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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证陷阱

作者: 字数:11784 更新:2026-08-02 15:18:46

过年聚会时,十岁的表外甥偷了我的钱包。

包里有两万多元现金,还有手机和各种重要证件。

被我发现后,他一脸桀骜不服气。

还理直气壮地将钱甩到了我脸上。

我让他给我道歉,并打算教育他一番。

此时表姐站了出来,极力维护:「孩子才十岁,他只是好奇拿去看了几眼。

「你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小孩子最要面子,你这样当众让他难堪,他的面子往哪搁?」

作为心理医生,我深知儿童价值观的正确塑造对日后的成长极为重要。

于是我坚持:「犯了错就要认错并改正,偷东西是违法行为。

「他现在才十岁,一切还来得及,我们大人要及时纠正和教导孩子。

「你这样一直惯着他,他长大以后只会变本加厉。」

可表姐满脸不屑,坚持要给足孩子脸面。

「他才十岁,你就给他贴上小偷的标签。你一个学心理学的都不知道自证陷阱吗?」

后来,表外甥整日闯祸,表姐也没了耐心。

她动辄打骂孩子,以求立竿见影:

「你表姑说得没错,你就是个天生坏种,从小就不学好。

「当初就该听你姑的,把你送到少管所!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给我惹麻烦,我打死你!」

直到有天,表外甥抢劫致人死亡被通缉。

他认为是我当初给他贴了标签,他的人生才会不自主发展成那样。

于是趁夜偷偷潜进我家,用枕头将我捂死。

「都怪你从小给我贴标签,让我落入自证陷阱!我弄死你,我的人生将重新洗牌。」

然后他偷走了我的财物,放了一把火将房子烧为灰烬。

身体被熊熊烈火吞没后,我的灵魂飘升至上空。

表姐拿着从我这偷来的钱,找受害者家属签谅解书。

几年后,他们母子出国定居,逍遥自在。

再睁眼,我回到了表外甥偷我钱包那天。

1

「来,然然,你多吃点。」

表姐陶曼往我碗里夹了一块全肥的红烧肉,笑意不达眼底。

看着肉汁滴落在桌,我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这天正逢大年三十,我们几个亲戚在二姨家过年。

陶曼是二姨的小女儿,她带着儿子赵大器来收红包。

但她并不满足于那几百块钱。

上一世我死后才知道,是陶曼故意让赵大器去偷我钱包的。

「大器,你一会儿就趁我们几个大人不注意,从你表姑钱包里拿红色的纸币揣兜里。

「你表姑有的是钱,不差那几千几万的!到时候妈给你买新衣服和游戏机,乖。」

我被坐在旁边的陶曼一口肉、一口酒地投喂。

全然没发现赵大器已经摸走了我的手提包。

酒过三巡,我也起了兴致。

想给大家发点红包。

那时我才发现,原本放在客厅沙发上的手提包不见了。

我心想奇怪,这东西怎么会凭空消失。

但在场的都是自家亲戚,我也没怀疑到谁头上。

在客厅翻找半天后,二姨的房间突然传出警报声。

我一下就听出了这是我的手机设置的自动报警按钮。

因为我的工作性质,我使用的是特殊工作机。

赵大器偷走我的手提包后,从中摸出了两万块钱揣到兜里。

可小孩子的好奇心是难以控制的。

他看到了我的工作手机,别致又稀奇。

开始乱捣鼓,一不小心按下了报警按钮。

我冲进去一把抢过手机,厉声问他:「大器,是你拿走了我的手提包吗?」

大人们都闻声赶来,纷纷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先查看手机,其中有我许多工作相关的资料。

查看后,手机除了解锁失败被锁住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异常,资料都在。

我长舒了一口气,再翻看手提包内的其他物品。

包里面的两万多现金不翼而飞。

身份证跟几个有大额存款的银行卡都不见了。

我顿时火冒三丈,但还是习惯性地压住了怒气。

深呼吸一口,试图让语气柔和:

「大器,这里面的钱是你拿走的吗?」

他一脸桀骜,瞪了我一眼便别过头去。

我定睛看着他,语气被冷肃渐渐侵占:

