子,她连一分零花钱都不给大器,还让我付她衣食住行费用。大器肯定是对店里那些玩意好奇了。」
原来是这样。
果然像是二姨的抠搜风格。
7
听说陶曼去跟文具店老板道了歉,还赔了人家五百块钱。
可没过多久,赵大器在学校里砸坏了人家的学习机。
陶曼被叫到学校去了。
她打电话让我也赶过去。
我刚到办公室就听到陶曼跟对方家长争吵不休。
「你没听我儿子说吗?是你女儿先跟他显摆的,我儿子只是好奇拿去看看,不小心摔坏的。」
「胡说,明明是他想偷拿,被我女儿发现了,才恼羞成怒给摔了。有好几个同学都可以作证!」
「你怎么能用偷这种恶劣的字眼呢?你知不知道,据我多年学心理学的经验……」
双方家长正猛烈开火,老师们在其中为难。
见我走过去,对方家长却愣住了。
我的脚趾也暗暗抠出了三室一厅。
「戴医生?你怎么会……」
我满脸尴尬地上前:「真是不好意思啊,刘先生,赵大器是我的表外甥。
「他要是弄坏了你家孩子的东西,要不我赔给您吧,真是对不住啊。」
那女孩家长是我曾经的一个患者。
之前我治好了他多年的焦虑症。
至今逢年过节他还会主动向我问候。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唉,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戴医生的为人我是知道的,小孩子之间出点矛盾也正常,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这种事了。」
陶曼为了感谢我给她省了一小笔钱,想请我到她家吃晚饭。
我正好有几句还要交代一下,就答应了。
饭桌上,我装作无意地开口:
「大器,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表姑相信你绝对不会故意摔人东西的。
「你妈妈也是,会无条件地相信你会成为一个比任何人都优秀的男孩。」
陶曼端着菜嘿嘿走近:
「就是就是,妈无条件相信你。那几个孩子太过分了,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呢!」
我唉了一声:「还不是因为大器成绩不好,要是成绩好了,连老师都会站在他这边的。」
赵大器抬起头问我:「学习好就站在我那边吗?」
我给他夹了一块肥肉:「当然了,在学校里,只要学习好,出了坏事都没人怀疑你。」
陶曼也随口应和:「何止是在学校啊,你要是考上重点大学,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买。」
看着赵大器隐隐发亮的眼眸,我知道他又有了个新的主意。
8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成绩吊车尾的赵大器突然开始名列前茅。
但他那成绩时而好到离谱,时而差到荒唐。
而陶曼天天期盼自己的预言成真、吸引力法则生效。
这段时间,我也正好忙着开异地分院的事,焦头烂额。
没什么多余的时间去顾及他们母子。
偶尔在朋友圈看到陶曼的刷屏:
【妈妈的自证预言:只要无条件相信和鼓励孩子,一切都可成真。】
【宝贝上清华北大,指日可待,吸引力法则快快显灵。】
我面无表情熄屏。
就让她继续蹉跎下去吧。
我本地的房子已经挂出去卖了。
但电器家具我都给留下,让人可以拎包入住。
收拾好大致的行李后,我带我妈一起搬到了邻城。
赵大器上了初中后,陶曼时常会打电话向我抱怨:
「今天老师又把我叫过去了,真是气煞我也,他们就没学过自证陷阱吗?怎么能直接断定是大器先动手打的人呢?」
「那老师也真是的,怎么整天就盯着我家孩子?其他孩子没毛病了是不是?」
「老师居然怀疑大器考试作弊,我家孩子可是个天才,他五岁就会背九九乘法表了!」
「戴然,我现在都不想接老师电话了,这小兔崽子整天都给我惹麻烦,我真想打死他。」
每每此时我都会劝她,要耐下心来,坚定信念。
后来赵大器初升高失败。
实在没办法,陶曼想花钱给他弄进私立高中。
她跟二姨借钱,二姨却坚决又尖酸:
「当初那个镯子值十万,你早就提前透支了我十万。现在还有脸跟我要钱?