「赵大器,我再问你一遍,我的卡和钱是不是你拿走的?如果你不说,那我只好报警了。」

赵大器嘴巴一歪,就开始放声大哭。

见到事态不好收拾的陶曼走上前来。

「哎呀,大过年的,报什么警啊!都是自家人,说出去不是叫人笑话么。

「小孩子就是好奇而已,他只是拿你的东西看看,干吗这么严肃。」

她抱着赵大器,不易察觉地向他使了个眼色:

「咳咳,大器,东西玩够了就还给表姑,乖。」

赵大器看着陶曼,犹豫半晌。

扭扭捏捏从兜里掏出一沓子钱,随即用力扔到了我脸上。

再从另一个兜里拿出卡片证件,甩到地上,散落一片。

二姨怕我恼了,赶忙上前来拉着我。

其他人也连声劝我不要动怒。

「哎呀然然,大器还是个孩子,你别跟他计较啊。」

「是啊是啊,大过年的,咱们自家人可别伤了和气。」

「东西都在就好,哎大器,你也真是的,怎么能那么扔表姑呢!」

但我秉持着自己的价值观:「赵大器,你这是偷窃啊,金额达两万,都可以报警抓你了。

「我作为亲人、作为长辈,可以原谅你。但你必须跟我道歉,保证下次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赵大器恶狠狠地看着我。

小小的眼睛里冒出尖锐的凶光。

表姐也恼羞成怒:「戴然,你至于跟十岁小孩这么大动干戈吗?

「小男孩最要面子,你这样当众让他难堪,他的面子往哪搁?」

二姨也上前拉着我,好似我因一件芝麻大小的事不罢休:

「大器还是个孩子,我看你就别那么斤斤计较了。

「不就是拿你的包翻了一会儿么,也没少个子破个皮的,我看就算了吧。」

只是翻了一会儿?

我的证件卡片和现金可都是被他揣进兜里的。

作为一个大人,更作为一个心理医生。

我深知儿童价值观的正确塑造对日后的成长极为重要。

人的恶只会日渐滋长,人性符合熵增定律。

于是我仍坚持:

「犯了错就要改,偷东西是恶劣的行为,何况已经涉及上万的金额了。

「他现在才十岁,一切还来得及,我们大人要及时纠正和教导孩子。

「你们这样一直惯着他,他长大以后只会变本加厉的。」

可陶曼不以为意:

「说得那么严重,我看你是精神病看多了,看谁都像是有病的吧?

「别以为你是个心理医生有什么了不起,当初我也是读过几年心理学的。

「你这样给小孩子贴上小偷的标签,他最后只会落入自证陷阱。」

所有人都劝我息事宁人。

我妈帮着我说话还被呛了一通。

不同频的人之间,多说半句都是在浪费时间。

见他们如此蛮不讲理,我拿着东西就带我妈离开了。

聚会不欢而散。

2

自那之后,我也劝我妈尽量少跟二姨家来往。

他们家那个教育观就是思想的直接体现。

三观不合的人之间,一旦接触就必定发生摩擦和矛盾。

陶曼确实也学过心理学。

但是上到大三她就退学生孩子去了。

当初我劝她不要那么恋爱脑,她却信誓旦旦:

「戴然,据我专业的角度,我认定他是个可靠的人。」

她的专业角度很快就打了她的脸。

孩子生下来没多久,那男人就出轨了。

赵大器不到两岁,陶曼就离了婚。

那男人不愿意养孩子,把房子分给了她。

我妈知道我是要强的性格。

她知道我平时上班就已经很大的精神压力了。

于是碍于我的立场,她也尽量少两家走动。

但老一辈总是喜欢煲电话粥。

聊个家长里短的,每天好几个小时。

我听我妈说,赵大器总是在学校闯祸。

学校老师三天两头就给陶曼打电话。

要么是因为打人,要么是赵大器偷同学的东西。

甚至还偷了人家女同学的姨妈巾,当众给撕开甩人家脸上。

而陶曼也来回用那么几句「孩子只是好奇嘛。」「老师,你有听说过自证陷阱吗?我以前可是学心理学的」……来搪塞。

自那次聚会之后,我就不想管她家这档子事了。

因为多年的工作经验让我深知。

外人的干预和引导只是起到影响的一小部分。

由于赵大器整日闯祸,陶曼也逐渐没了耐心。

她开始动辄打骂孩子。

并且变本加厉,以求立竿见影:

「你表姑说得没错,你就是个天生坏种,从小就不学好。

「当初就该听你表姑的,把你送到少管所去关起来!

「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给我惹麻烦,老子打死你!」

赵大器对我的恨意逐步加深。

他本性难移,死性不改。

随着年龄的增长,手笔也越来越大。

直到有天,他跟着校外的混混去抢劫。

赵大器一个砖头给人拍死了。

那帮平时称兄道弟、说要同生共死的好哥们,一致指认了赵大器就是凶手。

他被警方通缉。

在逃亡过程中,狼狈跟窘迫让他急需一个发泄口。

这时陶曼告诉他,只要有了钱,就可以有谅解书。

她顺势还哀哭几声:

「要不是当初戴然给小小年纪的你盖棺论定,你其实也是个好苗子啊。

「大器,你出狱后,咱要开始新生活,好吗?」

于是赵大器认定是因为我给他贴了标签。

他的人生才会不自主发展成当下的情境。

于是趁夜偷偷潜进我家,用枕头将我捂死。

他从牙缝中挤出恶狠狠的字眼:

「都怪你从小给我贴标签,让我落入自证陷阱!

「老子今天弄死你,我的人生将重新洗牌。」

然后他偷走了我的所有财物,放了一把火将房子烧为灰烬。

我妈得知我的死讯,脑梗发作。

而那几个亲戚都装不知情。

最终我妈瘫痪在家被活活饿死。

陶曼拿着从我这偷来的钱,找受害者家属签谅解书。

赵大器装模作样地认错,最终被减刑。

几年后,陶曼带着出狱的儿子到国外定居。

赵大器娶了洋妞,一家人过得逍遥自在。

是那团比火焰还浓烈的恨意,让我得以重生。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善终。

3

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假象。

我心里只觉得无比恶心。

这时赵大器嚷着要上厕所,陶曼放下筷子带他进了卫生间。

我知道,陶曼要向赵大器交代任务了。

我也找借口溜出了席面。

偷偷潜进二姨的房间,将她那价值十万块的翡翠玉镯揣进兜里。

大家酒食餍足,没人注意到我的离开。

我再趁机将玉镯放到了我的手提包内。

并把自己包里的现金转移至我妈的大衣口袋里。

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席面上。

从卫生间出来后。

陶曼就换上了一副更虚伪的笑脸举杯靠近我身侧。

我也配合她上演一场姐妹情深。

赵大器默默消失在了视线中。

他已经按照自己妈妈的指示去做任务了。

过了一会,等到时间差不多了。

我像上一世那样,酒晕潮红。

故意放豪言要发大大的红包。

我在亲戚们的热烈掌声中起身。

然后食指立到嘴前,示意安静。

晃晃悠悠走到客厅,装模作样地翻找手提包。

大家都全神贯注地看着我,屋内寂静如画。

只有陶曼的表情略显尴尬。

然后,一声脆响从二姨房间传了出来。

大家面面相觑。

我心中哂笑,好戏要开场了。

当得知自己十万块的镯子被赵大器偷窃并摔碎时。

我那个一毛不拔又记仇的二姨还会像前世劝我一样。

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他只是个孩子」吗?

4

二姨闻声,立马起身冲进房间。

大人们也纷纷放下碗筷,都一起跟了过去。

只见那价值十万的玉镯摔在地上,碎成了三四段。

赵大器在那手足无措地伫立着。

二姨缓缓走去,蹲到地上,想捡起碎镯又感到无措。

她胸中的怒火直上心头,突然抬起头怒瞪着赵大器:

「你这个孩子怎么回事?干吗偷大人的东西?」

陶曼挤出来护犊子: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孩子还小,他肯定只是好奇拿来看看。」

这时我妈注意到了我的手提包。

「然然的包怎么在这?大器,是你拿过来的吗?」

在旁的大舅妈顺势说了一嘴:「哎,小曼,你家孩子这习惯可不好啊。」

二姨站起来死死抓着赵大器的手臂:

「你说,你是不是想偷我的玉镯?还有这个包,都怎么回事?」

赵大器吃疼,狠狠甩掉了二姨的手。

像前世那样一脸不屑,冷哼一声便别过头去。

二姨指着赵大器,音量骤然抬高:

「你竟敢这个态度瞪我?你妈没教过你别人的东西不能乱动吗?」

赵大器直接上嘴狠狠咬了她的手指。

二姨大叫一声,直接踹到赵大器的肚子上。

赵大器一屁股瘫坐到地上,开始哭。

陶曼开始脸上挂不住,上前抱着孩子:

「哎呀,这都是自家人,你干吗那么见外啊?