「我看啊,赵大器从小就是个小坏种,保不齐以后会捅什么篓子!」
她跟其他亲戚借钱,大家都踢皮球、找借口。
最后她找上了我。
电话里,她言辞恳切:「然然,大器可是你表外甥,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天生聪明,只要给他个机会,他一定会有所成就的。你就行行好,拿个二十万出来吧。」
我心中嗤笑,表面却真诚。
「表姐,我都明白,大器以后一定能成大器,这我当然知道了。
「可是我这分院刚开,开销太多了,存款也被我前一阵子弄理财里面去了,现在拿出来会有不少的损失。
「不过,表姐,你先去贷款呗,用房子抵押应该能轻松贷个二十万。等我理财合同结束,到时候再说。」
陶曼有些失落,但也别无选择。
她将离婚时分到的房子给抵押了出去。
然后用贷款来的二十万给赵大器送进了一所私立高中。
9
那之后我越来越忙,全身心投入工作。
陶曼打来的电话我也经常忽视。
我知道她准没什么好事找我。
分院越开越大,我的患者来自全国各地。
一晃三年过去了。
其间我听说陶曼为了还债,下班后还会去送外卖。
二姨可真的是一分钱都没有补贴给她。
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赵大器的升学宴。
我跟我妈收到精致的邀请函时,也是大为震惊。
赵大器居然考上了个重本大学。
我跟我妈一共包了五百块红包,去参加了升学宴。
而二姨秉持着自己「十年不给红包」的诺言,空手前来。
「说十年就十年,一分钱都别想多要。」
陶曼在台上声情并茂地演说。
看着台下的二姨,一副扬眉吐气的姿态。
看陶曼那沧桑了许多的脸,想必这几年确实是过得比较辛苦吧。
等她到席面上时,亲戚们纷纷问她:
「大器这是考了多少分呀?有没有什么秘诀传授一下。」
陶曼一脸神秘又傲娇:
「查成绩和报志愿都是孩子的个人隐私,我作为心理学高材生,充分尊重孩子的人格独立。
「他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他说自己没发挥好,不然啊就是清华北大了,哈哈。
「不过没关系,考上哪里都是我最骄傲的儿子!
「至于秘诀嘛,科学加玄学,说了你们也不懂。」
然后陶曼还跟我挑挑眉,使了个眼色。
一听这些话,我就放心了。
想必是赵大器不敢让陶曼看到自己考的那零星几点分吧。
有人在旁边桌小声质疑:
「可我记得大器高中的时候成绩是垫底的啊。」
「就是,除非文昌星附体,不然怎么会突然考上重本呢?」
「我看你们八成是在吹牛!」
陶曼气不过,直接将录取通知书拿出来给众人看。
我一看,还挺像模像样的。
这录取通知书,也不知道是赵大器花了多少钱找人造假的。
我想起有个学长正好是这所大学的教授。
于是默默地记下了通知书上的学校和专业。
发给那个学长,让他帮我查一下新生中有没有赵大器。
半小时不到,学长就回复了我。
果然如我所料。
暂且就先让陶曼在这个幸福陷阱里挣扎吧。
10
赵大器去念了所谓的重本大学。
但陶曼的日子更苦了。
她不仅要供儿子学费、生活费,还要还债。
而赵大器果然没让我失望。
除了学费一年三万,生活费每个月五千以外。
他三天两头就会跟陶曼要钱。
「妈,我把人打伤了。是他先动的手,但我力气大啊,人家非要我赔两万。」
「妈,我生病了,阑尾炎需要做手术,你给我打一笔钱来。」
「妈,我要考公务员,报班需要八万块。」
最终,陶曼支撑不住,债务爆发。
这几年她本来收入就不多,赵大器还每年十几万地要。
陶曼就以贷养贷,利息越滚越多。
她的征信已经全花了,再也借不出来钱。
她借遍了亲戚,还是没人帮她。
二姨一贯坚决又冷漠:
「这还没到十年呢,又跟我要钱了?当初你不是大放厥词,等你的好儿子当上大官,让我想都别想沾边吗?」
大舅妈的言语也染上了刻薄:「这钱给了你就是扔进了无底洞,有借无还的生意谁还做?」
最终,陶曼的房子被拍卖,所有的卡都被强制划扣。
在她走投无路之际,我给她租了一个小房子安身。
我之所以给她找住处,不是因为我善良。
而是早在她债务崩盘的时候,催债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我这边。
陶曼居然将我留为了紧急联系人。
我正好借此机会。
等到时机一到,让他们母子一窝被端。
11
有一天,先前的患者刘先生给我发来信息:
【戴医生,我前两天经过小巷看到赵大器了。听说他不是去上大学了吗?】
【他染了一头黄毛,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好像……在抢劫啊。】
我雇了个私家侦探,去调查一下赵大器现在的行踪。