「妈,你可要注意言辞,你没学过心理学不知道,你这样给孩子贴上标签,他日后会落入自证陷阱的。」

二姨跟陶曼母女俩开始争执,越吵越凶。

旁人纷纷上前劝说和阻拦,场面一度混乱。

而我则默默走到旁边,捡起我的包。

再检查一番,证件和手机都在。

然后又悄悄地退到人群当中。

我妈悄声问我:「你的包怎么会在这呢?是不是大器他……」

我轻轻向她摇头示意,使了个眼神静观其变。

陶曼理直气壮:「你的东西以后还不是我们大器的?你就当是提前给他了呗,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二姨气急败坏:「你都说了那是我的东西,我还没决定给谁呢,谁让他自己闯进来拿的?还给摔碎了,都不值钱了!」

「怎么?你还想给大哥他家儿子不成?你从小就偏心,怪不得你一直藏着掖着不肯给我。」

二姨跟陶曼口水战越打越凶,开始翻起陈年旧账来。

在旁的亲戚也都看不下去了,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反正他们事不关己嘛,于是就像上一世那样:

「哎呀,这都大过年的,玉芬,你就别跟小孩子计较了。」

「是啊是啊,不管是孙子还是外孙,也都是自家人,可别伤了和气。」

「这玉镯就当是提前送给大器的礼物了,以后他上好大学都是托了你的福。」

二姨的表情像是吃了死苍蝇一样。

她看到我,突然想到什么:

「戴然,你也说句话啊,你的钱包不是也没了吗?」

她想拉我入战局,但我丝毫不想淌这趟浑水:

「我的东西都完好无损,大器可能是无聊了,拿去翻了翻而已。」

陶曼得意起来:「就是就是。」

我又补了一句:「还是大器有眼光,看中了十万块钱的镯子。看来表姑这几百块压岁钱拿不出手了。」

经过一番闹腾后,聚会最终不欢而散。

5

回家路上我妈问我:

「我兜里怎么有一沓子钱?」

「这是我送你的新年大红包呀,嘻嘻。」

我妈转而眉头微锁:

「是赵大器要偷你的钱吧?幸好没丢失什么贵重物品。

「你平时不是说一不二吗?今天怎么不太一样了?」

我叹了一口气:「妈,你想想。大过年的,我还能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啊?

「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反正我没什么损失,今天就算了。

「不过,日后这种情况咱们也少插手,以免给自己惹麻烦。」

我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陶曼跟二姨闹得很僵。

上一世,她一出差就把孩子放我家门口。

而且每次都是赶上孩子学校开学缴费、买文具衣服的时间点。

这次,我在她出差的每一个时间点前,都带着我妈出去旅游。

让她根本找不到我俩。

「喂?戴然,我今天出差,让孩子放学去你家了。」

「啊?我前天刚跟我妈一起出国来玩了。你还是让孩子去二姨家吧。」

陶曼很惊讶,因为上一世我是个工作狂。

节假日都从不休息,这会儿怎么会出国旅游呢?

「你出去旅游怎么不早说啊?真是给我添麻烦!

「我妈跟我闹得很僵,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就是一个破镯子么,还能比她外孙重要了……」

我笑了笑:「我出去旅游为什么要跟你汇报啊?我花你钱了?」

「哎,你怎么说话呢?大器是你表外甥,这育儿你也有一份义务。他现在正处于小升初的关键时期……」

我不听王八念经,直接把电话挂了。

后来的几次,她每每要出差,我就带我妈跑远了。

然后关机,享受生活。

6

一来二去,陶曼只好想别的办法。

不知道她跟二姨达成了什么协议。

她俩竟然和好了,二姨还帮着照看赵大器。

以我对二姨的了解,她是个一毛不拔的铁母鸡。

而且还十分记仇。

她应该是会一逮到机会就絮絮叨叨个没完。

等我旅游回来才知道了其中的缘由。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经过一家文具店。

店老板看到我,委婉地问道:

「戴医生啊,我记得那个叫赵大器的孩子是你家亲戚吧?」

「是啊,请问怎么了?」

老板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我本来寻思,小孩子偷点零食文具什么的,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可他却变本加厉,现在开始偷店里上百元的乐高和盲盒啊。」

我对此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孩子本来就会一步步试探事情的底线。

赵大器在家偷东西被发现,他妈能维护他。

他开始将手伸到了外界。

一开始是文具零食,后来是乐高盲盒。

等到东窗事发后,他又会去观察外界的反应。

老板继续语重心长:「损失个几百块也不算什么,但孩子这个教育可要趁关键时期抓好才是啊。」

我向老板道歉,并对他解释:

「真是不好意思啊,老板。可您也知道,那孩子是我表姐家的,我也不好管啊。

「我表姐一个单亲妈妈,又带孩子又上班的,肯定是教育方面疏忽了些。回头我会跟她聊聊的,真是不好意思了。」

第二天趁赵大器上学不在家,我去见了陶曼。

「表姐啊,昨天超市老板说大器在店里偷了乐高和盲盒。」

一听这话,陶曼差点跳起来:

「怎么可能?他肯定是胡说八道!孩子只是好奇那些玩意,拿去看了看。

「他竟敢污蔑我儿子,看我不去撕了他的嘴!」

我安抚她坐下来听我慢慢讲:「哎呀你消消气,先听我说啊。

「你也学过心理学,应该了解一些。孩子小时候愿意偷东西其实是正常的。

「我一开始也不相信那老板说的,可人家有监控啊,证据摆出来了我还能说什么?

「偷东西是小,孩子丢了面子可是大事啊。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可要面子了,如果老板报警了,或者是往外说出去了,那岂不是对大器更不利嘛!」

陶曼若有所悟,缓缓点头似是同意。

我再晓以利害:「表姐,你私下去找老板道个歉,把钱赔一下。但是对于孩子,我们要表现出信任和鼓励的态度,要打从心底里相信孩子,这样他们才会往积极阳光的方向发展。

「你平时要多夸奖大器,这在心理学上叫自证预言,在玄学上叫吸引力法则。」

陶曼重重地点头:「对对对,没错没错!

「哎,大器要是真偷了东西,其实都怪我妈!」

我疑惑地问她:「这关二姨什么事啊?」

陶曼开始滔滔不绝:「还不是因为大器摔碎了她的破手镯,我妈说就当我们提前透支了接下来十年的红包。

「我出差让她帮我看孩子,她连一分零花钱都不给大器,还让我付她衣食住行费用。大器肯定是对店里那些玩意好奇了。」

原来是这样。

果然像是二姨的抠搜风格。

7

听说陶曼去跟文具店老板道了歉,还赔了人家五百块钱。

可没过多久,赵大器在学校里砸坏了人家的学习机。

陶曼被叫到学校去了。

她打电话让我也赶过去。

我刚到办公室就听到陶曼跟对方家长争吵不休。

「你没听我儿子说吗?是你女儿先跟他显摆的,我儿子只是好奇拿去看看,不小心摔坏的。」

「胡说,明明是他想偷拿,被我女儿发现了,才恼羞成怒给摔了。有好几个同学都可以作证!」

「你怎么能用偷这种恶劣的字眼呢?你知不知道,据我多年学心理学的经验……」

双方家长正猛烈开火,老师们在其中为难。

见我走过去,对方家长却愣住了。

我的脚趾也暗暗抠出了三室一厅。

「戴医生?你怎么会……」

我满脸尴尬地上前:「真是不好意思啊,刘先生,赵大器是我的表外甥。

「他要是弄坏了你家孩子的东西,要不我赔给您吧,真是对不住啊。」

那女孩家长是我曾经的一个患者。

之前我治好了他多年的焦虑症。

至今逢年过节他还会主动向我问候。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唉,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戴医生的为人我是知道的,小孩子之间出点矛盾也正常,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这种事了。」