不到一周,私家侦探发来照片和视频。
赵大器不仅没去上大学,他根本就没离开过本地。
他找各种借口跟陶曼要钱,实则是去赌博。
后来要不到钱,就跟那帮好哥们去抢劫。
因为赵大器没文化又没学历,再加上混惯了打架的日子。
他的好哥们给他介绍了一份当地暴力催收的工作。
我顿时心生一计。
在催收电话再一次打到我这边时,我将陶曼的住处告诉了他们。
然后,我打开在陶曼的出租屋提前安装好的监控。
第二天,当地催收人员就风尘仆仆地上了门。
听到「砰砰砰」的敲门声和门外的连连叫嚣。
陶曼独自在屋内瑟瑟发抖。
可不一会儿,她觉得声音十分耳熟。
于是用猫眼偷偷向门外看去。
猫眼却被人堵住了。
陶曼靠着墙,捂着嘴小声啜泣。
等到门外安静了,她又从猫眼向外望去。
但门外空无一人。
她便悄悄开门查探。
不料突然一个大脚伸了进来。
一使劲便把门甩开了。
12
陶曼看到了自己在上重本大学的儿子。
赵大器看见自己暴力催收的对象是自己亲妈。
刚才骂得那么难听,问候全家十八代祖宗。
居然都是在骂给自己听的。
陶曼心如刀绞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催收大哥拎着个铁棒,赵大器抓着一个大砖头。
这都是吓唬人用的。
陶曼着实被吓得不轻。
大哥挥舞着铁棒,大摇大摆进入屋子。
赵大器见状阻止了他。
并关上门,低声下气地询问:「哥,这个人我认识,要不今天就算了吧?」
催收大哥一脸不屑:「什么叫算了?这小城才多大,要是个个都认识,那咱们的钱每一笔都得退回去。
「小子,你都干这一行了,还在那充面子呢?」
赵大器虽然脸上挂不住,但还是压着火好言好语。
「哥,这人是我亲戚,要不我们就先去别家……」
「我呸。」他直接啐了赵大器一脸唾沫。
还拿着铁棒一下一下地戳在赵大器的胸口:
「什么亲戚不亲戚的,谁给我钱,谁就是我爹。
「小子,收了钱就要办事。你欠了那一屁股债,不想挣钱还了是不是?」
他上前就甩了陶曼一个大嘴巴子。
张口闭口让她还钱,不还钱就砸房子。
赵大器见状,眼底染上猩红。
手里的砖头越攥越紧,直接抡起手拍向了催收大哥的后脑勺。
然后一下又一下,门上血渍喷溅。
赵大器的脸上血红一片,转头看着陶曼。
陶曼愣怔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但她随即反应过来,杀人的是自己的儿子。
陶曼颤抖着声音:「大器,你听我说。到时候警察来了,就说是我杀的。
「你快走,你还是个孩子,等你赚够了钱,去找家属签谅解书后来救我。」
她想替赵大器顶罪。
真是令人感动的母爱啊。
可我不吃这一套,上一世的血仇还历历在目呢。
赵大器看着眼前血淋淋的一片,目光发直:
「当初,我只是弄坏了她一个镯子,她就十多年如一日地喋喋不休。
「每次见到我,都说我是小偷。害得我总是不自觉地就想偷东西。
「好啊,我这次要偷走她的一切,那个老不死的,我还要顺带拿走她的命!」
赵大器转身看着陶曼,突然狂喜如癫:
「妈,我这就去给你弄钱来。你放心,我一定会弄很多钱来的。
「你放心,只要我们有了钱,少了不该存在于世界上的人,人生就会重新洗牌。」
说完,他就跑了出去。
13
我报了警。
并把监控视频交给了警方。
警察立即将陶曼逮捕,并去二姨家抓捕赵大器。
赵大器偷盗二姨的钱财,并将她给活活勒死了。
正当他放了一把火,准备将一切烧成灰烬时。
警方将其包围。
火势迅速蔓延,赵大器不得已从窗户纵身一跃。
醒来后,他摔成了植物人。
陶曼知道后,人疯了。
听说她整天在狱中喊着:
「我是魔法师,我说的话就是预言。我儿子会成为大官。
「我是心理医生,我最懂怎么教育孩子。你们知不知道自证预言?哦,不,是自证陷阱。到底是预言还是陷阱……」
「啊……」
她后来被转移至了精神病院。
因为有伤人倾向,于是戴着手铐脚链。
我去探望过她一次。
她阴恻恻地问我:「你是谁?」
「我是医生,心理医生。」
「哦,他们都说我有精神病,你能治我吗?」
「我能,但我不想。」
她神情一滞。
我神情冷肃:「陶曼,赵大器心底里第一颗偷窃的种子,是你埋下的。
「是你指使他去偷我的钱包,难道你忘了吗?自证陷阱,是你亲手挖的。你的儿子,是你亲自埋的。」
陶曼眼中汇集着眼泪。
我笑了笑:「这一切,你满意吗?」
突然,陶曼开始尖叫着,双拳不断重击着头部。
疯彻底了,我也就放心了。
我将一切留在这里。
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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