陶曼为了感谢我给她省了一小笔钱,想请我到她家吃晚饭。

我正好有几句还要交代一下,就答应了。

饭桌上,我装作无意地开口:

「大器,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表姑相信你绝对不会故意摔人东西的。

「你妈妈也是,会无条件地相信你会成为一个比任何人都优秀的男孩。」

陶曼端着菜嘿嘿走近:

「就是就是,妈无条件相信你。那几个孩子太过分了,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呢!」

我唉了一声:「还不是因为大器成绩不好,要是成绩好了,连老师都会站在他这边的。」

赵大器抬起头问我:「学习好就站在我那边吗?」

我给他夹了一块肥肉:「当然了,在学校里,只要学习好,出了坏事都没人怀疑你。」

陶曼也随口应和:「何止是在学校啊,你要是考上重点大学,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买。」

看着赵大器隐隐发亮的眼眸,我知道他又有了个新的主意。

8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成绩吊车尾的赵大器突然开始名列前茅。

但他那成绩时而好到离谱,时而差到荒唐。

而陶曼天天期盼自己的预言成真、吸引力法则生效。

这段时间,我也正好忙着开异地分院的事,焦头烂额。

没什么多余的时间去顾及他们母子。

偶尔在朋友圈看到陶曼的刷屏:

【妈妈的自证预言:只要无条件相信和鼓励孩子,一切都可成真。】

【宝贝上清华北大,指日可待,吸引力法则快快显灵。】

我面无表情熄屏。

就让她继续蹉跎下去吧。

我本地的房子已经挂出去卖了。

但电器家具我都给留下,让人可以拎包入住。

收拾好大致的行李后,我带我妈一起搬到了邻城。

赵大器上了初中后,陶曼时常会打电话向我抱怨:

「今天老师又把我叫过去了,真是气煞我也,他们就没学过自证陷阱吗?怎么能直接断定是大器先动手打的人呢?」

「那老师也真是的,怎么整天就盯着我家孩子?其他孩子没毛病了是不是?」

「老师居然怀疑大器考试作弊,我家孩子可是个天才,他五岁就会背九九乘法表了!」

「戴然,我现在都不想接老师电话了,这小兔崽子整天都给我惹麻烦,我真想打死他。」

每每此时我都会劝她,要耐下心来,坚定信念。

后来赵大器初升高失败。

实在没办法,陶曼想花钱给他弄进私立高中。

她跟二姨借钱,二姨却坚决又尖酸:

「当初那个镯子值十万,你早就提前透支了我十万。现在还有脸跟我要钱?

「我看啊,赵大器从小就是个小坏种,保不齐以后会捅什么篓子!」

她跟其他亲戚借钱,大家都踢皮球、找借口。

最后她找上了我。

电话里,她言辞恳切:「然然,大器可是你表外甥,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天生聪明,只要给他个机会,他一定会有所成就的。你就行行好,拿个二十万出来吧。」

我心中嗤笑,表面却真诚。

「表姐,我都明白,大器以后一定能成大器,这我当然知道了。

「可是我这分院刚开,开销太多了,存款也被我前一阵子弄理财里面去了,现在拿出来会有不少的损失。

「不过,表姐,你先去贷款呗,用房子抵押应该能轻松贷个二十万。等我理财合同结束,到时候再说。」

陶曼有些失落,但也别无选择。

她将离婚时分到的房子给抵押了出去。

然后用贷款来的二十万给赵大器送进了一所私立高中。

9

那之后我越来越忙,全身心投入工作。

陶曼打来的电话我也经常忽视。

我知道她准没什么好事找我。

分院越开越大,我的患者来自全国各地。

一晃三年过去了。

其间我听说陶曼为了还债,下班后还会去送外卖。

二姨可真的是一分钱都没有补贴给她。

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赵大器的升学宴。

我跟我妈收到精致的邀请函时,也是大为震惊。

赵大器居然考上了个重本大学。

我跟我妈一共包了五百块红包,去参加了升学宴。

而二姨秉持着自己「十年不给红包」的诺言,空手前来。

「说十年就十年,一分钱都别想多要。」

陶曼在台上声情并茂地演说。

看着台下的二姨,一副扬眉吐气的姿态。

看陶曼那沧桑了许多的脸,想必这几年确实是过得比较辛苦吧。

等她到席面上时,亲戚们纷纷问她:

「大器这是考了多少分呀?有没有什么秘诀传授一下。」

陶曼一脸神秘又傲娇:

「查成绩和报志愿都是孩子的个人隐私,我作为心理学高材生,充分尊重孩子的人格独立。

「他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他说自己没发挥好,不然啊就是清华北大了,哈哈。

「不过没关系,考上哪里都是我最骄傲的儿子!

「至于秘诀嘛,科学加玄学,说了你们也不懂。」

然后陶曼还跟我挑挑眉,使了个眼色。

一听这些话,我就放心了。

想必是赵大器不敢让陶曼看到自己考的那零星几点分吧。

有人在旁边桌小声质疑:

「可我记得大器高中的时候成绩是垫底的啊。」

「就是,除非文昌星附体,不然怎么会突然考上重本呢?」

「我看你们八成是在吹牛!」

陶曼气不过,直接将录取通知书拿出来给众人看。

我一看,还挺像模像样的。

这录取通知书,也不知道是赵大器花了多少钱找人造假的。

我想起有个学长正好是这所大学的教授。

于是默默地记下了通知书上的学校和专业。

发给那个学长,让他帮我查一下新生中有没有赵大器。

半小时不到,学长就回复了我。

果然如我所料。

暂且就先让陶曼在这个幸福陷阱里挣扎吧。

10

赵大器去念了所谓的重本大学。

但陶曼的日子更苦了。

她不仅要供儿子学费、生活费,还要还债。

而赵大器果然没让我失望。

除了学费一年三万,生活费每个月五千以外。

他三天两头就会跟陶曼要钱。

「妈,我把人打伤了。是他先动的手,但我力气大啊,人家非要我赔两万。」

「妈,我生病了,阑尾炎需要做手术,你给我打一笔钱来。」

「妈,我要考公务员,报班需要八万块。」

最终,陶曼支撑不住,债务爆发。

这几年她本来收入就不多,赵大器还每年十几万地要。

陶曼就以贷养贷,利息越滚越多。

她的征信已经全花了,再也借不出来钱。

她借遍了亲戚,还是没人帮她。

二姨一贯坚决又冷漠:

「这还没到十年呢,又跟我要钱了?当初你不是大放厥词,等你的好儿子当上大官,让我想都别想沾边吗?」

大舅妈的言语也染上了刻薄:「这钱给了你就是扔进了无底洞,有借无还的生意谁还做?」

最终,陶曼的房子被拍卖,所有的卡都被强制划扣。

在她走投无路之际,我给她租了一个小房子安身。

我之所以给她找住处,不是因为我善良。

而是早在她债务崩盘的时候,催债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我这边。

陶曼居然将我留为了紧急联系人。

我正好借此机会。

等到时机一到,让他们母子一窝被端。

11

有一天,先前的患者刘先生给我发来信息:

【戴医生,我前两天经过小巷看到赵大器了。听说他不是去上大学了吗?】

【他染了一头黄毛,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好像……在抢劫啊。】

我雇了个私家侦探,去调查一下赵大器现在的行踪。

不到一周,私家侦探发来照片和视频。

赵大器不仅没去上大学,他根本就没离开过本地。

他找各种借口跟陶曼要钱,实则是去赌博。

后来要不到钱,就跟那帮好哥们去抢劫。

因为赵大器没文化又没学历,再加上混惯了打架的日子。

他的好哥们给他介绍了一份当地暴力催收的工作。

我顿时心生一计。

在催收电话再一次打到我这边时,我将陶曼的住处告诉了他们。

然后,我打开在陶曼的出租屋提前安装好的监控。

第二天,当地催收人员就风尘仆仆地上了门。

听到「砰砰砰」的敲门声和门外的连连叫嚣。

陶曼独自在屋内瑟瑟发抖。

可不一会儿,她觉得声音十分耳熟。

于是用猫眼偷偷向门外看去。

猫眼却被人堵住了。

陶曼靠着墙,捂着嘴小声啜泣。

等到门外安静了,她又从猫眼向外望去。

但门外空无一人。

她便悄悄开门查探。

不料突然一个大脚伸了进来。

一使劲便把门甩开了。

12

陶曼看到了自己在上重本大学的儿子。

赵大器看见自己暴力催收的对象是自己亲妈。

刚才骂得那么难听,问候全家十八代祖宗。

居然都是在骂给自己听的。

陶曼心如刀绞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催收大哥拎着个铁棒,赵大器抓着一个大砖头。

这都是吓唬人用的。

陶曼着实被吓得不轻。

大哥挥舞着铁棒,大摇大摆进入屋子。

赵大器见状阻止了他。

并关上门,低声下气地询问:「哥,这个人我认识,要不今天就算了吧?」

催收大哥一脸不屑:「什么叫算了?这小城才多大,要是个个都认识,那咱们的钱每一笔都得退回去。

「小子,你都干这一行了,还在那充面子呢?」

赵大器虽然脸上挂不住,但还是压着火好言好语。

「哥,这人是我亲戚,要不我们就先去别家……」

「我呸。」他直接啐了赵大器一脸唾沫。

还拿着铁棒一下一下地戳在赵大器的胸口:

「什么亲戚不亲戚的,谁给我钱,谁就是我爹。

「小子,收了钱就要办事。你欠了那一屁股债,不想挣钱还了是不是?」

他上前就甩了陶曼一个大嘴巴子。

张口闭口让她还钱,不还钱就砸房子。

赵大器见状,眼底染上猩红。

手里的砖头越攥越紧,直接抡起手拍向了催收大哥的后脑勺。

然后一下又一下,门上血渍喷溅。

赵大器的脸上血红一片,转头看着陶曼。

陶曼愣怔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但她随即反应过来,杀人的是自己的儿子。

陶曼颤抖着声音:「大器,你听我说。到时候警察来了,就说是我杀的。

「你快走,你还是个孩子,等你赚够了钱,去找家属签谅解书后来救我。」

她想替赵大器顶罪。

真是令人感动的母爱啊。

可我不吃这一套,上一世的血仇还历历在目呢。

赵大器看着眼前血淋淋的一片,目光发直:

「当初,我只是弄坏了她一个镯子,她就十多年如一日地喋喋不休。

「每次见到我,都说我是小偷。害得我总是不自觉地就想偷东西。

「好啊,我这次要偷走她的一切,那个老不死的,我还要顺带拿走她的命!」

赵大器转身看着陶曼,突然狂喜如癫:

「妈,我这就去给你弄钱来。你放心,我一定会弄很多钱来的。

「你放心,只要我们有了钱,少了不该存在于世界上的人,人生就会重新洗牌。」

说完,他就跑了出去。

13

我报了警。

并把监控视频交给了警方。

警察立即将陶曼逮捕,并去二姨家抓捕赵大器。

赵大器偷盗二姨的钱财,并将她给活活勒死了。

正当他放了一把火,准备将一切烧成灰烬时。

警方将其包围。

火势迅速蔓延,赵大器不得已从窗户纵身一跃。

醒来后,他摔成了植物人。

陶曼知道后,人疯了。

听说她整天在狱中喊着:

「我是魔法师,我说的话就是预言。我儿子会成为大官。

「我是心理医生,我最懂怎么教育孩子。你们知不知道自证预言?哦,不,是自证陷阱。到底是预言还是陷阱……」

「啊……」

她后来被转移至了精神病院。

因为有伤人倾向,于是戴着手铐脚链。

我去探望过她一次。

她阴恻恻地问我:「你是谁?」

「我是医生,心理医生。」

「哦,他们都说我有精神病,你能治我吗?」

「我能,但我不想。」

她神情一滞。

我神情冷肃:「陶曼,赵大器心底里第一颗偷窃的种子,是你埋下的。

「是你指使他去偷我的钱包,难道你忘了吗?自证陷阱,是你亲手挖的。你的儿子,是你亲自埋的。」

陶曼眼中汇集着眼泪。

我笑了笑:「这一切,你满意吗?」

突然,陶曼开始尖叫着,双拳不断重击着头部。

疯彻底了,我也就放心了。

我将一切留在这里。

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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